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做什么?”
金发魁梧的男人骑在马上,长枪不算重的拍了下那个愣神的士兵。
那人才惊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了,那辆马车,以及马车上看不清面容的人早就消失。
士兵咽了下口水,看着高大的骑兵队长,蓦地感觉自己后背渗出冷汗。
雷索恩皱眉看着在大口喘气的士兵,转头用眼神询问对方的搭档。
接收到他的眼神,搭档连连摇头:“我也不知道,等注意到他的时候就一直保持那个样子了。”
未等雷索恩询问,那个士兵就先开口了。
“我,我看到了,一个黑色的旋涡。”但下一秒他自己又否定了:“不,不只是旋涡,好像,好像是星空扭曲的眼睛。”
雷索恩察觉不对,立马喊手下的人将这个士兵带走。
神圣的教堂内,白金教士服的神父皱眉收回手,表情说不上轻松还是凝重。
“他没事,只是被吓到了。”
雷索恩点点头,松了一口气,可看着神父依旧皱着的眉,又觉得事情不简单。
“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吗?”
神父重重的叹了口气,胸前点了几下闭上眼睛无声的祷告了几句。
对面的壮汉也不催,而是安静的等待神父说话。
“光明教会没有下达命令,但在昨天,我听到了一些人的谈话。”
神父的声音带着困惑也带着不安:“听闻,生命与自然之神向西德教皇下达了神谕。”
“神谕?”雷索恩对神谕并不感冒,但是考虑脚下踩着的是教堂,还是多嘴问了一句:“神谕说什么了?”
“邪神,降临了。”
此刻窗外突然炸响了一声惊雷,整个教堂的灯火都摇摆了一下。
雷索恩觉得自己有些一惊一乍,看着窗外骤然下起的雨,默默咽了下口水。
“我向主教询问过此事,但主教没有回答我,只让我们安静等待光明神的指引。”
神父的目光有点迷茫,如果生命之神察觉到邪神的降临,为什么作为光明的神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浑身突然惊厥,自己在想什么,这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雷索恩看到神父又开始闭着眼睛对着那巨大神像念念有词,捏了捏拳头,带着那个士兵离开了。
神官所困惑的事情,其他各大教会也在困惑,毕竟目前只有生命教会明确表示收到神谕,其他教会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西德是疯了吗?为什么不提前和我们商量一下。”
“谁知道呢,现在生命教会传出这样的神谕,底下的教士们都开始躁动不安了。”
“现在怎么做?也传达一条神谕下去吗?还是?”
八张画着繁复纹理的羊皮纸摆放在桌边,羊皮纸对应的是一张张凳子,他们围在一个圆桌前面,就像是开会一样。
最上首的羊皮纸符文开始亮了,像是根据声音变化亮光也深深浅浅的。
“看来西德想要拥有主导权啊。”
长长的似叹息一样,但细听又能听到一丝嘲讽的语气在房间飘荡开。
“这个时候下达神谕,就是被西德牵着鼻子走。”
“西德先破坏了规矩。”
“要么,生命教会该换一位新教皇了,要么第八张凳子可以不必留了。”
那个人的话一出来,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显然最被挑衅威严的就是这位光明神的教皇了。
闪着亮光的羊皮纸沉寂着,似乎没有任何人反驳,都觉得此时的神谕,不过是生命教廷抢夺主导权的手段而已。
整个大陆能被说是正统的就八大教会,而一直以来都是以光明神的教会为首。
人们相信光是所有一切的本源,即便是生命也自光中诞生。
但,随着那个秘密被掩埋的越来越深,哪怕外界依旧信服,但内部的斗争也开始由信仰转变成了权利的争夺。
只是所有教皇都不敢相信,最先挑衅光明的会是生命教廷。
那些虚幻的符文在黑暗中扭曲,羊皮纸上的图案也就看不太真切,霎时,符文便与沈缘右手重合,视线也逐渐聚焦回那张平淡的脸上。
尝试了几个办法都没能让手变回正常状态,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而后又无奈的将布条重新缠回手掌。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击声透过厚重木门传过来,一下接着一下,规律的像是恐怖故事里站在门口的鬼怪一般。
“进。”
沈缘多少还是无法适应伊尔的行为习惯,对方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很怪异啊。
得到允许的伊尔推开门,但只是从不大的门缝中闪身进来,一转身就将门关的严实。
他的表情很复杂,眼睑半垂着,睫毛投下的阴影里,瞳孔时而收缩时而扩散,仿佛在急速处理某种无法解析的信息。
伊尔在进入这个城池之后照旧开始打听消息,但是令他最为惊讶的是,酒馆里面人们谈论的神谕。
‘邪神,降临了?!’
那一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在脑海中浮现一个人的脸——沈缘那永远平淡如水的面容。
好奇心驱使着他,使他为着虚无缥缈的神谕,浪费自己一整天的时间,还翘了某人的鸽子。
最终所得到的消息让他更加不知所措,在大概三四天前,生命教廷突然由最高教宗,那位西德教皇亲自传递出来的一个神谕。
邪神降临了,以及一场灾害即将到来。
各种版本,有说是邪神降临所以带去灾难,也有说是灾难吸引了邪神的目光。
但无论是哪条,伊尔都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遭受了一记重锤。
三四天前?那不是……他降临的日子?
伊尔的脑子乱糟糟的,想到了沈缘的气质谈吐,想到了那个刻印诸多无法解析的魔法符文的右手。
所以,真的?
神明,真的眷顾他了?
真的将视线投注给自己了?
伊尔站在那半天没有任何反应,而沈缘也只是安静的注视着他,就像是一场无声的拉力战,
寂静在延长,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施一分力便会断裂——可偏偏无人肯退。
最后先退让的竟会是伊尔,他的喉咙中死命的压抑着颤音,挤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表情说道:“我来看看您,我是多么恐惧,恐惧您会突然离去,就好像从未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沈缘:怎么感觉自己想要逃跑的念头被他知道了?
沈缘细微的一声叹息被一直高度集中精神的伊尔捕捉到,霎时,他的脊背绷直,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我不是那些正统的神明,我本就不以人类的信仰过活,伊尔,放轻松。”
他的话就像是有魔力一样,几乎是瞬时的,伊尔的浑身肌肉就放松下来,微微低垂下的头不易察觉的勾勒出一个浅笑。
沈缘有点看不懂伊尔这个人,或者说在他的眼里,对方就像是一个究极的矛盾体。
好像对神明不屑一顾,又好像无比期待所谓神明注视。一边说着祈求神明仁善,宽恕那些冒犯的举动,一边又疯狂的试探所谓神明的底线。
一时间不知道该态度强硬一点还是态度柔和一点。
一不留神沈缘的思绪就又飘的老远,他的目光放空就好像看到无比遥远的过去。
但此时他确实是在想一件事,今天早上的时候他又进入空间并试图偷窥世间的某一角。
沈缘是这样觉得的,他的能力与其说是预言,更多的感觉像是在偷窥。
他看到的并不是未来或者过去,而是现在,就在此刻,大陆上的某个角落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
而原本的干旱场景发生了改变,一些穿着教士服的人去到了一个偏远的地区,那片连教堂都没有的边陲之地。
神明的目光落下,于是希望便接踵而至。
四个神官合力在天空勾勒起祈雨的法阵,在周围人的欢呼中,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原本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繁复法阵,突然就像是发现了什么。
当孩子的目光顺着看向自己的时候,沈缘承认他的心脏停了一拍。
可那个孩子也只是对上视线一瞬,下一秒就开始茫然的在四周搜索。
看到雨水落下,雨声和人们哭泣的声音融合,清润的水滴没过那些干裂的皮肤,分不清是水还是泪一起砸在地上。
西德的祈祷和那些混杂的声音一起回荡在星空之下,沈缘安静的听着。
“我神,您的教子正带着希望前去苦厄之地,愿您的荣光照耀每一片土壤,您是生命与自然之歌,您是春天与欢欣之声,我们赞美您,我们仰慕您,愿您目光永随您的信徒。”
沈缘听完了那些冗长的赞美词,人在星空帷幕下呆呆的放空了下思绪。
他依旧没有打算回复西德,视线倒是看向了另外一个光点。
有点作死,但他现在需要足够的信息,毕竟空间外的某位自己的教皇,似乎打算开始传教了。
他实在不想真的成为一个邪教头头,还是得早做打算。
犹如星空编织而成的右手点击了那个新出现的光点。
和西德不同的清润之声便透过来,听声音有点像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感受到强烈的窥视感后,那边的人似乎愣住了,就连那像是在念书一样无感情的祷告都停了。
“您……您在么?”
非常犹豫且带上了惶恐和不安,又或许有一点点的不可置信。
沈缘摸了摸下巴,原本想要说的话咽下去了,也不一定要用同一个马甲,反正这个世界上能被称为神明的存在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