第二章鸽汤与谎言
周末的阳光比平日温和些,沈遇牵着江彻的手走进单元楼时,楼道里已经飘着鸽子汤的香气。防盗门“咔嗒”一声打开,沈母系着围裙探出头,看见江彻就笑开了:“彻彻来啦,快进来,汤刚炖好,就等你们了。”
江彻跟着沈遇换鞋,雪白色的头发蹭过沈母递来的毛绒拖鞋,轻声说:“阿姨,又麻烦您了。”“跟阿姨客气什么,”沈母拉着他的手往厨房走,“你上次说想学红烧肉,阿姨今天特意买了带皮的五花肉,等会儿吃完饭教你。”
沈遇跟在后面,看着江彻被母亲拉着胳膊的背影,心里暖融融的。他随手把两人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目光扫过玄关柜上的相框——那是去年江彻生日时拍的,江彻穿着白色毛衣,靠在他肩上笑,雪白色的睫毛弯成小月牙。那时候江彻的脸色还没这么苍白,咳嗽也没这么频繁。
饭桌上,沈母一个劲地给江彻盛汤,鸽子汤炖得乳白,飘着几粒红枣。“彻彻多喝点,补气血,”沈母看着江彻的脸,眉头轻轻皱了下,“怎么感觉你又瘦了?是不是学校食堂的饭不合胃口?”
江彻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很快笑着摇头:“没有,食堂的饭挺好的,可能是最近专业课多,有点累。”他舀了一勺汤递到沈遇碗里,“沈遇也喝,你最近总泡实验室,也得补补。”
沈遇正低头看手机里的实验数据,随口应了声:“你们先喝,我看一眼数据就好。”昨天的实验结果有点偏差,他早上出门前还跟导师约了下周再重做一次。
江彻看着他盯着屏幕的侧脸,眼底的光暗了暗,却还是把一块鸽子肉夹进他碗里:“先吃饭,数据等会儿再看也不迟。”沈母也帮腔:“就是,工作再忙也得吃饭,你看你把彻彻都晾在一边了。”
沈遇这才放下手机,挠了挠头:“忘了忘了,这不是想早点把实验做完,下周就能陪彻彻去看画展了嘛。”他之前答应过江彻,要去看城南的油画展,可这阵总被实验绊住脚,一拖再拖。
江彻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垂下去:“画展不急,你先忙实验要紧。”他其实知道,那画展下周末就结束了,可他没说——他怕自己提了,沈遇又要在实验和他之间为难。
吃完饭,沈母拉着江彻在厨房学做红烧肉,沈遇则坐在客厅里改实验报告。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和母亲的叮嘱声,偶尔夹杂着江彻轻轻的笑声,沈遇听着,心里觉得踏实,却没注意到厨房门偶尔打开时,江彻投向他的目光里藏着的委屈。
“切肉要顺着纹理,这样炖出来才嫩,”沈母握着江彻的手,教他切五花肉,“你看,像这样……”江彻的手很稳,可切了没几块,就开始微微发抖。他放下刀,捂着嘴咳了两声,声音很轻,刚好被抽油烟机的声音盖过。
沈母没察觉,还在说:“你学得真快,下次沈遇要是惹你生气,你就做红烧肉馋他,看他还敢不敢忽略你。”江彻笑着点头,指尖却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巾——刚才咳嗽时,他好像又咳出血了,幸好没被发现。
傍晚离开时,沈母给他们装了满满一保温桶的鸽子汤,还有刚做好的红烧肉。“彻彻,汤记得热了再喝,”沈母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下周要是有空,再过来,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鱼。”
“好,谢谢阿姨。”江彻点头,眼眶有点发热。他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了。
回去的路上,沈遇提着保温桶,还在跟江彻说实验的事:“下周实验要是顺利,我就能陪你去看画展了,要是不顺利,可能就得再等等……”江彻走在他身边,雪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轻声说:“没事,我可以等。”
等你忙完实验,等你有空陪我,等我把这三个月,熬成你以为的五年。
走到宿舍楼下,沈遇接了个导师的电话,急着回实验室处理数据。“我先走了,”他把保温桶递给江彻,“汤记得喝,晚上早点休息。”江彻点头,看着他快步跑远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转身回宿舍。
回到宿舍,江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没急着喝汤。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盒,里面装着各种药片——有治疗白血病的,有缓解咳嗽的。他倒出几片药,就着温水咽下去,药片的苦味在嘴里散开,像他藏在心里的谎。
他打开保温桶,鸽子汤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可他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小半碗,就把剩下的放进了冰箱。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沈遇上次夹了樟树叶的《细胞生物学》,叶子已经有点干枯,却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江彻摸着书页上沈遇的笔记,嘴角轻轻上扬。他拿出手机,点开和主治医生的聊天框,输入:“医生,我想再开点止咳药,不要太苦的。”发送成功后,他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慢慢落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还有两个多月,他想好好陪沈遇,哪怕每天只能见一面,哪怕每次见面都要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痛苦,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