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萧何珣今岁二十又四,是该娶妻的年纪。魏皇后办宫宴也是为了太子的婚事,她对圣人道:“陛下,太子年纪也不小了,婚事可不能再拖下去了。恰好今日娘子们都聚在这里,不若就此挑个合适的。”
圣人捋了捋胡须,声音浑厚:“皇后心中可有人选。”
“陛下,妾心里有没有人选不重要。”魏皇后端雅笑着,“重要的是这太子妃还得合太子的心意,是为天下女子表率。”
圣人听了对太子道:“珣儿,你可有中意之人?”
萧何珣四平八稳道:“儿臣并无心上之人,婚事全凭父皇做主。”
他却无心悦的女子,对于他来说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最合适当这个太子妃。
圣人微眯眼,不怒自威,目光掠过江尚书:“江尚书的女儿蕙质兰心,端方温秀。朕觉得最合适不过,让司天台选个吉利日子。”
这话虽正中魏皇后心怀,却也觉得奇怪,怎的如此顺利,是陛下本就有意让江尚书的女儿当太子妃么。但也没想太多,她道:“江家娘子确实适合,与太子郎才女貌,最般配不过。”
圣人亲自指婚,这可是天降的喜事,江尚书携着女儿叩谢皇恩。
坊间早有传闻,江娘子江姻会是太子妃,这也算情理之中,众人也不罕然。
宫宴进行到中期,大臣们纷纷向江尚书道贺,贵女们结伴去内苑打马球,萧何远则是去了太子那里。
阮蕙兰望见玉珍公主拉着位女子说话,她没见过这位娘子问旁边的闺友:“玉珍公主旁的娘子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孟满芳回她:“瞧着像成王妃,县主和我们说过的呀,你忘了?”
“真是和县主说的一样。”阮蕙兰毫不避讳,“哄人真是有一套,看公主笑的多......”
孟满芳被她说的话吓得一身冷汗,捂住她的嘴:“我的好阿兰,这话你私下说与我听听也就算了,你别在这说啊。”
阮蕙兰拉开她的手,不甚在意,“这里也没多少人在啊。”
孟满芳环视四周,她们附近只有两个人,一起结伴的娘子先去了内苑。不,差点忘了,还有个人——温拂雪,温娘子的父亲前些日子被提携才来到长安,对她的印象甚少。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她拉着阮蕙兰的手,“我们去内苑打马球,她们估计等我俩很久了。”
温拂雪一直默默跟在身后,家里的一切都是突如其来的,她并不知道在这种场合如何去交际,故而半天都插不上一句话。她边跟着边绞手里的披帛,以此缓解心里的窘迫、无措和尴尬。
萧琴欢原先喜欢和长姐一块玩,后来长姐成亲在外面立了公主府就鲜少进宫了,也不好跑到府里去找,姐妹俩相聚的日子愈发少。那些贵女在她面前太过拘束,侍女怕她磕着碰着,玩得总是不尽兴。
见二嫂嫂第一面的时候她就喜欢,喜欢和待在一起。
她满脸委屈,瞥着嘴:“我偷跑出宫的事让父皇发现了,父皇让人看紧我,我是怎么也出不去。二哥哥说你要开医馆,我本来想着去看看的。”
玉珍完全还是个孩子,白湘灵安慰她:“医馆而已也没什么好看的。圣上疼爱你,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准你出宫了。”
这话说完,玉华公主身边的侍女青台过来,福了福身:“玉珍殿下,我们殿下找您。”
萧琴欢认出这是长姐身边的侍女,对白湘灵道:“二嫂嫂,我先去皇姐那啦。”
她来到玉华公主这,萧琴语见小妹来,向她招手:“玉珍快来,坐姐姐这。”
萧琴欢坐在姐姐旁,萧琴语捧着她的脸,脸颊两团肉挤在一起活生生像个福娃娃,忍不住笑道:“比上次见胖了点。”
胖了,萧琴欢一听可不得了:“啊?!真的吗,那我要少吃点了。”
萧琴语轻轻拍她一下,皱起眉头,塞块糕点在她嘴里,嗔怪道:“少吃点干什么,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得多吃点。”
驸马许庭安见姐妹俩相谈甚欢,不想在这打扰:“玉华,你和玉珍好好聚一聚,我去别处走走。”
萧琴语微笑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对萧琴欢道:“走,和姐姐去内苑,让姐姐看看你的骑射有没有进步。”
正要拉着萧琴欢走,听见她道:“等等阿姐,让二嫂嫂和我们一起去。”
白湘灵正带着宝兰四处转转,想起在府里的倚翠:“宝兰,倚翠这几天怎么样。”
宝兰答道:“好着呢,王妃放心吧。”
往前走了一会,面前有人拦,浓烈的酒气冲入鼻腔,白湘灵眉梢紧蹙,抬头看,这人和魏皇后长得有几分相似。不欲理会他,转身往回走,那人又拦住她,语气轻浮:“别走啊,你是谁家的娘子,本王娶你做侧室如......”
话还没说完,不知道是谁踹了他一脚,使得他趔趄俩下往草丛摔去。这一摔他彻底清醒,又觉得丢了脸面红耳赤,爬起来破口大骂:“萧琴语!你敢踢我!”
萧琴语最看不惯这个弟弟,挑眉冷言冷语:“踢你就踢你了,有本事你去和父皇说。”啧了一声又说:“你是嫌院子里的女人不够多么,在这里恬不知耻骚扰别的娘子。”
三个哥哥里,萧琴欢最不喜欢这个放荡轻浮的哥哥,瞪他:“你做的太过分了!”
萧何桓不理会她,讥诮萧琴语:“还管我后院里的事呢,有空管管你院里吧。”
萧琴语冷眼横飞:“我的事你少管。对了,给她道歉!”
这种人哪里会知道错,他不肯道歉要走,萧琴语死死摁住他,迫使他跪下。也不知她是怎么个摁法,萧何桓竟然起不来,最后只得道歉,萧琴语这才松手放了他,萧何桓灰溜溜走了。
“这下有他几天好受的了。”萧琴语笑着对面前的女子道,“三弟妹。”
大婚时萧琴语倒是见过这个弟妹,只是没看真切,现在才算是看清了。小妹看着很欢喜她,萧琴语爱屋及乌也欢喜。
三人并行往内苑去......
草偃云茫,鞠杖相碰马如飞,马背上的娘子们衣袂翻飞,肆意洒脱。
一场比赛打完,“温娘子,你站那这么久了和我们一块打呀。”
温拂雪仰头看着这嘴角的温煦却又带着高傲的审视的眼神,紧握的手藏在袖子里又松开,直面刺眼的阳光,笑道:“前些日子腿脚受了伤不方便。”
那人轻飘飘‘哦’了一声,抗着球杆扬长而去。
温拂雪转身低声自语:“我会学会的。”
另一侧,萧琴语让青台牵来心爱的汗血宝马:“试试?”
白湘灵有些怵,她并不会骑马,萧琴欢见她犹豫:“二嫂嫂放心吧,这马很温顺的。”
犹豫一番,还是翻身上马,萧琴语在旁教导帮助她稳住马匹。
白湘灵上手快学得也快,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够驾驭胯/下的马儿。
萧何远和太子一行人在林子里打猎出来,远远看见一个人便往这来,走近了才发现长姐和四妹也在:“长姐。”
“三弟。”萧琴语看了看两个人,淡笑:“我和小妹先走了。”下马时拉着玉珍一起走。
“阿姐你拉我走干嘛。”
“不要打扰人家。”
白湘灵的萧何远并马向着曜日同行,他侧头看向她,她的眼眸被太阳照射呈现出晶莹剔透的黄棕色,额前的发丝透着暖黄。
俩人顺意聊了两句话,他和她说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日也是这样的蓝天,这样的日光……
他被救下,那个草药味萦绕的院子里,少女在他毫无预备地闯入他的心房。
少男少女正值青春悸动的时候,一点点星火便足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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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结束后次日,白湘灵来到医馆准备开业。
去颐堂上下俩层,下层放置草药药材,上层则是大夫义诊处,里面的小院用来储存剩下的药材。去颐堂主要义诊药钱只收购买药材的本钱,也接些买卖药材的活。
白湘灵还请了一位大夫,她不在或者病人多的时候就由大夫帮着义诊。
“这是给大家的红封。”她道,“图个吉利。”
宝兰将红封一个一个分发出去,众人打开一看,足足有五十文,这可是好几天的工钱了,店主如此大方都欣喜连连说好话。
苏安瘦弱,那些重活暂时干不了,他还是继续洒扫铺子。
阮蕙兰带着婢女出来逛,婢女指着去颐堂的方向:“小姐您看,那位娘子和成王妃长的好像。”
仔细看看,她道:“不是像就是她。”
她让婢女进去打探,一会婢女回禀:“是间为人看病的医馆,还是不要诊金的。”
阮蕙兰盯着牌匾。
医馆?又是医馆,莫不是做做样子的,和她那继母一样。
有小厮跑过来喊:“小姐,不好了!主君要对二郎君动用家法!”
阮蕙兰闻此赶快跑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