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卜卦了。
三枚磨得温润的铜钱,从苍白的指间滑落,在石桌上敲出清脆又空寂的声响。一次,两次……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春风穿过水榭,带着杨柳新发的、嫩生生的气息,拂动他月白长衫的衣角,也撩起他额前几缕墨色的发丝。他偶尔会抬起眼,望向庭院尽头那一道蜿蜒的粉墙,墙外,是潺潺流过的杨柳河。
目光里空濛濛的,什么也没映进去。
下人们远远看着,不敢打扰,只在私下里低语:“小公子这病,怕是又重了。”
唯有老管家端着温好的药酒走近,将那小小的银壶轻轻放在他手边,浑浊的眼里满是心疼,哑声劝道:“公子,歇歇吧,仔细伤了神……春日风凉,当心身子。”
他像是没听见,依旧执着地拾起铜钱,合拢在掌心,微闭着眼,喃喃低语。
没人知道他在算什么。
或许是在算一场迟迟不来的春雨,或许是在算一株晚开的海棠。
又或许,是在算一个归人。
一个在三年前,同样是这样的春日,乘着一叶乌篷,闯入这江南画卷,又决然离去,再无音信的归人。
风吹过河岸,千万条柳枝醉了一般摇曳,舞动出满世界的绿意盈盈。
可那醉人的春风里,早已没有了当年那个人。
他低下头,掩唇发出一阵压抑的、破碎的咳嗽,单薄的肩胛骨像是要刺穿那身柔软的衣料。
江南的柳,绿得正浓。
可他这株柳,却仿佛已经到了深秋,枝叶凋零,只余下枯槁的脉络,在风中无声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