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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作者:褚烟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将军,摄政王回来了!”


    传令亲兵几乎是跌进帐中,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赵磐猛地抬头,手中朱笔在军报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远处传来马蹄踏碎冰雪的声响,由远及近,如同战鼓擂在每个人的心上。赵磐掀帘而出,正看见那道玄色身影勒马立于营门。


    萧俪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他眉宇间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肩甲上还凝着未化的冰霜,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淬炼过的寒铁。


    “王爷!”赵磐快步上前,声音竟有些发哽。他看见萧俪甲胄上密布的刀痕,看见随行亲卫们染血的战袍,更看见他们眼中燃烧着的、久违的光。


    萧俪抬手止住他要行的礼,目光扫过闻讯聚来的将士。他们脸上有惊喜,有崇敬,更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赵将军,”他声音沙哑却沉稳,“本王带回来三千石粮草,五百匹战马。”


    他顿了顿,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缓缓抬手,亲卫应声捧上一个木匣。


    “还有这个。”


    匣盖开启的瞬间,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那里面赫然是鞑靼王室的金印——此役最大的战利品,更是对全军士气最好的鼓舞。


    ---


    庆功宴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余下篝火在夜色中噼啪作响。


    中军大帐内,酒气氤氲,赵磐屏退了左右,亲手拨亮了灯烛。他花白的须发在灯下愈发显眼,脸上虽带着醉意,眼神却如古井般深沉。


    萧俪静坐案前,指尖轻叩着茶杯,与宴席上的烈酒相比,他更偏爱这盏清茗。


    “王爷,”赵磐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字字清晰,“今日之捷,实乃北境数年未有之大快。百姓们……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语气转为凝重:“只是,捷报传回京城,陛下身边那些谗佞之辈,怕是又要搬弄是非了。”


    萧俪抬眸,烛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赵将军是担心,朝廷会在此刻召我回京?”


    赵磐深深叹了口气,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按在案上:“王爷明鉴。陛下年少,易受蛊惑。丞相徐之洲等人,向来视王爷为眼中钉。如今王爷在北境声望愈隆,他们……断不会坐视。”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芯爆开的轻响。


    “先帝临终时,”赵磐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萧俪,“将陛下与朝廷,都托付给了王爷。如今外患未平,若朝廷真要……”


    老将军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担忧已然分明。他花白的眉头紧锁,满是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对局势的忧虑。


    萧俪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帐外沉沉的夜色:“陛下若下诏,便是要在这北境防线与我之间,做一个抉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但如今,鞑靼主力未退,雁门关之围未解。我若此时回京,便是将数万将士的性命,将这北境千里河山,拱手相让。”


    赵磐闻言,身子微微前倾,花白的胡须轻轻颤动:“那王爷的意思是?”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萧俪的目光倏地锐利起来,“待北境烽烟尽散,边关永固之时——”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如铁:“我自会回京,向陛下复命。”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在赵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老将军凝视着萧俪良久。


    “老臣……明白了。”


    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帐壁上,一个挺拔如松,一个沉稳如山。


    边境战事逐渐稳固,墨一:“王爷,我们来此地许久还没逛过雁门关的市集呢。”


    “你想去便去吧,不必拉着我”


    “王爷,你是主我是仆,哪有丢下主子自己去逛街的。”


    墨一毕竟年龄小,玩心大,爱热闹。


    “要去便去吧,我同你一起,听赵将军的副官说起过有一个酒楼味道不错。”


    “好好好,我还从没见过这雁门关的美食!”


    边境战事稍缓,连日紧绷的弦终于得以稍松。


    这日处理完军务,墨一在萧俪身边踱了好几圈,终究没忍住,凑上前道:“王爷,咱们来这雁门关也有些时日了,整日不是军营就是城楼,连关内的市集都未曾逛过呢。”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萧俪头也未抬,继续批阅手中的文书,淡淡道:“你想去便自己去,不必拉着我。”


    墨一挠了挠头,脸上显出几分苦恼:“王爷,您是主,我是仆,哪有丢下主子自己跑去逍遥快活的道理。”


    他虽这般说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对关内热闹的向往,毕竟年纪尚轻,玩心未泯,最是爱这些市井烟火气。


    萧俪终于从文书间抬起眼,瞥见墨一那副抓心挠肝却又强自按捺的模样,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


    他放下笔,起身道:“罢了。要去便一起去吧。前几日听赵将军的副官提起,关内有一家‘醉雁楼’,味道颇有些特色。”


    墨一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忙不迭地应道:“好好好!王爷肯去最好!我还从没见过这雁门关有什么地道美食呢!”


    醉雁楼坐落于雁门关内最繁华的街道上,虽比不得京城酒楼的雕梁画栋,却自有一股边塞的粗犷与热闹。


    三层木楼,酒旗招展,还未走近,便已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与鼎沸的人声。


    二人只穿寻常布衣,萧俪更是戴了一顶遮风的帷帽,掩去了过于醒目的容颜。


    萧俪择了二楼一个临窗的雅间坐下,此处视野开阔,既能俯瞰楼下熙攘的街市,又能远眺巍峨的关城墙垣。


    墨一兴奋地点了几样副官推荐的招牌菜:炙烤羊肋、烤胡饼,还有一壶本地特产的沙棘酒。


    等待上菜的间隙,墨一趴在窗边,好奇地打量着楼下往来的人群。


    身着皮袄、牵着骆驼的西域商人、操着不同口音的中原行商、关内驻军休沐的士卒,还有不少本地百姓。


    “王爷您看,这里虽不比京城繁华,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萧俪微微颔首,目光也投向窗外。他看着这来之不易的平和景象,看着那些百姓脸上相对安稳的神情,连日征战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几分。


    很快,酒菜上桌。炙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撒着孜然与粗盐,香气扑鼻;热腾腾的胡饼酥脆;那沙棘酒色泽橙黄,入口酸甜微涩,带着北地特有的凛冽风味。


    墨一大快朵颐,吃得酣畅淋漓。萧俪虽吃得斯文,却也比在军营中多用了一些。这些质朴而实在的食物,带着边塞特有的生命力,抚慰着肠胃与心神。


    就在这片刻的宁静即将持续下去时,楼下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夹杂着惊呼与马蹄践踏的杂乱声响。


    萧俪持筷的手微微一顿,帷帽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墨一也立刻放下手中的羊排,警惕地站起身,快步移至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街道尽头,几匹快马横冲直撞而来,马上骑手衣着并非梁军制式,神态骄横,丝毫不顾及街上市民,惊得人群纷纷避让,摊贩避让不及,货物被撞翻一地。


    墨一脸色一沉,低声道:"王爷,看装扮,像是......突厥商人?竟敢在此地如此放肆!"


    萧俪的目光透过薄纱,冷静地落在那几个嚣张的骑士身上。只见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腰间佩着弯刀,正挥舞马鞭呵斥躲避不及的百姓。


    "让开!都让开!"那壮汉操着生硬的官话,马蹄险些踏倒一个躲闪不及的老妇。


    "停下!"


    一声清喝从酒楼窗口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一个青衣随从模样的少年纵身跃下,稳稳落在街心,正是墨一。


    突厥壮汉勒住马,眯着眼打量墨一:"哪里来的小子,敢管爷爷的闲事?"


    墨一冷笑:"雁门关内,岂容尔等放肆!"


    "呵,"壮汉扬起马鞭,"便是你们赵将军见了我们商队,也要礼让三分!"


    话音未落,马鞭已带着破空声抽向墨一面门!


    "铛——"


    一柄乌木筷箸破空而来,精准击打在鞭梢之上。那看似轻巧的力道,竟震得壮汉手腕发麻,马鞭险些脱手。


    众人循着筷子来处望去,只见二楼窗边,一个戴着帷帽着一身玄衣的人缓缓起身。虽看不清面容,如此强硬地直面胡商的人还是让周围为之一静。


    "雁门关的规矩,"萧俪的声音清冷如玉,"不是给外人破的。"


    壮汉脸色一变,正要发作,身后一个精瘦的随从急忙拉住他,低声道:"头儿,此人内力深不可测,怕是......"


    就在这时,一队巡城士兵闻讯赶来。带队周校尉见到眼前情形,先是一怔,随即向萧俪的方向恭敬行礼,这才转向突厥人:"阿史那头领,这是何意?"


    唤作阿史那的壮汉冷哼一声:"你们梁人好大的架子!我们商队带着诚意而来,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周校尉按住腰刀,目光如炬:"阁下在闹市纵马伤人,损毁财物,按我大梁律当斩。念你是外邦商旅,且随我去见过县尉,容上官定夺。"


    “你敢,我可是皇商”


    “皇商?”周校尉冷笑一声,刀锋又逼近三分,“便是皇亲国戚,在雁门关犯了律法,也一样要论罪处置!”


    他身后的士兵齐刷刷亮出兵刃,铁甲寒光映得阿史那脸色发白。


    “跟我们走一趟吧,‘皇商’。”


    周校尉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身后的士兵会意,立即上前反剪住阿史那的双臂。


    阿史那挣扎着抬头,死死盯住二楼窗口。却见那玄衣人正执起酒壶,从容不迫地将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你会后悔的!”阿史那嘶吼道,“丞相大人绝不会......”


    “带走。”周校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挥手示意士兵将人押下。


    阿史那被推搡着经过醉雁楼门前时,一片枯叶恰好从二楼窗口飘落,不偏不倚地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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