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祭》 第1章 落叶与隐瞒 第一章落叶与隐瞒 秋老虎赖在九月末的午后不肯走,阳光穿过香樟浓密的枝叶,在柏油路上织出斑驳的光网。沈遇刚把最后一本专业书塞进双肩包,就看见江彻站在树影里,雪白色的头发被晒得发暖,连眼睫上都沾着细碎的光尘。 一片巴掌大的樟树叶晃晃悠悠落下,正好盖住江彻看向沈遇的视线。他抬手去够,指尖刚碰到叶片,就被另一双温热的手先一步摘走。沈遇把叶子在指尖转了圈,随手夹进手里的《细胞生物学》里,书页间还留着上次江彻帮他划重点的荧光笔痕迹。 “走啦江彻,”沈遇朝他晃了晃手腕上的表,表盘里印着两人去年在游乐园拍的合照,“再不去食堂,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就被抢光了。” 江彻弯着眼睛点头,左手很自然地挽住沈遇的胳膊。他的皮肤总是比常人凉些,即使在暖烘烘的天气里,指尖也带着点清冽的温度。沈遇侧头看他,阳光把江彻的侧脸照得近乎透明,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垂下来时能遮住眼底淡淡的青黑——这几天江彻总说自己睡得不好,沈遇只当是他专业课压力大,没再多问。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路上遇到同班同学打招呼,对方笑着调侃:“沈遇,你俩这黏糊劲儿,下学期选课题还打算组队啊?”沈遇还没开口,江彻先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软和:“我们专业方向不一样,组队会麻烦。” 沈遇没在意这话里的小心翼翼,光顾着琢磨晚上的实验报告:“对了,今晚我可能要在实验室待到十点,你要是饿了就先点外卖,记得点热乎的,别总吃凉面。”江彻“嗯”了一声,手指悄悄攥紧了沈遇的袖口,指节泛白。 食堂里人声鼎沸,糖醋小排的甜香隔着好几排窗口都能闻到。沈遇熟门熟路地排队,回头想让江彻找座位,却看见他正捂着嘴弯腰咳嗽,雪白的脖颈绷出细瘦的线条。 “咳咳咳……”咳嗽声急促又压抑,江彻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沈遇瞬间慌了,手里的餐盘都顾不上放,快步冲过去扶住他的后背,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怎么又咳了?”沈遇的声音发紧,伸手去摸江彻的额头,“是不是早上没穿外套着凉了?” 江彻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抬起头时,眼底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沈遇正要掏手机说去校医院,却见江彻飞快地把右手藏到身后,左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嘴角还带着笑:“我没事,就是刚才被风吹着了。你看,小排快没了。” 沈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口,果然只剩最后两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江彻扶到靠窗的座位上:“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回来。”转身时,他没看见江彻悄悄摊开的右手心,那抹刺目的鲜红,正被他用纸巾一点点擦干净,揉成小团塞进衣兜里。 吃饭时,沈遇还在絮絮叨叨说下周的篮球赛,说要带江彻去看,让他坐在观众席最前排。江彻小口扒着米饭,偶尔夹一块小排,眼神却一直落在沈遇脸上。他突然轻声问:“沈遇,你以后想做什么研究啊?” “当然是搞免疫方向,”沈遇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说不定以后还能帮你看看身体呢。”他说这话时半开玩笑,完全没注意到江彻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江彻垂下眼,把嘴里的饭慢慢咽下去:“我可能……等不到你研究出成果了。”声音轻得像风,被邻桌的谈笑声盖得严严实实。 沈遇没听见这句话,他正忙着给江彻夹了块最大的排骨:“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对了,下周末我妈让我们回家吃饭,她炖了你爱喝的鸽子汤。” 江彻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笑容,雪白色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好啊,我还想跟阿姨学做红烧肉呢。” 吃完饭,沈遇要去实验室,江彻说自己想回宿舍休息。两人在教学楼门口分开,沈遇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江彻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雪白的身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进楼道,完全没看见江彻在他转身的瞬间,又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次的咳嗽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江彻靠在墙壁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上周和主治医生的聊天界面,那句“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消息,被他设成了已读不回。他点开和沈遇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了一句:“实验室冷,记得带件外套。”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江彻抬头看向沈遇消失的方向,阳光正从云层里钻出来,把天空照得格外蓝。他轻轻摸了摸胸口,那里的心跳很轻,却像在倒计时——还有三个月,他要把这五年的谎,好好圆下去。 第2章 鸽汤与谎言 第二章鸽汤与谎言 周末的阳光比平日温和些,沈遇牵着江彻的手走进单元楼时,楼道里已经飘着鸽子汤的香气。防盗门“咔嗒”一声打开,沈母系着围裙探出头,看见江彻就笑开了:“彻彻来啦,快进来,汤刚炖好,就等你们了。” 江彻跟着沈遇换鞋,雪白色的头发蹭过沈母递来的毛绒拖鞋,轻声说:“阿姨,又麻烦您了。”“跟阿姨客气什么,”沈母拉着他的手往厨房走,“你上次说想学红烧肉,阿姨今天特意买了带皮的五花肉,等会儿吃完饭教你。” 沈遇跟在后面,看着江彻被母亲拉着胳膊的背影,心里暖融融的。他随手把两人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目光扫过玄关柜上的相框——那是去年江彻生日时拍的,江彻穿着白色毛衣,靠在他肩上笑,雪白色的睫毛弯成小月牙。那时候江彻的脸色还没这么苍白,咳嗽也没这么频繁。 饭桌上,沈母一个劲地给江彻盛汤,鸽子汤炖得乳白,飘着几粒红枣。“彻彻多喝点,补气血,”沈母看着江彻的脸,眉头轻轻皱了下,“怎么感觉你又瘦了?是不是学校食堂的饭不合胃口?” 江彻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很快笑着摇头:“没有,食堂的饭挺好的,可能是最近专业课多,有点累。”他舀了一勺汤递到沈遇碗里,“沈遇也喝,你最近总泡实验室,也得补补。” 沈遇正低头看手机里的实验数据,随口应了声:“你们先喝,我看一眼数据就好。”昨天的实验结果有点偏差,他早上出门前还跟导师约了下周再重做一次。 江彻看着他盯着屏幕的侧脸,眼底的光暗了暗,却还是把一块鸽子肉夹进他碗里:“先吃饭,数据等会儿再看也不迟。”沈母也帮腔:“就是,工作再忙也得吃饭,你看你把彻彻都晾在一边了。” 沈遇这才放下手机,挠了挠头:“忘了忘了,这不是想早点把实验做完,下周就能陪彻彻去看画展了嘛。”他之前答应过江彻,要去看城南的油画展,可这阵总被实验绊住脚,一拖再拖。 江彻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垂下去:“画展不急,你先忙实验要紧。”他其实知道,那画展下周末就结束了,可他没说——他怕自己提了,沈遇又要在实验和他之间为难。 吃完饭,沈母拉着江彻在厨房学做红烧肉,沈遇则坐在客厅里改实验报告。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和母亲的叮嘱声,偶尔夹杂着江彻轻轻的笑声,沈遇听着,心里觉得踏实,却没注意到厨房门偶尔打开时,江彻投向他的目光里藏着的委屈。 “切肉要顺着纹理,这样炖出来才嫩,”沈母握着江彻的手,教他切五花肉,“你看,像这样……”江彻的手很稳,可切了没几块,就开始微微发抖。他放下刀,捂着嘴咳了两声,声音很轻,刚好被抽油烟机的声音盖过。 沈母没察觉,还在说:“你学得真快,下次沈遇要是惹你生气,你就做红烧肉馋他,看他还敢不敢忽略你。”江彻笑着点头,指尖却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巾——刚才咳嗽时,他好像又咳出血了,幸好没被发现。 傍晚离开时,沈母给他们装了满满一保温桶的鸽子汤,还有刚做好的红烧肉。“彻彻,汤记得热了再喝,”沈母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下周要是有空,再过来,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鱼。” “好,谢谢阿姨。”江彻点头,眼眶有点发热。他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了。 回去的路上,沈遇提着保温桶,还在跟江彻说实验的事:“下周实验要是顺利,我就能陪你去看画展了,要是不顺利,可能就得再等等……”江彻走在他身边,雪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轻声说:“没事,我可以等。” 等你忙完实验,等你有空陪我,等我把这三个月,熬成你以为的五年。 走到宿舍楼下,沈遇接了个导师的电话,急着回实验室处理数据。“我先走了,”他把保温桶递给江彻,“汤记得喝,晚上早点休息。”江彻点头,看着他快步跑远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转身回宿舍。 回到宿舍,江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没急着喝汤。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盒,里面装着各种药片——有治疗白血病的,有缓解咳嗽的。他倒出几片药,就着温水咽下去,药片的苦味在嘴里散开,像他藏在心里的谎。 他打开保温桶,鸽子汤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可他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小半碗,就把剩下的放进了冰箱。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沈遇上次夹了樟树叶的《细胞生物学》,叶子已经有点干枯,却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江彻摸着书页上沈遇的笔记,嘴角轻轻上扬。他拿出手机,点开和主治医生的聊天框,输入:“医生,我想再开点止咳药,不要太苦的。”发送成功后,他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慢慢落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还有两个多月,他想好好陪沈遇,哪怕每天只能见一面,哪怕每次见面都要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痛苦,也没关系。 第3章 画展与隐痛 第三章画展与隐痛 画展结束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沈遇终于腾出了时间。周六早上七点,他就揣着提前买好的票,在江彻宿舍楼下等。秋风吹得香樟树沙沙响,几片黄叶落在他肩头,他抬手拂开时,看见雪白色的身影从楼道里走出来。 江彻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外面套着沈遇去年送他的黑色外套,领口被拉得高高的,遮住了半张脸。沈遇快步走过去,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凉意:“怎么穿这么少?是不是没找到厚衣服?” “不是,”江彻摇头,声音有点轻,“穿太多会热。”他其实是怕穿得太厚显得臃肿——最近体重掉得厉害,宽松的衣服能遮住单薄的肩膀。沈遇没多想,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暖着:“走,我们坐地铁去,路上还能买你爱吃的糖炒栗子。” 地铁上挤满了人,沈遇把江彻护在角落,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江彻闭上眼睛,闻着沈遇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心里又暖又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传来的轻微闷痛,那是最近常有的感觉,像有只手轻轻攥着心脏,偶尔还会牵连到后背。 “累不累?”沈遇低头问他,声音放得很柔,“要是累了,我们就先找地方歇会儿。”江彻摇摇头,睁开眼时眼底带着点笑意:“不累,我想早点看画展。”他怕再等下去,自己就没力气来了。 到了画展场馆,沈遇拉着江彻的手慢慢走。展厅里光线柔和,墙上挂着各种风格的油画,有绚烂的风景,也有细腻的人像。江彻在一幅画着星空的油画前停下脚步,画里的星星闪着微光,像极了他小时候在乡下看到的夜空。 “你看这个,”江彻指着画,声音里带着点兴奋,“跟我们上次去山顶看的星星好像。”沈遇凑过去看,笑着点头:“是很像,下次我们再去山顶,带你看真正的星空。”江彻“嗯”了一声,眼底的光却暗了暗——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下次。 看了没一会儿,江彻就觉得有点累。他靠在展厅的休息椅上,捂着胸口轻轻喘气。沈遇以为他只是走累了,递给他一瓶温水:“要不要歇会儿再看?”江彻接过水,喝了一口,勉强笑了笑:“没事,我们继续吧,我还想看看那边的画。” 他不想让沈遇担心,更不想让沈遇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差到连看画展都费劲。可走了没几步,胸腔里的闷痛突然加剧,他忍不住弯下腰,捂着胸口咳嗽起来。这次的咳嗽比以往都要剧烈,眼泪都咳出来了,嘴角还溢出了一点鲜红。 沈遇吓坏了,连忙扶住他,声音都在发抖:“江彻!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去医院!”江彻摇摇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勉强站直身体:“我没事,就是有点呛到了。”他把沾了血的手背藏在身后,指尖冰凉。 “还说没事!”沈遇的眼眶红了,他抓过江彻的手,看见手背上的血迹时,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你是不是又咳出血了?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江彻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他轻轻挣开沈遇的手:“真的没事,就是小问题,医生说过是换季过敏引起的。” 他又在撒谎,可他只能这么说。他怕沈遇知道真相后会崩溃,怕自己剩下的日子里,沈遇都在难过中度过。沈遇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眼里找到破绽,可江彻的眼神很坚定,看不出丝毫异样。 “我们回家,”沈遇拉起江彻的手,语气不容置疑,“今天不看画展了,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江彻摇摇头,拉住他的手:“别去医院,我真的没事。我们再看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他的声音带着点恳求,沈遇看着他苍白的脸,终究还是心软了。 “那我们再看十分钟,然后必须回家休息,”沈遇妥协了,“要是再不舒服,我立刻带你去医院。”江彻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接下来的十分钟,他拉着沈遇的手,快速地看了几幅画,把每一幅画的样子都记在心里——这是他和沈遇一起看的第一个画展,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离开画展场馆时,江彻已经没力气走路了。沈遇背着他,一步步走出场馆,走向地铁站。江彻趴在沈遇的背上,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眼泪悄悄流了下来。他在心里说:沈遇,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好想陪你久一点,可是我好像做不到了。 回到宿舍,沈遇把江彻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煮点粥。”江彻点头,看着沈遇离开的背影,从枕头下拿出手机,点开和主治医生的聊天框,输入:“医生,我今天咳得很厉害,是不是……快不行了?” 发送成功后,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胸腔里的疼痛还在继续,可他一点都不怕,他只怕自己走后,沈遇会孤单。 第4章 第四章 倒计时与心愿 第四章倒计时与心愿 沈遇端着温热的小米粥走进宿舍时,江彻正靠在床头看手机,雪白色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江彻的额头,温度还算正常,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 “快趁热喝,”沈遇把勺子递给他,“我放了点冰糖,你最近没什么胃口,喝点甜的能舒服些。”江彻接过勺子,小口抿着粥,米香混着淡淡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可他只觉得喉咙发紧,没吃几口就放下了勺子。 “不想吃了?”沈遇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担忧,“是不是粥不合胃口?我再给你煮点别的?”江彻摇摇头,拉过沈遇的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掌心:“不是,我就是有点累,想睡会儿。” 沈遇坐在床边,帮他掖了掖被角:“那你睡吧,我在这儿陪你。”他拿出手机,却没心思看实验数据,目光一直落在江彻的脸上。江彻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也比平时浅,沈遇看着,心里总觉得不安——他好像忽略了江彻太多,忽略了他日渐苍白的脸,忽略了他越来越频繁的咳嗽,忽略了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江彻其实没睡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遇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担忧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疼。他悄悄睁开眼,看见沈遇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那双手上还留着实验时不小心蹭到的试剂痕迹,指节分明,温暖有力。 “沈遇,”江彻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们下次去山顶看星星吧,就这周末好不好?”沈遇回过神,笑着点头:“好啊,我这周末没实验,我们可以提前准备点零食和帐篷,在山顶待一晚上。” 江彻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那我们要带很多好吃的,还要带你上次买的草莓味的饼干。”沈遇揉了揉他的头发:“好,都听你的,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带什么。” 他没注意到,江彻在他转身去洗勺子时,悄悄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本子。本子里记着他想和沈遇一起做的事:看画展、去山顶看星星、学做红烧肉、一起过圣诞节……现在,画展已经看完了,只剩下山顶看星星这一个心愿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遇推掉了所有的实验和聚会,每天都陪着江彻。他们一起在校园里散步,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图书馆看书,像往常一样,却又比往常多了些不一样的温柔。江彻的身体越来越差,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可只要沈遇在身边,他就觉得很安心。 周五晚上,沈遇收拾好东西,背着帐篷和零食,牵着江彻的手往山顶走。山路有点陡,江彻走得很慢,没走几步就喘得厉害。沈遇停下来,蹲在他面前:“上来,我背你。”江彻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他想自己走完这段路,想把每一步都记在心里。 沈遇没再坚持,只是放慢了脚步,陪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山路两旁的树林里传来虫鸣声,安静又美好。江彻看着身边的沈遇,心里默默数着:还有一天,还有一天,我就能陪你看星星了。 终于到了山顶,沈遇快速搭好帐篷,又拿出毯子铺在地上。江彻坐在毯子上,靠在沈遇的怀里,抬头看着夜空。今晚的星星很多,闪着微光,像撒在黑色丝绒上的钻石。 “你看,那颗星星最亮,”江彻指着天空中最亮的一颗星,声音很轻,“好像在对着我们笑。”沈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笑着点头:“是啊,真亮。”他把江彻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闻着他头发上淡淡的香味。 江彻靠在沈遇的怀里,慢慢闭上眼睛。他能感受到沈遇的心跳,很稳,很有力,像他生命里最温暖的光。他在心里说:沈遇,谢谢你陪我看星星,谢谢你这两年的照顾,我真的很爱你。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还要遇见你,还要和你在一起。 夜深了,江彻在沈遇的怀里睡着了。沈遇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他不知道,这是江彻最后一次看星星,也是最后一次在他怀里睡觉。 凌晨时分,江彻悄悄睁开眼睛。他看着沈遇的睡颜,眼里满是不舍。他轻轻挣开沈遇的怀抱,慢慢站起身,走到山顶的边缘,抬头看着夜空。星星还在闪烁,月光依旧温柔,可他知道,自己要走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放在沈遇的身边,上面写着:沈遇,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其实只能活三个月。我很爱你,很感谢你陪我走过的这些日子。不要难过,我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陪着你。 写完纸条,江彻最后看了一眼沈遇,然后慢慢闭上眼睛,身体轻轻倒了下去。夜空里的星星依旧闪烁,可那个雪白色的身影,却永远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第5章 星落与永念 第五章星落与永念 凌晨的山风带着凉意,卷着草叶的清香掠过帐篷。沈遇是被怀里骤然消失的温度惊醒的,他猛地睁开眼,身边的毯子空荡荡的,只剩下残留的一点余温。 “江彻?”他慌得声音都在发颤,连鞋都没顾上穿就冲出帐篷。山顶的月光很亮,把每一寸土地都照得清晰,他一眼就看见那个雪白色的身影——江彻正安静地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头朝着星空的方向,像睡着了一样。 “江彻!”沈遇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膝盖磕在石头上也没觉得疼。他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江彻的脸颊,就被那刺骨的冰凉冻得心脏骤停。江彻的眼睛闭着,雪白色的睫毛在眼下投着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可胸口再也没有起伏。 “江彻,你别吓我……”沈遇把他抱进怀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们说好还要一起看很多次星星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他的眼泪砸在江彻的头发上,顺着雪白的发丝往下淌,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抬手帮他擦眼泪,轻声说“我没事”了。 怀里的重量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沈遇却觉得像抱着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低头时,眼角瞥见江彻手边的纸条,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还带着江彻身上淡淡的药味。 他颤抖着展开纸条,江彻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沈遇,对不起,我骗了你……”他念着念着,眼泪就模糊了视线,直到最后那句“我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陪着你”,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原来那些频繁的咳嗽、日渐苍白的脸、藏在身后的染血纸巾,都不是什么换季过敏;原来那句“还能活五年”的承诺,从一开始就是个温柔的谎言;原来江彻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却还笑着陪他规划未来,忍着痛苦陪他看画展、回家吃饭…… 沈遇抱着江彻,坐在山顶的草地上,看着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星星一颗颗消失在晨光里,可他知道,有一颗星星永远留在了自己心里。他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遇见江彻的场景——那天阳光很好,江彻坐在窗边看书,雪白色的头发被晒得发暖,抬头时,眼底的光比阳光还亮。 “江彻,”沈遇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轻得像风,“我知道你没走,你只是变成星星了。以后我每次看星星,都能看见你,对不对?”他抱着江彻,直到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把江彻的头发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下山的时候,沈遇小心翼翼地抱着江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没告诉任何人,就像江彻没告诉任何人他的病情一样。回到学校后,他把江彻的东西收拾好,每一件物品都放得整整齐齐——那件黑色外套、那本夹着樟树叶的《细胞生物学》、还有江彻没学完的红烧肉菜谱,都被他收进了衣柜最里面。 他去了江彻的主治医生那里,才知道江彻早就把所有的后事都安排好了,甚至提前写好了给父母和他的信。医生说,江彻每次来复查,都笑着说“我想多陪他几天”,哪怕疼得站不起来,也从没说过一句放弃。 沈遇去了江彻的老家,把江彻的骨灰埋在了他小时候看星星的山坡上。他在墓碑上刻了一行字:“这里住着我的星星,江彻。”每次来看江彻,他都会带一束江彻喜欢的小雏菊,坐在墓碑旁,跟他说最近发生的事——说实验成功了,说妈妈做了红烧肉,说又去看了画展,说天上的星星还是那么亮。 后来,沈遇成了一名免疫科医生,专门研究白血病。他把江彻的照片放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每次遇到困难时,就拿出来看看。照片里的江彻笑着,雪白色的睫毛弯成小月牙,像在跟他说“加油”。 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研究白血病。他总是笑着说:“因为我想帮更多人,让他们能陪自己爱的人,看更多次星星。” 每个有星星的夜晚,沈遇都会抬头看天。他知道,有一颗星星正在天上看着他,就像以前那样,安静又温柔。而他会带着江彻的爱,好好活下去,把两人没来得及一起做的事,替江彻一起完成。 第6章 传承与星光 第六章传承与星光 沈遇穿上白大褂的第三年,医院接收了一位和江彻一样患白血病合并白化病的少年。少年叫林晓,皮肤雪白,头发泛着浅金,笑起来时眼尾会弯成和江彻相似的弧度。第一次在诊室见到林晓时,沈遇握着病历本的手顿了顿,恍惚间以为看到了多年前的江彻。 “沈医生,我的病……还有希望吗?”林晓坐在椅子上,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他的父母站在旁边,眼底满是焦虑。沈遇回过神,把听诊器轻轻放在林晓胸口,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别担心,现在的治疗技术比以前好很多,只要积极配合,我们一定能找到适合你的方案。” 这句话,他不仅是说给林晓听,也是说给藏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江彻听。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江彻的笑容依旧明亮——这三年来,他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和病房,就是为了让更多像江彻一样的患者,能有机会陪爱的人多走一段路。 林晓的治疗过程并不顺利,化疗带来的副作用让他吃不下饭,整夜整夜地失眠,好几次都哭着说想放弃。沈遇每次查房,都会坐在他床边,给他讲江彻的故事——讲江彻如何笑着隐瞒病情,如何在病痛中坚持看画展,如何在山顶上对着星星许愿。 “你知道吗?”沈遇给林晓递过一杯温牛奶,“以前有个和你很像的人,他就算咳着血,也想多看一眼身边的人。他说,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希望,哪怕只能多陪一天,也是值得的。” 林晓眨了眨眼,看着沈遇口袋里露出来的照片边角:“沈医生,那个人……是你很重要的人吗?”沈遇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照片,轻轻放在林晓手心。照片里的江彻靠在山顶的草地上,身后是漫天星光,雪白色的头发上沾着草屑,笑得格外灿烂。 “他叫江彻,是我爱人。”沈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让更多人经历我们的遗憾。”林晓捧着照片,指尖轻轻拂过江彻的笑脸,突然攥紧了拳头:“沈医生,我会好好治疗的,我也想看看山顶的星星。” 从那以后,林晓像变了个人似的,再疼再难都咬牙坚持。沈遇会在查房时给带他爱吃的草莓饼干——那是江彻以前最爱吃的零食,也会在休息时陪他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散步,给他讲江彻没来得及听完的实验趣事。 转机发生在半年后,医院找到了和林晓配型成功的骨髓捐献者。手术前一天,沈遇去病房看林晓,林晓正拿着画笔在纸上画星星。“沈医生,你看!”林晓举起画纸,纸上的星星闪着荧光,旁边还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等我好了,想和你一起去山顶看真正的星星,就像你和江彻先生一样。” 沈遇蹲下身,揉了揉林晓的头发,眼眶有点发热:“好,等你出院,我们就去。”他想起江彻以前总说,想和他一起去看遍世界上所有的星空,现在,他要带着江彻的心愿,陪更多人去实现这个梦想。 手术很成功,林晓恢复得比预期快很多。出院那天,他穿着沈遇送的黑色外套——和当年沈遇送给江彻的那件款式一样,蹦蹦跳跳地跑到沈遇面前:“沈医生,我们什么时候去山顶看星星啊?” 沈遇看了看窗外,那天的天空格外蓝,傍晚时还出现了淡淡的晚霞。他笑着点头:“等周末,我带你去。” 周末的晚上,沈遇开车带着林晓去了当年和江彻一起看星星的山顶。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毯子和草莓饼干,铺在草地上。林晓坐在毯子上,抬头看着漫天繁星,兴奋地指着最亮的那颗:“沈医生!你看那颗星星,是不是在对着我们笑?” 沈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颗星星的光芒格外柔和,像极了江彻的眼睛。他拿出口袋里的照片,轻轻放在毯子上,照片里的江彻和眼前的星空重叠在一起,仿佛从未离开。 “是,”沈遇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充满了温柔,“他在看着我们,他知道我们现在很好。” 林晓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江彻先生一定很爱你吧?”沈遇点点头,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江彻:“嗯,他用一辈子的勇气爱我,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把他的爱传下去。” 那天晚上,他们在山顶待到很晚。林晓靠在沈遇身边,听他讲和江彻的故事,讲那些没来得及实现的心愿,讲这些年在医学上的突破。沈遇看着身边的少年,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突然觉得,江彻从未真正离开——他变成了星光,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也照亮了更多患者的希望。 后来,林晓考上了医科大学,选择了血液科专业。他说,要像沈遇一样,做一个能给人带来希望的医生。沈遇送给他一本《细胞生物学》,书里夹着一片干枯的樟树叶——那是当年他和江彻第一次约会时,夹在书里的叶子。 “这是江彻先生留给我的礼物,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沈遇拍了拍林晓的肩膀,“希望你带着它,像星星一样,永远发光。” 林晓接过书,紧紧抱在怀里。他知道,这片叶子里藏着两个人的爱与坚守,也藏着一份跨越时光的传承。而他会带着这份传承,继续在医学的道路上走下去,让更多星光,照亮更多人的生命。 第7章 岁岁星光,岁岁念 第七章岁岁星光,岁岁念 沈遇在医院值完夜班的那个清晨,推开办公室门时,看见门口放着一束新鲜的小雏菊。花束里夹着张卡片,字迹稚嫩却工整:“沈医生,今天是江彻先生的生日,我给您带了他喜欢的花。——林晓” 沈遇捏着卡片,指尖轻轻摩挲过“江彻先生”四个字,眼眶慢慢热了。他低头看了看白大褂口袋,那张被磨得边角发软的照片还在——照片里江彻坐在山顶的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朵小雏菊,笑得眉眼弯弯。算起来,今天确实是江彻的三十岁生日。 他把小雏菊插进办公桌的玻璃花瓶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花瓣上的露珠闪着光,像极了江彻当年眼睫上的光尘。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沈母发来的消息:“遇遇,晚上回家吃饭吧,我炖了鸽子汤,跟彻彻以前爱喝的一个味道。” 沈遇回复“好”,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妈,我带束小雏菊回去。” 晚上回到家,沈母已经把饭菜摆好了。餐桌上除了鸽子汤,还有一盘糖醋小排——都是江彻以前爱吃的菜。沈母看着沈遇把小雏菊放在餐桌中央,眼眶红了红:“要是彻彻还在,今年该三十岁了。” “嗯,”沈遇盛了一碗鸽子汤,放在江彻以前常坐的座位前,“他要是在,肯定会跟您学做新的菜,还会抢我碗里的小排。”说着,他自己先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几年,他很少在家人面前哭,总想着要把江彻的那份坚强也扛起来。可每次回到家,看到熟悉的饭菜,看到江彻以前用过的杯子,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个雪白色的身影。 吃完饭,沈遇陪着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一部关于星空的纪录片,镜头扫过一片璀璨的星河时,沈母突然说:“还记得以前你们俩总说要去看极光吗?现在有机会了,你要是想去,就带着彻彻的照片去看看。” 沈遇点点头:“等下个月医院不忙,我就去。”他早就想好了,要带着江彻的照片,去看他们以前没来得及看的极光,去走他们没来得及走的路。 几天后,沈遇收到了林晓寄来的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一片星空,旁边写着“星光日记”。笔记本里记录着林晓的治疗过程,还有他在医科大学的学习心得,每一页的末尾,都画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最后一页,林晓写着:“沈医生,我现在已经能独立跟着老师查房了。昨天遇到一个害怕治疗的小朋友,我跟他讲了江彻先生的故事,他说也要像江彻先生一样勇敢。我想,这就是传承吧。” 沈遇摸着笔记本上温热的字迹,心里满是欣慰。他拿出笔,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星光不会熄灭,爱也不会。” 转眼到了深秋,沈遇按照约定,带着江彻的照片去了挪威。站在极光出现的旷野上,绿色的光带在夜空中舞动,美得让人窒息。沈遇拿出照片,把它举在胸前,轻声说:“江彻,你看,这就是极光。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美。” 寒风掠过,带着远处雪山的气息,却一点都不冷。沈遇仿佛能感受到江彻的温度,就像以前在山顶看星星时,江彻靠在他怀里那样温暖。 从挪威回来后,沈遇在医院发起了“星光公益项目”,专门为贫困白血病患者提供医疗援助。项目启动那天,林晓也来了,他穿着白大褂,站在沈遇身边,笑着说:“沈医生,我们一起让更多人看到星光。” 活动结束后,沈遇独自走到医院的小花园里。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几片落叶飘落在他脚边。他弯腰捡起一片叶子,像当年那样,把它夹进了随身携带的《细胞生物学》里——这本书,他已经翻了无数遍,书页间除了那片干枯的樟树叶,还多了很多张小小的便签,上面记着患者的病情,也记着他想对江彻说的话。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沈医生,我是林晓的病友,谢谢你的帮助。今天我看到星星了,很亮,像你说的那样。” 沈遇看着短信,笑着抬起头。天边的星星已经开始闪烁,一颗、两颗、三颗……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在看着这个世界。他知道,江彻就在那些星星里,看着他,看着林晓,看着所有被星光照亮的人。 以后的每一年,每一个有星星的夜晚,他都会带着江彻的爱,继续走下去。因为他知道,只要心里装着星光,就永远不会迷路;只要记得那份爱,江彻就永远不会离开。 第8章 星河长明,爱意永存 第八章星河长明,爱意永存 沈遇退休那年,医院为他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告别仪式。礼堂里坐满了人,有他曾经救治过的患者,有一起奋战过的同事,还有已经成为血液科骨干医生的林晓。当院长把“终身成就奖”的奖牌递到他手里时,沈遇的目光落在了台下——那里放着一束新鲜的小雏菊,和当年江彻喜欢的一模一样。 仪式结束后,林晓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过来,眼眶有点红:“沈老师,这是我和科室的同事一起为您准备的。”沈遇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本相册,第一页贴着他和江彻在山顶看星星的照片,后面的每一页,都记录着“星光公益项目”救助过的患者——有康复后结婚的年轻人,有重返校园的孩子,还有带着家人去看极光的老人。 “这些年,我们一共帮助了两百三十七位患者,”林晓的声音带着哽咽,“每一个人都记得您说的话,记得江彻先生的故事。”沈遇抚摸着相册里的照片,指尖轻轻拂过江彻的笑脸,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他终于完成了对江彻的承诺,让更多人有机会陪着爱的人,看遍世间风景。 退休后的沈遇,回到了他和江彻曾经住过的小城。房子还是老样子,客厅的书架上摆着江彻当年喜欢的书,阳台的花盆里种着小雏菊,连沙发上的靠垫,都是江彻织了一半的毛线款——这些年,他一直没舍得动,就像江彻从未离开过一样。 每天清晨,沈遇都会去楼下的公园散步。公园里的香樟树已经长得很高大,阳光穿过枝叶洒在地上,像极了他和江彻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他会带着一张小小的折叠椅,坐在香樟树下,拿出那本翻旧了的《细胞生物学》,慢慢翻看——书页间的樟树叶已经泛黄,却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就像江彻留下的温柔。 有一次,公园里来了一群写生的孩子。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到他身边,指着书里的树叶问:“爷爷,这片叶子为什么夹在书里呀?”沈遇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轻声说:“因为这是我爱人留给我的礼物,他就像这片叶子一样,一直陪着我。”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拿起画笔,在画纸上画了一颗星星,旁边还画了两个牵手的老人。她把画递给沈遇:“爷爷,送给你,这样你的爱人就会变成星星,永远陪着你啦。”沈遇接过画,眼眶又热了——这么多年过去,还有人用这样单纯的方式,告诉他爱不会消失。 深秋的一个夜晚,沈遇像往常一样坐在阳台看星星。天空格外晴朗,星星闪着微光,像撒在黑色丝绒上的钻石。他拿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照片,照片上的江彻笑着,雪白色的睫毛在月光下泛着浅光。 “江彻,”沈遇轻声说,声音里满是温柔,“我把我们没来得及做的事都做了——去看了极光,帮很多人治好了病,还带着你的照片,走了很多我们以前想去的地方。现在,我要来找你了。” 他把照片轻轻贴在胸口,慢慢闭上眼睛。阳台的风很轻,带着小雏菊的香味,就像江彻当年靠在他怀里时的温度。远处的星空依旧璀璨,有一颗星星格外明亮,像是在对着他笑——那是江彻的星星,在等他回家。 第二天清晨,邻居发现沈遇安详地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书桌上放着一封没寄出的信,信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颤抖,却依旧工整: “江彻,我来陪你看星星了。这些年,我带着你的爱好好活着,也把这份爱传给了更多人。现在,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天上的星星会记得我们,公园里的香樟树会记得我们,那些被我们帮助过的人也会记得我们。 星河长明,爱意永存。 等我。” 后来,林晓带着科室的同事来看望沈遇,把他和江彻的照片一起埋在了当年的山顶。墓碑上刻着两行字:“这里住着一对爱人,沈遇与江彻。他们化作星光,永远照亮彼此。” 每个有星星的夜晚,都会有人来山顶看星星。有人说,在漫天星河里,总能看到两颗靠得很近的星星,闪着温柔的光——那是沈遇和江彻,在星河深处,继续着他们未完的约定。 —全文完— 第9章 番外:香樟树下的重逢[番外] 番外:香樟树下的重逢 沈遇在实验室熬到凌晨三点,趴在桌上补觉时,鼻尖突然钻进一缕熟悉的清香——是江彻常用的那款雪松味洗衣液,混着淡淡的樟树叶气息。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窗边站着个雪白色的身影。那人穿着米白色针织衫,手里捏着片刚摘的樟树叶,正低头对着手机笑,眼睫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江彻?”沈遇的声音发哑,还以为是熬糊涂了产生幻觉。 那人回头,雪白色的头发被晨光染得发暖,嘴角弯起的弧度和记忆里分毫不差:“怎么睡这儿了?实验报告还没写完?” 沈遇踉跄着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伸手碰了碰江彻的脸颊——温热的,带着他熟悉的清冽温度,不是幻觉。他眼眶一热,伸手把人紧紧抱住,声音里带着后怕:“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我去给你买早餐了啊,”江彻被他抱得发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昨天说想吃巷口的豆浆油条,我去排队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保温袋,里面的豆浆还冒着热气,油条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沈遇这才注意到,江彻的指尖沾了点面粉,发梢还挂着颗没干的露珠——像是真的刚从巷口跑回来。他松开手,盯着江彻的脸看了好久,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真的回来了。 “你……”沈遇想问问这些年他去哪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比起答案,他更怕这又是一场梦,一开口就会碎。 江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把樟树叶夹进他桌上的实验报告里:“别瞎想了,我一直都在。之前是医生跟我们开玩笑,说我只能活三个月,其实是误诊啦。”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遇却红了眼眶。不管是误诊还是什么,只要人回来了,就好。 “对了,”江彻拉着他的手往实验室外走,“妈刚才打电话,说炖了鸽子汤,让我们中午回家吃饭。还有,我跟林晓约好了,周末一起去山顶看星星,他说要跟我们分享他新学的星空摄影。” 沈遇任由他拉着,脚步跟着他的节奏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多年前在校园里并肩走时那样。 走到实验室门口,江彻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雪白色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沈遇,我还有好多事想跟你一起做——想跟你学做实验,想跟你去看极光,想跟你一起慢慢变老。” 沈遇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我们一件一件来,慢慢来,再也不分开了。” 江彻笑着点头,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巷口的豆浆油条还冒着热气,家里的鸽子汤在砂锅里咕嘟作响,周末的山顶星空正等着他们——那些曾经错过的、遗憾的,都在这一刻,重新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温柔。 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落下一片轻轻飘在两人手背上。沈遇低头看着手牵手的两只手,又抬头看着身边笑眼弯弯的江彻,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坚持,都值得。 原来最好的结局,不是带着回忆独自前行,而是你走了很远的路,转身时,发现爱的人还在原地,笑着对你说:“我们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