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不是最漂亮的蝴蝶吗》 第1章 001 你身上好香 “轰隆轰隆”尽头被撕开的裂缝慢慢被强大的灵力缝合,少女的身体正一点一点化为灵力去填补裂缝,她笑得可爱灵动,嘴角还残留着鲜血。 裂缝的下方是一群提着刀剑武器相互搀扶的仙人,还有一摊又一摊血,一个又一个无法醒来的生命。 “不要——” “不要啊——” 一声比一声大的嘶喊从被几个神仙死命拉住的男人嘴里喊出来,双眼猩红,泪止不住的流,身上伤痕累累。 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凭什么是这样的结果,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天际传出了一句,“父亲,女儿不孝”后,少女已经完全消散,裂缝终于填补好了,万物似乎又有了生机。几道异光飞散下来,立马消水不见,男人终于忍受不住,昏厥了。 “上神!” “快带上神回去。” 春日微风轻柔,朋友三三两两成群,赏世间美景,听山水之声。 一座小园林中种着繁多的花丛,百花齐放,美不胜收。花丛中更是百蝶争艳,偏偏飞舞,这其中有只很大的蝴蝶,翅膀上丝丝缕缕勾勒着美丽的花纹,她在花丛中翻飞,就是兽类看见了都会停下脚步。 这小蝴蝶却非常傲娇,眼光也高,特别讨厌那些笨重的兽,最是喜欢漂亮的花儿。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众小厮带着网朝这边过来,立马惊扰了在花上匍匐的小蝴蝶。 “快快快,那只蝴蝶就在这边,这次一定要抓到它!” “放心,这次一定抓到,不然小姐肯定要生气。” …… 一阵风不合时宜吹来,小蝴蝶就随着风飞出园林,又落入了朱门之户,飞入树丛之中,不料又被府中丫鬟看见,惊呼一声“呀”,跑着扑过来,它又晃头晃脑的飞出院子。 小蝴蝶飞了很久,进了无人之巷,幻化出了人形。她眼眸清亮,眉眼笑起来犹如冬日暖阳,生的白净,一张小脸惹人怜爱,散落的头发使她看起来有些落魄,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寻常,是三色绸衣。 她打了个响指,绸衣又变成了蓝紫色的普通衣裙。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华丽的饰品,一股脑的插在头上,最后又拿出一朵粉色月季别在耳上。 小蝴蝶很满意,大摇大摆的上了集市,一路上路人投来怪异的目光,她很疑惑,不懂为什么两脚兽这样奇怪。 两脚兽想的是,为什么这女人穿的花枝招展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小蝴蝶想的确是,她每去一个地方,有些两脚兽离她远远的,不过她也不在意,这几百年她都过来了。她还不想靠近两脚兽呢,看见她就想抓她。 忽然,一阵清风吹过,小蝴蝶闻到了风里夹杂的一缕清香,她很确定,那是花香。 她寻着味找过去,不久就看见一紫衣女子,面色白净,朱唇嫣红,额心印着一朵花,头上是白玉簪子,手上挎着竹篮。 她心一惊:这么好看,怪不得这么香。 女子与人交谈间,她大致听见大娘叫她知微。 于是小蝴蝶不要脸的贴了上去,不过没有离得很近,毕竟两脚兽都怕她。所以只在后方跟着她。她听见很多人都在夸赞那名叫知微的女子,心地良善,识大体,书文皆通。 梅知微采买了些菜品和两个梨,小蝴蝶跟着她走了很久,女子也实在忍不住开口:“姑娘,你莫要再跟着我了。” 小蝴蝶知道她这是在跟自己说话呢,答道:“我才不是什么姑娘,我是蝴蝶!” 她才不是什么两脚兽,她可是漂亮的蝴蝶。 梅知微委婉了些又道:“那蝴蝶姑娘,能不跟着我吗?” 从一开始,这姑娘就在跟着她了,并且越来越近,若不是这姑娘没什么攻击力,也没什么恶意,她都觉得自己快没了。 小蝴蝶听见她的话有些难受,可女子身上真的很香,委屈巴巴看着她。 梅知微看见穿戴浮夸的小蝴蝶低下眼眸,这姑娘的确长得很漂亮,只是打扮……过分奇特夸张,想了想,她打开竹篮,从里面拿出了个卖相好的胡萝卜,递了过去。 “给你个胡萝卜,别再跟着我了。” 小蝴蝶更难过了,没接,小声呢喃:“可人家是蝴蝶嘛,不吃胡萝卜,兔子才吃胡萝卜了呢,不香。” 况且胡萝卜味道怪怪的,根本没有梅知微香。 梅知微疑惑了一下,又笑道:“那姑娘觉得什么香,我为你买来,就莫要跟着我了。” 小蝴蝶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你,你香。” 梅知微愣了一下,“姑娘,你说笑了。” 小姑娘鼻子挺好的。 “我才没有说笑,我们蝴蝶鼻子都很灵的。”说到这,她颇有些自豪说道,夹杂些许不满。 梅知微总算明白了,这姑娘怕不是真的蝴蝶。她面色沉了沉,有些凝重,使得小蝴蝶也有些紧张。 小蝴蝶紧张问道:“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梅知微面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没事,只是姑娘,莫要再跟着我了。” 小蝴蝶失落道:“那好吧……” 梅知微跨上竹篮,自顾自走了,她也很听话,没在跟上去,只是落寞的走着,几个汉子见她如此,纷纷来安慰。 这般美人失意,惹得人连连侧目。 “小娘子,这是怎么了,跟哥哥讲讲,哥哥替你出气啊。” “是啊是啊,是不是谁冷落了你啊?” “……” 甚至有人上手准备揽她的肩膀,她怒目而瞪,“走开!”拨开人群跑了出去,跑了很远才停了下来,内心郁闷,始终想不通。 太可惜了,那个两脚兽真的好香。如果能跟着她就好了,为什么不让她跟啊?她蹲了下来,烦闷思索。 忽然灵机一动,她那么大个,那么显眼,当然会被赶走了,如果她变回本体,肯定就能跟着她,也不一定是她跟着她了,毕竟她本体那么漂亮。 说干就干,小蝴蝶立马变回本体,飞回去找梅知微。 谪仙一般的女子游走于集市之中,往往是一副美好的画卷,让人忍不住驻足,蝴蝶也是一样。 梅知微刚开始看到一只美丽的蝴蝶一直飞在她身边的时候,没有什么疑虑,但久而久之,她发觉这蝴蝶一直跟着她,她去哪就跟着去哪,似乎飞累了,偶尔落到她的肩头,趴着一动不动。 见梅知微没有驱赶她,小蝴蝶越发大胆了,又移到了她的脖颈不远处。 梅知微:“……”这蝴蝶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不过她也感到不对劲的地方了,这应该就是不久前那个姑娘。 肩头上的蝴蝶正一点一点朝着洁白的脖颈移动,无奈她出声制止。 “莫要放肆。” 小蝴蝶方才觉得唐突,飞起来绕了一圈,又停落在肩头。 不想走,赖着也不想走。 若不是她此时是蝴蝶,肯定会看到她红扑扑的脸庞。她自知这和那些地痞流氓没什么区别,可还是想靠近。 看着蝴蝶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伸手赶了赶,小蝴蝶飞起来到了另一肩头。 成。 梅知微此后就像她不存在似的,自己弄自己的,而小蝴蝶闻着香味,竟然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猛烈的摇晃让她醒了过来。 这是着了天灾了? 睁开眼入目是一双漂亮的眼睛,一时间着了迷,那股香味更加浓烈了,顿时认出了是下午的女子。 梅知微见她醒了过来,斟酌道:“姑娘,你已跟了我半日,意欲何为啊?” 她说话时眉眼笑着,柔柔的让小蝴蝶不好意思说话。 她直言道:“喜欢你身上的香味。” 梅知微盯着这只胆大的蝴蝶看,许久不曾蹦出一个字来。 相互沉默,良久,梅知微竟是笑了出来,“我说姑娘这是傻得紧呢,还是说姑娘色胆包天呢?” 这是一片竹林,竹子高高拔起,繁盛的枝叶把阳光遮蔽,阴森至极。可她们都未曾感到俱意。 小蝴蝶飞了起来,停在女子手袖上,翅膀被微风轻轻吹过,美丽极了。小蝴蝶问:“你也不是人吧?” 梅知微沉了眼眸:“……你才不是人。” 这姑娘是真不会说话。 小蝴蝶:“我本来就不是人。” 她才不想当人呢。 她说完又想起来两脚兽都是有自己的名字的,“哎,你叫什么名字啊?” 梅知微不答,挥了挥手,将她从手上赶走,那股香味更加浓烈了。 她说:“你走吧,我不与你计较。” 小蝴蝶死皮懒脸:“不说我也知道,知微是不是?名字很好听。” 跟别的两脚兽不一样。 梅知微:“你既知道,又何必再问我。” 小蝴蝶:“记得有个夫子说过,问一问才能确定。” 梅知微也来了兴趣:“姑娘既知道我的名字,可我还不知姑娘叫是何名姓。” 听到这,小蝴蝶耷拉着脑袋,“我应是没有名姓的,初时我想我应是叫蝴蝶,可是和我模样差不多的都叫蝴蝶,也可能我就叫蝴蝶。” 她游荡在人间数载,见过花开花败,春去秋来,见过大漠飞鹰,林间小溪,却从未驻足过,不知何名何姓,不知来自何方。 梅知微戏谑道:“不如我给你取一个?” 这样轻柔的天,这样软语的调子,使小蝴蝶兴奋的想转几个圈。她兴奋道:“真的吗?” 眼里亮晶晶的。 梅知微继续道:“看姑娘面若桃李,身姿如细柳,亭亭而立,皎若夜间星辰,四季也不过如此。人间一眼惊鸿色,不由让人心生欢喜,不若就叫……” 她说着停顿打量了一下。 小蝴蝶眨着眼睛满脸期待:“叫什么?” 她还从未被人这样夸过。 只见梅知微笑了一下,道:“小流氓。” 小蝴蝶呆了一下,她记得“小流氓”可不是什么好词,合着这女子拐着弯骂蝴蝶呢! 她语气质问:“你为什么骂人?不对,骂蝴蝶啊!” 她又飞到梅知微的肩头,气鼓鼓的。 梅知微唇角勾着,提着篮子,边回家边道:“你收了我的胡萝卜,该如何还?” 这小蝴蝶抛开别的不说,倒是很有趣,也不会让人觉得烦和乏味,且呆头呆脑,好欺负得很。 胡萝卜?她早就丢了,那玩意怪得慌。她装傻:“什么胡萝卜?” 梅知微:“赖账可不是什么好蝴蝶。” 小蝴蝶趴在肩上,似乎为难:“可是我没有钱啊。” 这可苦坏蝴蝶了。 梅知微并未停下脚步,只道:“家在哪里,我去向姑娘家中人讨要。” 这姑娘看着傻得紧,估计是家中人惯的小毛病,她想和他们说说,把这姑娘性子改改,容易受骗。 第2章 002 有名字了 肩头的蝴蝶摆弄了一下翅膀,把头埋得深深的,她哪里有家啊,自打记事她就是一个人,于天地山水之间,避躲在别人的屋檐下,有时候去到老虎那些凶凶的家都会被打一顿,落荒而逃。 她只能道:“我也没有家。” 梅知微皱了下眉,没有家吗?她思索了一番道:“那你给我做工吧,我给你工钱,直到还完为止。” 正好,她也没有家。 小蝴蝶不像那些冠冕堂皇之人,倒是可以和她做个伴。 她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只知道自己可以和香香的两脚兽待在一起。 所以小蝴蝶听此,想也不想,直接飞起来转了转,“好啊,好啊,做完工了还可以和你在一起吗?” 梅知微:“可以,但是要付钱。” 闻言小蝴蝶傻笑了一下,她也有住的地方了!又道:“小流氓好难听啊,换一个好不好?” 夕阳拉长一人一蝶的影子,她们在今日好像都找到了可以互相依偎的人,漫漫长夜有了陪伴。 这是崭新的一天。 快到消失尽头时,梅知微轻轻吐出两个字。 “言之。” “什么?” “此后你便叫言之吧。” 言之,言之,简言而行之。 梅知微的家很偏僻,言之不知道她绕了几个弯,又走了多久,一路上她趴在肩上,叽叽喳喳快乐的说个不停,看见溪流要先飞过去转两圈,看见野花要去沾一沾花粉,看见有人就乖乖飞回来。 快一个时辰后,她们终于到了,梅知微的家门有栅栏,门前种着绿竹,现已成林,有些寒冷。 梅知微在门口停下,道:“到了。” 言之立刻飞下来幻化成人形,头上的月季还没摘,脸上欣喜至极,眼里充满了好奇。她以前也见过类似的房屋,一般都是隐居的高人居住。 原来知微是个高尚的隐士。 梅知微推门进去,言之蹦着跟了进去,里面的香味更盛,到处萦绕着花香,她越来越欣喜。 梅知微进了屋子,过了会才出来,让言之眼前一亮。 梅知微换了身行头,额头上的五瓣花看着似乎更艳了,招呼着言之过来。言之上前几步,站在梅知微面前。 “且随我来。” 言之跟着梅知微进了另一间房间,入了里卧,梅知微让她坐在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前。 美人如玉,清香迷人。 言之好奇打量着后先进来梅知微,只见她在一个地方翻翻找找,最终伸手,出现一只簪子。她面色不改,朝言之款款走来,停在言之身后。 她抬手,言之下意识躲了一下,以为要被打,但她只是将言之头上浮夸的月季拿了下来,声音细软轻柔:“既是蝴蝶,又何需花草加饰?” 言之不明:“可它们很漂亮。” “是么?”梅知微轻声询问,仗着高挑的优势,给言之理了理头发,将簪子戴在了她头上。 “可我觉得,这样的你,才是最美的。” 清甜的香味浓烈得让言之无法拒绝,铜镜中的脸白皙如玉,被夸赞后还带着娇俏的红润,头上的簪子犹如一朵要盛放的红梅花苞,显得她素日的娇艳是那样脆弱。 她错愣:“好像的确不太一样。” 梅知微勾起好看的唇角,随手幻化出一把扫帚,递给言之:“一根胡萝卜五百两,你扫一次给你半两如何?” 她语调舒服,让言之无法辨明话中真假,点头如捣蒜的同意了,生怕别人下一秒就反悔。 言之还涉世未深,并不懂什么叫奸商。 墙角的树芽正慢慢生长。 梅知微心情很好,“那你今后便宿在这里,今夜我将被子给你拿过来。” 这丫头太好骗了,反倒是让她觉得愧疚。罢了,反之也就骗那么一回。 梅知微从外面的梅树上取下一枝,拿回屋插入花瓶中,进门就看见言之绕来绕去,没有停下来的架势。 言之见她回来,兴高采烈:“知微,你回来了!” 她跑了过来,看着花瓶里的梅树枝思考。凑近闻了闻,和梅知微身上的味道是一种。 真好。 梅知微一只手负手,道:“你且先适应,我去找找被褥。” 世间倒也有这样没有紧惕心的妖,也得亏是碰上她了。 言之笑着点头,跑着出门。 梅知微莫名心情愉悦,回了自己房中。 庭院中欢快扑打翅膀的蝴蝶偏偏飞舞,落到哪枝,哪枝便轻轻摇晃,回应着她。梅知微抱了被褥回来放好后,干脆在门前席地而坐,欣赏这幅景色。 看到言之因为风吹动的幅度太大,要坠落时她口中念了一个决,四处落英飘起,漫天飞花流转,将要坠落的蝴蝶轻轻拖起,使她恢复平衡。 言之感受到她的帮助,飞了过来,化为人形,眼带笑意,坐在梅知微的旁边。 “好漂亮!”她说。 “嗯。”梅知微答她,“喜欢就好。” 言之看了一会,突发奇想:“要是里面有一只青鸟就好了。” 这样的话,肯定会更好看。 梅知微不语,藏在袖子里的手单手成决,梅树上凭空出现了只青绿色的飞鸟。 没见识的言之“哇”了一声。 眼里全是笑意,“我就说你不是人吧。” 少女眼里全是惊喜和艳羡,没有其余不一样的感情。 梅知微实在是忍不住,用手指轻推了一下言之的额头,让她连连退去。 原是框她的。 这小姑娘也是的,真是没有礼貌。 哪有这样说话的。 没有一点边界感。 言之望着漫天花雨,开心不已,青绿色的飞鸟跳跃着。 她可是蝴蝶,对花本就敏感,梅知微藏的再好,她还是可以闻出花香的。真是一朵清冷的小花妖。 她问:“知微,你是什么妖啊?” 梅知微答:“我不是妖。” “那是什么?” “不可言传。” 言之:“……哦”她不信梅知微不是妖,哪有两脚兽会散发香味的。 暖阳真好,光照下来,撒在屋内有柔光阵阵,时而炊烟袅袅升起,多了些烟火气。 言之是吃人类的食物的,多种多样,很多都是她喜欢吃的。梅知微的手艺也很好。 她和人类的作息也是差不多的,夜晚也要在床上睡觉,她总觉得这样会踏实,现在有了被褥,睡得也更香了。 …… 言之最近天天都在扫地,累的慌。本来是不用这么累的,可梅知微非要让她变成蝴蝶扫,扫把那么大,她那么小,特别想甩手不干,但一想到欠五百两,也不好跑。 她以前在夫子窗前偷听过,欠债不还,是不正当的行为。 她很久没有见到漂亮的花了,虽然香气依旧,迷的她沉醉,可心里还是好痒,好想采花!梅知微就是坏花,一直不让看她的本体,讨厌死了。 余光看见天天见的几颗梅树,一张叶子都没有,凑近看却觉得很香,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拿着扫把指着它:“你给我开花!” 树才不惯着她呢,毫无动静。 她真的要生气了! 顷刻之间,这棵树突然开出了粉洁的花,一朵花瓣随风飘落在她的眉心。 树真的开花了。 她还有这能力?清香四溢。 眼珠子一转,她举着扫把,对着一棵草道:“你也开!” 下一刻,小草也奇迹般的开出了花,是蓝色的,还散发着莹莹的光,言之心动,扫把一扔,幻化成人,伸手就要采,还没碰到就又恢复了草的模样。 她的花! “你开花!”她有些急了。 小草: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根本不会开花。 言之眨了下眼睛,小草毫无动静,法术失灵了吗? 站在窗边的梅知微笑了了声,把窗户拉上了,随着拉上的动作,树上的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转眼恢复枯槁。 言之气的要死,地也不扫了,冲回屋里趴桌子上难过,头埋在双臂之中。 那么大一树花,突然就没了,她不能接受。 梅知微傍晚出来的时候没见到言之,于是就到她门前看了一下,门没关,言之还趴着呢。 不过似乎是睡着了。 “言之?” 言之在梦里都在难过,也没听见梅知微的话,于是翻了一个面,继续睡。 这个角度,看着就是她在哭的样子。 哭了?梅知微走近了些,发现是睡着了。 言之睁开眼睛抬头,差点把梅知微撞到。刚睡醒的她眼睛有些微红,像哭过一样。 梅知微一时无言,现在的小妖都这么脆弱。 她斟酌一下,才道:“莫哭了,我再给你变出来便是。” “什么?” 言之比较懵。 梅知微在桌上轻点,桌上生出一株月季,正迅速生长,不过瞬息,开出娇而不艳的花,还动了动,向言之招手。 言之忍不住伸手触碰,手上沾染了月季香,她不满的瞪了一眼梅知微。 她就知道,凭她一个人的术法,如何能让枯木逢春,兰草开花。 被戏弄了。 梅知微可愁了,不是有花了吗,还不开心吗? 言之松开了月季,站起来,把她的债主推出门,压根不隐藏自己的情绪,大力把门关上。 从今天开始,她最讨厌花妖。 梅知微看着紧闭的大门,这又是怎么了? 她敲了下门:“言之?” 里面没什么动静。 算了。 应该过一久就会自己好了。 半夜时,她却辗转反侧睡不着。干脆从床上坐起来,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世界悄然发生变化。方圆十里之内,枯木新生,**的花被新生的绿草覆盖,无叶之木也长出了嫩芽,整座山都换了一个面貌。 她缓缓睁开眼睛,摸索着又睡下。 只希望言之,明日看见,能够开心吧,毕竟她在世间也就这么一个小宠物了。 次日。 言之睁开眼睛,却发现屋子无比的暗,她起太早了吗? 她起来开门,一片绿意,树上又开花了,木桩上爬上了绿植。院子里的草茂盛得不得了,一片又一片各色的花。 她闭了下眼睛,又小心睁开,还是没变。 原来她没做梦啊。 一猜就知道是梅知微搞的鬼。 “知微!” 原谅她了。 这简直就是蝴蝶的天堂。 想和人分享喜悦的言之四处寻找梅知微的影子,可半天也没找到一丝踪迹。 忽然感觉有花也不是这么开心了。 她等了大半天,午时梅知微终于出现在门口,手里带着几根胡萝卜,啃着过来,言之迅速放下扫帚跑过去,开口就是质问。 “你去哪了?” 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她小眼溜圆,头发还未打理,有些乱,鬓边的发丝有些卷了,簪子还在,衣裙上沾了些泥土。 梅知微咬了一口胡萝卜。 还在吃。 “你是兔子吗?” “你是兔子吗?” 两人异口同声。 梅知微掩面而笑。 这么爱蹦,可不是兔子么。 这么爱吃胡萝卜,不是兔子又是什么? 第3章 003 迷路 言之哼一声,“你才是兔子”,言罢甩手回屋,还把门也关上了,梅知微被拦在了外面。 还在生气? 行吧。 梅知微走到了窗边,窗户是开着的,能看见言之在做什么。那姑娘正盯着门看呢! 眼珠轻轻转了一下,扬手丢了根胡萝卜进去。 胡萝卜滚到了言之面前。 言之似乎能看到胡萝卜跟她招手,怒目而瞪,真是讨厌的胡萝卜。 小脚一抬,踹开了。 梅知微眯了下眼,过去敲门。 “言之?” 里面没好气回了一句:“干嘛。” “我能进吗?” “爱进进呗,又不是我家。” 梅知微这才推门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捡起胡萝卜,擦了擦就准备咬下去。 言之:“……放下!”疯了吧这个花妖。 立马飞过去把人胡萝卜夺了过来。松了口气。 这可不兴吃啊。 “怎么了。”梅知微疑惑道。 “你换一根,这根我要了。” “为何?” 大大的眼睛露出大大的好奇,言之更愧疚了。 总不能说被她踹过吧。 梅知微微不可查的勾了唇角。 “我再给你一根吧。” 带来一贯的哄骗。 “不要。” 言之这次没有上当,因为对象是胡萝卜,没香味,一点都没有,闻着还怪怪的。 梅知微拿了根递过去,言之立马摇头退后了几步,梅知微谈了口气,在怀里摸索,终于摸到了,拿出来是用丝布包着的,看形态是个圆圆的东西,一点一点在言之面前打开。 小蝴蝶虽然生气,却也好奇的偷看。 是一只白玉镯子,晶莹得好看。 “我出去给你寻了镯子。” “啊?” “那日我领你回来抚梅树时露出白皙的手腕,总觉得差点东西。” 言之闻言带着歉意,将右手伸出来,摇了摇,现出一只血玉镯子。 血玉颜色有些深,总体却又觉得淡淡的。梅知微甚至能感觉到,上面附着纯净的灵力,似乎想把周遭一切都吞噬,现出镯子的言之虽还是那个模样,却仿佛变了一个人。 镯子绝不是凡物。 上面附着的力量让梅知微感觉到熟悉。 “可我已经有一个了,别的带不上。” 言之无奈道。 很奇怪,她的手上除了这个,别的东西都戴不去。 看到梅知微的样子,她看不出情绪,立马把镯子从梅知微的手里抢过来,放在怀里,“不过,谢谢你,我很喜欢的。” 她又转了一下手腕,血玉镯子消失了。 梅知微心下有了估量。 看来初见时没认出她是妖便是这个原因。 “还生气吗?”她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围绕。 “还行吧,我去扫地了。” “好。” 言之拿着扫把去扫地了,看来是气消了。 经历数天的观察,言之也了解了一些梅知微的习性,比较爱睡觉,会做很多好吃的,经常拿着胡萝卜在那里啃着看她扫地,还花言巧语。 看着不像花妖,更像兔子精和懒惰的狐狸。 要不是欠债她还真有点不想干了,胡乱扫了两下,反正不脏,又看见梅知微躺在树上睡觉,穿的单薄。 天渐凉,也不知她冷不冷,不会多穿一点。 天天待着,言之真的要闷坏了,脱力直接躺草地上。 她再坚持几天就下山去玩一下。 这次院里的花竟然不会枯萎,言之经常偷偷摸摸的想摘,那朵花感觉到危险就缩回去,道歉了又开回来。 看来梅知微是下了血本。 这些花也是真的有灵性。 梅知微杵着手睡着,这人睡着了像尸体一样,一具很漂亮的尸体,她肯定舍不得,应该给她造世上最美的水晶棺。 现在主要是趁着梅知微睡着,溜下山去。 她悄悄出了院子,化为彩蝶,向山下飞去,但她很明显高估了自己,原本按原路返回就可以下山,她没下得去,因为迷路了。 是夜,月儿弯弯出山,山林中,言之飞开飞去找不到方向,也不想下山了,萤火虫时而发出幽绿色的光,蟋蟀吱吱叫,腰肢般粗壮的树密密麻麻,言之也没什么办法,路痴出行总是悲哀的。 早知道就不下山了。 她很怕黑,此时又静寂无声。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太黑才会害怕,睡着了就不会害怕了,那闭着眼睛走会害怕吗?她果断恢复人形,闭上眼睛,摸索前进。 须臾之后,她发现根本行不通。老是撞树,算了,之见她打了个哈欠,直接躺地上睡了。 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天还没昏暗就开始找地方睡觉了。 梅知微醒时发现言之不在,心想估计是下山去玩了,也就随她去了,言之来这也快半个月了,让她放松一下也是挺好的,然后直到夜晚,星星都出来了,她还是没回来。 这是迷路了。 想到这情况,她施了一个法决,盈盈绿光乍现,飞向下山反方向的树林。 这方向…… 看来还真是。 她飞身跟着绿光去找人。 约莫一会,她就见到了在地上睡着的言之,衣着单薄,双臂展开,甚至还翻了个身,头上的发簪一下一下闪着绿光。 树后还有几只小鬼躲着,这地方都有小鬼了,梅知微没理他们,只思索。 这样阴冷的环境也能睡着,这姑娘心真大啊。 “言之?” 梅知微小声叫了一声,发现还是没什么动静,索性抬起手,唤起地下的灵藤,将言之从地上撑起,又包裹成一个圆球,随着她的腾飞,灵藤也紧跟其后,把言之带回去,将她放在床上,才缩回地里。 梅知微很自然的帮她把被子盖上,出去把门关上。 月光撒下,她望向天边的圆月,看来得找个日子带她下山去一趟。 第二日言之醒来,只觉得热得慌,把被子踢下床,舒服多了。 不对。 被子? 她哪来的被子,她猛的睁开眼,发现是在自己房中。 她坐起来,思考,她昨夜应是在树林中。想来是梅知微将她带回来的。 不过梅知微又是如何知道她在哪里的,应该是找了很久吧,要不要问一下?她挠挠头,又不好意思说,毕竟下山迷路这种事太丢脸了。 她下床去开门,门外已是一片明亮,见到阳光的第一眼还能感觉都晃眼。 下意识看了一眼梅知微的房门,还是紧闭的,看来还没起。 真能睡。 她还是扫自己的地吧。 快到午时,梅知微才不紧不慢的打开门,此时言之的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心底有些埋怨。 想到这有些恹恹的,人家也是为了找她才这样的。 “你醒啦?睡得如何?”话里话外都有些心虚。 梅知微睨了她一眼,“甚好。”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有事么?” “无事,你睡得好,便无事。” “嗯。” 梅知微去了厨房,不一会儿房顶便升起了袅袅炊烟,直冲云海。 厨房中一抹身影惊人绝艳,手法娴熟,速度很快,却不让人觉得她很忙碌。 言之从门外探头。 “知微,需要我帮忙吗?” “那你便帮我把胡萝卜洗了吧。” “哦……” 言之有些疑惑的进了厨房,不懂为什么梅知微不谦虚一下。以前夫子讲过,主人是不会让客人帮忙的。 梅知微不推让一下吗?她就这么进来了。 梅知微在切菜,翻炒,时不时看下材火,余光瞥到站着发呆的言之。 “你若是不想帮忙,大可不必进来站着。” “帮的帮的,我马上洗。” 讨厌的胡萝卜。哪里都有。她大力搓洗着胡萝卜,发出“欻欻”的声音,有些直接搓破皮了。 “我来吧。”梅知微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蹲下,轻柔的将她手中洗得面目全非的胡萝卜夺了过来。 “我自己来就行了。” 言之想抢回来。 梅知微已经拿着胡萝卜站起来了。 “像你这般洗,它们会被洗坏的。” “人家是蝴蝶嘛,又没有洗过。” “你端盘子就好。” “好。” 言之也算知道自己没有厨子的天赋,不想给梅知微捣乱只好端盘子了。端去了一盘就过来乖乖等着,眼巴巴看着梅知微炒菜,等下一盘。 女子的手很巧,每一步都很合适,发丝也不乱飞,眉眼专注,衣服很称,恰好能把她纤细的腰身展现出来。 这妖真的,长在了她的审美下。 梅知微感觉不太舒服,“言之。” 回应她的是言之疑惑的声音:“怎么了?” 梅知微看她这样,也不好意思责怪,看起来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好继续手上动作。 “快吃饭了。” “好好。” 她的肚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饭后,言之躺在草地上看天,梅知微提出了见面时的篮子过来。 “言之,陪我下山。” 言之瞳孔睁大,立马坐了起来。 “下山?” “不去吗?” “去!” 她从地上麻利的爬起来,头发有些乱,脸上是预制不住的兴奋。 “走吧!” 梅知微淡淡开口,“你这般去么?” “怎么了?” 梅知微将篮子挂在手肘上,变出了一把梳子,把言之头上的簪子取下,头发散落,静静的帮她梳头。 再给她简单挽起,簪子带上,捎带理了理衣服。 退了回来。 “走吧。” 言之伸手摸了一下头发,跟在梅知微后面。 下山后的梅知微先去买了日常的菜,街坊邻居几乎都认识她,不仅是她长得漂亮,还是因为说话温柔,体恤他人。 言之跟在梅知微后面东张西望,看着梅知微与人交谈,心底觉得自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言之又到了第一次碰到她买胡萝卜的地方。 “大娘,我买胡萝卜。” “知微啊,来啦?我这就叫兰儿给你拿。” “多谢大娘。” “别和大娘客气。”话语间见到跟在梅知微旁边的姑娘,也似仙女下凡一般,美得无话可说。 “知微,这位姑娘是?” 梅知微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我妹妹,前些日子刚来投奔我。” “原来是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言之听到叫她,笑意盈盈:“我叫言之。” “真是个漂亮姑娘。” “谢谢大娘。” 大娘又和梅知微聊了起来,时不时笑笑,很是快意。 言之站着心想,好似和夫子所言不同,隐士一点也不高深。 “姐姐,给你。” 思绪被打乱,言之看了看,最终把目光定格在自己腿边的小豆丁身上。小豆丁很矮,才到她的腰身,头上扎着两个小辫,身上的衣服是麻布缝制而成,现在笑着对她说。 她接了过来,道:“谢谢。” 小姑娘有两个酒窝,言之说谢谢的时候脸红红的,像刚熟的苹果,她说:“姐姐,我叫兰儿哦,是兰花的兰。” 言之心情很好,蹲了下来,“我叫言之,你以后可以叫我言之姐姐。” 兰儿凑到言之耳边,悄声说:“言之姐姐,你长得真漂亮,我喜欢你。” 言之学着她的样子,眉眼弯弯的告诉兰儿,“姐姐也喜欢你。” “兰儿,快回来,像什么话。”大娘站在那边笑道。 言之揉了揉兰儿的头,“快回去吧,等有时间姐姐就来看你。” 梅知微和大娘谈完了,拿过了言之手里的胡萝卜。鬼使神差拍了拍言之的头。 “带你去买几身衣服。” “嗯!” 第4章 004 屠夫消失案 梅知微带着言之逛了城中所有的成衣店,买了许多衣服首饰,哪怕言之说不想买了她还是不肯罢休。 傍晚时她们才提着大包小包准备回去,言之在路过大娘摊子前停顿了一下。 想了想:“兰儿过来。” 兰儿虽也才五岁左右,也和她娘一起收东西,没有一丁点埋怨,闻言放下手中的东西,跑了过来。 “言之姐姐!” “是我。” 言之把东西放在地上,拿了一个小包袱递给兰儿: “这是衣服和一些首饰,很适合你,送给你!” 兰儿楞楞的没接,“送给我吗?为什么?” “因为兰儿是姐姐的朋友,姐姐喜欢你啊。”言之说。 夫子也说过,表示一个人的喜欢可以给他送东西。 言之看人没动,就把小包袱塞进兰儿手里。“拿着,姐姐要走了。” 言罢便拿起地上杂乱的东西,催着梅知微走。 梅知微没忍住笑了一下,还想说在店里的时候怎么抱着孩童的衣服不撒手,原来是这样。 她扭头道:“兰儿,快些拿着东西回去和大娘一起收东西。” 兰儿“哎”了一声,喊道:“谢谢言之姐姐,谢谢知微姐姐。” 走了一段路,言之才把东西都收进储物袋。 留着梅知微的篮子。 兰儿把东西带回去,和大娘分享喜悦,但是被大娘骂了一通,说她怎么能随便拿别人东西呢? 不过拿也拿了,人又不知道上哪里找,她知道梅知微的名姓,但是不知道梅知微住哪里,城里没人知道,试图找过,但没找到。 母女俩打开包袱,里面有大大小小整齐不一的盘缠,数目很大,还有适合兰儿穿的衣服首饰。里面有一封书信。 大娘不识字,找了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摸着胡子笑了笑,念了出来。 兰儿亲启。 女子如兰,有慧心如青山涌流之水。此番一见,令我甚是感叹。有幸得见,结识为友,不胜欣喜,夫子有所教,赠友物,得友喜,故赠汝衣裙,首饰,盘缠。 教书先生说,这姑娘是送给你们礼物呢,不过信写的不对。 此后梅知微有空就会带言之下山游玩,采买。有次碰到了大娘,大娘想把东西还给言之,言之不收。说是给朋友的。大娘很感激,想给言之磕头,被梅知微和言之制止,此后便再没见过大娘。 据说是搬到别的地方了。 几年后她们也不再下山了,毕竟容颜不老,别人说不定会将她们认成妖怪。她们在院外开拓几块荒地,种上了瓜果。其中专门有一小块是种胡萝卜的,为此言之还闹了一下。 就这样过了快百年。 言之的债还是没有还完,不过她是放飞自我了,地也不扫了。脏了乱了梅知微就会施法让扫把飞着自己扫。 梅知微还置办了一个书房给她,里面有很多书,妖史,仙史,话本,诗集都有,说可以增长她的见识。 院里院外无论春夏秋冬,都是百花盛放,争相斗艳。 这日,言之靠在花树下睡觉,落花很软。 院外来了不速之客,有两个捕快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里。狠狠的敲了敲门! “里面有人吗,开门。” 言之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睡迷糊了吗,怎么会有人敲门。 一定是做梦了。 门停了一下又被重重敲门。 “没人吗,快点开门!” 这下言之确定的确是有人敲门了。 她连忙爬起来,故作镇定的拍了拍衣裙,整了整发丝,才跑过去开门。 “来了!” 两个捕快在外叽叽喳喳。 “这户人家住的太偏僻了,这荒郊野岭的。” “你还别说,像老人常说的仙境。” “这些花开得真艳。” “左哥,别看。” “你害怕了?” “咯吱——”门从里面被打开,露出一张精致的人脸,衣诀随风飘扬,戴着的白玉簪子称得她出尘。 言之镇定的打量了一下他们,见他们头上带着黑红帽子,黑红的衣服上有个捕字,腰佩长剑,想来应是捕快。 比起几十年前,衣服改善了很多。 她和颜悦色道:“两位捕快大哥,可是有事?” 两个捕快也是有瞬间的惊愕的,毕竟深山老林里住着这么个谪仙般的女子,不过捕快的素养让他们很快拉回神。被称为左哥的人率先抱拳打了个招呼,开口道:“小娘子,我们并无恶意,就是有个案子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言之不假思索:“好,若我知道,一定会如实告知。” 几十年来,这还是她和生人的第一次对话。 左哥仔细打量眼前这名女子,并未对他们的到来感到害怕,反之对他们很好奇,很感兴趣。 他从腰上抽出了一卷纸,在言之面前摊开,问:“可曾见过画像上的人?” 画像上是一位长着胡子,刀锋眉,面像很是凶恶的中年男子。下面有他的名字:邹安城。平成屠夫,两个月前失踪。 言之如实道:“不曾见过。” 另一个捕快出口道:“小娘子,你好好看看,真的没见过么?” 言之很认真的想了一下,两个捕快见她不说话,耐心的等她回答。 言之想起来梅知微,她时常不在家,说不定会知道呢。 想到这她道:“你们等会,我去叫知微,说不定她会知道。” 言罢小跑回去,去敲梅知微的房门。 留下两个捕快在门口站着,也不能不打招呼就进去,毕竟现在这世道最是看中礼数。 “知微,起床了!” “快点快点,有人来了!” 言之敲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梅知微给她开门,力道又大了些,因此没听见里面轻慢的脚步声。 梅知微从里打开门,言之没收住拳头,被她接住了手腕。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有人找你问事情。” 她把手抽了回来,没说是捕快,总觉得有些心虚。 梅知微看起来不像是刚起的样子,整个人都穿戴整齐,气味也很淡。言之刚刚偷偷嗅了一下。 梅知微问:“在哪呢?” 言之:“门口那里。” 梅知微听后看了一眼,便朝着两名捕快走去。 言之不懂,但还是很快跟了上去,疑惑死蝴蝶了。 梅知微很大方的行了礼。 两个捕快一眼便知道这是当家人,识相的拿出画像询问。 “这位小娘子可有见过这人?” 梅知微看了一眼,此人虽为屠夫,此人面相看着凶恶,却是有福泽加身之人,只是—— 这画似乎沾着妖气。 定定心神,她道:“未曾见过。” 两个捕快都是精明的人,相视一眼,看出这两名女子不像说谎。 不过嫌疑也颇大。 那“左哥”双手抱拳,道:“两位小娘子,空口无凭,我兄弟二人回去也不好交差,还望两位小娘子允我兄弟二人进去查看一番。” 梅知微让出了路,言之也闪到了后面。 梅知微:“请。” 左哥跨步进去,“二生,我去这边,你去那边。” 唤作二生的人听话的跑了过去。 言之看他俩跑这跑那的,有点急,因为她看见左哥马上就要去她房间了。 岂能随意进女子闺房! 言之:“知微!怎么办啊!” 马上就要进去了! 梅知微:“莫慌。” 给言之气的不说话了,幽怨的看着左哥进了这里又进了那里。可到言之房间的时候就好像看不见一样,径直过去和二生汇合。 言之很惊讶,哇,看都不看她房间一眼,这不行吧? 二生这边也查到了梅知微的房间,进也不是,走也不是,正好左哥过来了,他就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 二生:“左哥,你看这?” 左哥:“女子闺房,不得擅入,此乃大不敬。” 二生:“那我们还查么?” 这时梅知微过来了。 她道:“我将门打开给你们查。” 左哥二生:“这……” 他们觉得不妥,女儿家闺房岂是他们这些大老粗想看就看的? 还没等他们拒绝,梅知微便上前打开房门,空间很小,入眼可见的就是放置整齐的床,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个瓷白花瓶,里面插着几朵小野花。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就连梳妆镜也没了。 两名捕快沉默了,这哪里是女子闺房,这也就比街上要饭的干净而已。 言之探头探脑,不动声色看了一下梅知微。 原来她早有准备,把屋子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她的房间估计是被施了障眼法,那两人才看不见的吧。 不由得感叹,法术高真好。 梅知微淡淡道:“我与妹妹是宿在一起的。” 话语中没有怨天尤人,可左哥和二生的心中硬是听出了别的意思。 那唤作二生的捕快更是怜悯心强盛,从怀中掏出了身上细碎的银两,道:“两位姑娘,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也算帮衬一点。” 左哥沉默着也拿出了一点,放在二生递着银两的手上。 梅知微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道:“两位捕头不必可怜我们,我们过得很好,有菜吃。” 言之也道:“没错,我们过得很好,这些银两还是收回去吧。” 不想那二生很是固执,硬是要给她们,就是这个动作:“你们就拿着吧,买点肉吃,这送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拿回来的道理?” 言之:“可是我们什么都不缺啊,拿回去吧,你们也不容易。” 她很疑惑,为什么就是听不懂话呢?难道是外面的人都变傻了? 二生:“你这小娘子,好生不讲道理。” 言之:“……” 最后还是梅知微把银两接过来才罢休。 两个捕快又交代了几句,才唠唠叨叨的出院门。 日头渐落,吃完晚饭后,梅知微回了屋,言之摸着手中沉甸甸的银两思索,她们看起来过得很不好吗?还有那个屠夫,她为什么不觉得可怕? 梅知微又为何要收下人家的银两,还塞到她手里,她不是从来不收凡人的东西吗。她们也下不了山。 思索间,梅知微已经拿着包袱到言之旁边,七十年里这颗梅花树已经大到可以遮住一个人的身影。 “言之,下山吧。” 第5章 005 千万丈高的城门 言之转头看着梅知微,试图辨别话的真假,可梅知微看不出半点开玩笑。 “为何?”她有些疑惑,不是说容颜不老,下山会吓到人吗? 她从地上起来,又道:“不是还未过百年吗?” 梅知微抬手理了理言之有些凌乱的发丝,道:“七十年已过,你觉着还有几人认得出我们?更何况……” “何况什么?” “你收了人家的银两,是要还恩的。” 言之眼睛一亮:“对诶,我怎么没想到。” 梅知微嘴角上扬,“而且你确定他们不会像你一样迷路么?” 言之恶狠狠的瞪了梅知微一眼,嘴角上扬的弧度要不掩饰,迷个路被人,不,被花妖唠一辈子。 不过话说的也对,这座山很容易迷路,不是沿着路就能下去的,更何况梅知微还设了障眼法,他们估计是误打误撞才闯到这里。 若是不下山,虽说屠夫失踪和她们没关系,一来二去总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那走吧。” 她们出了院门,言之才想起来自己行里没拿。 “我没收拾行李。” “不妨事,我替你拿了。” 言之感激的看了梅知微一眼,“知微,你真贤惠。” 梅知微脸黑了一大截,“走吧。” 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这般不会说话,让人两眼一黑,也不知叫她看的书看到哪里去了。 梅知微和言之从小路上下去,这条路有很多分支,感应着林中的动静,一路饶了很多弯,跨了许多枯木,最终在一条岔路的尽头找到了“左哥”和“二生”,他俩颓废的坐在地上。 看到来人,连忙站了起来。 梅知微似乎是不知道会在这里遇见他们,道:“二位捕头大哥?你们怎么在这?” 二生有些窘迫的看向左哥,左哥只好硬着头发道:“回去路上有些累,所以过来这边歇一歇,二位小娘子呢?” 男子汉大丈夫,他们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迷路的。 梅知微解释:“我与言之准备下山玩玩,没想到半路听见这边有声音,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二位捕头。” 左哥:“原是如此,我们也算有缘,不若一同下山吧。” 梅知微:“正有此意,我们也好久没有听过城中趣事了,正想和捕头讨教呢。” 左哥:“小事,那我们便动身吧。” 梅知微点了点头。 那左哥虽说着动身却是没动,梅知微很有眼力见的先走,言之看了一眼,跟在梅知微的后面,那两个捕快才动身。 走了会,言之忍不住问在后面的二生:“诶,你们为何要跑这么远来歇息啊?” 路也不是在这边啊。 二生脸有些烧红,道:“我们想多看看沿途的风景,便走到这里了,歇了一会就看见你们了。” 言之恍然大悟,笑道:“那便好,我还以为你们迷路了。” 左哥和二生默契的闭上了嘴。 回城里还有一段时间,言之是个好奇宝宝,想到什么问什么。泥土沾裳也不发觉,孜孜不倦。 问着问着她就想到早上他们说的屠夫,问道:“这屠夫失踪又是怎么一回事?” 就见这左哥有些沮丧,二生也肉眼可见的愁,半响,二生还是道:“那邹娘子前几日来报案,说屠夫两个月前去砍柴,后面就失踪了,至今还生日未卜,我们也才寻到了此处。” 说来也可怜,那邹娘子来报案时泥土沾满衣衫,蓬头垢面,头发已经很久没有梳洗了,瘦弱不堪,面色惨白,仿佛下一刻就要消亡,像只留着一口气吊命。很多捕头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被吓到了。 道说时还呕出了一口血。县令是个刚来的,同情邹娘子的遭遇,立马就下令要给邹娘子一个交代,就有了他俩勇闯山林的事。 言之疑惑:“为何邹娘子到如今才来报案。” 左哥:“邹娘子说她报过案,只是每次的结果都是无果而终,这才来临水报案。” 这也能明白她为何这般憔悴了。平成是临水的一个偏远小村,路程要两三天。 梅知微道:“屠夫是在哪座山失踪的?” 左哥:“娘娘山。” 二生补充道:“我听那山邪乎得很,老一辈的人都传,进了那山就回不来了,不过大抵是吓唬人的。” 想到这,他还抖搂了一下,感觉四周突然阴森森的。 左哥:“别自己吓自己。” 言之很感兴趣:“为什么进去就出不来了?” 二生拼命摇头,“这我也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想知道,别问我了啊!” 言之嘟囔道:“胆小鬼” 梅知微轻轻咳嗽了一声,告诫言之。 言之“哼”了个气声,快步走在前面。 真烦蝴蝶。 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四人到了临水,各自道别。左哥他们还要回去交差,言之这么久没下山,成了好奇宝宝。 言之惊叹:“完全变了另一个样子啊。” 几十年前这里还就是一块石头,上面被题字先生规整的写着“临水”二字,如今已经有城门,牌匾了。 梅知微笑了一声,“言之,你这就没见过世面了,那皇宫大院可比这豪华多了。” 若是遇上奢靡一点的皇帝,那大门都得拿金子修。 言之扭头不理她,愤愤道:“谁说我没见过,我见过千米高的城门。” 梅知微失笑:“这人界没有千米高的城门,你如何得见?” 言之走快了一些,“我就是见过,我还经常坐着玩呢?” 并不是说笑,她就是见过,梦里见过不是见吗? 梅知微跟上了她的步子,还是让言之走在前面,嘴上科普:“这人界是没有那么千米高的城门的,只有妖界和神界有,凡人是无法建起千米城门的。” 言之固执:“我说我见过。” 梅知微:“……行。” 她明白,言之的脾性不大,就是任性,几十年间也教了她很多东西,却是不过脑子,感兴趣就能理解,不感兴趣就不能理解。 夜幕降临,临水变得很亮堂,街上比黄昏要热闹,集市的叫卖声不断。 “两位小娘子,买支簪子吧。” “新鲜的晚间烧饼,客官过来看看!” “酸桥面,临水正宗的——” …… 言之很愉悦,她很喜欢热闹的地方,特别是和之前的自己不一样了,她身边多了一个谪仙一般的人,走着走着就看上了一只小兔子,面团捏的,她很喜欢。 她雀跃的拉着梅知微的手就跑过去,“我想要这个!” 卖面团的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奶奶,看言之喜欢,她笑着道:“小娘子好眼光。” 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看上去很慈祥。 梅知微手里已经提着好多东西,她微微蹙眉,将手里的东西颠了颠,“你确定你能吃的完么?” 闻言,言之和老奶奶眼睛都亮闪闪的看她,无比期待。 梅知微心中叹息,罢了,也算是哄小孩吧。去和老奶奶交涉,付了钱,小兔子就到了言之手里。 少女灵动的大眼睛因为开心变得微弯的,她接过兔子与自己对视,“小兔子,你真可爱!” 梅知微看她开心,也不自知的笑了。 接下来言之用自己的行为告诉梅知微,不要和一个脱离了几十年的人逛集市,就算走路不累,买东西也累,提东西也累。 找到了客栈后,言之立马就躺上床睡觉,不一会就发出浅浅的呼吸声,说要吃的,玩的,都化为了虚言。 留下梅知微一个人收拾,好在她不傻,会用法术,收拾的很快。 她们俩只要了一间房,大床也足够两人睡了,不过梅知微看了一下现在的局势,言之整个人呈大字型,很是舒坦。 她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没帮她调整睡姿,就拉被子给她盖上,怕着凉了。 夜里寂静无声,她站着看了一会儿,言之睡得香甜,似乎很高兴,嘴角都是勾起的。她又回了桌前坐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 回想白日两个捕头说的屠夫一案,她不会占卜,不能算得屠夫方位,不过她能看得出那屠夫没有生命危险,人也是个福泽之人。 事情本来与她们无关,但她不能不管,这事不是单单屠夫消失那么简单。 明天得去看看那邹娘子,梅知微心道。 次日一早,言之饿着醒来,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就下床。 “咚”一声,她撞柱上了,瞬间清醒。 她捂着额头,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院里了,她已经下山了。 走了两步,她又踢到了凳子,疼的只有一只脚走路了,这地方,真克她。 又饿又疼。 梅知微听到动静,知道言之醒了,上了楼,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言之在凳子上坐着,弓着腰,一只手揉着额头,一只手揉着脚,很是奇特。 果真是蝴蝶,大早上乱飞。 梅知微还是决定打破这个“美景”:“醒了?” 听到声音的言之立马把揉脚的手收了回来,若无其事的挠了挠腿,语气有些尬的解释:“嗯。” 看到梅知微背着手一副想笑,又偏生忍着的表情,她撇撇嘴,拆放在桌上的东西。 是昨夜买的吃食。她正打算往嘴里塞,梅知微道:“别吃那个”,边过来在她面前放了一个食盒。 言之不明所以:“为何?” 梅知微:“凉的。” 言之听后反而很快的把饼塞进了自己嘴里,“不妨事,好吃。” 小蝴蝶并不觉得饭菜冷热如何,能吃也便行了,如果买了不吃的话,肯定要被丢掉的,那多可惜啊。 梅知微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也拿起一个冷饼吃起来,她道:“吃完我们去看看邹娘子吧。” 言之也想起了那邹娘子,好奇心让她很快同意。 临水早上集市也很繁忙,做生意的人都很热情,她们刚问了两个人就有人告知邹娘子并无住处,也不知道去哪了。 又问了几个人,有人说昨天在城西碰见她,有人说在城中,眼神看着有些涣散,他还给她买了个包子。 第6章 006 邹娘子 言之和梅知微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难处。 这就恍若大海捞针。 言之泄气:“这要如何找啊?也不知是何相貌。” 梅知微:“相貌?” 她突然茅塞顿开,只要知道邹娘子的相貌,不就好找人了吗?她也不是凡人,要知相貌,还不容易? “诶?”,言之被她猝不及防拉去了条无人的巷子,施了个障眼法。 言之不解:“我们来这作甚?” 梅知微:“找人。” 她淡淡道。 言之:“这里都没人。” 梅知微觉得大可不必和她解释那么多,毕竟她就是一只“不求进取”的蝴蝶。 她凭空取出一面镜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那面镜子很光滑,梅知微拿起来的时候却看不见自己的脸,周遭的景物也照进去。 言之没见过,便问:“这是什么?” 梅知微眼神突然有些锐利的看着她,道:“《器》看了没?” 言之尬笑几声,右手中指扣着大拇指的指甲,耳根有些红,她道:“看过一些,不过给忘了。” 在山上时给言之置办书房,便要求她常看,梅知微也不定期检查,言之的回答有时似云,有时似泥,飘忽不定,只看记自己感兴趣的,现在看言之一脸心虚的表情,她就知道《器》肯定没看。 梅知微道:“这是寻颜镜,只要施法启动,再念出要找人名字,便能看见那人的脸。” 寻颜镜用途很广,拥有的人也很多,就连修仙门派也能找出一两个,他们大多是用这镜子来窥探心爱之人的容颜,或是爱慕痛恨,分离已久的人,给他们抚慰。 当然,寻颜镜更多的是用来寻找失散多年,面相改变,或是亲人无法辨别真假时的工具,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器。 言之眼神又回归到镜子身上。 这镜子当真如此神奇?到时候可以问问她在这世上还有没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伯伯叔叔婶婶奶奶爷爷。 不过眼下要紧的是邹娘子,她道:“可我们并不知道邹娘子是何名姓啊……” 梅知微道:“小事。” 她将灵力送入镜子,镜面慢慢接纳了周遭的景物,最后浮现出一抹白色的亮光,随后转瞬即逝,镜子背面的花纹也随着灵力也变得明黄红一闪一闪,最后是黄红色的热烈。 “寻邹安城之妻容” “开——” 镜中景物立即卷乱,最终浮现一张灰头土脸,面容憔悴女子,因这镜子本身的极限,无法看到女子身上的衣物,头上的发型,以及所在的环境照出来。 当然也正因为寻颜镜的缺陷,才可以钻空子,并且不被反噬。若是它没有缺陷,可就不能不念出此人真正姓名了。 梅知微的脖颈旁迎来了一丝温热,眼神一偏,正好看见少女有些清冷的脸庞,她正认真的看着镜中人,很探究。 “这便是邹娘子?看着像快死了一样。” 她言罢,头便被梅知微用手掌轻轻推开。推开后额头上还留存着掌心的温热,很软,很香。 “干嘛……”她刚要辩驳什么,话到嘴边又语塞,因为梅知微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于是默默的把嘴闭上。 梅知微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一幕,这才道:“不错,这便是邹娘子。” 言之激动:“那她……”怎么这样? 想着又落寞下来,爱人不知所踪,生龙活虎才是反常吧。可也不应该啊,就算是爱人,也不能不管不顾啊。 梅知微也想到了,她也看了邹娘子面相,也是福泽之人,应是不会出事。她这副模样,原因无他,要么是太爱邹安城,要么就是太恨,情不过就是那几件事。 她只得答:“或许是太过喜爱夫婿了。” 那丫头又凑了过来,“喜爱便会这样吗?” 梅知微眼神突然有一瞬间的迷茫,还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或许等你遇见就知道了。” 寻颜镜不是专门找人的,所以并不能提供邹夫人所在的位置,依旧是大海捞针,不过寻找的路上也很快乐,她们一步步融入这个大社会。 有很多的小零嘴,言之是看一个爱一个,个个都很新鲜有趣,什么都想去尝试一番。闲暇之余也学着别人品茶,插花,不过本职是不忘的,一直注意有没有邹娘子的踪迹。 一连过了几天,也没有邹娘子的踪迹。言之已经到了唉声叹气这一步了。她们俩是分头行动的,这样效率会更高。 言之在秋日里觉得格外的热,穿梭在街道之中,很想就地而席,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邹娘子,你到底在哪啊? 思索间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叫了声“小娘子。” 她不耐烦的转身,拍她的是名男子,很是清瘦,比她高一个头左右,看起来和梅知微差不多高,面容白净,眉眼带笑,也算比较出挑的样貌,手还搭在言之的肩膀上。 言之有些不悦的走了一步,与他分开距离,那人手也掉了下来,肉眼可见的震惊。 言之用手拍了拍肩膀,这人真的让她感到很不舒服,不过还是耐下性子,“何事?” 男子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温和道:“看姑娘如此焦急,是不是在找什么人?或许小生可以帮小娘子一二。” 男人自称小生,那便是秀才了。 言之打量了他一下,粗布麻衣,不过干净整洁,眼尖的瞧见里衣的布料,是绸缎,又瞟到男子腰上挂着的玉穗,那玉的成色很好,不是普通人能带的。 她于是问:“公子如何帮我?” 男人皱眉露出担忧的神色,道:“我也是听闻姑娘在找邹娘子,恰好我刚才看见她了,这才敢说能帮小娘子。” “此话当真?”言之虽然大概率觉得他在诓骗,但是这一丝线索又不肯放弃。 若是这人真知道邹娘子在哪,就得不偿失了。 男子很自然的来到了她身旁,做出要揽言之肩膀状,言之向前一步闪开了,下意识的一巴掌扇过去,正中男子的脸,立马就偏了过去,慢慢的红肿起来。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言之,反应过来后愤怒的抬手指着她,“你这粗鄙女子,竟敢打我!” 没人不爱看热闹,行走的路人,附近的商贩,店家都起了几分看热闹的意思,不是很匆忙的都停了下来,准备观站。 言之嗤笑一声:“你真当我傻么?” 第一次很直观的知道什么叫衣冠禽兽,她若是没猜错,刚刚要是揽了肩膀,下一步就是要框骗她回家了吧。 耳尖的听见几个大娘议论。 “这孟甾又骗人呢?” “可不是,这回碰到硬茬了吧,没骗到反而被扇了一巴掌。” “这小娘子还不知道孟甾的厉害吧,不然怎么敢打人……” “说不定人姑娘家里比孟甾厉害呢。” …… 还是个关系户,听他们的话这人不是第一次骚扰女孩子了,见不得人的东西,刚才那一巴掌还是打轻了。 “啪。”甩手又是一巴掌上去,力气比上次更大,没等人反应过来又赏了他另一边脸一巴掌。 “他娘的,你还真敢打我。” “我就打了,怎么了。” 山上的书是有话本的,每次看到男子不要脸的上去勾搭小姑娘,她就恨不得上去踹两脚。这下可给她逮到机会了。 孟甾也不顾什么脸面,抡起袖子就上去想给言之一个厉害瞧瞧,他没练过武,打架无非就是那几个招式,上去就要扯人家头发。 言之气也不打一处来,不仅是为自己和那些女孩出气,也是想圆了几十年想踹蠢货的心愿,抬脚又是一脚踹过去,她甚至没有挪过位置。 她毕竟也是妖,她挪一下岂不是很没有面子,于是她就站着等孟甾飞出去又艰难的爬起来,然后冲过来打她,再被她一脚踹飞过去。 “这小娘子很猛啊。”一个大娘“嘶”了一声,还起了鸡皮疙瘩。 “不错不错,这小子也是活该。” 被踹飞过去趴着的孟甾突然抬头对他们怒目而视,道:“你们这几个看热闹的老东西,信不信过几天打杀了你们。” 那几个人被吓得立刻闭上了嘴,有的人小声嘀咕了几句:“牛什么。” 把孟甾一顿气,孟甾又指着言之:“还有你这个小娘们,你等老子回去,看老子不把你弄死。” 言之睨着眼看了他一眼,不懂,这人怎么打不过就骂人啊,看他是不会爬起来了。想了一下,她决定收回刚才的话,朝孟甾走过去。 孟甾还在说:“怕了吧,怕了就把老子扶起来,我还能饶你一命。” 言之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啊!”又是一脚踢下去,没把孟甾踢走,力度也把控的很好,但能让孟甾叫出声来那种。 “反正都要死了,我可不能吃亏啊。”言罢,开始了新一轮的踩踏,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叫嚷起来。 这孟甾是个有骨气的,硬是没有求饶一声。过了会,人群中突然有人喊:“孟家人来了,快走!” 言之迷茫了一瞬,脚下的孟甾突然笑了起来,“小娘们,你的死期到了。” 言之只有一瞬无语,又踹了一脚。突然慌乱的人群中冲出来一个人把她拽走,她被带的只能跟着这人跑。 穿着灰扑扑斗篷,头也是被斗篷遮住了,言之能看出她是个女子,因为身形与她差不多,拉着她的手仿佛是一堆白骨,没有多余的肉,她不敢太挣扎。 那人将她拉到一个破庙的神像背后,庙里都是蛛丝,没有人打扫过,唯有神像背后有一张席子,席子下垫着一些稻草,上面放着一个包袱。 女子停下来后,似乎是跑太快了,双手撑着膝盖剧烈的咳嗽起来,言之看不过上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慢些。” 等她缓过来,才慢慢的过去重重的坐在席子上,将帽子摘下。 言之蹲了下来,看她露出来的脸,瞬间无言。 是的,毫无血色,脸上的颧骨清晰可见,眼下黑黑的一圈,此时还在大口喘着粗气。 怪不得她能感觉到抓着她手腕时硌人骨头。她觉得这人格外熟悉,可她们并没有见过。 女子半响过后似乎缓过来了,她想起身,言之立马过去把她按住,“别起来,真是的。” 女子虚弱道:“多谢。” 她寻了个舒服的坐姿,倚靠在支撑神像墙体上,道:“听闻姑娘在找我。” 言之霎时震惊,她终于想起来哪里熟悉了,她和梅知微不是在寻颜镜中见过邹娘子的模样么,不过和这时的邹娘子比起来要更有气色些,也不全是骨头。 她有些哆嗦:“你……你便是邹娘子?” 女子微微点了点头承认。 “那你怎的……”这般模样?言之后半句没有问出口,她看见了邹娘子眼中悲哀的眼神,从她露出脸,她没有一刻不是悲凄的,说话时也有些空洞。 邹娘子问道:“不知姑娘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言之蹲着过去,坐上了邹娘子的草席,靠的里她近了一些,邹娘子有一瞬的僵硬。 “我叫言之,你可以叫我言之。” “你怎的坐上来了,这里怪脏的。” 邹娘子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可哀凄的眼神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