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何远查获税银大案,圣人甚是欣慰,他母亲出生低微不受重视,几个哥哥弟弟十八岁前就封了王在宫外立府,只有他快到弱冠了还是皇子,若不是以往和此次的功绩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黔州税银案棘手,他做了万全准备,保住了认证物证,唯一在他意料之外的就是会在江阳城遇到白湘灵,他甚至有时会忘记自己还有任务在身。
离开时他有犹豫有想过,是否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去长安,转念一想又觉自己虽然是皇子但处境艰难,恐怕无法护住她,想着让自己强大起来再求父皇赐婚。
回到长安后,萧何远每隔半旬就会写信送到江阳。
腊月十五有了空闲他打算快马去江阳,临行前边疆传来战况,北勒国突然攻击现已占领库尔县,进攻猛烈显然有备而来,圣人派萧何远率兵前往边疆。
战况紧急,朝廷援兵一个月后抵达西北。
萧何远不顾其他,抵达军营便与大都护商榷作战策略,本想一鼓作气速战速决让北勒短时间不敢犯境,谁知一直打到了第三年年底。
军营里账火通明,西北昼夜温差大,到了晚上冷霜侵骨般严寒,几个士兵围在篝火旁取暖。
“这战什么时候才能打完,我想家了。”
“去岁除夕前就随军到这,眼瞅着又要过年了。”
“好了好了,你两少说两句。”
正营内,萧何远与大都护推演完沙盘,大都护退出营账后,萧何远坐在案牍前像往常一样写信,旁边的废纸是他写了又涂,涂了又改的信笺,还有需要送往军情情报。
须臾后,他写完便让亲信送到驿站。
且说江阳,沱江流光溢彩,做生意的商人、做工的百姓都乘船归家与家人团聚。
时过境迁,沈郎君去岁乡试中了解元,已是举人。
沈母心里头别提有多高兴,身上的老毛病都消了一半。不少人赶着巴结,桌案摆满了贺礼,有媒人上门说亲,沈母觉得媒人说的娘子都不错,便问问儿子的想法。
“娘,儿子...这些娘子均是闺秀贤淑,可儿子都不甚喜欢。”沈郎君趁此机会道,“儿子喜欢宋家姑娘。”
媒人一听拍手道:“沈举人说的可是宋大夫的女儿,灵娘?”
沈郎君点头承认。
媒人见沈郎君承认又道:“沈举人好眼光呐,灵娘长得水灵,人也善良,我看啊你们甚是般配。只是...先前也有许多郎君上门提亲都拒绝了,不知道...”
灵娘,沈母见过几回,确实如媒人说的这般,既然儿子喜欢那就去提亲。
沈母带着沈郎君去宋宅,来开门的正好是白湘灵:“沈大娘?沈郎君?你们怎么来了。”
沈母笑道:“灵娘啊,你阿耶阿娘在不在?”
湘灵瞥一眼她身后的沈郎君,道:“在的,进来坐,我去喊我阿耶阿娘。”
喊来耶娘,湘灵泡了四碗茶,听沈母道:“我今天来是给我儿提亲的,二位千金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吧,不若我们结为亲家。”
白氏看女儿一眼心中了然:“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想着将灵娘留在身边再养养。”
她丈夫附和道:“是啊,我们也不急女儿的婚事。”
沈母没承想会被拒绝,略有尴尬:“原来如此,叨扰了。”说罢拉着儿子离开。
湘灵去送客来到母亲旁,白氏道:“灵娘,你和他还有没有联系啊,到底什么情况。”
“去岁收到了一两封,直到现在就再也没有了。”湘灵微微低头。
白氏拍拍她的肩:“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明儿就除夕了,和娘把剩下的窗花剪完。”
“嗯。”湘灵露出绚丽的笑颜。
除夕这天,千门万户换新门神,窗上贴窗花,庭院中圆桌上摆满佳肴。和往常一样,除夕、春节两天不宵禁,江阳县令爱民如子在城市空阔之地搭台子请了戏班子、舞狮队,年节里好好热闹一番。百姓吃完年夜饭陆续来看戏,遂又归家守岁。
到了正子时时分,爆竹声声除旧岁、赶年兽,孩童顽皮一点儿也不害怕,倒是把猫儿狗儿吓得不轻直往桌底钻。红纸屑铺满巷道,小孩子开始吵嚷着要压岁钱。
“新的一年,恭喜灵儿又长大一岁了。”
湘灵言笑晏晏望向天空。
江阳城上空除璀璨繁星外,还有朵朵烟花绽放,烟花升到最高空化作福泽又返往人间降临在人们身上,从此新的一年便有好运气。
远疆确不是这样热闹的景象,天空黑压压一片不见丁点儿星光,战争让人们愁云惨淡,没有过年的心思。这场战打得实在是艰难,库尔县失而复得,却又再失再得......
上一场战,领兵的崔副将被俘虏,萧何远深夜带着数十士兵,深入沙漠到北勒军营营救,大都护则夜袭分散其注意力,萧何远从北勒军营北面潜入军营,找到副将所在处。
副将额发粘黏血液和灰尘,面容痛苦,身上伤痕累累。萧何远解去副将身上的锁链,正要出营帐,北勒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北勒人生于草原,他们身材高大,善骑射。他们用北勒语道:“这就是昭国的王子?今日竟然还真送上门来了。”
帐内剑拔弩张,今晚北勒人要拿下昭国的王子,再放出消息如此昭国便会军心大乱,他们即可一举击溃昭军。
……
萧何远虽从北勒军营厮杀出来,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亦受了重伤。
随行的医官来给他处理伤口,剥下外衣伤口红肉外翻触目惊心,新伤旧伤交叠。白药粉倒在伤口上,刺痛感不禁让萧何远紧皱眉头,额头出细汗。医官包扎好后,萧何远去到副将营中,相比之下,崔副将伤得更重。
“殿下,是臣无能啊。”崔副将惭怍道,“战没打赢还让您……唉,这北勒人实在是狡诈!”
萧何远敛眉:“恐怕不是北勒人太过狡诈。刚开始时我们是占上风的,前几场北勒似乎…是提前知道我们计划和部署。”
崔副将道:“您的意思是…有人背叛了大昭。可参与战略商讨的总共就四个人,除您与臣,那就只剩下大都护和中都督了。”他实在不愿相信,也不想接受。
“而今…”萧何远道,“必须把这奸细揪出来了,崔副将本王需要你和我演一场戏。”
隔日清早,四位核心将领在营中商榷重夺库尔县。
萧何远道:“大都护你从北部攻入,中都督、崔副将你们分别从南部,东部与大都护夹击,吾则从西部将北勒军引入函谷关,借用其地势牵制住他们一部分兵力。”
北勒人收到消息,在南、东、西部设下重防,尤其是西部驻军最多。
萧何远在函谷关与北勒牵制的同时,让贴身侍卫退出函谷关去北勒军营烧其粮草,崔副将这时也突然撤退赶往大都护方向。
其余三个方位作战激烈,大都护这边却像是做戏般,崔副将看到此情景额头青筋暴起,奸细果然是他。
对于崔副将倏忽赶来,大都护这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崔副将顾不得他,先率军与北勒作战。
因大都护与北勒人私通,北勒人在北部布兵甚少,不一时北勒军便全军覆没,北勒将领这才意识到不对,可惜此时再从王庭调并也来不及,函谷关北勒军也折损了一大半。
逃走的大都护被萧何远侍卫挡住去路,他已经逃与可逃了。
北勒军被打得退出库尔县十里开外,此捷大获全胜,大大鼓舞了士气。
大都护叛昭,人证物证确凿,证据上承往长安,待朝廷下达命令再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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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四后,白氏去江南购进制香原料,香铺便交由女儿打理。
湘灵自三岁开蒙,家里请了西席教导,四书五经、算书都有学,故而她能打理好家里的铺子。
春节过后,许多商铺陆续开张,江阳城一些雅致的茶楼,正是要购买熏香的时候。
茶楼管事没有看到白氏,只看到位年轻姑娘,他也认得她便问:“灵姑娘,白店主不在吗?”
白湘灵道:“阿娘去江南了,你有什么需求找我也是一样的。”
“那行。”茶楼管事道,“需要玫瑰香、丁香各一两,檀香二两……”
湘灵边听边拨弄算盘,“共五贯钱。”
茶楼管事拿好货给了钱遂离去。
新年新气象,今日的顾客要多一些,来了一泼又一泼,湘灵几乎是坐着记账记了一天,不免眼饧骨软,停下笔揉了揉眼睛。
“灵姑娘。”
湘灵抬眸,敛衽:“沈郎君。”
沈郎君问:“可有助眠的熏香。”
湘灵道:“有的。”说罢她转身去寻找。
她把安神香给了他,他也给了钱,湘灵记完账见他要走不走的便问:“沈郎君怎么了可还有需要的?”
沈郎君犹豫半天才道:“我要邀姑娘去江上赏景,不知道姑娘可否应允。”
湘灵委婉道:“我要帮阿娘看铺子,没时间的,多谢你的好意。”
沈郎君只得悻悻然离开。
……
又过了两年,大昭和北勒的战事才算真正结束,北勒被打得节节败退,不得已献上城池求和。
成王萧何远立下汗马功劳,班师回朝后,圣人询问:“你想要什么奖赏,朕都可以答允你。”
萧何远几乎是一瞬间脱口而出:“儿臣求父皇赐婚!”
这倒是出乎圣上的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