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的蝴蝶摆弄了一下翅膀,把头埋得深深的,她哪里有家啊,自打记事她就是一个人,于天地山水之间,避躲在别人的屋檐下,有时候去到老虎那些凶凶的家都会被打一顿,落荒而逃。
她只能道:“我也没有家。”
梅知微皱了下眉,没有家吗?她思索了一番道:“那你给我做工吧,我给你工钱,直到还完为止。”
正好,她也没有家。
小蝴蝶不像那些冠冕堂皇之人,倒是可以和她做个伴。
她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只知道自己可以和香香的两脚兽待在一起。
所以小蝴蝶听此,想也不想,直接飞起来转了转,“好啊,好啊,做完工了还可以和你在一起吗?”
梅知微:“可以,但是要付钱。”
闻言小蝴蝶傻笑了一下,她也有住的地方了!又道:“小流氓好难听啊,换一个好不好?”
夕阳拉长一人一蝶的影子,她们在今日好像都找到了可以互相依偎的人,漫漫长夜有了陪伴。
这是崭新的一天。
快到消失尽头时,梅知微轻轻吐出两个字。
“言之。”
“什么?”
“此后你便叫言之吧。”
言之,言之,简言而行之。
梅知微的家很偏僻,言之不知道她绕了几个弯,又走了多久,一路上她趴在肩上,叽叽喳喳快乐的说个不停,看见溪流要先飞过去转两圈,看见野花要去沾一沾花粉,看见有人就乖乖飞回来。
快一个时辰后,她们终于到了,梅知微的家门有栅栏,门前种着绿竹,现已成林,有些寒冷。
梅知微在门口停下,道:“到了。”
言之立刻飞下来幻化成人形,头上的月季还没摘,脸上欣喜至极,眼里充满了好奇。她以前也见过类似的房屋,一般都是隐居的高人居住。
原来知微是个高尚的隐士。
梅知微推门进去,言之蹦着跟了进去,里面的香味更盛,到处萦绕着花香,她越来越欣喜。
梅知微进了屋子,过了会才出来,让言之眼前一亮。
梅知微换了身行头,额头上的五瓣花看着似乎更艳了,招呼着言之过来。言之上前几步,站在梅知微面前。
“且随我来。”
言之跟着梅知微进了另一间房间,入了里卧,梅知微让她坐在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前。
美人如玉,清香迷人。
言之好奇打量着后先进来梅知微,只见她在一个地方翻翻找找,最终伸手,出现一只簪子。她面色不改,朝言之款款走来,停在言之身后。
她抬手,言之下意识躲了一下,以为要被打,但她只是将言之头上浮夸的月季拿了下来,声音细软轻柔:“既是蝴蝶,又何需花草加饰?”
言之不明:“可它们很漂亮。”
“是么?”梅知微轻声询问,仗着高挑的优势,给言之理了理头发,将簪子戴在了她头上。
“可我觉得,这样的你,才是最美的。”
清甜的香味浓烈得让言之无法拒绝,铜镜中的脸白皙如玉,被夸赞后还带着娇俏的红润,头上的簪子犹如一朵要盛放的红梅花苞,显得她素日的娇艳是那样脆弱。
她错愣:“好像的确不太一样。”
梅知微勾起好看的唇角,随手幻化出一把扫帚,递给言之:“一根胡萝卜五百两,你扫一次给你半两如何?”
她语调舒服,让言之无法辨明话中真假,点头如捣蒜的同意了,生怕别人下一秒就反悔。
言之还涉世未深,并不懂什么叫奸商。
墙角的树芽正慢慢生长。
梅知微心情很好,“那你今后便宿在这里,今夜我将被子给你拿过来。”
这丫头太好骗了,反倒是让她觉得愧疚。罢了,反之也就骗那么一回。
梅知微从外面的梅树上取下一枝,拿回屋插入花瓶中,进门就看见言之绕来绕去,没有停下来的架势。
言之见她回来,兴高采烈:“知微,你回来了!”
她跑了过来,看着花瓶里的梅树枝思考。凑近闻了闻,和梅知微身上的味道是一种。
真好。
梅知微一只手负手,道:“你且先适应,我去找找被褥。”
世间倒也有这样没有紧惕心的妖,也得亏是碰上她了。
言之笑着点头,跑着出门。
梅知微莫名心情愉悦,回了自己房中。
庭院中欢快扑打翅膀的蝴蝶偏偏飞舞,落到哪枝,哪枝便轻轻摇晃,回应着她。梅知微抱了被褥回来放好后,干脆在门前席地而坐,欣赏这幅景色。
看到言之因为风吹动的幅度太大,要坠落时她口中念了一个决,四处落英飘起,漫天飞花流转,将要坠落的蝴蝶轻轻拖起,使她恢复平衡。
言之感受到她的帮助,飞了过来,化为人形,眼带笑意,坐在梅知微的旁边。
“好漂亮!”她说。
“嗯。”梅知微答她,“喜欢就好。”
言之看了一会,突发奇想:“要是里面有一只青鸟就好了。”
这样的话,肯定会更好看。
梅知微不语,藏在袖子里的手单手成决,梅树上凭空出现了只青绿色的飞鸟。
没见识的言之“哇”了一声。
眼里全是笑意,“我就说你不是人吧。”
少女眼里全是惊喜和艳羡,没有其余不一样的感情。
梅知微实在是忍不住,用手指轻推了一下言之的额头,让她连连退去。
原是框她的。
这小姑娘也是的,真是没有礼貌。
哪有这样说话的。
没有一点边界感。
言之望着漫天花雨,开心不已,青绿色的飞鸟跳跃着。
她可是蝴蝶,对花本就敏感,梅知微藏的再好,她还是可以闻出花香的。真是一朵清冷的小花妖。
她问:“知微,你是什么妖啊?”
梅知微答:“我不是妖。”
“那是什么?”
“不可言传。”
言之:“……哦”她不信梅知微不是妖,哪有两脚兽会散发香味的。
暖阳真好,光照下来,撒在屋内有柔光阵阵,时而炊烟袅袅升起,多了些烟火气。
言之是吃人类的食物的,多种多样,很多都是她喜欢吃的。梅知微的手艺也很好。
她和人类的作息也是差不多的,夜晚也要在床上睡觉,她总觉得这样会踏实,现在有了被褥,睡得也更香了。
……
言之最近天天都在扫地,累的慌。本来是不用这么累的,可梅知微非要让她变成蝴蝶扫,扫把那么大,她那么小,特别想甩手不干,但一想到欠五百两,也不好跑。
她以前在夫子窗前偷听过,欠债不还,是不正当的行为。
她很久没有见到漂亮的花了,虽然香气依旧,迷的她沉醉,可心里还是好痒,好想采花!梅知微就是坏花,一直不让看她的本体,讨厌死了。
余光看见天天见的几颗梅树,一张叶子都没有,凑近看却觉得很香,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拿着扫把指着它:“你给我开花!”
树才不惯着她呢,毫无动静。
她真的要生气了!
顷刻之间,这棵树突然开出了粉洁的花,一朵花瓣随风飘落在她的眉心。
树真的开花了。
她还有这能力?清香四溢。
眼珠子一转,她举着扫把,对着一棵草道:“你也开!”
下一刻,小草也奇迹般的开出了花,是蓝色的,还散发着莹莹的光,言之心动,扫把一扔,幻化成人,伸手就要采,还没碰到就又恢复了草的模样。
她的花!
“你开花!”她有些急了。
小草: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根本不会开花。
言之眨了下眼睛,小草毫无动静,法术失灵了吗?
站在窗边的梅知微笑了了声,把窗户拉上了,随着拉上的动作,树上的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转眼恢复枯槁。
言之气的要死,地也不扫了,冲回屋里趴桌子上难过,头埋在双臂之中。
那么大一树花,突然就没了,她不能接受。
梅知微傍晚出来的时候没见到言之,于是就到她门前看了一下,门没关,言之还趴着呢。
不过似乎是睡着了。
“言之?”
言之在梦里都在难过,也没听见梅知微的话,于是翻了一个面,继续睡。
这个角度,看着就是她在哭的样子。
哭了?梅知微走近了些,发现是睡着了。
言之睁开眼睛抬头,差点把梅知微撞到。刚睡醒的她眼睛有些微红,像哭过一样。
梅知微一时无言,现在的小妖都这么脆弱。
她斟酌一下,才道:“莫哭了,我再给你变出来便是。”
“什么?”
言之比较懵。
梅知微在桌上轻点,桌上生出一株月季,正迅速生长,不过瞬息,开出娇而不艳的花,还动了动,向言之招手。
言之忍不住伸手触碰,手上沾染了月季香,她不满的瞪了一眼梅知微。
她就知道,凭她一个人的术法,如何能让枯木逢春,兰草开花。
被戏弄了。
梅知微可愁了,不是有花了吗,还不开心吗?
言之松开了月季,站起来,把她的债主推出门,压根不隐藏自己的情绪,大力把门关上。
从今天开始,她最讨厌花妖。
梅知微看着紧闭的大门,这又是怎么了?
她敲了下门:“言之?”
里面没什么动静。
算了。
应该过一久就会自己好了。
半夜时,她却辗转反侧睡不着。干脆从床上坐起来,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世界悄然发生变化。方圆十里之内,枯木新生,**的花被新生的绿草覆盖,无叶之木也长出了嫩芽,整座山都换了一个面貌。
她缓缓睁开眼睛,摸索着又睡下。
只希望言之,明日看见,能够开心吧,毕竟她在世间也就这么一个小宠物了。
次日。
言之睁开眼睛,却发现屋子无比的暗,她起太早了吗?
她起来开门,一片绿意,树上又开花了,木桩上爬上了绿植。院子里的草茂盛得不得了,一片又一片各色的花。
她闭了下眼睛,又小心睁开,还是没变。
原来她没做梦啊。
一猜就知道是梅知微搞的鬼。
“知微!”
原谅她了。
这简直就是蝴蝶的天堂。
想和人分享喜悦的言之四处寻找梅知微的影子,可半天也没找到一丝踪迹。
忽然感觉有花也不是这么开心了。
她等了大半天,午时梅知微终于出现在门口,手里带着几根胡萝卜,啃着过来,言之迅速放下扫帚跑过去,开口就是质问。
“你去哪了?”
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她小眼溜圆,头发还未打理,有些乱,鬓边的发丝有些卷了,簪子还在,衣裙上沾了些泥土。
梅知微咬了一口胡萝卜。
还在吃。
“你是兔子吗?”
“你是兔子吗?”
两人异口同声。
梅知微掩面而笑。
这么爱蹦,可不是兔子么。
这么爱吃胡萝卜,不是兔子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