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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作者:正面栗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张清友在他二十八岁末尾的时候得到一大笔丰厚的遗产,来自周庭照。


    孟知连同那一大摞遗产继承文件交给他的还有一枚碎成两半的平安玉扣。


    平安扣是张清友的,后来无聊时张清友把他和周庭照从认识到周庭照死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然后把这段孽缘的开始归咎到这枚平安扣上。


    张清友有一枚和田玉的平安扣,是他出生时由他妈妈亲手戴在他的脖子上的,二十八年的时间这枚平安扣仿佛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在他人生的前十四年间,这枚平安扣是他认为的亲情的承载体,直到他十四岁时哥哥肾病复发,而他又可以给哥哥做供体的时候,他母亲在他配型失败后声嘶力竭地叱骂他是个没用的东西,明明给他求了平安扣为什么他却不能就救哥哥的命。


    一朝美梦破碎,曾以为护他平安的玉扣变得冰冷异常,但他还是固执地戴在身上,做着自欺欺人的假象。


    现在,这枚玉扣被周庭照握在掌心摩擦,而他正伏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取悦他。


    张清友十分确定他不喜欢男人,哪怕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他已经做了很多遍,但每次脱|光|衣服站在这个男人面前他还是浑身难受,就连欢愉时的颤抖都让他从内心感到恶心,事后洗澡都要比平时多一个小时。


    但他没有办法拒绝,他身下的男人给他开了天价的服务费,一年五百万,让他哥哥在icu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到合适的供体。


    周庭照看出张清友的心不在焉,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去吻他,被张清友偏头躲过,他不在乎地又去吻张清友的侧脸。


    结束后张清友迅速起身拿起掉落在床边的衣服穿好,面无表情地看向躺在床上抽烟的周庭照请他按时将住院费打到医院的账户。


    周庭照则是漫不经心地笑笑,然后再问他要不要留下来过夜。


    张清友的回答是径直离开。


    周庭照会在张清友离开后慢慢抽完手中的那支烟,然后就在满床狼藉下睡过去。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


    张清友把这场游戏定义为包|养,但周庭照却把这场游戏定义为爱情,对此张清友嗤之以鼻,但周庭照总在他们身体紧贴在一起时乐此不疲地让张清友说爱你,哪怕得到张清友无数次冷眼还是坚持,不过张清友应该不会让他如愿。


    他们的这场游戏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强迫占有。


    周庭照有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张清友是研究可穿戴人工肾的工程师,年初时被猎头大价钱挖到了周庭照的公司,原以为翻倍的年薪可以让被哥哥医疗费压得喘不过气的他稍微有点透气的缝隙,没想到他研发的样机还没有上市,人却被公司的大老板看上了,医疗费彻底得到解决,解决的还有张清友的自尊,不过这不在周庭照的考虑范围。


    他们的相遇如果没有后来的一系列事情,可以说是偶像剧般的浪漫。


    初到公司的张清友被副总带着熟悉环境,乘坐电梯的时候刚巧碰到要从电梯里出来的周庭照,对方早已经从猎头手中看过你所有的资料,表示对你非常满意,并在日后的工作中总是多加赞赏,你满心以为遇到十分赏识你的领导,却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的眼中早已经是在陷阱边缘徘徊的猎物。


    公司酒会,张清友被一屋子的酒气熏得头晕脑胀,于是离开去露台找清净。


    露台背对着屋子,门一关就是乌黑一片,张清友拿手搓了搓脸让脑袋清醒了一点,开始思考哥哥后续治疗的事情。


    他哥哥现在身上多处器官已经开始衰竭,靠那些天价的药物和器械已经维持不了多久的生命了,他的母亲这个月用每天三次电话的频率要求他尽快找到合适的供体,但是这根本不是他能够解决的,这个世界上肾衰竭的病人那么多,都在等着供体,可除了等待又有什么办法呢?


    其实他哥哥也不是没有等到供体的时候,三个月前一个车祸去世的病人签注了遗体捐赠,临到手术前一天晚上另外一个病人突然心脏骤停,供体被优先使用到那人身上,因此他还得到她妈妈的一耳光,原因是他没有保护好供体。


    有时候张清友也在想为什么偏偏他的肾和他哥哥配型不成功,如果合适的话,他们一家人或许就可以延续之前的那些幸福一点的生活了。


    他想着这些丝毫没注意到角落里另外的一个人,直到打火机咔嚓的声响,他才惊觉露台原来不止他一个人。


    打火机点燃香烟,尼古丁的味道蔓延开来,张清友在仅有的一点猩红中辨认出那人是公司的老板周庭照。


    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得体地向对方问好。


    周庭照倒是显得很和善,和张清友聊起最近他们项目的进展,顺便递给他一杯酒。


    张清友对这杯凭空出现的酒没有任何怀疑,和周庭照碰杯后一饮而尽。


    酒会后的第二天,张清友是在周庭照的床上醒来的,周庭照背对着他躺在一旁,他脑袋先是一片空白,紧接着就看到满身暧昧的痕迹以及下|身处传来的撕扯感


    ——他和周庭照睡了。


    张清友的脑子乱作一团,之前也有看到过女孩被下药强|奸的新闻,但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第一反应竟然是震惊。


    他是一个男人啊,男人怎么会被另外一个男人强|奸,那个人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除了震惊,那股屈辱感在认清事实后一点点爬上心头。


    张清友把手缓缓挪到周庭照的脖子上,他有点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是该立马去报警还是趁对方没睡醒直接掐死。


    那现在这种情况算是职场性|侵犯还是人身伤害,国内有关于男性被强|奸的相关法律吗?


    张清友这样胡乱想着,手箍着周庭照脖子的力度一点点加重。


    他又想起前几天他妈妈要他去死的话,他死了他的肾脏就可以给他哥哥用了,但是如果他杀了人就会被抓去坐牢,那样就不用整天被妈妈催着去死了,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张清友的手又加重了,但手底下的人好像能听到他心里的话一样,冷不丁笑出了声。他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惊慌之下手下的力度加到全部,是要致人于死地的那种。


    周庭照却仿佛觉得张清友在和他**一样,他笑着抓着张清友的手腕,一点点将张清友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拿开,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张清友的眼睛因为惊慌和羞耻变得潮红,这样的生理的反应让周庭照觉得他更好看了。


    周庭照决定睡|张清友是在猎头把张清友的资料递到他的那天。


    猎头在说完张清友的技术成果后又说起他在现在的研究室因为不愿意和别人同流合污而被排挤,还说他身上带着一枚平安玉扣,一般的成年男人很少佩戴这种温润的饰品,张清友却每天都戴在脖子上,可见他的妈妈有多爱他。


    张清友,人如其名清正明朗,还有那样美好的家庭。


    这样的人真是让人嫉妒,嫉妒到想要把他毁掉,周庭照很快就在他这样的想法上付诸行动。


    酒会上意乱情迷的一晚过后,周庭照在张清友把手放在他脖子之前就已经醒了过来,他眯着眼睛去看惊慌且无措的张清友,觉得他的想法真的非常正确,清正明朗的人在床|上意识不清地扭动身体有趣,察觉到失|身后的反应更是有趣。


    不过谁让张清友人生那么美满呢?美满人生加上些污点才会更生动。


    周庭照压住反抗不止的张清友,然后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张纸,一字一句念给张清友听——


    无非就是那种无聊的包|养条款,张清友一周陪周庭照一次,期间任周庭照作为,合约期为一年,一年后周庭照会付给张清友五百万的服务费。


    周庭照念完后笑着将那张纸拿到张清友眼前,最底下赫然签着张清友的名字,还煞有介事地摁了手印。


    原本被周庭照箍住双手挣扎不停的张清友意外安静下来,他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五百万,这个数额太大了,如果真的有这笔钱,他至少不用再为哥哥的医疗费担心,如果有剩余的话,是不是他也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他实在是不喜欢现在的工作。


    张清友反问周庭照这张合约具有法律效应吗?


    周庭照愣了一下回答当然,并且表示可以现在就给他支付百分之十的定金。


    张清友点了点头,推开周庭照,找到自己的手机发给他一串银行号码,然后在周庭照错愕的眼神中穿衣服离开。


    周庭照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什么清正明朗,不过和那些为了钱在会所里谄媚着脸卖乖讨好他的服务生一样,但他还是应言转给张清友第一笔钱。


    张清友拿到那笔钱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买了一整套园艺工具,尽管他租住的房子只是个连个像样的阳台都没有的十几平米的一居室,家里唯一的植物是他在路上扫码免费带回家的一盆手掌大小的仙人球。


    到了第二周,周庭照没有联系张清友,张清友自己去了上次的那家的酒店,把自己清理干净后给周庭照打了电话,周庭照没有接。


    第三周,和上一周一样,张清友独自去了酒店又独自出来。


    第四周,周庭照出现了,张清友是非常合格的服务者,哪怕周庭照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他恶心地想吐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漠然的表情。结束后,张清友迅速穿好自己的衣服,和周庭照协商费用他想要换成一月一付。


    周庭照嫌恶地看了他一眼,答应了。


    这次之后周庭照持续缺席两个月,张清友求之不得,但仍旧当好一个尽职尽责的床伴,每周六固定去酒店等着周庭照,等不到人就自己睡一觉然后离开,他的账户也会按时收到转账。


    转折出现在下一周的星期天,周庭照还是没有去酒店,却在凌晨再次收到张清友的电话,挂掉后对方很快又打来,周庭照皱了皱眉心情不快,明明昨天已经拒接过他的电话,这个人实在是没有什么自尊心,讨钱要的样子很是丑陋,但他还是接起来,那头迅速开口询问他认不认识张清友,说张清友从楼梯摔了下来要手术,但是联系不到家属,如果认识他的话尽快来医院。


    不光没有自尊心,还是个大麻烦,周庭照这样想着,但人命关天他打了电话让助理孟知去处理。


    下一个周六如期到来,张清友按时打来电话说自己还在住院,可能要等下一个周六才可以,语气平淡地不像约金主,反倒像是还在上学的学生给老师请假。


    周庭照决定去看看自己惹上的大麻烦,他按照孟知给的地址找到病房,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吵闹的声音。他透过病房的玻璃往里面看,是一个有些沧桑的中年妇女,情绪激动地和医生在争吵。


    周庭照听到那女人说为什么要把张清友救活,如果他死了他的肾脏就可以给他哥哥用,医生听到这话震惊又生气,但还是按着脾气给那女人解释,明了还是如果她执意要闹的话他们医院可以报警告她杀人未遂。


    听到这里周庭照迅速去看张清友的表情,但他只是微微侧着头,脸上是和在酒店床上一样的漠然神色,仿佛这些话他已经听过千百遍一样。


    张清友的妈妈还是和医生争吵着,说些这是他们自己的家事医院管不着之类的话,旁边的病人有听不下去和她争辩的,也被她一一堵了回去。


    周庭照觉得事情又有趣了起来,原来张清友并不是那么清正明朗,家庭也并不是那么幸福美满,丑恶阴郁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周庭照让孟知给张清友换了单人病房,挑了没人的时间段再次去了医院。


    张清友在周庭照踏入病房后第一件事情先是给他道歉,说这段时间他没有办法履行合约,周庭照可以将这段时间的钱扣除掉。


    周庭照立马扮演起温柔体贴的情人,说等张清友身体痊愈后再说那些事情。


    张清友奇怪地看了一眼周庭照,对方脸上堆起更深更甜蜜的笑容。


    好虚伪,张清友这样想着,他猜不准周庭照忽冷忽热的脾气,但大概率对方是把他当作小猫小狗一样的小畜牲,嬉笑怒骂都在主人的一念之间。


    周庭照也很快搞清楚张清友为什么会摔下楼梯,只是实在想不到把张清友推下楼梯的凶手竟然是他的妈妈,难怪那天医生会说什么杀人未遂。


    生病的哥哥需要一颗肾脏,伟大的母亲不惜杀害自己的小儿子也要去救哥哥,这种事情如果在法制频道播出收视率应该会很高。


    周庭照再次看望周清友的时候,病房多了一个人,是张清友的妈妈,周庭照很自然地停在病房外听他们说话。


    张清友问那个女人,说难道他不是她的孩子吗?


    他是真的很疑惑,他不求父母能够一碗水端平,但有对哥哥十分之一的爱都没有吗?


    他又想过十分之一或许太过奢侈,百分之一也可以的,事实上他得到的那点千分之一的爱也是因为哥哥。


    那女人只语气冰凉地说,如果不是哥哥生病,他根本不会出生。


    张清友点点头,那女人也准备起身离开。


    周庭照在这间隙走到走廊拐角处回避了和张清友妈妈的正面交往,确认人离开才又走进病房。


    张清友甫一看到周庭照就问他,周总很喜欢偷听别人的**吗?


    周庭照完全没有被人发现偷窥后的尬尴,反而眉毛一挑说,这难道不是对小情人的关心吗?


    张清友出院是在工作日的周二,他的妈妈除了周庭照偶遇到的那次再没来过,倒是周庭照十分殷勤地来了好几次,这天也没有缺席,据孟知说是推了一个午餐会过来的,倒是张清友拒绝了周庭照要送他回家的好意,自己打车回的家,他不想让周庭照看到他窄小狭促的屋子,尽可能替自己维持一些人后的体面。


    住院期间的费用张清友从周庭照给他的那些钱里抽出一部分还给了他,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身心都已经跌入泥潭,被污泥腐蚀地面目全非,却还是要装模作样地维持那可怜的自尊心,后来想想这可能也是他为数不多能做自己的时候。


    出院后张清友的周六彻底被周庭照占满,周庭照把上|床的地点从酒店改到他家里,把服务费变成张清友哥哥的医疗费,每周定点打到医院的账户。


    张清友想要争辩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答应周庭照本来不就是为了他哥哥的医疗费吗,只是他现在又什么都没有了。


    又一个周六,张清友出现在周庭照家中的时候脸上挂了彩,张清友没有解释,很利落地进浴室把自己清洗干净然后安静躺在床上。


    周庭照皱着眉,什么都没有问,翻过身说自己今天没有兴致。


    张清友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点了点头穿上衣服后离开,他想可能是他脸上的伤很倒胃口吧。


    医院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几乎不用怎么打听,孟知很快就搞清楚张清友脸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并报告给周庭照听,真相简单又震惊,张清友的妈妈想要故技重施推他下楼但被他躲开了,于是害人不成便拳打脚踢。


    周庭照回想起来,那天虽然灯光昏黄,但还是隐隐约约能看到张清友身上的淤青。


    原来有人和他一样,原来有人比他还要更可怜一点。


    下个周六,张清友脸上的伤好了很多,上班时有同事关心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说是救小猫时被抓伤了,他也知道,周庭照应该知道了他脸上的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次情|事之后,周庭照第一次挽留张清友留下过夜,张清友起先拒绝了,但周庭照在张清友拒绝后却自顾自说起他的家庭。


    故事非常短,常年得不到忙碌得父母关注的小孩,在中学八年级时被高中的学长嘘寒问暖倍感关怀,在学长引诱下提出进一步发展时他同意了,浑身**的他们被老师和同学发现在图书室,学长极力撇清自己,他的父母听闻后震怒,只觉他小小年纪不知廉耻,将他送去英国的寄宿学校,没人问过他这个十几岁的孩子到底愿不愿意,他就那样被孤零零地丢弃到国外,直到他父母车祸去世前夕他才被人接回国,但也只见到了靠呼吸机吊着还剩一口气的妈妈。


    周庭照说这些时脸上展现出一种近乎懵懂的神情,好像再次回到那个十四岁的小男孩孤立无援的下午。


    之后的的故事张清友在公司听同事们八卦也大概知道一些,父母死后的张清友被临时监护人再次送到英国,股权也被稀释,直到他二十二岁回国,身边带着同样初出茅庐的孟知从基层做起,一点点拿回公司的股份再次掌权。


    张清友长久以来一直感觉被周庭照用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下失衡的心竟然得到些抚平,他卑劣地想果然看到自己讨厌的人痛苦会让人心情愉悦,于是他决定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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