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扣会保平安吗》 第1章 第 1 章 张清友在他二十八岁末尾的时候得到一大笔丰厚的遗产,来自周庭照。 孟知连同那一大摞遗产继承文件交给他的还有一枚碎成两半的平安玉扣。 平安扣是张清友的,后来无聊时张清友把他和周庭照从认识到周庭照死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然后把这段孽缘的开始归咎到这枚平安扣上。 张清友有一枚和田玉的平安扣,是他出生时由他妈妈亲手戴在他的脖子上的,二十八年的时间这枚平安扣仿佛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在他人生的前十四年间,这枚平安扣是他认为的亲情的承载体,直到他十四岁时哥哥肾病复发,而他又可以给哥哥做供体的时候,他母亲在他配型失败后声嘶力竭地叱骂他是个没用的东西,明明给他求了平安扣为什么他却不能就救哥哥的命。 一朝美梦破碎,曾以为护他平安的玉扣变得冰冷异常,但他还是固执地戴在身上,做着自欺欺人的假象。 现在,这枚玉扣被周庭照握在掌心摩擦,而他正伏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取悦他。 张清友十分确定他不喜欢男人,哪怕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他已经做了很多遍,但每次脱|光|衣服站在这个男人面前他还是浑身难受,就连欢愉时的颤抖都让他从内心感到恶心,事后洗澡都要比平时多一个小时。 但他没有办法拒绝,他身下的男人给他开了天价的服务费,一年五百万,让他哥哥在icu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到合适的供体。 周庭照看出张清友的心不在焉,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去吻他,被张清友偏头躲过,他不在乎地又去吻张清友的侧脸。 结束后张清友迅速起身拿起掉落在床边的衣服穿好,面无表情地看向躺在床上抽烟的周庭照请他按时将住院费打到医院的账户。 周庭照则是漫不经心地笑笑,然后再问他要不要留下来过夜。 张清友的回答是径直离开。 周庭照会在张清友离开后慢慢抽完手中的那支烟,然后就在满床狼藉下睡过去。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 张清友把这场游戏定义为包|养,但周庭照却把这场游戏定义为爱情,对此张清友嗤之以鼻,但周庭照总在他们身体紧贴在一起时乐此不疲地让张清友说爱你,哪怕得到张清友无数次冷眼还是坚持,不过张清友应该不会让他如愿。 他们的这场游戏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强迫占有。 周庭照有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张清友是研究可穿戴人工肾的工程师,年初时被猎头大价钱挖到了周庭照的公司,原以为翻倍的年薪可以让被哥哥医疗费压得喘不过气的他稍微有点透气的缝隙,没想到他研发的样机还没有上市,人却被公司的大老板看上了,医疗费彻底得到解决,解决的还有张清友的自尊,不过这不在周庭照的考虑范围。 他们的相遇如果没有后来的一系列事情,可以说是偶像剧般的浪漫。 初到公司的张清友被副总带着熟悉环境,乘坐电梯的时候刚巧碰到要从电梯里出来的周庭照,对方早已经从猎头手中看过你所有的资料,表示对你非常满意,并在日后的工作中总是多加赞赏,你满心以为遇到十分赏识你的领导,却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的眼中早已经是在陷阱边缘徘徊的猎物。 公司酒会,张清友被一屋子的酒气熏得头晕脑胀,于是离开去露台找清净。 露台背对着屋子,门一关就是乌黑一片,张清友拿手搓了搓脸让脑袋清醒了一点,开始思考哥哥后续治疗的事情。 他哥哥现在身上多处器官已经开始衰竭,靠那些天价的药物和器械已经维持不了多久的生命了,他的母亲这个月用每天三次电话的频率要求他尽快找到合适的供体,但是这根本不是他能够解决的,这个世界上肾衰竭的病人那么多,都在等着供体,可除了等待又有什么办法呢? 其实他哥哥也不是没有等到供体的时候,三个月前一个车祸去世的病人签注了遗体捐赠,临到手术前一天晚上另外一个病人突然心脏骤停,供体被优先使用到那人身上,因此他还得到她妈妈的一耳光,原因是他没有保护好供体。 有时候张清友也在想为什么偏偏他的肾和他哥哥配型不成功,如果合适的话,他们一家人或许就可以延续之前的那些幸福一点的生活了。 他想着这些丝毫没注意到角落里另外的一个人,直到打火机咔嚓的声响,他才惊觉露台原来不止他一个人。 打火机点燃香烟,尼古丁的味道蔓延开来,张清友在仅有的一点猩红中辨认出那人是公司的老板周庭照。 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得体地向对方问好。 周庭照倒是显得很和善,和张清友聊起最近他们项目的进展,顺便递给他一杯酒。 张清友对这杯凭空出现的酒没有任何怀疑,和周庭照碰杯后一饮而尽。 酒会后的第二天,张清友是在周庭照的床上醒来的,周庭照背对着他躺在一旁,他脑袋先是一片空白,紧接着就看到满身暧昧的痕迹以及下|身处传来的撕扯感 ——他和周庭照睡了。 张清友的脑子乱作一团,之前也有看到过女孩被下药强|奸的新闻,但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第一反应竟然是震惊。 他是一个男人啊,男人怎么会被另外一个男人强|奸,那个人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除了震惊,那股屈辱感在认清事实后一点点爬上心头。 张清友把手缓缓挪到周庭照的脖子上,他有点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是该立马去报警还是趁对方没睡醒直接掐死。 那现在这种情况算是职场性|侵犯还是人身伤害,国内有关于男性被强|奸的相关法律吗? 张清友这样胡乱想着,手箍着周庭照脖子的力度一点点加重。 他又想起前几天他妈妈要他去死的话,他死了他的肾脏就可以给他哥哥用了,但是如果他杀了人就会被抓去坐牢,那样就不用整天被妈妈催着去死了,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张清友的手又加重了,但手底下的人好像能听到他心里的话一样,冷不丁笑出了声。他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惊慌之下手下的力度加到全部,是要致人于死地的那种。 周庭照却仿佛觉得张清友在和他**一样,他笑着抓着张清友的手腕,一点点将张清友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拿开,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张清友的眼睛因为惊慌和羞耻变得潮红,这样的生理的反应让周庭照觉得他更好看了。 周庭照决定睡|张清友是在猎头把张清友的资料递到他的那天。 猎头在说完张清友的技术成果后又说起他在现在的研究室因为不愿意和别人同流合污而被排挤,还说他身上带着一枚平安玉扣,一般的成年男人很少佩戴这种温润的饰品,张清友却每天都戴在脖子上,可见他的妈妈有多爱他。 张清友,人如其名清正明朗,还有那样美好的家庭。 这样的人真是让人嫉妒,嫉妒到想要把他毁掉,周庭照很快就在他这样的想法上付诸行动。 酒会上意乱情迷的一晚过后,周庭照在张清友把手放在他脖子之前就已经醒了过来,他眯着眼睛去看惊慌且无措的张清友,觉得他的想法真的非常正确,清正明朗的人在床|上意识不清地扭动身体有趣,察觉到失|身后的反应更是有趣。 不过谁让张清友人生那么美满呢?美满人生加上些污点才会更生动。 周庭照压住反抗不止的张清友,然后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张纸,一字一句念给张清友听—— 无非就是那种无聊的包|养条款,张清友一周陪周庭照一次,期间任周庭照作为,合约期为一年,一年后周庭照会付给张清友五百万的服务费。 周庭照念完后笑着将那张纸拿到张清友眼前,最底下赫然签着张清友的名字,还煞有介事地摁了手印。 原本被周庭照箍住双手挣扎不停的张清友意外安静下来,他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五百万,这个数额太大了,如果真的有这笔钱,他至少不用再为哥哥的医疗费担心,如果有剩余的话,是不是他也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他实在是不喜欢现在的工作。 张清友反问周庭照这张合约具有法律效应吗? 周庭照愣了一下回答当然,并且表示可以现在就给他支付百分之十的定金。 张清友点了点头,推开周庭照,找到自己的手机发给他一串银行号码,然后在周庭照错愕的眼神中穿衣服离开。 周庭照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什么清正明朗,不过和那些为了钱在会所里谄媚着脸卖乖讨好他的服务生一样,但他还是应言转给张清友第一笔钱。 张清友拿到那笔钱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买了一整套园艺工具,尽管他租住的房子只是个连个像样的阳台都没有的十几平米的一居室,家里唯一的植物是他在路上扫码免费带回家的一盆手掌大小的仙人球。 到了第二周,周庭照没有联系张清友,张清友自己去了上次的那家的酒店,把自己清理干净后给周庭照打了电话,周庭照没有接。 第三周,和上一周一样,张清友独自去了酒店又独自出来。 第四周,周庭照出现了,张清友是非常合格的服务者,哪怕周庭照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他恶心地想吐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漠然的表情。结束后,张清友迅速穿好自己的衣服,和周庭照协商费用他想要换成一月一付。 周庭照嫌恶地看了他一眼,答应了。 这次之后周庭照持续缺席两个月,张清友求之不得,但仍旧当好一个尽职尽责的床伴,每周六固定去酒店等着周庭照,等不到人就自己睡一觉然后离开,他的账户也会按时收到转账。 转折出现在下一周的星期天,周庭照还是没有去酒店,却在凌晨再次收到张清友的电话,挂掉后对方很快又打来,周庭照皱了皱眉心情不快,明明昨天已经拒接过他的电话,这个人实在是没有什么自尊心,讨钱要的样子很是丑陋,但他还是接起来,那头迅速开口询问他认不认识张清友,说张清友从楼梯摔了下来要手术,但是联系不到家属,如果认识他的话尽快来医院。 不光没有自尊心,还是个大麻烦,周庭照这样想着,但人命关天他打了电话让助理孟知去处理。 下一个周六如期到来,张清友按时打来电话说自己还在住院,可能要等下一个周六才可以,语气平淡地不像约金主,反倒像是还在上学的学生给老师请假。 周庭照决定去看看自己惹上的大麻烦,他按照孟知给的地址找到病房,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吵闹的声音。他透过病房的玻璃往里面看,是一个有些沧桑的中年妇女,情绪激动地和医生在争吵。 周庭照听到那女人说为什么要把张清友救活,如果他死了他的肾脏就可以给他哥哥用,医生听到这话震惊又生气,但还是按着脾气给那女人解释,明了还是如果她执意要闹的话他们医院可以报警告她杀人未遂。 听到这里周庭照迅速去看张清友的表情,但他只是微微侧着头,脸上是和在酒店床上一样的漠然神色,仿佛这些话他已经听过千百遍一样。 张清友的妈妈还是和医生争吵着,说些这是他们自己的家事医院管不着之类的话,旁边的病人有听不下去和她争辩的,也被她一一堵了回去。 周庭照觉得事情又有趣了起来,原来张清友并不是那么清正明朗,家庭也并不是那么幸福美满,丑恶阴郁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周庭照让孟知给张清友换了单人病房,挑了没人的时间段再次去了医院。 张清友在周庭照踏入病房后第一件事情先是给他道歉,说这段时间他没有办法履行合约,周庭照可以将这段时间的钱扣除掉。 周庭照立马扮演起温柔体贴的情人,说等张清友身体痊愈后再说那些事情。 张清友奇怪地看了一眼周庭照,对方脸上堆起更深更甜蜜的笑容。 好虚伪,张清友这样想着,他猜不准周庭照忽冷忽热的脾气,但大概率对方是把他当作小猫小狗一样的小畜牲,嬉笑怒骂都在主人的一念之间。 周庭照也很快搞清楚张清友为什么会摔下楼梯,只是实在想不到把张清友推下楼梯的凶手竟然是他的妈妈,难怪那天医生会说什么杀人未遂。 生病的哥哥需要一颗肾脏,伟大的母亲不惜杀害自己的小儿子也要去救哥哥,这种事情如果在法制频道播出收视率应该会很高。 周庭照再次看望周清友的时候,病房多了一个人,是张清友的妈妈,周庭照很自然地停在病房外听他们说话。 张清友问那个女人,说难道他不是她的孩子吗? 他是真的很疑惑,他不求父母能够一碗水端平,但有对哥哥十分之一的爱都没有吗? 他又想过十分之一或许太过奢侈,百分之一也可以的,事实上他得到的那点千分之一的爱也是因为哥哥。 那女人只语气冰凉地说,如果不是哥哥生病,他根本不会出生。 张清友点点头,那女人也准备起身离开。 周庭照在这间隙走到走廊拐角处回避了和张清友妈妈的正面交往,确认人离开才又走进病房。 张清友甫一看到周庭照就问他,周总很喜欢偷听别人的**吗? 周庭照完全没有被人发现偷窥后的尬尴,反而眉毛一挑说,这难道不是对小情人的关心吗? 张清友出院是在工作日的周二,他的妈妈除了周庭照偶遇到的那次再没来过,倒是周庭照十分殷勤地来了好几次,这天也没有缺席,据孟知说是推了一个午餐会过来的,倒是张清友拒绝了周庭照要送他回家的好意,自己打车回的家,他不想让周庭照看到他窄小狭促的屋子,尽可能替自己维持一些人后的体面。 住院期间的费用张清友从周庭照给他的那些钱里抽出一部分还给了他,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身心都已经跌入泥潭,被污泥腐蚀地面目全非,却还是要装模作样地维持那可怜的自尊心,后来想想这可能也是他为数不多能做自己的时候。 出院后张清友的周六彻底被周庭照占满,周庭照把上|床的地点从酒店改到他家里,把服务费变成张清友哥哥的医疗费,每周定点打到医院的账户。 张清友想要争辩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答应周庭照本来不就是为了他哥哥的医疗费吗,只是他现在又什么都没有了。 又一个周六,张清友出现在周庭照家中的时候脸上挂了彩,张清友没有解释,很利落地进浴室把自己清洗干净然后安静躺在床上。 周庭照皱着眉,什么都没有问,翻过身说自己今天没有兴致。 张清友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点了点头穿上衣服后离开,他想可能是他脸上的伤很倒胃口吧。 医院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几乎不用怎么打听,孟知很快就搞清楚张清友脸上的伤是怎么一回事并报告给周庭照听,真相简单又震惊,张清友的妈妈想要故技重施推他下楼但被他躲开了,于是害人不成便拳打脚踢。 周庭照回想起来,那天虽然灯光昏黄,但还是隐隐约约能看到张清友身上的淤青。 原来有人和他一样,原来有人比他还要更可怜一点。 下个周六,张清友脸上的伤好了很多,上班时有同事关心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说是救小猫时被抓伤了,他也知道,周庭照应该知道了他脸上的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次情|事之后,周庭照第一次挽留张清友留下过夜,张清友起先拒绝了,但周庭照在张清友拒绝后却自顾自说起他的家庭。 故事非常短,常年得不到忙碌得父母关注的小孩,在中学八年级时被高中的学长嘘寒问暖倍感关怀,在学长引诱下提出进一步发展时他同意了,浑身**的他们被老师和同学发现在图书室,学长极力撇清自己,他的父母听闻后震怒,只觉他小小年纪不知廉耻,将他送去英国的寄宿学校,没人问过他这个十几岁的孩子到底愿不愿意,他就那样被孤零零地丢弃到国外,直到他父母车祸去世前夕他才被人接回国,但也只见到了靠呼吸机吊着还剩一口气的妈妈。 周庭照说这些时脸上展现出一种近乎懵懂的神情,好像再次回到那个十四岁的小男孩孤立无援的下午。 之后的的故事张清友在公司听同事们八卦也大概知道一些,父母死后的张清友被临时监护人再次送到英国,股权也被稀释,直到他二十二岁回国,身边带着同样初出茅庐的孟知从基层做起,一点点拿回公司的股份再次掌权。 张清友长久以来一直感觉被周庭照用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下失衡的心竟然得到些抚平,他卑劣地想果然看到自己讨厌的人痛苦会让人心情愉悦,于是他决定留下来。 第2章 第 2 章 那晚是张清友成为周庭照床|伴以来他们第一次睡在一起。 作为对周庭照率先展露自己伤疤的回报,张清友想要说很多关于他的事情,他想了想决定先从他的名字说起。 他说张清友不是他的名字,他其实是没有名字的。 清友是哥哥的名字,生病后他的父母找大师算过说哥哥的名字和命格相冲,抱着给哥哥预存一个健康肾脏的原因生下了弟弟,在弟弟出生后把那个和哥哥命格相冲的名字给了弟弟,让弟弟承担那份不幸。 张清友知道他是哥哥肾脏的容器是在为哥哥配型失败后,同时也知道就连他的名字曾经也是属于哥哥的。 但张清友喜欢这个名字,或许他不被父母所期待,但这个名字是他对自己的期待。 张清友又说起那枚平安扣,平安扣倒是彻彻底底属于他的,不过不是那种母亲求来替孩子保平安的,是用来承载哥哥厄运的,而戴着平安扣的他是厄运的承载,这么说来的话这枚平安扣确实也是替孩子保平安的,只是那个孩子不是他而已。 接着张清友说起那两次被妈妈推下楼梯的事情,他妈妈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他死了他的肾脏就可以第一时间取出来给哥哥用,哪怕医生已经无数次告诉过他妈妈他和哥哥的肾脏并不匹配,没有医院会冒险给他们做移植手术,但他的妈妈就是要他死,他的健康变成亲人的眼中刺。 说完这些张清友突然很神经质地问周庭照知不知道他爸爸是怎么死的,但不等周庭照回答,他已经自己回答起来,他说他的爸爸也是车祸死的,但并不是意外出的车祸,是他爸爸特意选中一个雨天在高架上变道到一个超速的车前,车毁人亡,给他生病的儿子留下一大笔赔偿费。 知道这件事情真相后的张清友非常震惊,他无法想象有人能够为了孩子做到这种地步,而讽刺的是可以为了孩子去死的父亲竟然一点都不爱他另外的一个孩子。 张清友说道这里很激动,他说他们根本就是神经病,是不会思考的稻草人,是只会吸血的蚂蝗和会杀人取血的石头,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爱! 周庭照握住张清友因为激动微微颤抖的手,说那不如我们谈恋爱,现在说声我爱你来听听。 张清友的回答是闭上眼睛。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张清友生活十分规律,周一到周五在公司上班,周六的时间属于周庭照,周日则是顶着妈妈厌烦的目光去医院表演兄友弟恭,直到他在工作日接到妈妈要他去医院的电话。 第二天张清友在他们维持这种地下关系后第一次主动踏进周庭照的办公室,张清友说,他妈妈知道了。 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此刻完全被愤怒包裹,张清友低声质问周庭照为什么要去医院,去了为什么不小心一点要让他的妈妈发现。 张清友清楚记得她妈妈在哥哥病床前说出他被一个男人包|养时的神情,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嫌恶,然后母子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张清友和一个男人搞在一起是多么肮脏下作。 但他们都没有再做什么实质性伤害张清友的事情,他们需要张清友出卖身体换来的钱。 这时张清友才知道周庭照去给他哥哥做了肾脏配型,庆幸的是配型并不成功,他不太敢想如果配型成功的话,他与周庭照的这场交易除了他的身体之外他还能给出什么。 周庭照对应张清友的怒火的方式十分轻松,他合起双手撑在桌面上笑着说,发扬一些救助精神难道不好吗? 去救助自己包|养的小情人的哥哥?这种事情没有一个正常人回去做的。 张清友想能做出下药强|奸员工这种事情的人果然是个疯子,他不该和疯子计较的。 他们在周庭照的办公室争吵后的第三天又是一个周六,张清友非常富有契约精神的出现在周庭照家里,察觉张清友只当他是支付昂贵嫖|资的消费者的周庭照不太高兴,于是他耐心地教张清友谈恋爱不是这样子了,张清友应该对他发脾气或者是迟到等他去接,张清友听完周庭照的恋爱理论后说可以开始了吗? 周庭照无奈地耸耸肩,他就知道张清友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周庭照照常精力充沛,张清友的手机在床头响了又响,可无论张清友怎么用力都推不开身上蛮横的男人,他只好改变策略好声好气地去求周庭照暂时停下,周庭照非常受用,大发慈悲主动把手机递给张清友,但人还是压在张清友身上。 电话时间很短,张清友难得皱起眉毛,似乎对方带来不好的消息。 挂断电话后,张清友说他要死了,我们之间结束了。 周庭照反应了很久才明白过来张清友说的那个要死的人是他的哥哥,哥哥死了张清友也不用再从他这里赚钱了。 结束后张清友和往常一样立刻离开,不过这次周庭照没有挽留。 医院里医生在宣布死亡信息,张清友安静地站在旁边,他的妈妈也一反常态地安静立在一边,然后在签好医生递给她的单子后转身进入楼梯间,再然后传来什么拍在地面的声音。 张清友飞奔过去,只看到最底下一层模糊不清的□□,闻声而来的医生惊呼一声后迅速召唤同事下去救人。 张清友就那样怔怔地呆在原地,腿脚好像被钉住,大脑也停止运作变得麻木,现在他终于承认,从出生起他就被排挤在他们一家三口之外。 他应该哭吗,可是哭总要找个由头吧,他的妈妈竟然没有一丝想要和他一起生活的意愿,丈夫和儿子死后就毫不犹豫去赴死,,他不被人爱,这确实值得悲伤,但为不爱人的哭也很耗费心神。 张清友最后还是决定不哭,因为医生已经给他妈妈进行了检查和急救,当场宣布死亡,他要保存体力去处理后事。 路过的小护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节哀,他回了一个微笑,这对他来说或许是好事情,他不会被人催着去死了。 处理好母亲和哥哥的后事之后张清友站在墓园门口发了很久的呆,他不知道他应该去哪里了,现在的他是个孤儿。 在丧假的最后一天,张清友联系了周庭照,他想周庭照真的毁了他,他竟然开始自甘堕落。 **时张清友失神地趴在周庭照的肩上,他听到周庭照问他为什么要回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原因。 周庭照听不到答案,把张清友从自己身前挪开一点,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外一只稍稍用力手捏住他的后脖颈。 张清友在周庭照手里仿佛变成一只被捏住命运后脖颈的猫,他说不知道。 周庭照忽然很快地说了一声,我爱你。 张清友失神的眼睛重新聚焦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庭照。 他以为的爱早在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崩塌,十四岁之前他最爱的人也已经带着对他的诅咒死了。 可现在竟然有人说爱他,还是一个下药强迫了他的不折不扣的混蛋。 张清友突然间愤恨极了他,一个人怎么能在毁了另外一个人后还要厚着脸皮说爱他,他用力给了周庭照一巴掌,然后立马穿好衣服离开酒店。 张清友离开后,周庭照仰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懒洋洋的起床收拾自己,今晚他不想在这里睡,这里太过于冷清了,还是家里好一些,家里能看到张清友用过的牙刷和水杯。 周庭照慢悠悠地将自己衣服穿好,坐在床边打量起他刚刚从张清友身上顺过来的东西。 一个成色质地看上去并不怎么好的平安玉扣,他在捏着张清友脖子时使了一点小手段解开的,愤怒中的张清友并没有发觉他的小动作。 他记得张清友说这个平安扣承载着他哥哥的厄运,什么他妈的鬼厄运,张清友最大的厄运是他才对,一个小小的玉扣就想要困住张清友,简直是做梦。 现在这枚玉扣归他了,谁叫张清友那么可怜。 周庭照出了酒店后没有叫司机来接他,他朝着张清友家那边的方向一个人慢慢走着,一边想着会不会碰到比他走着还慢的张清友,一边还在思考要是张清友发现是他偷走了玉扣他该怎么解释,即使和家里关系很糟糕,但张清友看上去还是很珍视这个玉扣。 周庭照就这么边在边想,直到身后传来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周庭照在昏迷前突然想到他妈妈死之前对他说的那句“你以后可怎么活啊”,他竟然可以体会到她当时的心情,因为现在的他也想把这句话说给张清友听。 周庭照想到他的妈妈竟然真的爱他,周庭照也想到他竟然是真的爱张清友,那句爱你可能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千万次所以才能脱口而出,他想张清友到底该怎么过好后半生。 但属于他的时间自此从生命长轴上斩断。 张清友独自一个人走了很久,凌晨的马路上连零星的人都没有,只有冬夜刺骨的寒风提醒他刚刚他还在另外一个人的怀抱里,而那个人对他说了很过分的话,冷风浇不灭他的怒火,反而让他怒火有些愈燃愈烈的趋势,直到他发现自己走反了方向,他在心里怒骂周庭照,同时他注意到自己的平安扣不在脖子上。 张清友返回酒店,被前台告知和他一起的那位客人已经退房,张清友想要给周庭照打电话把平安扣要回来,拿出手机想了想放弃了这个想法,等到天亮再联系他也不迟, 再次从酒店出来,张清友没有走反方向,这条路的另外一半不似刚刚那半安静,散落在马路各个角落的汽车碎片暗示着这里刚刚发生了车祸,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夜晚十分刺耳,他只能在医生和警察忙乱的身影里看到地上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张清友没有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第二天闹铃第一声响后,张清友从床上坐起来,他按掉闹铃准备给周庭照打电话要回自己的平安扣,第一通电话没有人接,在他准备打第二通电话之前接到了孟知的电话。 孟知语气沉重,连带着张清友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孟知说,周庭照现在在医院的停尸间,要约他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店见一面。 真是奇怪,人死了不叫他去医院或者火葬场,却要叫他去咖啡店。 张清友没有追问,应言去了孟知告诉他的地方。 落座后张清友发现不止有孟知,还有另外一位西装革履的人也在场。 孟知没有和他说什么多余的话,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文件,另外那个人同样也拿出一摞文件。 那人自称是律师,现在按周庭照先生的要求处理他生前的所有财产。 律师并不因为张清友是个男人有任何的惊讶和敷衍,他很认真地同张清友讲解他面前的每一份文件,详细告诉张清友每一处财产的来历,最后说这些文件在周庭照生前早已经准备后,只等待张清友签字。 张清友抬头询问孟知这件事情他是否知情,孟知点了点头表示这些文件都是他代周庭照的要求和律师一起拟好的。 随后孟知从包里又取出一枚已经碎成两瓣的平安扣,张清友认出来了,那是他的,在昨晚之前还戴在他的脖子上。 张清友从孟知手里接过那枚平安扣,问他周庭照什么时候死的。 孟知说凌晨两点五十二分。 张清友又问孟知周庭照是怎么死的。 孟知说是因为在酒店出来后遇到车祸,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张清友想到他回家时看到的那一幕车祸现场,原来那个躺在地下满身是血的人是周庭照啊。 张清友问完那些话后没有迅速在那些文件上签字,他拿起那枚平安扣捏紧在手心,良久吐出两字——报应。 孟知没有听清,下意识问道张清友,什么? 张清友很清晰地又说了报应两个字。 这次孟知听听清楚了,孟知看张清友一脸平淡甚至是一只漠不关己的样子心情复杂。 说实话,作为周庭照的助理,他知道最开始确实是周庭照强迫张清友,但他们在一起的这大半个年岁,周庭照也的的确确有所付出,金钱或者是真心。 甚至于说孟知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算不算在一起,毕竟两个男人的组合还并没有那么容易地被世俗接受,况且他们没办法登记结婚,就连在国外做样子的仪式也没有。 可是周庭照在遗嘱里清清楚楚写了他的所有财产尽数归张清友所有,孟知和律师应遗嘱要求照办。 要说原来孟知看待他们两人的关系,孟知只会说作为下属不应该对老板的私生活点评,但偶尔也会心里对周庭照对于张清友的强迫感到不耻,现在他却有些替老板觉得可惜,付出金钱或是真心也并不会抵消错误,一样会被人厌恶。 张清友没有心思去猜孟知心里的弯弯绕绕,他问孟知需要在哪里签字,很利落地在那些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签完后心情甚好地说自己快到中年竟然变成富翁。 孟知这下不是替老板可惜,而是感到不值。 回到出租屋后张清友坐在沙发上脑子走马灯一样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生活里唯一出现的意外就是周庭照了,下药强|奸了他,然后他们两人偷偷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不耻交易。他一直因为周庭照不光彩的手段厌恶他,事实上这件事情你情我愿,周庭照用恶劣的手段强行占有他的身体,他在第二天在周庭照拿出那张具有侮辱意味的合约后甚至没有过多的纠结,只思考几分钟就同意了,亲手出卖了自己。 只是出卖自己并非想象中那么轻松,在出了酒店大门后张清友就后悔了,可那毕竟是五百万啊,他不是为了钱出卖自己的身体了,他是为了哥哥,为了妈妈,况且他不是自愿的,他是被周庭照那个道貌岸然的犯罪分子强迫的,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但周庭照后来竟然会想捐肾给他哥哥,还偷偷拿走他的平安扣,太过匪夷所思,这已经超过一个金主应该做的范畴了。 他是真的恨周庭照,这个人噩梦一般出现在他的生活,又自以为是的去拯救他, 现在这些话不会有人听他说了。 最后他想到他好像没有什么东西是他自己的,他的名字也是他哥哥淘汰下来的,他的平安扣是为了替哥哥挡灾戴上的,唯一算是他自己的东西也许就是周庭照给的那些钱,其中一大部分还用作了哥哥的医疗费,那真正属于他的就只剩他那盆已经死掉的仙人掌还有他买来的那些拆封后就收起来的园艺用具。 可不过一个晚上,天翻地覆,他突然就得到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财富。 张清友没有曾经作为富人的经验,他想作为富人应该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辞去了现在的职位,找了城郊一座花圃育苗的工作。 他原本就不喜欢医学类的专业,因为妈妈、哥哥需要才去做的。 他喜欢花花草草,现在这份工作正适合他。 他重新租了房子,是郊区一个带院子的小楼,正好可以种些花花草草,让他的那些园艺工具有用武之地。 他还在雨里捡到一只奄奄一息的黑色的小猫,他给小猫取名叫安安,小猫不喜欢他,抓伤他无数次,后来小猫生了病,相熟的宠物医生束手无策建议他给小猫安乐死,但他想就算是小畜牲也得好好活下去,辗转多处医院,西医中医全都试了一遍,小猫可能是看他实在辛苦,很给面子的活了下来,治好后他们的关系依旧不太亲密,但比之前融洽好多,至少他的身上不再出现新的伤口,他想小猫是有自己的脾气的,愿意留下来陪他已经很好。 他会时不时拿着当下时令的鲜花去看看周庭照,春天是一朵山茶,夏天是一枝蔷薇,秋天是一捧桂花,到了冬天是一株带雪的梅花。 孟知全家去了加拿大,每年会回来一次祭拜周庭照,也会和张清友像老友一样叙旧。 头两年,孟知觉得张清友应该替周庭照“守寡”,毕竟没有人会把所有的遗产留给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周庭照和张清友只是没有夫妻名分罢了。 第六年,张清友已经三十四岁,依旧一个人,孟知劝张清友可以试着找一个人,男人或者是女人都好,张清友点点头表示答应。 第十年,孟只的女儿已经要上小学了,张清友依旧一个人在那座城郊的花圃工作。 孟知说,已经十年了。 张清友抬头看他,好像说他在说什么废话。 孟知又说,再爱一个人十年也该放下了 张清友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孟知,说我并没有爱他。 说来也奇怪,这句话不是张清友最近第一次听见了,墓地的管理员老方、花圃的帮工王姨都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张清友在感慨现在老年人思想开放的同时认真思考过他到底爱不爱周庭照这个问题。 答案毋庸置疑是不爱的。 张清友把他的困惑讲给孟知,为什么觉得他会爱周庭照? 孟知回答很理所应当,没有人会风雨无阻地去频繁看一个他不爱的人,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个死人。 张清友点点头,觉得孟知说得有道理,但他还是对孟知说,他并不爱周庭照。 送走孟知后张清友回家把花盆移到阳光房里,其中有三十七盆仙人球,大大小小挤在房间里,这些仙人球在昨天开出了花,今天就已经全都败了。 搬完所有的花盆后张清友身体出了薄薄一层汗,他脱了衣服走进浴室,一枚有着非常明显修复痕迹的玉质平安扣躺在他的胸膛上。 张清友手指拂过那枚玉扣时,他想起自十四岁起他就会一直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平安扣会保平安吗?张清友在拥有平安扣的第二十年八末尾年后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