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始
嘈杂的中学校门口,正值周五下午放学时间,一堆叽叽咋咋的孩子蜂拥而出,吵吵闹闹的快速散入人流之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略有些健壮的高个姑娘一边挥手和同学们作别,一边向着马路边张望着,期望看见说好来接自己的母亲。
“奕奕,拜拜,下周再见!”
“拜拜,走啦”
阎奕奕在校门口张望了五六分钟,不停的和出来的同学们打着招呼,除了本班级的同学,也经常有外班的路过的时候也会和阎奕奕招呼几句,看得出这个小姑娘在学校的人缘相当不错,本身也是开朗健谈的类型。
这边高中学校高一高二的时候周五都是惯性是提前一节放,本来阎奕奕也不需要接送了,都高中生了,住的也不算远。今天要去姥姥家吃饭就更不用了,姥姥退休前就是自己现在学校的老师,现在就住在学校家属区呢——从教学楼到家属楼南门,直线距离五分钟,拐个弯就到。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妈妈说好要接她,母女俩一起去买新出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A版。
“一一,一一,这边。”正在东张西望的阎奕奕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叫自己小名,一个激灵回头看向对面。
阎奕奕循声望去,校门对面的炸串摊旁,一个高大壮实的青年正冲她笑嘻嘻地挥手,嘴里还叼着一串肉。 “一一,这边!” “说了别叫我小名!”少女的脸颊瞬间涨红,她压低声音抗议,脚下却很诚实。飞快地扫视了一眼路况,她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马路,目标直指舅舅手里的炸串。“你怎么回来了?给我来一串!”
“慢点,慢点,小姑奶奶,横穿马路小心点。”郁哲彦,也就是这位20出头的壮实小伙张开怀抱准备迎接小侄女爱的抱抱,顺嘴提醒着小侄女注意安全。阎奕奕冲到小舅舅身边,一把把小舅舅打开的怀抱推到一边,对着炸串摊子老板说道:“老板,一串里脊,一串豆干,多来点辣椒哈。小舅给钱啊”
“伤心o(╥﹏╥)o啦,小侄女都不给舅舅一个抱抱了。”郁哲彦假模假式的哭嚷着,边掏出钱包准备给钱。
“得了吧,抱啥抱啊,这可是我们校门口。我现在抱了你,下周一我和社会男朋友的新闻就得在高二全年级传播。”阎奕奕两手摊开,用很无奈的语气继续说道;“所以小舅舅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了?这才六月份吧,你被大学开除了?”
“哼,一一你想我点好吧,这都六月底了,大学生放假了,我光明正大的回家。苦逼的高中生才需要继续上学还要补课!”郁哲彦看着自己侄女有些凌乱的头发,故意伸手在阎奕奕头上胡乱摸着,意图弄得更乱一点。
“说了不要叫我一一,哎呀,不要弄我头发啦。”打开小舅舅作乱的手,阎奕奕解开脑后的皮筋,用手在头上重新呼啦几下,整理好凌乱的部分,干净利落的给自己重新扎好了一个简单的高马尾。
阎奕奕今年高二,小名一一。这个小名来源于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教小朋友们写自己名字,阎奕奕为了最快写完故意把难写的奕奕写作一一,一写就是幼儿园加小学,这个名字也就变成她的小名被熟悉的家人一直叫了下来。可惜,上了高中之后,奕奕小朋友变成大朋友,也莫名其妙的对这个小名有了几分别扭心理,开始禁止家里人这么叫自己。家里其他大人都挺尊重阎奕奕突如其来的想法,慢慢都叫回了奕奕,只有小舅舅每次都故意把奕奕叫一一。
阎奕奕的小舅舅算得上是她姥姥老来得子,作为只比侄女大三岁的小舅舅,郁哲彦小时候可以说是和阎奕奕一起长大的。当年阎奕奕姥姥高龄意外怀孕,儿女们都吓得不轻,一开始也都不支持自家妈高龄产子,毕竟太不安全了。没想到,姥姥自己反而因为三个孩子都大了,都因为有自己的家庭很少回来觉得有些孤独,再加上怀郁哲彦的时候意外的顺利,没咋折腾,医生也给了很积极的意见,最终还是生了下来,在才有了抓着80后尾巴出生的郁哲彦。
阎奕奕姥姥之前养大了三个孩子,两个大的儿子和一个小女儿,最小的女儿都是60后了,郁哲彦出生后姥姥也没有太大精力来管教了。也是因为郁哲彦和自己其他的哥哥姐姐年纪相差太大,毕竟他出生的时候,两个大哥都有自己的孩子了。郁哲彦从小也是轮流在三个哥哥姐姐家里和侄子侄女们一起长大的,虽然辈分是长辈,但是对于阎奕奕来说,和其他的哥哥姐姐没什么区别,反而因为辈分大更方便要零花钱(bushi)。
“可怕的高中生啊!话说一一你有喜欢的男孩子吗?有的话一定要给小舅说啊,小舅绝对不告诉我姐姐你妈妈的!”付完钱等着老板炸串的郁哲彦听到阎奕奕的回答,感叹了一下现在的高中和他当年也没什么区别,顺便打趣下侄女的可能的爱情萌芽。
“去去去,告诉你了才是天塌了呢,你下一秒就得广而告之。”阎奕奕对着自己小舅舅翻了个白眼,才不相信最喜欢告状的小舅舅能帮自己保守秘密。“再说了,你自己高中谈恋爱被抓住的时候还少吗?文曜哥都帮你顶过黑锅好吧。”
“嘿嘿,谁让郁文曜和我在同一个学校呢,偶尔帮舅舅我解个围什么的多正常。”
郁文曜,阎奕奕二舅舅的儿子,比阎奕奕大四岁,只比郁哲彦大一岁的他高中很凑巧和郁哲彦一个学校。作为老实孩子的郁文曜也就只能经常帮上蹿下跳的小叔叔顶黑锅了。
“哎,等会,小舅舅你还没说我妈咋没来,你怎么回来的??”
郁哲彦咬着肉串,含糊不清地笑着说:“坐火车啦,虽然只有站票啦。到了先去见了几个朋友,下午想着你快放学了,就给我姐你娘沟通了一下,你娘就被我临时换岗了,惊喜不?”
“惊喜啥啊,惊吓还差不多。火车站票回来得二十来个小时吧?你铁腿啊!”
“广州回达州,夕发朝至,小意思。”郁哲彦把行李包往肩上一抡,“你妈在书店排队,我负责把你完整押送回家,顺路——先喂饱肚子。”
周五 17:20
炸串到胃,舅舅侄女俩一路斗嘴往家走。拐进教师家属区,桂花香混着花椒味从楼上飘下来。电梯里,郁哲彦把行李竖在角落,神秘兮兮掏口袋:"先提前剧透一个礼物,免得你一会儿在饭桌上抢着问。"
那是只巴掌大的轻木机翼,铅笔写着"YY-1",翼根刻着"DZ2006",砂纸打得光滑。阎奕奕眼睛一下亮了:"暑假刷漆?"
"刷完就去河堤首飞。"他揉揉外甥女脑瓜,"前提是你期末进前五十。"
电梯叮一声,八楼到了。门一开,姥姥已等在玄关,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小黑板菜单刚写完。老人家先打量小儿子,笑出眼角菊花:"二十小时站票,味能熏蚊子,先换鞋再抱我。"
郁哲彦单脚立正喷了喷六神,才敢熊抱老娘。阎妈在身后拎着新书,车钥匙往鞋柜一扔:"我排半天队,你倒好,半路截胡。"
"姐,我这不是给你省停车费嘛。"少年把机翼先塞回包里,又掏出个绒布盒——18K镀金小算盘吊坠,"专配投资女王的,您收下我就闭嘴。"
阎妈接过盒子,被逗乐了:“就你嘴甜。”
厨房里已是一片鼓点——抽油烟机轰隆、铁铲碰锅、热油“噼啪”合奏。掌勺的是阎爸,他上午才从外地出差回来,这时候直接系上围裙开工。浅灰 Polo 衫被肌肉撑得饱满,腰间围裙粉粉嫩嫩的是女儿上个月特意买的,精英气与烟火气混搭,袖口挽到小臂,正把黄蜡丁两面煎得金黄。
“姐夫,我报到!”郁哲彦探头,“需要切配还是洗碗?大二工科男,手稳,不怕洋葱辣。”
阎爸把锅颠出一团火:“去把蒜剥了,再拍一碗姜末,别用压蒜器,姥姥喜欢手工颗粒感。”
郁哲彦洗手上案板,啪啪几声,满屋蒜香。姥姥在一旁监工:"别拍太碎,等会儿鸡肉要抢味。"
客厅里,阎妈打开落地扇,调到二档,顺手给刘姨结账——钟点工每周来一次,做完卫生就走,此时正换鞋离开。姥姥留她带一份菜,刘姨笑着摆手:"家里孙子等着吃我煮的面,先走啦。"
六点五十,菜陆续上桌。姥姥家的餐桌是实木圆桌,上面放了个玻璃转盘是手动的,不过在当时也勉强算得上“高科技”。
参须跑山鸡——曾经的学生回老家特地来看姥姥,送的走地鸡,配通川沙参,汤色金黄。
干烧黄蜡丁——豆瓣酱 本地花椒,红油裹鱼。
灯影牛肉——本地特色,姥姥用“太阳牌”电饭煲保温,薄如纸,灯一照透红。
糖醋排骨——女儿的最爱但是女儿不吃醋味,阎爸爸特意用番茄超出汁水来替代。
酸萝卜老鸭汤——萝卜是去年秋天自己泡,陶坛子在厨房排排坐,开坛时“噗”一声,满屋口水。
白灼菜心——解辣专用。
凉拌折耳根——达州人灵魂配菜,藤椒油点睛。
阎爸解下围裙,最后一道参须鸡端上桌,砂锅里飘着红枣和沙参的甘香。
“开饭开饭!”姥姥发号施令,大家依次落座。
阎妈给姥姥添果汁,笑着汇报:"今天这桌,三分之一是我上次借钱的那家人自己开的果园直供,绿色无公害。"她说的是老一辈那套民间借贷——把钱分散给熟人做果园、临街铺面,收利息再滚下一轮。几年前国家改制,阎妈从单位下岗之后,不习惯私立公司的工作氛围,在家呆待着,就学着开始用以前的人脉做一些简单的投资,因为小心谨慎,慢慢的起步之后每个月的进项比之前在单位强多了。
郁哲彦举杯,杯里是橙黄果汁,他清了清嗓子:“三个主题:第一,祝我姐投资长虹,账户常红;第二,祝我姐夫出差少点,头发多点;第三,祝我们奕奕——”他故意拖长音,看向对面少女,“期末杀进年级前五十,暑假跟我去广州看模型展。”
“说定了!”奕奕伸长手臂,瓷杯撞得叮当响。
姥姥夹起最大一只鸡腿,放进奕奕碗里:“学习再忙,也要长身体。广州再远,也飞不出姥姥的锅。”
阎爸笑着补充:“鸡腿是奖励,也是赊账。对了,忘了跟你们说,我下周要去海外出差一阵子,估计要一个月左右吧,回来差不多正好赶上你期末考试。要是这次能进前五十,等我回来,暑假就我亲自带你们去广州,全程商务舱,算是给你的特别奖励。”
“哇哦——”郁哲彦和奕奕同时怪叫,引得家里本来在吃晚餐的大猫猫都忍不住回头瞅瞅。
——
叮当一片,果汁溅起细沫。
郁哲彦等大家第一口菜下肚,才献宝似地从背包里掏出几样“宿舍手搓”礼物:
一只巴掌大轻木机翼,铅笔写着“YY·1”,翼根用小刀刻了“DZ2007”,砂纸打磨得光滑。
“学校模型协会废料堆里捡的,我重新削了翼型,等你考完一起刷漆。”他递给奕奕。
一枚不锈钢开瓶器,手柄用铣床铣出滚花纹,尾部焊成小飞机形状。“姐夫,你出差应酬多,这个开啤酒不会打滑。”
一支硅胶防烫握把,奶白色,套在锅铲上正合适。“姥姥,您端砂锅专用,学生亲手剪的,不值钱但隔热。”
最后给阎妈的是一张 A4 现金流模板,AutoCAD 画,横向时间轴,纵向收支项目,公式已设好,打印出来就是空白表格,填数字即可自动汇总收益率。
“姐,你不是说手动算麻烦嘛,我帮你写好了,回家复印几十份,随便用。”
阎妈拿手里左右看,眼眶微热,嘴里却嫌弃:“工科男的浪漫,直来直去。”她把表格折好收进包里,动作轻柔。"
姥姥则立马起身进厨房将防烫握把当场套在锅铲上,满意地掂了掂:"合手!"
菜过三巡,姥姥问起另外两个儿子的近况。阎妈负责"播报":
"大哥家还是老样子,大哥教高中物理,嫂子在同一学校教语文。咱孙子在北京读研二,跟导师做光电项目,天天泡实验室,说暑假不回了,要跟同学去西安调研。"
"二哥家也差不多,二哥现在评了副高,嫂子带班主任,忙得脚不沾地。孙子在广州念大三,学校跟哲彦不同,还没放假,说要七月中旬才能回来。"
郁哲彦接话:"郁文曜那小子和我在广州见过,现在成瘦高个儿,和高中时老老实实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打篮球特狠,上次高校联赛把我们学校打得没脾气。"
姥姥听得直笑:"好啊,都在外边飞,飞够了记得回巢就好。"她夹一块排骨放小儿子碟里,"你这次回来俩月,打算怎么安排?"
"先陪奕奕把模型做完,再去河堤试飞;七月底高中同学会;剩余时间跟姐夫学做菜,争取把糖醋排骨学到八分像。"
阎爸挑眉:"学费交一下?"
"洗碗抵债,洗到开学前一天。"
满桌大笑。
说说笑笑的吃完饭,阎爸把碗碟垒起:“我去洗碗,你们别抢。洗洁精伤手,你们细皮嫩肉不适合。”
姥姥拦他:“女婿歇着,让哲彦来,大小伙子该体验生活。”
郁哲彦立刻起身:“收到,大二生**验 1。”
厨房没有热水器,自来水刚抽上来冰凉。郁哲彦洗到一半“嗷”一声,奕奕在旁边负责监工,笑得直抖:“小舅,你 CPU 温度降下来了没?”
“降了降了,再降就死机。”他回头冲客厅喊,“姐,给点热水支援!”
阎妈正给姥姥剪指甲,头也不抬:"自己烧,烧水壶在你左手。"
九点多,电视重播《超级女声》,李宇春挥动话筒,荧光棒成海。落地扇二档,嗡嗡声混着花椒余味,是07年夏夜标配。
阎爸泡荷叶柠檬茶,给每人倒一杯:"明早我去河堤跑步,顺路买油茶汤圆,谁要牛肉饼提前报名。"
奕奕举手:"我要两个,加辣!"
郁哲彦举手:"我要三个,使劲加辣,在广州吃的忒清淡了。"
姥姥笑骂:"你们把早点摊搬空算了!"
电视进入广告,阎奕奕才想起周末安排:"我约了同学逛新开的''潮流前线'',十点集合,小舅你去不去?"
"给你们当拎包工?"郁哲彦挑眉,"可以,但你们得陪我吃油茶,再给我拍几张街拍,我回学校做海报。"
"成交!"奕奕掏出滑盖手机,哒哒按键通知同学。
阎妈在旁边提醒:"逛街可以,预算在我这儿领,不准超额;中午回家吃饭,姥姥做了新口味的凉面。"
"收到!"少女比了个OK手势。
姥姥补一句:"下午回来顺便把模型底漆上了,天热干得快。"
十点,客房铺好纯棉四件套,空调提前启动。阎妈把新毛巾放床尾:"蓝色牙刷是你的,别用错。"
奕奕抱着木翼进房,把机翼立书桌最显眼处,又给同桌发短信:
"今晚拿到手搓飞机 明早油茶 周末逛街,幸福三连击,期末我必冲进前五十!"
发完,她举机翼对月光照,仿佛已看见河堤上那架薄荷绿的小飞机掠过晨雾。
隔壁房间,郁哲彦的呼吸声渐匀。姥姥的摇椅偶尔"咯"一声轻响,像给夜晚打着拍子。空调外机滴水,落在阳台铁栏杆,"叮——叮——",声音不大,却像一句悄悄话:暑假还长,风很合适,远方也正等着这群心里有爱、眼里有光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