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家共有三个孩子。,大娘和二郎君是其家主故去的妻子所生,三郎君是继室所出。
厅堂内,两个郎君齐齐跪在地上,上堂坐着的是阮家主君和云夫人。
阮松直指二儿子的鼻子骂:“好好的为什么对你弟弟动手!”
堂下郎君虽是跪着背却是铁板一般直,他显然是不觉得自己有错,“儿子不会平白无故动手,是他言语激怒于我!”
“沧澜你起来。”阮松直对二儿子道,“那你说说,沧澜对你说什么了?”
阮蕙文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阮松直看见他这个样子,觉得他是在找借口掩盖,火冒三丈脸色铁青,桌子一拍:“老子平时是怎么管教你的?!”
“管教?”阮蕙文顶嘴,“您那里管过我,都是阿姐一直陪在我身边教导我。这些年来您又有多少时间教导我?您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
云夫人见状出声说话:“蕙文,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父亲呢。你是他的孩子啊,怎么会没有管你,是不是对你父亲有什么误解啊。”
阮蕙文没给她好脸色,冷声道:“用不着你管。”
阮松直脸气得通红:“你个逆子什么态度,她是你母亲!”
“她才不是我母亲。”阮蕙文道,“我母亲已经死了!”
“你......”阮松直抬高手要打他,这时阮蕙兰正好赶回来,“父亲!”
阮松直一开始也不是这般,云氏进门后,慢慢就变了,云氏是阮家主母周氏离世后再娶进来的。
“这里没你的事。”阮松直知道她是来护着这个弟弟的,“出去!”
阮蕙兰跪下:“阿弟是有错,但也没有到这种地步啊。兄弟之间互斗,此乃不悌。可是父亲,事情总要有个前因后果不是吗?”
“兰娘啊,刚才不是没问。可...蕙文他虚心不说啊。沧澜也是你的弟弟,你一进来可有关心澜儿?”云夫人皱眉,心疼起来,“瞧瞧我的澜儿,这脸肿成什么一样啊。”
阮蕙兰咬紧后槽牙,“虚心不说”真是曲解添油加醋的一把好手。云夫人此刻在阮沧澜旁侧涕泪涟涟在配上他脸上的伤,倒是显得蕙兰这个当姐姐的冷漠偏心。
云夫人的声音化作鲠横在她的喉咙里。
次次都是这样,次次她都是处于下风。
阮蕙文知姐姐为难,认了错:“儿子知错,请父亲责罚!”
他受完家法后,涂了药躺在榻上,阮蕙兰问他:“和我说说,阮沧澜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等他真正掌家掌权的时候......”阮蕙文顿了顿继续道,“整个阮府不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他忽然沮丧起来:“阿姐,我是不是很没用,他念书比我厉害,以后入仕也能反哺家族,父亲心里也是偏向他的。他若真成了家主,我们......”
“好了。”阮蕙兰宽慰他,“别想太多了,有姐在呢。”
阮三郎君是云氏进门后接入府的,阮家主君对外称这个三儿子是与周氏在扬州时生育的,因着阮三郎身体羸弱年纪又小,扬州又是块风水宝地,是以阮三郎一直在扬州的宅在里养身体,等大了些身子骨强健些再接来长安。
那时阮蕙兰也在扬州,朝廷派父亲去扬州巡视。父亲和母亲根本就没在扬州生孩子,而且阮沧澜看着不像是只有十五岁,倒像是和阿文差不多的年纪。她敏锐猜到父亲和云氏在弟弟出生前就私通苟合,算起来阮沧澜其实是私生子,后来偶然撞见一些事情验证了心里猜想。
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为了自己和阿弟,她会尽快收集证据,证明阮沧澜是私生子。按照本朝律法,私生子没有继承权,若父亲执意,族中老人也不会同意的。
阮蕙兰和弟弟说过几句话,去花园散心。昔日锦簇良景看得心里烦闷,出府跑去孟府找孟满芳喝酒了。
萧何远忙完事情来到去颐堂时,白湘灵正在里院。
他没有看到她的身影,询问:“你们店主呢。”
李伍看见他道:“咱们店主在后头呢,不知郎君找我们店主有何事啊。”
李伍能力不错是白湘灵招来的管事,他有点不明白,这位郎君看着不是来义诊的,要是需要购买药材直接说就行,怎么还要找店主呢,莫不是有大生意!
萧何远理所当然且流畅道:“我是白店主的夫君。”
原来是夫君啊,李伍居然有几分失落,他笑着道:“原来如此,郎君稍等,我去喊我们店主。”
于是他边走边喊:“店主——你夫君来找你来了——”
他天生的嗓门大,整个去颐堂都听见了。使得白湘灵有些不好意思,让宝兰出去阻止他喊。
“你喊这么大声做甚么。”
李伍挠了挠头,没心没肺憨笑;“我这不是怕店主听不清嘛。”
宝兰‘哎’了一声道:“好了好了,你快去干活。”
她对萧何远福身行礼后带其到后院。
白湘灵正坐在矮凳上,宝兰很识趣的早就在旁边放了个矮凳,他坐下道:“来得有些晚了。”
昨天他说过会准时来的,临时有事给绊住了。
她不甚在意,淡笑道:“没有正好。”
“玉珍和我念叨你呢。”
“忙完这几天我进宫一趟。”
李伍在前头看见一位年轻妇人,他知道这是谁,是隔壁线绒铺的杜店主:“诶呦,杜店主你是来买药材的?”
杜青萝道:“不是不是,这不是旁边多了间新铺子么,我来熟络熟络。”说罢给过礼便走了。
李伍又开始喊:“店主,杜店主给你送了礼——”
宝兰这一听可不得了,赶紧止住他的嘴:“哎呀,你不要喊。给我,我拿给店主。”
李伍将物什给她,拱手道:“有劳宝兰姑娘了。”
宝兰正要进到远子里,这时白湘灵恰好出来,那位杜娘子已然不见踪影,她问:“李伍你识得这位杜店主?”
“也不算认识。”李伍摇摇头,“我只是知道她,杜店主人热情,喜欢和周围的店主走动。”
白湘灵让李伍送去回礼,两家铺子挨着没几步就到了。李伍道:“杜店主,这是我们店主赠的回礼。”
“白店主太客气了。”杜青萝笑,“和你们店主说有空常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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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司太台占卜,今岁十月初八是黄道吉日,是以太子与江娘子的婚期便定在此日,礼部已经开始筹备婚礼事宜。
白湘灵跟着侍女来到玉珍公主居住的明霞宫,宫院内游廊曲折通向公主的寝殿,游廊两处值数十年的梨花树,花骨朵小巧雪白乍一看还以为是纷纷雪花。
寝殿两边的窗户大开,一面对着殷红的山茶花,一面对着清新可爱的青竹。萧琴欢穿着牙白色的襦裙侧榻在海棠窗前美人榻上,白湘灵寻了空处坐,这是玉珍翻过身来,见到二嫂嫂惊喜道:“二嫂嫂什么时候来的!”
白湘灵淡笑:“刚来一会呢。”
萧琴欢拉着她去院里玩猜谜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那厢陆长乐去慈宁宫探望姑母,太后见侄女来欣喜道:“长乐啊来得正好,姑母给你留了桃酥。”
陆长乐拿起一块往嘴里送,细细品味,浓郁的香味缠绕唇齿:“还是姑母这里的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太后看了她一会,“长乐啊,你如今也有十七了,有没有心悦的郎君啊,若是有姑母替你做主。”
陆长乐瞬间脸红,羞涩道:“还没有。”
太后瞧她这不好意思的情态,打趣她:“瞧,还不好意思了。”
姑侄笑过一会儿,太后忽然严肃起来,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若什么时候心里有喜欢的郎君一定要和姑母说,姑母能为你做主。你能有一个好归宿哀家才能放心,还有你的阿耶阿娘和兄长。”
提起牺牲的家人,陆长乐总是会红了眼眶,她哽咽道:“嗯,我知道。”
姑侄聊过几句,陆长乐在慈宁宫再坐了会,便离开要出宫去,走在半道上偏魏皇后的长御道:“县主,皇后请您去一趟椒房殿,”
她与魏皇后相处时间甚少,即便都住在宫里也常能见到却是陌生人般,魏皇后怎么无缘无故召见,她心生怪异。
来到椒房殿行过礼,魏皇后让她坐下聊了些家长里短,还赏赐了数十匹前几天上贡的浮光锦。
陆长乐离开椒房殿,走着走着就停下:“万里。”
万里是她的贴身侍卫,他道:“卑职在。”
陆长乐道:“我觉得皇后有些奇怪。”
万里亦有些想法,但不敢妄自揣度皇后,只得道:“兴许皇后就是想关心关心您,毕竟她是国母。”
陆长乐听了这话想了想:“或许是我想太多了。”
魏皇后目送清和县主离开后独自想了很久,自语:“东宫不能只有江姻一个人,还得塞个人进去东宫。”她写了封家书送到魏府,再让长御传召温御史的夫人宋氏入宫。
白湘灵陪着玉珍公主玩了小一个时辰后离开明霞宫,走到应天门快要出宫看见一个身着紫色官袍的官员,鹰视狼顾,看着就知道是饱经官场险恶,她只是瞥了一瞬便离宫去。
魏骁余光中看见她,心里便猛的一跳,在看只能看见背影,那怕只是一个背影与故人也是如此相似。
他回到魏府命人去查白湘灵的身世,不出两天便有了结果。
魏晓看着探子送来的信纸,道:“果真是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