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惊涛,全身而退,甚至还得到了皇帝“好好经营济安堂”的口谕,这无疑给林微披上了一层无形的护身符。
一时间,那些暗地里的窥探,蠢蠢欲动的小卡拉米们,似乎悄然收敛了不少。连林府及三皇子那边,也暂时没了声响,仿佛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已脱离掌控的弃女的价值。
济安堂的运行变得越来越顺畅。中成药“清瘟散”、“止血粉”和“安神丸”因效果显著,价格稳定且平价,渐渐打响了明号,不仅附近的百姓,连一些中下层官员和小规模的商人也开始派人前来采购。林微趁机推出了“济安堂”的统一标识,并设计了便于携带和辨别的药瓶及药包,开始初步培养群众的品牌意识。
济安堂的学员们进步也非常地神速。小石头在辨药和药材炮制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已经成为林微在制药方面的左膀右臂。其他几个孩子也基本掌握了常见药材的药性功效,和基础的护理知识,能够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皮外伤和风寒之类的小病。林微开始有计划地将一些基础的问诊工作交给那两位老郎中,和她亲自带出来的学员,自己则腾出更多时间进行医学研究,并着手编写更适合初学者和普及医理的教材。
顾砚之的身体在她的精心调理下,日渐好转。咳嗽的频率和程度都大大减少减轻,面色红润了许多,性格也较之前开朗了许多,甚至能在天气晴朗时,不必乘坐马车,自己漫步走到济安堂来坐坐,与林微探讨些医理及人生,或是带来一些京城里的最新动向。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着。
然而,林微并未被这表面的平静所沦陷。无论是三皇子还是林家,都不可能真正的放弃。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是最压抑的。
一天,顾砚之例行来到济安堂,心情似乎并不怎么好,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近些天,京城内外,似乎有疫病爆发的迹象。”他压低了声音道。
林微心中一凛:“疫病?什么症状?从哪里传来的?”
“我手下的商队传回来的消息,最初是从南边几个遭了水患的州县传来的。症状多是发热、头痛、骨节酸痛,继而呕吐、腹泻,或身发斑疹。传播地极快,有着向京城迅速蔓延的趋势。”顾砚之道,“医署那边似乎已经注意到了,但还没有明确的说法和应对措施,搞得人心惶惶的。”
林微立刻起身,走到她悬挂在墙上的大周舆图前,目光落在南边的几个州府。水患之后,必有疫病,这是常识。发热、头痛、呕吐、腹泻...这症状,听起来很像她所知的后世所称的“霍乱”、“伤寒”或“疟疾”一类烈性传染病!但这季节,以及顾砚之并没有提及周期性症状,“疟疾”应该可以排除了。
“消息可靠吗?具体传播到哪里了?”林微追问,语气显得有些急促。
“绝对可靠。目前京城南部的几个县已出现了类似的病患,但数量不多,还没有引起太大的恐慌。”顾砚之看着她骤然严肃的脸色,心也沉了下去,“你似乎...很担忧?”
“若真是我所想的那种疫病,它的凶险程度,远远超过伤寒。”林微面色凝重,“一旦在人口密集的京城里爆发,后果不堪设想!必须早做些准备!”
她立刻行动了起来。
首先,她暂停了“止血粉”和“安神丸”的生产,将所有人力全部投入了“清瘟散”的生产,但考虑到这药主要是针对呼吸道感染,对肠道传染病的预防和治疗效果有限。她凭借记忆,迅速调整了配方,加入了更多具有清热祛湿,解毒驱邪功效的药材,如黄连、黄芩、苍术、藿香等,研制出一种新的“辟疫散”,用于疫病预防和早期治疗。
其次,她严格规定了济安堂内部的卫生条例。要求所有学员、郎中、帮工必须佩戴口罩,接触病人前后必须使用她特制的“净手液”洗手。每日用高度酒对济安堂内外进行消毒。将诊疗区明确分开,设立专门的“疑似疫病”隔离观察区。
她亲自撰写了详细的“防疫须知”,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说明了疫病的传播途径,以及要饮用开水,不吃生食,保持环境干净整洁,避免人群过于密集等方式预防。她让小石头带人将这些常识大量抄写,在济安堂门口免费发放,并尽可能地向周边百姓进行宣讲。
顾砚之将林微的一切举动看在眼里,心中震撼于她对疫病竟如此地了解,以及高度警惕和超前的防范意识。他动用了秦南伯府的力量,协助林微将部分“辟疫散”和“防疫须知”送往已出现病患的京城南部县城,并暗中将疫情可能爆发的消息,通过更正式的渠道递了上去。
然而,林微的未雨绸缪和大声疾呼,在最初并未引起官府的足够重视。医署对此则是讳莫如深,京兆府则认为她有些小题大做,毕竟目前京城之内只是个别病例。
直到半个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之后,疫情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骤然在京城西南角的贫民区爆发了!
起初只是几户人家出现上吐下泻、发热不止的症状,很快便如同燎原之势,蔓延至整个街区。患者迅速脱水,眼窝深陷,小腿抽筋,严重的患者一两天便衰竭而亡。死亡人数快速上升,恐慌如同瘟疫本身,迅速在京城弥漫开来。
“瘟疫!绝对是瘟疫!”
“快逃出京城吧!”
“官府已经不管我们了!”
哭喊声,哀嚎声,惊叫声回荡在贫民区的上空。人们拖家带口,试图逃离,却又不知该逃往何处,反而加剧了混乱和疾病的传播。官府派出的衙役和兵丁只能勉强封锁街区,禁止内外人员随意流动,但对于如何救治,如何控制疫情,却是一筹莫展,只能不断地将尸体运出焚烧,景象何等凄惨,如同人间炼狱。
消息传到了济安堂,林微脸色没有陷入慌乱,反而显得异常沉静,眼中也迸发出坚定的火焰。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来了,她必须要义无反顾地站出来。
“青黛,用最大的锅,全力熬制‘辟疫散’和补充体力的‘生脉饮’!”
“小石头,带人清点我们的库存药材,尤其是黄连、苍术、甘草这几味!”
“两位先生,麻烦你们守在堂内,接诊普通的病患,严格按照防疫条例执行!”
林微一条条指令清晰地传达出去,济安堂也瞬间高效运转起来。
“姑娘,您...您要去疫区?”长青挡在她面前,满脸急切,“那里实在太危险了!公子吩咐过,务必要先保证您的安全!”
“长青,我是大夫。”林微看着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疫病面前,没有安全之地。如果因为惧怕而退缩不前,那我学这一身医术又有何用?济安堂以‘济世安民’为志,如果见死不救,又有何意义?”
她穿上特制的,经过消毒的防护服,戴上口罩和手套,将头发紧紧包起,背上药箱,就要离去,眼睛望向京城的西南方向,显得无比坚定。
“我与你一起去!”顾砚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何时也穿上了一身简便的深色衣袍,脸上戴着同款的口罩,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同样地坚定。
“你的身体...”林微皱眉。
“不碍事,已好了七八成。”顾砚之打断她,“疫区的情况非常复杂,只靠你一个人的力量,难免会顾此失彼。秦南伯府的名头,有时比医术更好用。况且,”他顿了顿,嬉笑着,看着她,“我说过,风雨同舟,如果你出了事,我不仅于心不忍,以后又有谁能为我治病?”
林微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也不再劝阻:“好!那我们速去速回!”
马车无法进入被封锁的街区,两人在长青和几名伯府护卫的护送下,步行来到封锁线外。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和若有若无的尸腐臭味。兵丁们如临大敌,用长矛阻挡着试图冲出来的人群。
顾砚之亮出伯府令牌,沉声道:“这位是济安堂林七姑娘,特地来救治病患。开门!”
守门的军官认得秦南伯府的标记,又听闻过林七之名,犹豫片刻,终究没有阻拦,下令放行。
两人一进入疫区,眼前的景象立刻让林微倒吸了一口凉气。街道脏乱不堪,污水四处横流,随处可见的痛苦呻吟的病人,和惊慌失措的民众。绝望和恐惧笼罩着每一个人。
林微找到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围起了警戒线,作为临时的救治点。她让护卫们帮忙维持秩序,架起大锅,开始熬药。顾砚之则带着长青,利用伯府的威望,组织起一些尚且健康的青壮年,协助分发药物,搬运病患,清洁环境。
林微穿梭在病人之间,快速诊断,根据病情轻重,分发“辟疫散”,或进行针灸,喂服“生脉饮”急救。她冷静专业的工作态度,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渐渐安抚了恐慌的人群。
“是林七姑娘!林七神医过来了!”
“我们有救了!林七姑娘来救我们了!”
希望的呼喊开始取代绝望的哀嚎,声音慢慢传遍四周,传播到疫区的每个角落。
林微不顾疲惫,连续工作了几个时辰,救治了上百名病人。她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护目镜上也蒙上了水汽,但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定而精准。
然而,疫情的严重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预估。药材消耗极快,重症患者依然在不断死去。更糟糕的是,她发现人群中开始出现一些症状分化的患者,除了吐泻,还伴有明显的出血症状。
她找到正在帮忙分发食物的顾砚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这疫病,恐怕...不只是一种。我需要做更详细的病例记录,需要更多的药材,需要官府的大力支持!否则,仅靠我们,支撑不了多久!”
顾砚之看着眼前这个在污秽与死亡中依旧挺直脊梁,眼神清亮的女子,心中充满了敬佩与怜惜。
“我知道了。”他重重点头,“我立刻想办法联系京兆府和医署!药材的事,我来解决!你只管忙好救治的事情,还有...一定要首先保护好自己!”
夕阳的余晖,将这片被疫病笼罩的街区染上一层悲壮的橘红色。林微站在废墟与希望之间,她清楚,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别无选择,必须与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战斗到底!这不仅仅是为了这些无助的百姓,也是为了她自己和济安堂!这场抗疫之战,将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面临的最大挑战,也是她能否真正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