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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

作者:言初酒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的家就在这里。”我固执地闷闷地回应。


    林唤不忍心看我这么消沉,从酒窑里拿了壶桂酒,又到厅堂端了张小桌子在院子放好,倒满两杯。


    “借酒消愁。”他向我举杯示意,没管我有没有回应,仰头将他一饮而尽了。


    他喝得豪迈,没设防被陈年烈酒呛住,止不住地咳嗽。


    我没动面前的酒杯,在我看来那就里杯毒药。


    我盯着酒杯里黄色还有些许桂花沉淀在里面的酒,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他:“你想知道什么?”


    林唤沉默良久,眼尾的红润不知是伤心难过,于是被呛住留下的痕迹。


    “你快一个星期没有寄给我明信片,我很担心。最后一张从德国寄来,我就猜你们会去阿尔卑斯山。后来看到雪崩消息,我就立刻去找你们了,结果问遍民宿,其中一家告诉我,你已经离开了。我很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放任我们出来环游世界,还是后悔把我关在他身边禁锢五年了?


    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我听他说着过往的小事,可这些事早如过往烟,死去的人不能复生,时间马不停蹄地往前走着,世间万事万物就只有四季在周而复始着。


    *


    “要跟我回去吗?”


    林唤想揉我的头,被我躲开了。


    “我自己回去,徊哥……”我顿了顿,最后还是换了个称谓,“唤叔,我不想和你纠缠不清。”


    说完我便带着萨时回屋了,今天也不过才入秋没多久,怎么会这么冷。


    冷的刺骨,冷的钻心。


    *


    我是最先回家的那个,毕竟萨时离开家太久了,估计他也想着家呢。


    “小淮回来啦?快进来,外面太冷了,进来暖和暖和。”


    金夫人热情地招待我,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面对这样温馨的场景,无论如何我都开不了口,骨灰就在我随行的包里揣着,东西膈应着我的后脊,如芒在刺,令我坐立不安。


    金先生放下报纸,看到我非常高兴,笑起来时连胡须都在攒动,他把离壁炉最近的位置腾出来让给我,拍拍软垫示意我去坐下。


    我该怎么办。


    金先生见我一言不发,以为是担心害羞的,于是先挑了话头:“怎么样,出去说得开心吗?”


    我深呼吸,勉强用平稳的声音回答:“过得非常愉悦,简直无法想象两年内走了这么多地方。”


    金先生哈哈大笑,“唤说得对,就是要你们自己出去多走走,不然老困在这里像什么话。”


    我的心明显漏跳了一拍。


    金先生刚刚说到了“你们”,这是从开始对话以来第一次提到人数。


    可为什么他不问我萨时去哪儿了?


    “金先生,您知道萨时去……”


    “今天的运气真是坏透了。”


    大门被“嘭”地撞开,冷空气疯狂钻进客厅,我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又茫然抬头看向站在大门口脱大衣的男人。


    是萨时·金。


    我张了张口,忽然哽咽,泪水不由自主地掉落。


    “萨时,快来看看谁回来了?”金夫人向他展示惊喜似的,从我面前让开,“是谁好哦!”


    她也看向我,却看到了我眼底蓄满的脆弱,不禁慌了神,连忙问我:“哎呀怎么哭了……是因为太久没见到我们么?还是回家觉得太激动了?不哭啊不哭,咱们就是哭,也要流幸福的泪水。”


    我瞪着萨时,萨时也在看到我后停在原地,冷眼与我对望。


    金夫人明事理,瞬间猜了个七七八八,拉起还坐在地上发愣的金先生出门,“今天的菜还没买,我们先出去一趟,你们好好叙叙旧。”


    话音伴随着关门声一起消失了。


    “你不是死了吗?”


    “你怎么还活着?”


    异口同声的两句话俱是伤人的利器。


    萨时先反应过来,“你不是死在阿尔卑斯山上了吗?你不是去摘那愚蠢的野没瑰了吗?”


    我发怔,这些都是他做的事,怎么全到我身上来了。


    “萨明·金骗我?”他危险地眯起眼,像即刻要出动捕猎的豹子。


    我抖着声音,努力便自己平静。“你到底是谁?”


    他冷笑着,靠在我旁边坐下,极俱压迫感气弥漫在我周围,我几乎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望我认识的萨时·金。


    “沈淮好,我是萨时·金啊。”


    “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在……死在山上了。”


    “那里我哥哥。”他叹了口气,嘟哝道,“我早该猜到的。明明我们长得那么不一样,你却一点都没发现。”


    他没指望我发表什么见解,自顾自得讲了下去,“我父亲在遇到那个中国女人前,那个女人就已经有了孩子,当时医疗设备不完善,只检查出我们其中的一个。我们其实是双胞胎,只不过,他的眼睛偏黑,而我偏棕并且在左眼角下有一颗泪痣。


    “我母亲被蒙在鼓里,麻醉剂让她昏了过去,所以他不知道我哥的存在。”他苦笑着,“中国人总爱说世事无常,又会摇头评价这是造化弄人。”


    萨时·金一边说起尘封的往事,一边观察我的变化,“你大可以放心,和你在一起三年的一直是我哥哥,并不是我。”


    他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在了靠窗那边,“只不过你们到了任何地方,要做什么事情,我都知道,我必须要营造出自己不在家的样子,为此我在另一个陌生国家生活了一年。你们出去旅游的第二年我实在受不了那种孤苦伶仃的生活了,所以我骗我爸妈,说你还想出去玩,而我为了学业回提前来了。”


    我的眼睛被炉火熏得生疼,可我不愿去看旁边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一直在想萨明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亲眼见你一面我就明白了。”他转头看向我,直直望进我的眸子里,“你的眼睛生得太好看了,看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他说这句话时,我能感觉到**裸的嫉妒。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萨时·金突然说:“这个秋天比以往都冷,不是吗?”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得点点关同意他的说法。


    “是不是快要下雪了。”他望着窗外的景色。


    我皱了皱眉,不明白他这声感叹有什么意思。萨时·金低头喃喃道:“今年本来说好了要一起去看雪的。”


    这声叹息太轻,我没有听见。


    时间流逝地很快,早上我赶过来时还阴蒙蒙的天,现在居然漏出了的一缕阳光。


    已经到下午了吧,金夫妇还没回来。


    我的心紧了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以后还是别来了。”萨时·金周身的气场又陡然冷了下去,“我告诉过他被爸妈发现,没想到直接被撞破了。你应该还有印象吧,那一次汇演,我哥和你往剧院走,你们离开后,他转身看到了我妈。”


    我被冻得浑身僵硬,他像是没注意到我的不对劲,自说自话,不住倾诉:“你和林唤一走,我妈跑过去就抓着他走问,他含糊应付后立刻给我打了电话。我承认我有私心,我不想你们在一起。我只想带着我哥藏起来。”


    躲在隐秘的角落,不被任何人找到。


    “今年我和他说好,找一个地方隐居。但他不要我了……”萨时金说,“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这便是我和他的终结,故事草草落了幕,而我不愿再深究,我离开了。


    我不知道他会和父母怎么解释,我没空去想这些,现在我的大脑一片混乱,眼前看见的事物渐渐模糊,一个高大的身影朝我奔来,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


    “感觉怎么样?”


    我醒来时,床榻边坐着陌生的男人。


    我怯懦地缩了缩脑袋,低头看到自己穿着病号服,愣了一下,抬首问那个男人:“您、您好,请问我是生病了么?我怎么了呀,可以告诉我吗?”


    我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不敢说太多话。


    我看到这个男人眼里的痛楚和悲伤了,他好像很难过。


    “你忘了一些人和事,可能要过很久才会记起来,也可能会遗忘一辈子。”


    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像山间的潺潺流水。


    “我叫林唤,而你……你叫沈淮好。”


    沈淮好?我呆呆想着,是个挺好听的名字。


    “你认识我?”


    林唤低眸,苦叹道:“何止是认识。”


    他攥紧拳头,想要做点以前不敢做事,但最终还是松开手,抚了抚遮住我眼睛的刘海。


    “我们有很多没有解开的矛盾。你因为精神受创,大脑保护机制过度,所以才导放暂时性失忆。想出院和我回家看看吗?”


    我没有拒绝他的邀请,毕竟我浅意识也觉得这个人与我的关系不一般,尤其是……我抬起左手,看了看无名指上的一枚戒指,和他刚刚碰我时,他手上那枚戒指是同款。


    它们相撞时会发出清脆的响声,比如此刻他和我十指交扣时。


    林唤是我的爱人,我笃定地想。


    他带我回了家,开门的那一瞬间熟悉感铺面而来,我却想不起什么,林唤见我发愣,牵过我的手,在我的发顶上吻了吻,带我进到客厅坐下。


    “想吃什么?”林唤朝我笑了笑,“可以随意点餐。”


    我歪头想了想,在脑子里寻找所剩无几的记忆,“桂花糕吧,这个能做吗?”


    林唤往我面前摆好两本书和一些零食,嘱咐道:“医生说怕你精神再次受创,这几天先不要接触网络上的东西,好好养着吧,看会儿书等我。”


    书我没有碰,光是看着那黑沉沉的书封,我就觉得很不舒服,瞪着瞪着莫名其妙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到了床上,我被他搂在怀里。


    窗帘并没有拉实,正在下山的冬日小太阳悄悄将最后一缕温暖洒在被子上,落在我伸出去的手心中。


    我扭头看了看窗外,灯火延绵十里,一派生机盎然之像,让人心生喜悦感到幸福。


    可在幸福之余,我还有些苦涩和迷茫。内心空落落的,什么都抓不住。


    “醒了?”林唤低哑的声音从我脑后响起。


    我转回头去看他,笑道:“我的桂花糕呢?不会做失败了吧?”


    林唤凑到我面前吻我,“叫阿姨帮忙温着呢,没失败。”


    虽然我失忆了,还是有些微记忆,记得他手艺好,尤其是做甜品。


    后来我问过他为什么这么会做甜品,他说:“因为有只馋猫小时候喜欢糖,吃多了长了蛀牙,痛得直掉珍珠,没办法,只能做点无糖的漂亮东西哄一哄了。”


    我怔然,手上还没来得及送入口的慕斯掉入盘子,“这是无糖的?!”


    甜品怎么能是无糖的!


    还好他在我要爆发前解释了。


    “当然不是,这个放了不少糖。”


    我小心翼翼尝了一口,还是之前那个味道没变,和桂花糕一样好吃。


    “你怎么什么都会啊……”我感叹道,“这么一看,我简直像个废物,什么都做不来。”


    林唤温声道:“每个人会的东西都有所不同,这样才组成了多元的世界。我有段时间很忙,经常弄去东西,钥匙都数不清换过几把了,你花了一周时间找材料做了一只针线小狗,让我挂在钥匙串上。还威胁我,说如果我把钥匙再搞丢,就再也不让我回家了。”


    他顿了顿,摩挲我的手,淡笑着,像春日里盛放的百花,“你是一个很棒的人,不用为了一点小事就自我否定,这没必要。”


    话虽如此。


    不过我失去的记忆好像再也回不来了,这倒是不成问题,毕竟有林唤在,似乎失去这些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他总会帮我记得一些,然后讲给我听。


    *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去参加了一个葬礼,死去的人叫萨时·金。


    我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问林唤,他也只是说是我以前的朋友,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


    我走到他的墓前放下白花,无意中又看到在他旁边有个无名碑,心忽然刺痛了一下。


    我觉得这个地方让我感到不舒服,就想要提前离开,和萨时的父母打过招呼后,我们就走了。


    我和他在街上走着,慢慢散步回家。


    我没看路,一直盯着林唤,结果不小心撞上一个小朋友,他的眼睛很特别,是偏黑的棕色,有着像中国人却又有外国人的样貌,我看他的第一眼觉得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到过。


    或许是在梦里有过一面之缘吧。


    小朋友挎着一只大篮子,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玫瑰。


    我俯下身去摸他的头,柔声问:“撞疼了吗?”


    他睁着大眼睛,慌乱摇头。


    “买一枝玫瑰吧。”林唤突然提议。


    我想了想,觉得也是,就算是不小心撞到小朋友,给他道歉啦。


    于是挑了选枝黄色的,递给小朋友零钱,然后把花送给了林唤,笑着问他:“林先生,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林唤接过我的花,“我愿意。”


    小朋友朝我们感激地笑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走到拐角处还挥挥手,大声说道:“大哥哥,祝你们永远幸福!”


    —END—


    完结啦[星星眼]番外不知道有没有,应该有的吧。


    这个故事充斥着遗憾,我已经尽力圆回去了,毕竟在一开始,我想的就是淮好和唤叔在一起,不知不觉却插入了萨明。


    是我的过错,不要怪淮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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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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