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节徐祭酒之死传到圣人耳朵里,圣人大怒,命大理寺彻查。大理寺查出来的结果却是,徐祭酒乃意外身亡,且有仵作尸体解剖结果为证。
白湘灵看了张贴的尸体解剖记录,从上面来看徐祭酒意外身亡无疑。可当时在现场,徐祭酒根本不像是意外死去。别人看不出来,她却能。徐祭酒乍一看是意外,实际中有诸多蹊跷。
泯水镇曾发生过一起大案,死者表面没有致命伤也没诱发性疾病却离奇死亡,县令觉得蹊跷非要查个水落石出,可仵作本就缺乏当地没有能够验尸者。白湘灵父亲在民间受爱戴,县令让其暂代仵作之职。她胆子大也跟着在尸检现场给阿耶打下手,解剖后真相水落石出,死者乃中毒而亡。
她边走边想,徐祭酒是不是也是这般?
可此案大理寺已经结案,她再如何怀疑也没有证据,心里的疑窦只能作罢。
宝兰看她一直皱着眉,问:“夫人您怎么了?”
白湘灵和她说过,不在王府的时候不称王妃,称作夫人。
白湘灵摇摇头:“没怎么。”
她找到牙人,那牙人带她来到城西一间待出的铺子。她进去随意看了看,觉得还不错也甚符合心意,和牙人说要卖下来。
牙人还需去趟宫府才能把地契给她,是以她只付了定金。
牙人见这位夫人爽快,心里高兴,笑吟吟道:“夫人,手续明天就能办好,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在这见面,我把地契给您。”
这牙人从铺子里出来被人拉住,是个黄衣少女,瞧着应该是某富家的婢女,他听这婢女道:“那家铺子,我家娘子要了。”
牙人露出惋惜的神情:“姑娘,您啊来晚了。有位夫人要了,也给了定金。”
黄衣侍女拿出沉甸甸的荷包:“我家娘子愿意以五倍的价格买下。”
五倍...说实话他这个铺子不值这么多银子,完全可以在长安核心地区盘下间铺子了,这下可是赚大发了。牙人眼冒金星连忙应下,生怕对方后悔,到嘴的鸭子飞了:“好好,我明天给您地契。”
白湘灵第二天来拿地契,那牙人迟迟不拿地契出来,问:“地契呢?”
牙人陪笑:“夫人真是不好意思,这铺子让人用五倍的价钱买了。”
宝兰听到气恼道:“可我们夫人已经给了你定金,你这厮怎么如此不守信用,转手就卖了她人。”
牙人道:“夫人真是不好意思,对不住。她给的实在是太高了,这...小人也想多赚点不是?”
他把定金还到宝兰手中,“小人非无赖之辈,定金还给您。还有别的铺子呢,夫人去看看,说不定有更划算、称心意的。”
白湘灵神色平静,倒是宝兰气得小脸红一阵白一阵。她含笑拍宝兰的肩:“好啦,我们去别处看看。”
逛了大半天,没有看到中意的,于是打道回府。
秦陵见宝兰脸色不太好,好奇问了一句:“你这是怎么了?少见你这幅模样。”
宝兰怒气未消尽,替王妃打抱不平和他说了这事,秦陵同她聊了两句转头去到书房。
城西边有空闲的铺子都看完了没有如意的,白湘灵带着宝兰去城东看看。
永和街一家线绒铺旁的铺子合她心意,这铺子上下共两层附带小院,和牙人商定好要给定金,牙人却道:“夫人已经有人给过了,您不必再给了。”
长安城里她没有熟人,谁会这样好心?
返程途中,街边角落里,跪着个少女,她面前有具竹簟垫着白布盖起来的尸体,少女身上的衣衫破败,是缝了又缝补了又补的,她脸颊消瘦,肩膀削薄,整个人纸片似的风一吹就倒了。有行人觉得可怜就会施舍几个铜板,有的看都不会看一眼。
白湘灵在她面前放了一两银子,少女眼里泪水绵绵,眼尾洇红抬头见一个的华冠丽服夫人对她道:“这钱够你安葬你父亲了,剩余的也够你吃几日。”
少女见贵夫人要走,颤颤拉住衣袖:“夫人,我不能平白无故守您这么大的恩惠。我什么都会做,会洗衣服,会做饭,您收下我做婢子吧。”
白湘灵侧身看她:“我不缺婢女,你拿着钱安葬好您父亲,此后去讨个活计。”
少女膝跪:“求求您了收下我做婢子吧,干什么都成。我已经是伶仃独身,我一个弱女子没有家人的庇护在这世间何其艰难。”她泪流满面:“我只想寻个可以庇身之处,能填饱肚子就行。”
白湘灵心软,还是应了她。
少女头磕得砰砰响,感激道:“谢夫人!”
末了,问她的名字得知少女名倚翠。
倚翠安葬好父亲,跟着宝兰才知道收下她的夫人不是普通富家宫家的夫人,而是王府的女人。
成王府坐落城东北角,朱门绿柳,几只燕子盘桓。
里头是她无法想象的气派和雅致,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亭台轩榭一一具有,宝兰带她熟悉王府后往王妃居住的采苓院。
白湘灵回府时看见秦陵,便顺道问:“王爷在府里吗?”
秦陵拱手道:“在的,殿下此时在书房。”
在书房啊,那应该是有政务要处理,还是不去了,白湘灵这么想着。秦陵见她似乎是有事找王爷于是问:“王妃是有事找殿下?卑职这就带您去书房。”
“不用了。”白湘灵道,“也不是什么要急的事儿,晚点说也是一样的。”她转身回院子,秦陵也去书房。
萧何远听见秦陵说王妃要找他,他便离了书房。采苓院的婢女都是他精心挑选来伺/候阿灵的,一进院子看见个眼生的婢子,剑眉微皱又不甚在意。院子里周遭没寻到她的身影,再进到寝殿。
白湘灵在书柜前整理书籍,听到背后开门声,转身时他说:“铺子的事怎么样了顺利么。”
“很顺利。”她正要问有关白日里牙人说的话,倚翠进来洒扫不慎摔一个花瓶。
倚翠惊恐万状,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主子:“奴婢毛手毛脚惊扰到王爷王妃了,奴婢罪该万死!”
萧何远语气冷淡:“本王方才就瞧你面生,是新来的?”
倚翠感受到冰冷寒意,怯生生:“是...”
她生出不好的感觉,果然萧何远带几分怒意:“王府里不需要笨手笨脚的奴婢,你不必在王府了。”
刚进王府就要被赶出去,她不愿意,双眼通红看着在旁的王妃。
“她是我带进府的,无家可归也是个可怜人。”白湘灵道,“也不是犯了什么大错,王爷就小以惩戒吧。”
阿灵都这么说了哪还有不同意的,他也了解她的性子:“...听你的。”又冷声道:“还不下去领罚。”
倚翠听到还能留下来,连连谢恩退了出去。
白湘灵看着她离开,想着待会得让宝兰多照应。
刚才的话没问出来,萧何远含笑:“你刚才是不是有事要问我?”
“永和街的那家铺子牙人与我说有人提前给过钱。”白湘灵顺着他的话,眉眼柔和,“应该是你给的吧。”
“是我。”萧何远承认,“你以普通女子的身份在外经商,相当于没有任何依靠,难免遭人针对。”
白湘灵得到回答,双目看着他轻抿唇,语调像山涧温泉:“我虽然不记得于王爷的过往,但是你对我的好,我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窗棂下秘瓷色净瓶中粉杏悄然落下一片花瓣,微风抚摸角檐的风铎,发出玲玲脆声,萧何远声调平静:“这是我应该做的。”
倚翠没有罚得太重,不过是罚去了半个月月钱。宝兰得了王妃吩咐照应倚翠,和倚翠交代了些要点,安排慢活先做着。她想到摔碎花瓶的事,懊恼又但心:“宝兰姐姐,这才第一天我就犯错,王妃对我印象是不是会不好。还有刚才王爷似乎也很生气。”
宝兰宽慰她:“你不要多想。王妃要是不喜你,就不会答应你,也不会让我照顾你。只要不让王妃恼,王爷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咋们王妃是个好伺/候的主,你把心放宽了。”
倚翠若有所思:“这么说王爷是一切以王妃为重,王妃说什么便是什么。”
宝兰点点头,倚翠拉着她的手,笑道:“那以后辛苦宝兰姐姐教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