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之杳》 第1章 睁眼便是弃子 林微是被冻醒的。 冷冽的寒风从硬木板床底穿透上来,像无数尖利的银针扎进身体。林微在昏睡中奋力挣扎,试图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却发现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很困难。 这不是她的记忆。 她十分确定,她最后的记忆已经定格在那个,她十分熟悉的实验室,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刺眼的白光,还有炽烈的热浪。 可现在,她能感受到的只有寒冷和虚弱。 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暗黄的烛光在眼前摇曳,勉强照亮了这破烂而又狭小的空间。残破的窗纸在风中吱吱作响,满布的蛛网在房梁角落处肆意生长,空气中弥漫着混杂劣质草药的气息,却又让她异常熟悉。 这里既不是她所熟知的无菌实验室,也不是她通宵写论文的宿舍。 “小...小姐...您终于醒了!”一个带着嘶哑哭腔的稚嫩声音在床畔响起。 林微艰难地扭转脖子,入眼可见的是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大约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靠在床沿,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两条清晰的泪痕。 头痛欲裂,大量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神医世家林家?庶出的七小姐?天生痴傻?冲撞了大夫人?被逐出了家族?丢到荒郊野外的林家老宅自生自灭... 林微,28岁,和协医学院毕业的医学博士,前途本该一片光明的医学新星,如如今,却成了这个叫大周朝的陌生世界里的,一个刚满18岁,连家人都视她为傻瓜废物的弃女——林七。 “呵。”她撇了撇皲裂的嘴唇,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冷笑。 生而不养,弃之如敝履。简直...荒谬至极! “小姐,您都昏睡两天了,吓死奴婢了!”小姑娘哽咽着,手忙脚乱地从不远处端来一碗茶水,“您先喝点水,奴婢这就去求张婆子,给您请个郎中过来...” 此刻的林微口干舌燥,破旧的瓷碗冒出一丝水雾,本有些小洁癖的她,顾不上碗里是清是浊,埋头喝上几口,温热的茶水滑过阵痛的喉咙,给她带来片刻的舒缓。 她借着昏黄的烛光,打量起这个房间,屋内除了一张硬板床、一个破旧衣橱,和一张快要散架的长条桌,几近空空如也。墙上的壁纸斑驳,地面是踩实的泥地,寒气,正是从这里不断翻涌。 这里...不是人住的地方,更像是关押囚犯的牢房。 “青黛...”她凭着记忆,唤起小丫环的名字,声音虽然软弱无力,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用去求她。” 青黛瞬间愣住,瞪大眼睛看着她:“小姐...您...” 以往的小姐眼神空洞不堪,说话也经常颠三倒四。可现在,那正对着她的一双眼睛里竟是一片冰冷,说话时也带着条理和清醒,让她有些害怕。 “已经死过一次了,也该学的聪明些才是。”林微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体力不支而变得摇摇欲坠,青黛连忙上前扶住她。借着支撑,林微艰难将右手搭在了左手腕上,仔细探查这具身体...严重的营养不良,肺部有着明显的感染迹象,四肢发冷,脉象微弱。 这具身体,简直糟糕至极。 “青黛,以后,叫我姑娘吧。”林微平静地吩咐。小姐这个称呼,在那个人吃人的大院里,她既承受不起,也不屑于惦记。从今天起,她既是林微,也是林七,她会用她自己的方式,好好活下去。 青黛被她的眼神震慑,下意识地点头应和:“是,小...姑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婆子刺耳的喊叫声:“死丫头!里面那傻丫头断气了没?大夫人派人来问了,可别死的不干不净,污了林家祖宅!” 记忆瞬间涌现一张面孔——张婆子,负责看管老宅的管事婆子,也是克扣她们月例和用度的始作俑者。林七这次一病不起,多半是因为前几天被张婆子推到了水里,之后又被阻止就医所致。 求生的本能,以及原本属于林微的骄傲,让她意识到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对青黛低声吩咐:“扶我起来,我们去会会她。” “可是姑娘,您这身子...”青黛眼中满是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面孔。 “不妨事。听我的。”林微的眼神显得无比坚定。她必须立刻做出改变,否则...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支撑不了几天。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身材肥胖,穿着藏青色棉袄的婆子端着架子一马当先,带着两个仆妇,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张婆子看到正要起身的林微,三角眼一挑,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和厌恶。 “哟,还没死透呢?傻人有傻福,命倒还挺硬...”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静深邃,仿佛带着一种能洞悉一切的锐利,像是能看穿她心底所有的想法。 这!绝不是那个傻瓜林七应该有的眼神! 张婆子心里莫名一慌,强制镇定道:“小**(为了和谐),看什么看?傻病加重了不成?” 她身后的两个仆妇也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林微紧靠在青黛身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她正眼瞧着张婆子,不怒自威,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张婆婆,你近几日是不是夜不能眠,手心和足心发热,午后潮热,口干舌燥,而且...腰膝时常酸软无力,夜间出汗?” 张婆子惊恐地瞪大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后退一步:“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情况确实困扰她已久,尤其是夜间出汗和腰膝酸软,让她苦不堪言,接连瞧过几个郎中,也吃了不少苦寒药物,到头来却是...越吃越严重。 林微轻扯嘴角,带着一丝嘲讽:“不止这些,我还知道,郎中给你的药方里,肯定有黄连、黄芩之类的苦寒药物,不仅没起到效果,反而加重了你的病情。” 张婆子脸色剧变,因为林微所说与她的情况分毫不差!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换了一个人的少女,心底涌起一股寒意,和一丝莫名的期盼。 这林七,莫非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因祸得福,突然开了窍?或者她...根本就是一直在装傻充楞?似乎...也不太可能,自出生那刻起,能装傻充楞十多年,那将是多么的隐忍... “七...七小姐...您...您可有治疗的法子?”张婆子的态度不自觉地恭敬起来,连腰都弯了下去,她果然是个精明的人,一个能审时度势的明白人。 林微淡淡道:“这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是阴虚火旺,但你误用了苦寒药物,反而伤到了根本。属于典型的虚不受补,越去火越阴虚。倘若能按我的法子治疗,三剂药便能见效。” 她随口报出一个方子,包括生地、麦冬、五味子等滋阴降火的常见药材,甚至这神世家的老宅后院就很可能找到相关的药材。她详细向张婆子说明了煎服方法和禁忌事宜。 张婆子半信半疑,但她被病痛折磨已久,又亲眼见到了林微这“未卜先知”的本事,不由得她不去尝试。若能治好这磨人的病痛... “若...若真能治好我这病,老婆子我...”张婆子的态度彻底软化。 “从今日起,我和青黛的月例和日常用度,按时足量送来便可。另外,我需要一些干净的棉布,和充足的热水。”林微趁机提出要求,语气略显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否则,你就与这阴虚之症,相伴一辈子吧。” 张婆子立即打了个寒战,连忙诺声应下:“是是是,老婆子这就去办!”她带着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但离开时的态度却与来时判若两人。 不一会儿,张婆子又带着人将12两银钱,以及比平时用度还要多一些的炭火、棉被、食物和几匹干净的棉布送了过来,顺带还提着两大桶冒着白烟的热水。 青黛看到这一切,眼睛里发出亮光,对她充满了崇拜和惊喜:“姑娘,您真是太厉害了!张婆子以前从来就没有这般客气过!” 与青黛的易于满足不同,林微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相互妥协罢了。想要真正地在这里立足,仅靠这一点利益交换是远远不够的,一旦她没了利用价值,张婆子故态复返是一件绝大概率的事情。 她用热水仔细擦拭了身体,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立马感觉到精神有所好转。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破败萧瑟的庭院,林微的目光露出沉静和坚定。 今天这仅仅是她迈出的第一步。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她必须尽快熟悉适应下来,并掌握能安身立命的资本才行。 而她所掌握的现代医术,便是她当下唯一且最大的依仗。 “青黛。”她轻声吩咐,“从明天开始,你留意一下这老宅的内外,都有哪些常见的草药。” “是,姑娘!”青黛清脆地应和,脸上洋溢出无限的希望。 夜色渐深,老宅里一片寂静。林微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不再觉得冰冷,梳理着脑海中凌乱的记忆。神医世家林家...被弃的庶女...还有这个看似平淡却暗藏诸多明争暗斗的老宅。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她林微,从来都不是一个任人宰割、坐以待毙的人。 那就...让这原本属于林七,戛然而止的落幕人生,从这一刻起,在这破败的老宅里,再次绽放光彩吧。 第2章 立威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得到张婆子的“配合”,林微和青黛的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房间里烧起了温暖的炭火,饭菜虽然依旧简单,远不如大院里的伙食,但至少都是热的,偶尔还能吃上一点儿荤腥。 林微在这段时间里一直专注调理自己的身体。她让青黛按照她的吩咐,收集了一些常见的有补益作用的草药,如黄芪、枸杞、红枣等,配合食物茶水慢慢温养身体。同时,她间或做一些简单的康复训练,逐步恢复身体健康。 闲暇时间,她也会去老宅的书房里,寻找一些林家搬家时遗留的医学典籍研读。 她发现这个时空的医学理论虽已成体系,但在微观认知,精准诊断和急救处理上存在很大的空白。尤其是缺乏微生物学、解剖学和现代药理学的理论基础,很多治疗手段显得粗放,并且效果不佳,甚至在某些方面可以说很差。而这,正是她的机会。 不出所料,张婆子按照前些天林微交待的方子抓了药,煎熬服用两剂后,折磨她许久的夜间出汗和腰膝酸软大有缓解。她心中既惊喜又感叹,对林微的态度也愈发地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几乎对她是有求必应。 林微趁机让她找来了一套尘封已久的银针,以及一些常见的药材。她需要尽快熟悉这个时空的医药体系,并将自己的现代医学知识融入其中,而不是显得过于惊世骇俗。 一天下午,林微正倚在窗边翻阅一本《本草纪要》,试图要将这时空的药材知识与现代药理学进行一一比对,老宅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哭闹的声音,似乎还夹杂着激烈的争吵声。 张婆子出现时脸色发白,她那胖乎乎的身材竟显得格外灵活,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姑娘,姑娘!不好了!外头...外头庄子上的李老四死了!家里人闹的特别凶,说他死得不明不白的,非要向庄头讨个说法,都快打起来了!庄头怕是压不住了,您看...” 林微从书中抬起头,神色平静:“死因不明?” “是...是的!”张婆子喘着粗气,“好端端的一个汉子,下午还在田里干活,晚上回去就一直说肚子疼,不一会儿人就没了...身上也没见着什么明显的外伤。他家里婆娘正带着两个孩子和本家兄弟堵在庄头家门口,说要报官,不然就砸了庄头家!这事情若是闹大了,林家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林微略微沉思了一会儿,慢慢合上书,站起身来:“带我去看看。” 青黛听到自家姑娘的话,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连忙拉住她的袖子:“姑娘,那可是死人了啊!太晦气!而且那边乱做一团,万一对方不小心伤着您...” “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诚实。”林微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属于医生的,近乎冷漠的神秘,“不去看看,又怎会明了真相?张婆婆,带路吧。” 本来已是六神无主,此刻却看到林微如此镇定,张婆子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走在前面为林微带路。 现场确如张婆子所言,一片混乱。 庄头家的院子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佃户,人群中,一个穿着一身孝服的妇人,正侧跪扑在一具用草席盖着的尸体上放声大哭,声音十分凄婉。几个拿着锄头棍棒的汉子情绪激动,与试图安抚他们的庄头对峙,来回推搡着,眼看就要大动干戈。 “老四,你死得好冤啊!早上还好好的,晚上就那么痛苦地嗝儿了!” “对!庄头必须给俺们兄弟一个说法!不然今天没完!” “肯定是庄上克扣了食物,老四才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林微的到来,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在场几乎所有的人都认识这位被林家放逐的“傻小姐”,但近些天庄子里又隐约流传出她突然“开了窍”,三下五除二就治好了张婆子怪病的奇闻。 众人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小路,目光复杂地汇聚在这个身形瘦弱,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少女身上。 “七小姐,你能看出俺当家的是怎么死的吗?”那哭泣的妇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了过来,死死抓住林微的裙角,泪眼婆娑地望着她,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林微俯身轻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沉稳:“让我先看看。” 她不顾众人露出的异样目光,径直走到尸体旁边,蹲下身子,轻轻掀开草席。 席下是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性,面色呈现青紫色,瞳孔放大,嘴唇发绀,指甲也隐约有些发紫。她戴上自制的防护手套,凑近身体仔细检查。 颈部以上无明显的外伤痕迹,也没有明显的出血点。手掌按压胸腹部,无明显积气积水的波动感。她用力捏开死者的口腔,不带任何嫌弃之色地凑近,闻了闻,一股酸腐气味中,隐约夹杂着一丝苦涩的气味。 林微的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他...是中毒死的。”缓缓站直了身体,林微神色平静,但语出惊人。 “一派胡言!我们一大家子都是一个锅里吃喝,其他人都好好的,怎的就老四一个人中毒?”死者的一个兄弟听到林微的说词,立刻急红了眼厉声反驳,手中的粗木棍反而握得更紧了。 “对啊!七小姐,您可不要胡说啊!”庄头虽然急得头上直冒冷汗,但他更不想多生是非。 林微的目光慢慢扫过群情激愤的人群,最后落在死者衣袋的不远处,两三颗尚未被完全踩烂,大约指甲盖大小,不太显眼的果子上。她走近俯身捡起了一颗,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 “莫急。我并没有说他是吃饭中毒。”林微抬手举起那颗果子,声音清亮地传遍四周,“他今天干活时,是不是吃了一些黄色的,像杏子一样的果子?” 现场先是一片沉寂。而后,死者的儿子,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愣了一下之后,不断地点着头:“是是是!我爹下午干活时有些口渴,正好田垄边上长着几颗水灵灵的果子,就摘了几个吃!我还说那果子看上去就像是酸的,所以没有吃...” “那就没错了。”林微斩钉截铁地给出定论,“这黄色果子名为苦杏,果肉微酸无毒,可少量食用,但它的果核却含有剧毒,少量就能致死亡。他应该是在吃果子的时候,嚼烂了果核,误食了里面的果核。” 随后她指着死者的口腔,对着庄头和几位年长的佃户说:“若你们不信,可以看看他的牙缝里,是不是还有残余的苦杏仁碎片。再闻一闻,他嘴里是不是有一股类似杏仁特有的气味?” 庄头和几个佃户壮着胆子凑近了死者的口腔,仔细查看和辨别气味。 “真的有不少碎片!” “确实有一股苦杏仁味儿...”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原本激动的死者家属顿时偃旗息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悲痛的哭声。围观看热闹的群众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不时看向林微的目光也充满了惊诧和敬畏。 “这林七小姐...真是神了!” “竟然能在片刻之间,就看出李老四是吃了苦杏仁中毒...” “这哪里是傻小姐啊,分明是位女神医!” 庄头长舒了一口气,对林微感激涕零地行礼:“多谢七小姐明朝秋毫!不然今天这事可就闹大了!” 张婆子与青黛站在一旁,与有荣焉地抬起了头,挺直了腰板,看向林微的眼神更加信服。 林微平静地接受了众人赞赏的目光,却对那哭泣的妇人和声安慰:“节哀顺便。以后切记,野外不认识的野果子,万不可随意食用。” 她转身对庄头吩咐:“入土为安吧,找些人好生安葬了。” 解决完这场风波,林微带着青黛,在众人复杂而敬畏的注视下,从容地回到自己的小屋。 青黛兴奋得小脸通红,直到现在,她还没能完全平复下来:“姑娘!您太厉害了!他们现在看您的眼神都完全不一样了!” 林微微微一笑。她自己也知道,经过这件事情,“林家弃女突然开窍,能让尸体说话,明辨死因”的消息,很快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京郊的大街小巷,甚至...很可能会传入某些有心人的耳中。 这既蕴藏了莫大的风险,同样也是她绝佳的机遇。 她需要更多自强自立的筹码,也需要尽快了解这个世界的政商格局。而这一切,仅仅待在老宅里,是不可能完全做到的。 于是,一个初步的计划,在她心中悄然成形。 第3章 命中注定的相遇 “苦杏仁中毒”事件之后,林微在老宅的地位发生了微妙而又显著的变化。 原本阳奉阴违的张婆子近些时日对她几乎言听计从,庄头见了她也是笑脸相迎,客气地与她打招呼,佃户们远远看见她,便停下手头上的农活,恭敬地喊上一声“七小姐”。那些曾经在她背后,嚼她舌根子,嘲笑她是傻子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不见。 青黛对此乐见其成,稚嫩的脸蛋上整天挂满了笑容,不管干什么活儿都显得特别有劲。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林微并没有满足于现状。她清楚的知道,这点微不足道的声望和尊重,就如同海市蜃楼一般,虚无缥缈。她此刻更迫切需要坚实的立足资本——多多益善的金钱和人脉,以及对这个世界更清晰明确的认知。 在几天精心的调理下,她的身体终于有所好转,虽然依旧瘦弱,但面色已不再是苍白,眼神也更加清澈有神。她开始利用张婆子平日里送来的一些药材,制作一些效果更为明显快速,便于携带和出售的中成药。 其中,有两种她结合古药方和现代药学改良而来的“金疮药”和“清热散”,在效果上虽然达不到现代药物的最佳疗效,但相较于这个世界的药物而言,却提升了很大一截。“金疮药”能快速止血,促进伤口愈合,“清热散”对常见的感冒发热,咽喉肿痛有着显著的治疗效果。 “青黛,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一趟集市。”林微将制作好的药膏和药粉分门别类地装进洗好晾干的小陶罐里,对着正在缝补的青黛吩咐。 “集市吗?”青黛顿时眼前一亮,但随即又担忧起来,“姑娘,张婆子能答应吗?而且外面...” “她会答应的。”林微语气笃定。在她看来,现在的张婆子巴不得她能找点其他事情做,这样就能少给她添些麻烦。外面的新世界,林微迟早都要去面对,宜早不宜迟。 果不其然,张婆子听说林微想去集市出售她自己这些天捣鼓出来的小玩意时,只是略微犹豫便答应了下来,还主动提出给她派个粗使婆子跟着,美其名曰帮她搬运看管东西,实则是为了监视她,林微虽是开了窍,又把控着医治自己的法子,确实不方便得罪,但对于大夫人那边,她也理应有所交代才是。林微对此不予置评。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林微换上了一身青黛连夜改好的,看上去颇为体面的,半旧藕荷色连衣裙,用一根简约的木簪子挽住头发,虽然简朴,却难掩她那清秀的容颜,以及那双无比清澈通透的眼睛。 林微提及的集市离林家老宅并不太远,位于大周朝一条主干官道旁的一个小镇上,放眼望去,确实热闹非常。街道两旁的叫卖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马行进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牲畜、瓜果蔬菜、食物和各种货物的人间烟火气味。 林微找了很久,终于寻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铺上一块粗布后,将标上名称和大致用途的药罐一一摆好,其中几个样品药罐还故意敞开了罐口。青黛和那个跟随而来的粗使婆子没有任何插手的余地,拘束地站在一旁。 最初的摊位,无人问津,甚至鲜有人驻足。 群众们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卖相普通的小药摊,以及摊主竟是一个年轻的过分,十分美丽的少女,大多持有怀疑的态度。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能卖什么好药呢? 反观林微,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丁点急色,只是安静地观察着来往的人群,耐心地倾听着他们的交谈,收集着关于这个时代的有用信息——税收、物价、风俗人情,乃至京城里的一些喜闻乐见的传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药摊不远处,一个简陋的茶棚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声音听上去撕心裂肺,带着明显的痰鸣和喘息声,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微转头,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白色暗纹锦袍的年轻男子正俯在茶桌边,身形消瘦修长,肩膀因剧烈的咳嗽不断地耸动着。他侧对着她,面容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段弧线优美的下巴,和苍白得近乎纸色的皮肤。在他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短打,面容看似精明的小厮,正一脸焦急地为他轻拍着背部,并低声询问着。 那咳嗽声连续不断,锦袍男子似乎痛苦难支,连背脊都微微蜷缩了起来。 林微眉头轻轻皱起。前世作为医生,她几乎立刻就已经做出判断——这绝不是简单的感冒咳嗽,他的症状更像是哮喘的突然发作,而且听这痰鸣音的黏稠程度和持续的时间,想来积弊已久,这情况...即便是以现代医学的水准,恐怕也很难医治。 正在她思索间,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眼神猥琐的地痞流氓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显然是被林微的清秀容貌,和她们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模样吸引而来。 “哟,小娘子好啊,你们新来的吗?在这里摆摊叫卖,可曾问过哥几个了吗?”打头的地痞露出着一嘴黄牙,嬉笑着,眼神里充满猥琐,毫无顾忌地在林微脸上来回打量,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臂,“细皮嫩肉的,何必吃那风吹日晒的苦头,跟小爷回去,吃香的喝辣的,可好?” 青黛吓得惊叫出声,不断向后退去。那跟随而来的粗使婆子也是一脸煞白,不敢作声。 林微的眼神陡然一变,正当她要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自制的痒痒粉,好让这几个无赖享受一番时,一个让她感到意外的情况突然发生了。 “咳咳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别人也是迫于生计,几位又何必为难弱质女流?” 一个无比虚弱但清晰,带着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打断了地痞的进一步动作。 出乎意料的是,声音的主人,却是之前那个剧烈咳嗽的白衣锦袍男子。 他强压下咳嗽,在身旁小厮的搀扶下站起身,走了过来。他的步速很慢,脚步显得有些虚浮无力,但他身材修长,自带一股不容轻视的贵族气度,即便满脸病容,也难掩他的优雅风度。 “哟,痨病鬼,你自身都难保了,还学别人英雄救美呢?”地痞头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顾砚之,见他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咳嗽不断,不由得发出嗤笑声,语气里带着极尽的嘲讽。 顾砚之闻言并未动怒,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只是那笑意一带而过,像是眼前的情形并不值得他用心挂怀。他转头看向林微,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即对身后的小厮以平淡的语气吩咐:“长青,动作麻利些。还是清静些好,眼不见心不烦。” 那名唤长青的小厮回了一声“是,公子”后,便不见了踪影,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也没看清长清是如何动作,几个地痞便接连倒在了地上,一连串的“哎哟”声此起彼伏,各自捂着手臂、大腿或腹背部,疼的龇牙咧嘴,看向长青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林微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好快的身手!这绝非是普通的小厮。 尽管她已经从林七的记忆里事先得知,侠客江湖在这个世界里是真实的存在,然而,等她真正地瞥见一角,心中仍对未知的探索充满了向往。 此刻,她对这位病弱的公子,以及他的随从,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顾砚之脸色未变,转身面向林微,身体略微前倾,拱手一礼,动作优雅,他的声音温和,却因气力不足而略显低沉:“在下顾砚之,家中做些药材生意。下人鲁莽,惊扰到姑娘了。” 他将目光掠过林微摊位上那些做了简单标识的药罐,尤其在“清热散”和“金疮药”上多停留片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姑娘摊上的这些药膏药散,看似平平无奇,但仔细观其色泽品质,似乎...并非凡品?” 林微稍稍压下心中的惊诧,屈身福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林七多谢顾公子施以援手。这些不过是些家传的常规方子,我闲暇时做了些改良,正如顾公子之前所言,迫于生计,混口饭吃罢了。” 她刻意回避了对方对两种成药药效的试探,将目光重新聚焦到他依旧略显急促的呼吸上,以进为退,“顾公子,您这咳喘症状应该不下三年了吧?每逢春秋两季,病情都会加重,夜间尤为明显,痰粘于喉,难咳不出,常伴胸闷气喘,甚至难以做到平卧?” 顾砚之波澜不惊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十几年来,他的病访遍京城名医,甚至神医世家以及宫中的许多太医都曾瞧过,得到的答案却是出奇的一致,说是自打娘胎里就带来的弱症,心肺功能不全,需要好生温养,无法做到根除。 但能像这林七这般,仅凭在远处听到的几声咳嗽及喘息声音,就可以把他的其他症状说得如此精细,甚至连“夜间尤为明显”,“难以做到平卧”的这些细节都能一一点明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见。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姑娘慧眼如炬。”对于自己的病情,没有隐瞒的必要,他坦然大方地承认,深幽的眼神之中兴趣渐浓,仿佛是深潭之中投进了一颗石子,荡起丝丝的涟漪,“不知姑娘,能否医治?” 林微没有立刻给出确切的答案,而是缓缓走近了几步,在顾砚之略显错愕,长青下意识想要阻拦的过程中,平静地拿起他放在桌边,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却异常冰凉的手腕,三指精准地搭在他的寸关尺脉处。 指尖上传来他皮肤冰凉的触感,以及脉搏清晰地跳动。 脉象沉细而数,伴有滑脉之象。恰好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想。 “顾公子,您这并不是简单的弱症。”林微松开手指,语气笃定,带着医生的权威,“而是哮病,湿痰久郁而化热之象。我料想,公子先前所用之药,多是温养镇压的法子,治标不治本,反而将邪气强压到肺腑深处,时间久了,就会伤及气阴,甚至会连累心脉。” 顾砚之听闻,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身侧的长青更是激动的瞪大眼睛,不由得发出感慨:“姑娘...您真是神了!我家公子他...” “长青!”顾砚之突然抬手,制止了长青几近脱口而出的话。他深深地凝望林微,那双因久病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好像要透过她平静的外表,看穿她深处的灵魂:“不知顾某,可否聘请姑娘为我详细诊治?诊金方面,自然不会亏待了姑娘。” 林微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一位身份不明,身患顽疾,连名医都束手无策,但气度不凡,身边跟着一个武功高强的随从的药材商人?她打心底里不敢相信。 或许,这不仅是一个普通的病人。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她借机走出这方寸老宅,获取更多资源信息,深入了解这个世界的绝佳机会。 “可以。”林微轻轻点头,显得干脆利落,“不过,医治哮病,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药材和器械,普通的药铺恐怕难以凑齐。” 顾砚之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却真实的笑容:“但凭姑娘吩咐。” 第4章 特别的交易 顾砚之的住处是一处位于小镇边缘的清静三进院落。白墙青瓦,绿竹相映,门前并无明显的标识,只有两个看似普通,但眼神格外犀利的护院。 院内仆从不多,个个步履轻盈,井然有序,见到长青尽皆默然行礼,眼神扫到林微时带着一丝审视,却无一人上前询问。 在侧面引路的长青解释:“我家公子喜欢安静,这次是来老宅休养,顺带着查收一批药材。” 林微微微点头,心中却更加确定,这位顾公子的身份绝不简单。这院落的布局,仆从的素质,绝不是普通商人所能拥有的。药材商人?骗鬼去吧! 顾砚之的卧室布局简洁而清雅,侧面的多宝阁上摆放着一些陶器瓷瓶,墙上挂着一张长约两米,意境悠远的水墨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木香味,似乎是想掩盖住那若有若无的草药味儿。 “寒舍简陋,让姑娘见笑了。”在长青的搀扶下,顾砚之斜坐在靠近窗边的软榻上,语气极尽温和。 “顾公子客气了。”林微目光悄悄扫过屋内,对于“寒舍简陋”四字不置可否。她更关心的是人...眼前躺在床上,正值风华,却病弱娇美,我见犹怜的男子的病情。 她出声让顾砚之屏退左右,只留下长青在一旁协助。然后,她开始了一系列在这个时空里看起来十分怪异的检查。 除了详细的问诊(包括发病原因、频率、痰液、睡眠等情况),她还使用一个用竹木和牛皮自制的听诊器,仔细听了他的胸腔与背脊。 虽然顾砚之对她手中那件古怪的检查器械感到疑惑,但并未表现出任何反抗,反而十分地配合。当那略显冰凉的听筒贴上他的胸膛时,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了下来,目光却始终落在林微专注而认真的侧脸之上。 她偶尔会用手指在他胸前和背后的几个穴位按压,并询问他是否有痛感或其他特殊的感觉。她的动作专业而冷静,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不见丝毫旖旎行为,却让顾砚之的心跳,在她听诊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于是,他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了。 “呼吸粗糙,可以听到明显的咝咝音和湿啰音。”林微慢慢收起听筒,眉头微蹙,“顾公子,我已经可以确定,您目前的治疗方向错了。” 她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纸笔,却又出乎了她的意料,竟是质量极为上乘的宣纸和狼毫。她也不做他想,泼墨挥毫,字迹力透纸背,劲瘦凌利,锋芒毕露,与她清秀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不能只想着镇咳平喘,治标不治本,需先清肺化痰,引邪外泄。待邪气去了大半,气道通畅后,再去固本培元,补肺益肾。”她一边写着,一边耐心地解释,言辞间传达的医理既有传统中医的框架,又夹杂着一些顾砚之前闻所未闻的专业术语,如“气道高反应性”、“炎症介质”等,虽不明就里,却莫名地觉得她颜之有理。 她先后开了两个方子。一个是汤药,以“麻杏石甘汤”为基础进行增减,重在清肺散热、止痰平喘。另一个是用于缓解急性发作时的烟熏药物,利用适量的曼陀罗花、洋金花等草药燃烧后产生的烟雾,舒缓支气管,虽方案比较粗糙,但在这个时代已是非常罕见的急救措施。她详细说明了服用和使用方法、吸入烟雾的时机,以及需要避免接触的花粉,冷空气等可能诱发的因素。 顾砚之看着她笔下那略显稚嫩,却从所未见的字体,听着她慢条斯理,清晰甚至有些超出常规的讲述,心中的好奇愈发浓厚。这个林七姑娘,与他所了解的那个林家痴傻庶女判若两人。她的冷静,自信,医术水平,奇怪而精准,林家的“神医”他曾多次造访,但她的医术仿佛自成一体,身上始终笼罩着一种神秘的色彩。 “林姑娘医术高明,见解独到,顾某佩服。”他温声和道,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断探究,“不知姑娘师从何人?您的这身医术,似乎与林家的医术大不相同。” “梦中幸得仙人所传。”果然,自己的身份还是瞒不住他。林微面不改色地撒起信口谎言,她放下笔,迎上他略带笑意的目光,“懵懵懂懂十六年,如今一朝梦醒,便学会了些许岐黄之术。至于林家...”平淡的语气中透露出少许的清冷,“我与他们,已无瓜葛。” 顾砚之知道她不愿多说过往,也不想过多追问,只得从善如流地笑道:“姑娘真是一个妙人。”他吩咐长青取来一个鼓鼓的荷包,放在桌上,便立刻响起银两碰撞的清脆声音,“这是这次先前承诺的诊金,以及姑娘购买所需药材器具的费用。若还有所需,姑娘尽可随时开口。” 林微搭眼瞧了一下,也不做推辞,坦然收入囊中。当下,她的确非常需要这些资源。“三日后,我再来复诊。” 接下来的十来天,林微每隔上个几日,便准时前来为顾砚之复诊,根据他的脉象和症状变化,微调药方。顾砚之遵循她的医嘱服药,并尝试了两次在她指导下的烟熏治疗,那立竿见影的缓解效果,让他再次惊为天人。 他的咳嗽频率明显减少,痰液变少且容易咳出,夜间也能整晚安然入睡,不再会被憋醒,气色以显而易见的速度好转,原本苍白的脸庞透出了一丝红润。他对林微的医术不再试探,态度也愈发地敬重。 两人时常在诊治后交谈少许。顾砚之学识渊博,谈吐风趣,对各地的人物风情,药材行情乃至朝野轶事都有所涉猎,常常能引经据典,见解独到。林微则是偶尔会在不经意间吐露一些超越这个时空的医学观点和词汇,每次都让顾砚之感到新奇,却又觉得颜之有理,发人深思。 一种基于需求,建立在相互欣赏上的,微妙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而生,并慢慢生根发芽。 这天,林微为顾砚之金针渡穴,辅助疏通经络,宣泄肺气完毕,正在收拾药箱。顾砚之依靠在床榻之上,气息略显急促,苍白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他看着她清瘦却直挺的背影,忽然轻声问道,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姑娘身怀绝技,难道就甘心永远困在这京郊老宅,做一个默默无名的弃女,让明珠蒙尘吗?京城本就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天高海阔,以姑娘的能力,还怕没有立足和施展才华的地方?” 林微闻言,动作立时一顿,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来,对上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此刻却满怀期待的眸子。 这时正逢春夏之交,窗外风光正好,阳光透过窗孔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和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不再是原本属于林七的怯懦,也不蕴含一丝属于林微的纯粹学术气息,而是带着一种融合了两人人生的,冷静审视与清明抱负。 “自然不甘。但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她的声音清晰而又平稳,如同敲金击石。 “顾公子...”她眼睛直视着他,目光坦诚而犀利,“我想与你做一个交易。一个长期的特别交易。” 顾砚之眉梢轻挑,示意她继续。 “我可以保证能为你根除这顽疾,不是简单的控制,是尽可能让你今后行动如常,不受这哮病困扰,如同常人一般。”林微随后开出自己的条件,“而你,则需要在我需要你时,为我提供必要的庇护,以及...” 她稍稍顿了顿,一字一句铿锵道:“通往这更广阔世界的情报和助力。” 顾砚之听后微微一怔,似乎没预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地提出这样的“交易”。随即,他嘴角荡起一丝真诚的,愉悦的笑意,如春风拂过冰湖,击破那层病弱的郁闷,显露出深埋在下面的,原本就应有的风雅。 “如你所愿。”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林微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和认真,心中大定。她知道,在这个完全陌生而又危险的世界,她终于找到了第一个,或许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搭子”。 窗外的阳光愈发温暖明亮。 林微心中明白,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步,已然稳稳地迈了出去。而眼前这个病弱却深不可测的“药商”顾砚之,无疑就是她最关键的破局钥匙。 接下来的道路,或许依旧荆棘满布,但至少...她不再是孑然一身。 第5章 暴风雨的前奏 顾家的老宅清幽而雅致,仿佛自成天地,与世隔绝。 为方便治疗,林微和青黛住临时进了顾砚之为她们精心准备的客房。如非必要,她们很少会再次回到林家的老宅,那个充满痛楚的伤心之地。 连续十来天的汤药与针灸治疗,让顾砚之的咳喘得到了明显的缓解。原本苍白的脸蛋渐获血色,那对总是因为痛苦而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显露出他原本清秀俊美的样貌。 一天午后,林微又一次为顾砚之施针完毕,正在收拾药箱。阳光透过窗花洒入室内,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印上柔和的光线。顾砚之靠在软枕上,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纤细而稳定的手指上,那双手,能执笔,能金针渡穴,也能...他忽然想起长青汇报过,她验尸时的冷静与坚决。 “林姑娘的这手金针渡穴,可谓精妙绝伦,不知师承何处?”顾砚之的声音带着一丝病后的慵懒,看似随意地再次尝试探询。这几天的相处,他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少女如同一本深奥的古籍,每一页都藏着令人讶异的神秘。 林微的动作未做停顿,将银针一一归位,语气平淡无波:“梦中幸得。前些时日,一觉醒来,便学会了。”依旧是这个无懈可击,却又漏洞百出的荒诞借口。 顾砚之轻笑一声,也不再深究,随之便换了话题,“姑娘改良的‘清热散’,前两天府中有个仆人偶感风寒,发热咳嗽,咽喉肿痛,鼻塞流涕,服用那药后不过半天,便已大为好转,当真是良药!” “对症下药而已。”林微合上药箱,抬眼看他,“公子这哮病,其根源在于体质敏感,再加上湿痰久郁化热,需要循序渐进。如今症状虽有所缓解,但仍要注意保暖,避免情绪剧烈波动,饮食也需清淡...” 她正耐心叮嘱,院外却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伴随着压低了音量的争执声。 长青快步走了进来,面色带着些许凝重,来到顾砚之跟前低声禀报:“公子,林府来人了。是...大管家林福,带着几个婆子,说是奉了大夫人的命,来接林七小姐回府。” 林微眼神一凝。林府?接她回去?那个视她为耻辱,将她弃之如敝履的神医世家? 顾砚之闻言,唇角立刻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角度,眼神却冷了几分:“哦?他们倒是消息灵通。”他转头看向林微,语气变得温和,“姑娘你意下如何?” 林微心中发出冷笑。她在老宅痴傻了十几年无人问津,如今不过是刚显露了些医术,治好了张婆子,了结了一桩庄上的命案,林家的大夫人就如此迅速地找上门来。这其中的意味,自然不言而喻。 “我如今已非林府之人,又何来‘回府’得说词?”林微声音自然而然地显露出清冷,“烦请长青大哥替我回个话,就说林七在此处很好,不劳大夫人挂怀。” 长青看向顾砚之,见他微微颔首,便应声出去。 院外的争执声似乎更大了,隐约听到一个略显尖利的嗓音放出狠话:“...她毕竟是林家未出阁的姑娘,岂能久居在一个男人的府邸?成何体统!今日她必须跟我们回去...” 顾砚之皱了皱眉梢,对林微说道:“看来,总有些人不想让姑娘过得安稳。” “树欲静而风不止。”林微脸色平静,眼中无一丝畏惧,“我本无意招惹麻烦,奈何麻烦总会自己找上门来。”她想起记忆中林家大院那些人的嘴脸,那位看似端庄,却视庶出子女如草芥的大夫人,那些眼高手低,欺凌弱小的兄弟姐妹...那个所谓的“家”,对她而言,比林家老宅更令人厌恶。 几息之后,长青回转,脸色却很难看:“公子,姑娘,那林福态度强硬,说若是林七小姐不肯自己回去,他们便...便要硬请她回去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带了几个粗壮的婆子,像是早有准备。” 顾砚之眼神变冷,正要开口。 林微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裙,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便去会会他们。”她看向顾砚之,“顾公子,此事是我与林府的私怨,不敢劳烦公子。我自己处理便可。” 顾砚之看着她冷静而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动。她并不是需要依附于他人的凌霄花,而是一从能独自面对风雨的山竹。他微微一笑:“姑娘请自便。不过,此处既是顾某的住处,便容不得外人放肆。长青,你陪林姑娘出去,切记要不顾一切护她周全。” “是,公子!” 院落的大门处,站着足有五六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丝绸衣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是林府大管家林福,他身后跟着四个五大三粗,面色不善的婆子。林福见到林微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记忆中的那个傻瓜七小姐,如今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气质优雅而沉静,眼神也变得异常清澈透明。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诧,皮笑肉不笑地上前施礼:“老奴林福,见过七小姐。奉大夫人的命,特来接小姐回府。小姐在外受苦了,府中已为您收拾好了院落,还请小姐随老奴回去吧。”林福的语气看似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林微目光扫过那几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粗使婆子,嘴角微挑:“福管家客气了。我记得当初是林家将我逐出了家族,也明确说了生死各安天命。如今,我已经习惯了此处的清静,不想也不愿再回那是非之地,还请福管家回去禀报大夫人,她的好意,我林七心领了。” 林福闻言脸色一沉:“七小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当初的事或有些误会,但您终究是林家的血脉,长期流落在外,恐怕会对林家声誉有损。大夫人也是为您着想,您还是不要任性,乖乖听话,跟我们回去,也免得...伤了和气。”他话中的威胁之意,暴露无遗。 一个粗使婆子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在一旁插话:“就是,一个被弃庶女,还真把自己当成千金小姐了?别给脸不要脸...” 未等她话音落下,林微眼神骤然一寒,抬脚疾速向前,手臂抬起落下,显得异常干净利索,狠狠给了婆子一巴掌。声音清脆悦耳,落针可闻。在众人发愣的瞬间,林微的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她:“主人家说话,何时轮到你这奴才插嘴?林府的规矩,何时竟松散至此了?” 那婆子不可置信地捂着红肿的脸颊,刚要回击,却被她的眼神吓地直哆嗦,竟一时呆住。 林福脸色羞恼至极:“七小姐既然执意反抗,那就休怪老奴无礼了!来人,请七小姐上车!” 几个婆子闻言,慢慢反应过来,面露凶光,上前就要抓住林微的手臂。 一直沉默不言,站在林微身后暗中观察的长青,立刻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飘到林微身前,甚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那几个婆子便感觉一阵剧痛,惊呼着踉跄后退。 林福又惊又怒:“你...你竟真敢动手?!你可知我们是京城神医世家林家的人!” 长青面无表情,声音冷酷:“这里是私人府邸,擅闯者,一律皆可送官查办。别说是你们林家,就是皇宫贵族,来了这里也得按律法办事。你们若要强掳,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林微忽然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林福,音量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的每个人耳中:“福管家,你近日是否常常感觉到腹胀,饭后特别明显,打嗝反酸,夜间口干,大便粘稠难排?” 林福猛地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这些症状他确实都有,尤其是最近为府中事务繁忙,表现更是明显。 林微不等他回应,继续说道:“你这是肝气郁结,横逆犯胃,伴有湿热内蕴。你是否服用过养胃丸之类的药物,起初有效,近来却愈来不舒服?” 林福脸色变了变,他确实正在服用此药,近来的确感觉效果不佳。而且... “此病初期并不难治,林家既为神医世家,必有多人可治此病,我建议福管家好好回想一下,你是否与医者有所嫌隙,才给你开具了这样的法子。以你现在状况,若继续沿用前法,不出三月,必定胃痛,久治难愈。” 林微语气平淡而严肃,“我现可给你开个简单方子,用蒲公英、佛手、薏苡仁三味药材,煎熬后代茶饮用,三日便可见效。信或不信,全在你一念之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面露惊疑的婆子,最后落回林福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现在,福管家还要请我回去吗?或许,你更该先关心一下自己的身子和处境。毕竟,仓廪不实,何以知礼?身若不安,何以效主?” 林福立刻僵硬在原地,脸上青白交错,变得异常难看,迟疑不定。他这次带来的婆子们也被林微这手“隔空诊病”硬生生镇住,面面相觑,不敢乱动。他们来时只知七小姐开了窍,会点医术,却没想到竟如此神乎其技! 最终,林福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林微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她身后凶神恶煞的长青,只得撂下一句狠话“七小姐好自为之,老奴会如实禀报大夫人!”,便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长青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林微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佩:“姑娘厉害,三言两语便化解了麻烦,还给他们内部留下了猜疑。” 林微却轻轻摇头,眼神凝重:“恰恰相反,麻烦,才刚刚开始。”林府既然已经注意到了她,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她能凭借医术和挑拨暂时震慑住林福,但他日呢? 她转身走回屋内,阳光将她的影子拉的欣长。 房内,顾砚之依旧坐在窗边,仿佛对外面的一切心知肚明。 “看来,林姑娘已经有了‘仓廪充实’的底气。”他温声赞叹,眼中满是欣赏。 林微径直迎上他的目光,异常坦然冷静:“所以,我们的计划,需要加快推进了。” 她需要更多的资本,来应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顾砚之一笑了之:“皆如姑娘所愿。” 窗内惠风和畅,窗外风波渐起。而这小小的老宅,注定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林微知道,她与林府,与这京城的暗流交锋,从这一刻起,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6章 暗夜杀机 林府的人铩羽而归,顾家老宅表面恢复了往日地清静。但林微心如明镜,这平静之下,实则暗潮汹涌。林家大夫人派来的大管家被打发走,以她对那位嫡母小肚鸡肠、阳奉阴违的性格了解,此事绝不会就此了结。 不出所料,两天后的傍晚时分,张婆子心有戚戚地溜进林微的住处,脸上还带着难以消退的惊慌。 “姑娘,不好了!”她压低了声音,嘴唇微微打颤,“老奴下午去镇上交绣布,听...听说有人故意放出风声,说您...您被邪灵附体,才突然会了医术!还...还说您用妖术迷惑了顾公子...” 林微正在处理药材的手微微一颤,眼中寒光一闪而过。邪灵附体?倒是个简单粗暴又能彻底毁掉她声誉的好借口。在这个封建迷信,相信神灵真实存在的时代,一旦被扣实这样的帽子,那等待她的结局不是浸猪笼就是送上火刑架。 “还有吗?”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平静,手上的动作也恢复如初。 张婆子看到她如此镇静,心里稍安,继续说道:“还有...镇上都在传,说顾公子根本不是什么药材商人,而是...是秦南伯府的那位病弱幼子!姑娘,这可是真的?” 林微皱眉抬眼,看来顾砚之的身份是瞒不住了。秦南伯府...虽非大周朝的顶级权贵,却也是京城排得上第二梯次的勋贵家族。一个林家被弃的庶女,竟然与伯爵府公子牵扯不清,再加上邪灵附体之名,这盆污水...泼得可谓既准又狠。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林微神色冷静,随手递给张婆子一包草药,“这是你下一阶段的用药,按时服用。最近少出些门,关起门来,好生静待即可。” 张婆子伸手接过药包,道了声谢,犹自忐忑不安地退下了。 青黛在一旁听得小脸煞白,声音发颤:“姑娘,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污蔑您!现在可怎么办?” “慌什么?”林微洗净了手,目光深沉如水,“流言蜚语罢了,还伤不了筋骨,如果能运筹得当,亦不失为一幢助力。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证明他们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光明正大地动手。”她沉吟片刻,“青黛,你去请长青过来一趟。” 长青片刻即至,显然也听到了风声,脸色凝重:“姑娘,我家公子已知晓此事,让属下转告姑娘,不必为此担心,他已有安排。” 林微摇摇头:“替我多谢顾公子好意。但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能全然依靠他人。”她看向长青,目光锐利,“长青,以你的身手,能否帮我‘请’一个人过来?要神不知鬼不觉。” 长青一怔:“姑娘想请谁?” “镇上的乞丐头子,王五。”林微道。这几日她让青黛在集市打听消息,知道这个王五消息最为灵通,三教九流都有接触。“我想知道,这流言蜚语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林府后面,还有没有别人。” 她不太相信仅仅林府的大夫人,能有如此迅速的反应速度,和那般阴险毒辣的心思。这背后,恐怕另有推手。或许...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已经注意到了她? 长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诺声应下:“属下明白,今夜子时前,必将人带到。” 斯夜,月黑风高。 老宅书房内,顾砚之身披长袍,听完长青的详细汇报,修长的手指轻敲了几下桌面。 “她倒是冷静敏锐,也实属有条不紊。”他嘴角上扬,对林微愈发地欣赏,“不仅没有手忙脚乱,反而立刻想到了要去追查源头。仅论这份心性,就已经比许多世家子弟强出许多。” 长青点头应和:“林姑娘确非常人。公子,流言波及伯爵府,我们是否要出手进行干涉?” 顾砚之仅是略做沉思,便立刻摇了摇头:“大可不必。此时干涉,反而显得我们心虚。先让林姑娘放手去查,我们也正好看看,这混水底下,究竟藏着些什么牛鬼蛇神。”他顿了顿,语气转缓,向长青吩咐道,“多加派些人手,暗中保护好她的安全。林府那边...想办法给一点警告,让他们安分守己一些。” “是!” 与此同时,林微的房间内,一灯如豆。 她并未早早入睡,而是在纸上写写画画,梳理着目前的处境和可能遇到的危险。林府的敌意明确,潜在的其他威胁如同利剑高悬,而顾砚之...能给她的庇护程度,仍是或未可知。 合作既然基于需求和利益,就不能完全依赖。她必须尽快拥有自己的势力,哪怕是星星之火,也能燎原。 她想起今天调制成功的几种强效蒙汗药和解毒药,小心分装好后,一些藏在身上,一些放在枕下。在这个没有法律绝对护航的时代,她能依靠的,除了智慧,便只有这些旁门左道了。 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猫头鹰叫声——这是长青与她约定的信号。 片刻后,一道黑影如同羽毛般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正是长青,他肩上还扛着一个被堵住嘴,捆得结结实实的邋遢汉子。那汉子满脸恐惧,呜呜地挣扎个不停。 长青将汉子放下,低声说道:“姑娘,王五带来了。属下特意留意过,没有其他人发现。” 林微点点头,走到王五面前,拔掉他口中的布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王五,我请你来,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这锭银子就是你的。”她将一锭不小的银子放在桌上,“若有一句虚言...”她拿起旁边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灯下泛着冷光,“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还验不出伤。”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王五贪婪地看着那锭银子,又转头看看那闪着寒光的银针,以及站在旁边凶神恶煞的长青,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 “女侠饶命!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镇上传闻林七小姐被邪灵附体,这消息最初是从谁哪里传出来的?” “是...是镇东头的刘婆子!她前两天喝酒吹牛,说是从京城林府一个管事婆子那里听来的,还得了不少赏钱!” “还有呢?关于顾公子的身份,又是谁在散布消息?” “也...也是刘婆子!她还说...说秦南伯府肯定不会接纳一个邪灵附体的女子,让大伙儿都离她远点...”虽然有所怀疑,但王五似乎并不确认眼前之人就是那个林七小姐,实际上...他打心底里也不想去确认这个消息,只盼着她快些问完,自己能拿钱走人。 林微的眼神开始变得清冷。果然还是从林府内部散布出来的。她继续追问细节,王五为了保命,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和盘托出。 问完话,林微随手将银锭扔到王五怀里,示意长青将人带走处理干净。她独自坐在灯下,指尖划过纸上写着的林府等几个字,最终在刘婆子三个字上重重一点。 看来,是时候需要杀鸡儆猴了。 第二天,一则离奇的消息在小镇上传开。那个最爱嚼别人舌根子的刘婆子,昨夜不知怎滴,一夜之间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又痛又痒,看了许多郎中都是直摇头,说是中了奇毒,恐怕是这辈子都治不好了,而且她嘴巴变得歪斜,连说话都带着一阵腥风。 与此同时,镇上的丐帮开始流传出一种新的说法。林七小姐不仅不是邪灵附体,反而是得了神仙的点化,是来普渡众生的!前些天李老四的案子,不就是七小姐明察秋毫吗?还有张婆子的怪病,不也是林七小姐治好的吗? 坊间流言的风向,正在悄然转变。 老宅书房里,顾砚之听着长青的汇报,忍不住轻笑出声:“脸上长满红疹,口不能言...她这手段,不曾见过,但倒是...有趣。”带着点女子特有的狡猾与狠辣。 长青也面露笑意:“是。而且属下查探过,那刘婆子中的毒极其古怪,几个郎中都未曾听闻,更是束手无策,想来除了林姑娘亲自出手,恐怕是无人能解。说来倒也奇怪,林姑娘这两天足不出户,我实在是想不出她是如何做到的。” “她...自有她的门道。”顾砚之望着林微院落的方向,眼中显露的兴趣愈浓。这个女子,就像一座永远发掘不完的宝藏,每一次出手,都让人出乎预料,又惊喜不断。 然而,就在坊间流言转向之时,一队身着皇庭内侍服饰的人马,在一个午后,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顾家老宅的门前。 为首的太监面白无须,声音尖细:“奉三殿下口谕,听闻顾公子在此地养病,特派咱家前来探望,顺便请林七小姐过府一叙。” 风暴,终究还是不可理喻地突然降临。 第7章 三皇子的剑 那太监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老宅上空。空气瞬间凝滞,连风声都仿佛静止。 长青面色骤变,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将林微挡在自己的身后。 顾砚之院中的护卫虽未现身,但暗处的气氛却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林微心里一颤,终于还是来了!比她预想中的更快!更直接! 三皇子,竟如此毫不遮掩地派人上门,甚至连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懒得去找。“过府一叙”?只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宴无好宴。 她迅速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不动声色,甚至垂下眼帘,做出普通民女见到皇族时应有的惶恐与无措。 与此同时,书房的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顾砚之身披一件墨色裘袍,一名小厮搀扶着,缓缓走了出来。他脸色依旧带着病弱的苍白,唇色清淡,不时还咳嗽一声,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然而,当他抬起额头,目光扫过那太监时,那太监竟不由自主地寒颤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冰针刺入了穴道。 “原来是高公公。”顾砚之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带着常有的温和,却又夹带着显而易见的疏远,“劳公公大驾,亲自来这荒僻之地,顾某愧不敢当。只是...”他顿了顿,用手帕掩住口鼻轻咳了几声,才继续说道,“公公适才也看到了,顾某这沉疴旧病,近日才稍有好转,实在不便起身恭迎,还望公公海涵。” 他只字不提林微,却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颇有几分引火烧身,舍己为人的味道。 高公公脸上努力地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顾公子言重了。殿下听闻公子身体近来不适,甚是惦记,特命咱家前来探望。殿下还说,听闻林七小姐医术精湛,正在为公子诊治,故而想请七小姐过府,一是殿下想关心一下公子的病情,二来...殿下近日也有抱恙,想请林七小姐给瞧上一瞧。” 话说得非常客气,意思也十分清楚——人,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带走! 顾砚之眼种寒芒一闪,正要开口应付,林微却忽然从他身后上前半步,对着高公公福了一福,声音怯懦,带着几分惶恐与天真:“公公明鉴,民女...民女不过略通些粗浅药理,侥幸缓解了顾公子的病痛,实在当不起医术精湛的夸赞。顾公子身份尊贵,他的病症复杂,民女也只是依着古方做了一番尝试,怎敢断言治疗?至于殿下...乃是万金之躯,若有不适,理应请医署的太医们诊治,民女卑贱,万不敢亵渎了龙体。” 她故意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更是将自己的那点医术归为侥幸和粗浅,也点出顾砚之病情复杂,暗示自己能力有限,同时抬出医署,既符合她民女的见识,又巧妙地婉拒了进宫问诊的“邀请”。 高公公眉头一皱,显然是没有想到这看似懦弱的少女,说话竟能做得如此滴水不漏。他再次虚伪地笑道:“林七小姐太过谦了。既然殿下已开金口,林七小姐还是莫要推辞地好,免得...让殿下久等,既耽误了殿下的病情,又会破坏殿下的心情。” 这话里蕴含的威胁,已然是昭然若揭。 顾砚之适时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痛彻心扉,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脸色涨得通红,身体摇摇欲坠。旁边的小厮和长青连忙上前扶助,一阵手忙脚乱。 “公子!公子您怎么样了?”长青急声询问,随即转向高公公,语气带着焦急与为难,“高公公,您看...我家公子这病实在是凶险难测,一刻也离不开林姑娘的照看。方才若不是林姑娘施针,公子怕是...若此时林姑娘离去,我家公子万一有个闪失,这...这我们该如何向伯爷交代?又如何向时刻关心公子的伯爵府及三殿下交代?” 他明智将三殿下抬了出来,正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妙用。 高公公看着顾砚之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模样,脸色阴晴不定。他奉命来“请”人,若强行带走,这顾公子真要当场出了事,秦南伯府那边确实不好交代,三殿下也会因此惹上麻烦,或会成为某些有心人攻讦的把柄。可若空手而归... 就在这时,林微仿佛被惊吓到了一般,颤声对长青道:“长青大哥,快扶顾公子进屋,我需要立刻为他施针,稳住病情!”随后她又转向高公公,眼睛微红,潸然欲泣,“公公,救人如救火,顾公子若因民女耽搁了治疗,有何不测,民女百死难赎其罪,其后也难有心安!可否...可否容许民女先稳住顾公子的病情,再...” 她话虽未说完,但意思同样很明确——现在肯定走不了,你要强行带人走,顾砚之如果死了,到底算谁的?反正这个锅,她林微一个人肯定背不住! 高公公盯着“奄奄一息”的顾砚之,和“惊慌失措”的林微,眼神不断变幻。他得到的命令是“请”人回去,但没说要逼死秦南伯府的公子。这顾砚之虽然是个病秧子,也不太受重视,但终究是伯爵之子,真若死在他面前,对他,甚至是对三殿下,也将会是一件麻烦事。 带人回去...固然完成了三殿下交付的任务,但在这样一个皇权暗斗不断的特殊时期,他可不想在不知不觉中,莫名其妙地把自己彻底玩死了。 权衡利弊,高公公寒声冷哼:“既然如此,咱家便回宫据实禀明殿下。望顾公子好生养病,也希望林七小姐...好自为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微一眼,转身带着人悻悻离去。 直到那队人马消失在视线的尽头,老宅里的紧张气氛才蓦然一松。 顾砚之立刻停住了咳嗽,直起身子,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尖锐,哪有半分刚才病危的样子?他转头看向林微,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姑娘随机应变,顾某佩服。” 林微也稍稍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她苦笑道:“不过是借了公子的势,棋行险招罢了。三皇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自然不会。”顾砚之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微冷,“今日不过是试探。下一次,恐怕就不会这么容易打发了。” 他看向林微,语气极其郑重:“林姑娘,京城的这潭混水,比你想的要更深。三皇子李弘,也并非平庸之辈,他野心勃勃,手段狠辣。今日你拒了他,便是与他结了怨。” 林微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而坚定:“从我决定不去的那一刻起,便料到会有什么后果。与其奴颜婢膝侍权贵,任他人宰割,还不如一开始就奋起反抗,搏他个一线希望。”脸上继而露出些许的歉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高公公并非善茬,他回去之后,必会察觉顾公子你在故意袒护,若是将公子拖入泥潭...我...我于心...”她难得说话时犹豫,脸上也不再是平静无波。 顾砚之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屈的光芒,以及对自己的歉意,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他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打住!从今日起,你我不再是交易,而是盟友。既然是盟友,自当风雨同舟,祸福与共。” “盟友...”林微轻声重复,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病弱,却心思深沉,手段不凡的男子,她心中暗暗决定不再对他试探,即便是包含某些特殊的因素,哪怕是与她有着血脉相连的神医世家林家,在此刻也很难做到,为了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庶女,甘愿承受和面对,来自三皇子的未知风险。 她怔住了一会儿,而后郑重点头,“好,盟友。”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不断拉长,交织在一起。前路险象环生,但在这一刻,他们彼此都很清楚,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 然而,无论是林微还是顾砚之,他们都明白,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酝酿。 三皇子的莫名觊觎,林府的昭然敌意,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未知势力,都将随着她的声名鹊起,一步步向他们紧逼而来。 第8章 金针渡厄 “三皇子为什么要找你家姑娘麻烦?”在长青看来,林家大夫人针对林微可以理解,但三皇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青黛闻言一脸茫然,显然对此事也是知之甚少,“我也不知道,应该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吧...” 三皇子的觊觎确实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让老宅的气氛都凝重了几分。顾砚之加派了防护,林微则是专注于苦读,精进医术,同时开始暗中配置更多的“防身之物”。 一天午后,林微正在院中晾晒药材,长青一路小跑而来,脸色充满凝重:“姑娘,内城传来消息,英国公府的老太君突发疾病,昏迷不醒,太医们束手无策,英国公贴出悬赏公告求医,言明若能救治,必有重谢。” 英国公府?林微手中动作疾顿。这可是大周朝最顶尖的勋贵世家之一,英国公以军功起家,得皇室“绝对”信任,历经大周朝三朝帝王稳固不衰,在军中威望极高,是当代国防的定海神针!连当今皇帝都要礼敬三分,更何况是三皇子等人。若能获得英国公一个人情... “老太君的具体状况如何?”林微略显激动地询问。 “据说是痰塞于喉,呼吸困难,突然倒地,口眼歪斜,半身不遂。”长青详细回道,“太医说是风邪入体,用了祛风通络的方子,却毫无起色,反而气息变得愈来愈弱。” 痰塞于喉,呼吸困难,口眼歪斜,半身不遂...林微心中迅速判断,这极可能是脑卒中(俗称中风),而且属于痰热阻滞,风痰上扰,腑气不通的气闭证。太医沿用寻常的祛风之法,不能通腑泄热,自然是无效。 “顾公子是否已知此事?”林微问。 “正是公子让属下前来询问姑娘,是否要借机插手此事?”长青道,“公子说,英国公府在大周朝的地位超然,若姑娘能救治老太君,于姑娘而言,必是一大助力。但存在的风险也很大,若有不慎...” 后果将不堪设想。林微心知肚明。但她更明白,这将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她真正走入京城权贵的视野,积累资本的绝佳时机。躲在顾砚之的庇护下固然能全一时之安,却非长久之计。 “我去。”林微斩钉截铁地说道,“准备一下,我们立即进城。” 当顾砚之得知她的决定时,并未做出任何阻拦,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万事小心。长青会陪你同去,虽然英国公府势大,但本质上,咱们是去治病救人,我相信的姑娘的医术,即便是人力不能及,也是天意使然,一切见机行事便可。记住,万事还有我在,哪怕我是个病秧子,但始终还顶着个伯爵府公子的身份。若事不可为,有情况突发,也不要先自乱了阵脚,我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英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揭榜的医者络绎不绝,只是进府片刻,便皆摇头叹气而出。府内气氛压抑,仆从行色匆匆,面带忧色。 林微一身素衣,戴着帷帽,在长青的陪同下,递上名帖,自称林七。门房见她年轻,又是女子,本欲阻拦,但长青亮出秦南伯府的牌子,又塞了些银子,这才勉强放行。 内堂之中,英国公世子张承泽正值壮年,眉宇间带着军旅之人的刚毅,与清晰的焦灼。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还被帷帽遮住面孔的女子,眉头紧锁:“你就是林七?可知若医治无效,耽搁了我娘的病情,该当何罪?” 林微福了一礼,声音透过帷帽传出,清冷而平静:“民女不敢妄言必治,但愿尽力一试。老太君情况凶险,恐非寻常风邪,若再延误,怕是回天乏术。” 这时,旁边一位医署的老太医冷哼道:“黄毛丫头,也敢口出狂言!老太君分明是风中脏腑,我等皆用验方,岂会有错?倒是有些人,莫要为了私利,逞一时之强,到头来,丢了自己的性命倒还是小事,可要是耽误了老太君的治疗,连累了整个家族,那可就太冤了。” 林微也不气恼,不卑不亢地做出回应:“依着医署太医们的高超医术,诊断风中脏腑应是无误,但风中脏腑亦有阴闭、阳闭、脱证之分,类型不同,治法也不相同。我观老太君面赤气粗,喉间痰鸣辘辘,这似是痰热内闭,风火相煽之象,当务之急是化痰开窍,通腑泄热,而非单纯地祛风。” 她言辞清晰,切中要害,那老太医竟一时语塞,露出沉思之色。 张承泽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虽然不懂医理,但林微所说与老太君症状非常吻合,再观身旁老太医的反应,便已知她的医术绝非平庸之辈所能及。 “你需要何物?”张承泽沉声问。 “一盆热水,一些干净的棉布,还有我的金针。”林微从药箱中取出针囊。 英国公太夫人躺在床上,林微碎步移近细细观察,果然如长青所报,老太君昏迷不醒,口角歪斜,肢体瘫软,面色潮红,呼吸粗重,喉间痰鸣音清晰响亮。 林微轻轻取下帷帽放在旁边的凳子之上,露出一张清秀却沉静无比的面孔。净手后,她无视周围人或怀疑或惊诧的目光,凝神静气,从针囊中取出长短不一的金针。 她先在百会穴、水沟穴,给与强烈刺激,意在开窍。随后,针尖转向内关、极泉、尺泽、委中、三阴交等穴,手法稳准快,或捻或转,或提或插,深浅相宜。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和韵律,就仿佛不是在施针,而是在演奏一首交响乐。 最为惊险的是,她让侍女扶起老太君,在她后背的至阳、灵台等穴施针后,竟用三棱针点刺十宣穴放血!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看得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张承泽忍不住上前一步,想阻止她的进一步动作。 “世子稍安勿躁。”林微的声音沉稳,仿佛带着安神的功效,“这是泻热去闭之法。” 紧接着,她以“星蒌承气汤”进行增减,开出一剂重用瓜蒌、胆南星、大黄、芒硝等化痰通腑的药方,令人急煎后鼻饲。 等待的时间一点点过去,室内鸦雀无声,只有老太君粗重的呼吸声。张承泽紧握着双拳,来回踱步,却不发出半分声音,他的目光却时不时看向床上的母亲。 约莫半个时辰后,奇迹发生了! 老太君喉间的痰鸣音逐渐减弱,潮红的面色慢慢恢复正常,粗重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下来。然后,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的眼皮微微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母亲!”张承泽欣喜若狂,迅速扑到床前。 老太君最初的眼神迷茫,而后渐渐变得清明,虽然口齿尚不清晰,却已能微弱发声音:“水...” 四座震惊! 那些原本等着看她笑话的太医们,此刻都是目瞪口呆,看向林微的眼神就如同看到了怪物一样。他们人人都已行医数十年,在行内都可谓翘楚人物,而今连他们都束手无策的危症,竟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女,用几根金针、一剂猛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跟开玩笑似的,就好像...好像一个临死的病人,突然吃了一颗幼童递过来的糖果,立马起死回生了一般。 张承泽激动得无以复加,对着林微深深作揖:“林姑娘的救命之恩,英国公府上下没齿难忘!此前多有怠慢,还请姑娘海涵!” 林微迅速侧身避过,疲惫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实际上她之前也有一丝担忧,而今老太君醒来,她提着的心也终于稍稍放了下来:“世子言重了,我只是比死神先到了一步罢了。老太君病情算是暂时稳了下来,但后续的调理也至关重要,需按时服药针灸,民女稍后会留下药方与注意事项。” 这一刻,神医林七的名号,随着英国公太夫人的转危为安,如同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她也不再是那个依附于顾砚之的林姑娘,而是凭自身实力,真正登上了京城舞台的...获得他人敬重的“林神医”。 然而,声望是把双刃剑。 当林微走出英国公府大门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暗处投来的目光更多了,有惊讶,有研究,也必然有...更深的忌惮与算计。 远处,一座茶楼的雅间内,三皇子李弘负手而立,望着英国公府门前那道渐行渐远的纤细身影,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林七...果然有趣,也不枉本王觊觎已久。”他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眼神里透漏出些许的兴奋,“能让本王看上的人,从来都逃不掉!” 京城暗流,风起云涌,也因为她这一次的金针渡厄,被搅动地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第9章 暗潮汹涌 英国公太夫人转危为安的消息,就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一勺冷水,瞬间在京城炸开。神医林七的事迹不胫而走,她神乎其技的针法,别具一格的用药,尤其是她能解决太医们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让她成为了街头巷尾,深宅大院热议的焦点,这其中热议的人群自然包括神医世家林家。 随之而来的,是如雪花般飞向顾家老宅的请帖。有勋贵之家慕名驱车来求医,有一些好奇的人想要一睹她的真容,甚至还有一些戏院茶楼,将她金针渡厄的事迹编成了话本段子。 林微对此不仅没有得意,反而不胜其烦,她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更明白这些追捧背后潜藏的风险。她让长青一律婉拒,借故要悉心为顾公子调理身体,暂不打算出诊。 然而,有些人始终是避不开的。 一天,林府再次来人。这一次,来的不再是管家婆子,而是林微那位名义上的父亲,神医世家林家当代家主,现任医署挂职署正(医署副职,一把手为署令),林正弘。 林正弘年约四十,面容清瘦,嘴边留着三缕长须,穿着藏青色绸袍,一副儒雅医者的模样。但他那双与林微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惊疑,有审视,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在英国公府事件后,他才真正地开始重视这个被他弃若敝履的庶女。当他听到林七之名与那神乎其神的医术联系在一起时,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那个痴呆懦弱的女儿,怎么可能与神医二字扯得上关系? 可摆在眼前的事实由不得他不相信。英国公府的世子亲自派人送来厚礼,言辞间对“林七姑娘”极为推崇。愣在那里思索半天,才让他意识到,这个女儿,或许不再是家族的耻辱,而可能是一枚...有用的棋子。 “小七,”林正弘坐在客厅上首,刚看到林微时微微一怔,便又恢复了过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为父听闻你近日...有所奇遇。英国公太夫人之事,你做得很好,为我林家增光不少。”他绝口不提当初将她逐出家门之事。 林微垂首站在下方,心中冷笑。增光?当初视她为污点,如今见她有了利用价值,便来认亲了?真是讽刺。 “父亲谬赞了。”她的语气透露出明显的疏离,“女儿不过是侥幸,当不起为家族‘增光’二字。况且,女儿已经被逐出家族,自恃不敢以林家人自居,女儿的事自然也就与林家没有半分瓜葛。” 林正弘脸色一僵,随即叹道:“当初之事,确实是你嫡母气昏了头,我也不该同意她把你赶了出去。但你想想,若不是我执意只是将你移居老宅,恐怕今时今日你已不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你终究还是我的骨血,一直流落在外,成何体统?如今你既已...恢复正常,便随为父回家去吧。家族会为你正名,你母亲...大夫人也不再会苛待于你。” 林微知道,他口中的“回家”,意味着重新回到那个等级森严,勾心斗角的牢笼,意味着她的医术将成为林家巩固地位的工具,意味着她将再次失去自由,成为任由家族摆布的棋子。 林微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父亲,女儿在此处生活的很好。顾公子于女儿有恩,他的病尚未痊愈,女儿不能半途而废,弃恩情于不顾。至于林家...女儿实在福薄,怕是承受不起家族的‘厚爱’,既早已做出割舍,又何必强求重圆。” 她再次干脆地拒绝,语气虽缓,态度却强硬,甚至话里话外夹带着些许暗讽,你林家当初不顾亲情,弃我如草芥,但我林微绝不会做那的人,既然你们当初无情,也休想我念亲情屈服。 林正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女儿如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他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小七,你可要想清楚了!没有了家族的庇护,你一个女子,在这京城将会寸步难行!你以为仅凭你一人之力,能抵挡多少明枪暗箭?秦南伯府和英国公府,终究都是外力!只有林家,血浓于水的林家,才能成为你最坚实的依靠。” “女儿明白。”林微神色不变,“前路艰险,女儿自有准备。不劳父亲挂怀。” “你!”林正弘霍然起身,指着林微,气得手指发颤,“好!好得很!我林家倒是教出了一个有骨气的女儿,既然你执意如此,以后是福是祸,都与林家无关!你好自为之!”说罢,他拂袖欲去,背影带着压抑的怒气。 “父亲如若念及亲情,不妨把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告知于我,女儿定会感激不尽。”林微的声音悠悠传来,林正弘身形微顿了一下,随后冷哼一声,便又继续离去。 心有戚戚地送走林正弘,林微回到自己房间,轻轻吐出一口闷气。与林家的彻底断绝,在她意料之中。虽然会因此失去一个可能的庇护,但也免去了被家族束缚和利用的麻烦。 然而,林正弘有一句话的确没说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她来说,看得见的麻烦算不得天大的事情,但潜藏的威胁...她必须要事先做出一些准备了。 傍晚时分,顾砚之来到了她的院落。他的气色比之前又好了不少,行走间虽仍显文弱,却不再需要人时时搀扶。 “林家主来过了?”他虽是问候,语气却笃定。 林微点头,将方才与林正弘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顾砚之并不意外,淡淡道:“林家...终究还是舍不得你这棵突然长出来的‘摇钱树’,想再?觍着脸争取一下,却没想到被自家水灵灵的小棉袄狠狠地打了脸。”多日的相处,让他说话时变得有些随意,仿佛这才是他先天的本性。 他略作停顿之后,神色开始凝重起来,“不过,撕破脸也好,省得日后麻烦。但你今后确实需更加小心才好。林家在医署和京城医药行当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明面上他们或许不敢如何,但暗地里...” 他话虽未说全,但林微已然明了。神医世家,既能救人,自然也懂得如何...杀人于无形。 “我知道。”林微点头。她早已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医学博士,这个世界的规则,她正在快速学习和适应。 “还有一事,”顾砚之沉吟道,“三皇子那边,近来似乎有些异动。他并未再直接派人来,但据我得到的消息,他似乎在暗中调查你的所有事情,包括你在林府的过往,以及...你‘病愈’的细节。” 林微心头一紧。三皇子李弘,果然还没有放弃。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他在寻找我的破绽。”林微冷静地分析。 “不错。”顾砚之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他那样的人,习惯了掌控一切。你的出现,你的拒绝,都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找到能让你屈服的筹码。”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夜色渐深,顾砚之离开后,林微独自坐在灯下。桌上是她这些日子凭借记忆整理出的一部分现代医学知识,以及她结合这个时代的药材,构想出的几种效果更强的成药配方。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在更大的风暴来临之前,拥有足够自保的,甚至可以主动回击的力量。 她再次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有力的大字:培养势力。 无论是经济上的,还是人脉上的。她不能永远只依靠顾砚之。英国公府的人情是一次性的,她需要更多的,更稳固的资本。 或许可以从林家老宅开始。张婆子虽然势利,却已完全被她拿捏,也因为“消极怠工”被大夫人排斥。庄子上那些佃户,受过她的恩惠(如李老四家),对她心存感激。这些最底层的人,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成为她的耳目,和最初的力量基石。 其次,是她的医术。不能只靠诊金赚取金钱,她需要更加系统、更加规模化的经济实现方式。中成药,或许是一个方向... 窗外,月色暗淡,星光却是此起彼伏,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变化无常的时局。林微吹熄了灯火,黑暗中,她的眼睛却明亮得吓人。 前路荆棘满布,但此刻的她已别无选择,唯有披荆斩棘,一往无前。这京城的棋局,她既已入了场,就绝不会甘愿做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第10章 初建班底 林微深刻地了解,在这权贵横行,互相倾轧的世道,医术固然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但若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终究是梦幻泡影。英国公府的人情如同一次性的物品,作用有限,且用后则无,至于顾砚之的庇护,很可能会因为家族的限制,有一定的限度。 所以,她必须要尽快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第一步,便是从林家老宅开始。只是,林微以后要经常在林顾两家的老宅间往返了,所幸的是两地的距离并不是太远,即使是步行,一个往返也就约莫一个时辰左右。 第二天清早,林微唤来张婆子。经过之前的种种经历,张婆子在她面前已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那模样甚至比她在大夫人面前时,都要恭顺。 “张妈妈,我想在老宅上做些事情,需要些可靠的人手。”林微开门见山,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你去庄子里问问,可有心灵手巧,品行端正的妇人或稍大些的孩子,愿意来我这儿做些活儿,工钱按市价的两倍给。这是给您的辛苦费,以后事情成了,自然少不了您的好处。” 张婆子盯着银锭,眼睛亮的可怕,连忙诺声应下:“姑娘您就瞧好吧,老婆子一定把这事办的漂漂亮亮,绝不会耽误了您的正事!”虽然旧疾稳步迈向治愈,但她心中仍有疑虑。再加上林微出手大方,让自己张罗做工的人选,难免或落人些小恩小惠,既有钱可拿,又赚取了人情,如今的她对林微是又敬又畏,巴不得有些表现的机会。 “还有,”林微又道,“我记得李老四家的那个小子,叫栓子的,看着人还算机灵。你传话给他,如果他家人同意,就让他以后跟着青黛跑跑腿,传个话什么的。” 李老四死后,他家孤儿寡母的,日子确实过的艰难,林微这个做法既是帮扶困户,也是收拢人心。张婆子心领神会,连连称是离开。 不过两日,张婆子便领着五个妇人及三个孩子来到她这里。林微仔细考察了一番,留下了两个针线活最好,人也老实的妇人,以及一个名叫小石头,眼神明亮,手脚麻利的大男孩。她让妇人负责缝制按照前世样式设计的一种多层棉布口罩,和一些便于活动的护士服,让小石头跟着青黛学习辨认和初步的药材处理,这些对神医世家林家的人来说,都是基本课。 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利用为庄户人看病的机会,寻找可用之人。她看病不收诊治费用,只收取些许药材成本,或让他们以劳力或常用药材相抵。庄户人家淳朴,得了恩惠,便会记在心上。渐渐地,林微在老宅的威望,甚至隐隐超过了庄头,远远盖过了张婆子的影响力。 另一方面,林微开始着手推进她的中成药计划。她知道,只靠出诊,所造成的影响力有限,速度上也很慢,还容易受制于人。若能制成便于携带,效果显著的中成药,不仅能惠及更多人,还能给她带来稳定的收入,以及更远播的声名。 经过审慎考量,她最终选择了三种即便是放在现代也比较常见实用的方子,进行改良和标准化生产: 一是“清瘟散”,主要针对感冒,在古方的基础上加入了更具抗病毒效果的药材提取物; 二是“止血粉”,在她之前制作的药膏的基础上进一步优化,止血生肌的效果会更好; 三是“安神丸”,针对心悸失眠,尤其适合心神耗损较多的贵族阶层。 她将制药流程分解成不同的工序,由筛选出的可靠之人分别负责一部分,核心的提纯和配伍则由她自己亲自完成。地点就设在她在顾家小院的隔壁一间收拾出来的空房里,对外只称是在研制新药。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顾砚之,林微也没打算瞒着他。 一天傍晚,顾砚之来访,带来一个精致的食盒。 “听说你近些天不分昼夜,为咱们这个家可是操碎了心,所以,我特意让厨房炖了些燕窝粥,给你这个大功臣补补身子。”他语气温和,却特意在“咱们这个家”几个字上加重了些语气,待他目光扫过院内隐约传来的捣药声,唇角微扬,带着调笑的口吻,“林神医这是...要开宗立派了?” 林微不以为忤地请他坐下,坦然说道:“开宗立派自不敢当,只是不想坐以待毙罢了,总得有些安身立命之本。这些成药制成,可以惠及更多无力求医的百姓,我也顺便...积攒些钱财。若说功臣,没了你得庇护,事情不见得就能够做成,所以...” 顾砚之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他见过太多依附家族或权贵的女子,却从未见过如林微这般,身处逆境却步步为营,冷静地为自己谋划出一条生路的。她不仅有医术,更有魄力和远见。 “林姑娘所思所想,确非常人所能及。”他正色道,“若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作为‘药商’,别的不说,一些稀奇的药材,我还是有些渠道的。” “如此,我便先行谢过顾公子了。”林微没有拒绝。顾砚之的渠道,确实是她目前急需的。 “还有一紧要之事,”顾砚之沉吟片刻,道,“三皇子那边,近来似乎与林家频繁接触,但尚不知具体所为何事。” 林微眸光一凛:“他们这是...想联手?不是有传闻说二者曾有些纠葛吗?” “未必就一定是联手,但各取所需是必然的。”顾砚之分析道,“三皇子需要一个合理的,能接近你的途径,而林家,则需要借助皇权来压制你,或者...将你重新掌控在手中。” 林微冷笑:“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不想让我安生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顾砚之道,“你如今得名声越响亮,觊觎之人便会越多。除了三皇子和林家,你也需提防其他势力。京城的这潭混水,深得很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据我得到的隐秘消息,宫中...似乎也对姑娘有些兴趣。你似乎成了一个...人人皆想得到的香饽饽。” “宫中?”林微心中一震。连皇帝都已经注意到她了?不应该啊?按理说,在旁人看来,自己不过是突然会了些医术,在英国公老太君的事情上盖过了太医们的风头,三皇子惦记着还可以说有陈年羁绊,但那位为国操劳,无暇分心琐事的皇帝陛下...竟然也会对自己产生了兴趣? “圣体近年偶有不适,太医们束手无策。英国公太夫人之事,想必已传入宫中。”顾砚之语气凝重,“这或许是一个机遇,但更是巨大的风险。宫中之内,步步惊心。” 林微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也长舒了一口气:“我明白了。多谢你的提醒。” 送走了顾砚之,林微站在院中,仰望星空。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林家、三皇子、甚至宫中...对于当下的她而言,每一方势力都足以将她碾碎。 但她已经没了退路,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她回到药房,看着在灯光下认真分拣药材的青黛和小石头,看着那些初具雏形的半成品中成药,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恐惧既然是徒劳的,那就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拥有更多的筹码。 如果“林神医”不行,那自己便...开启造神计划又如何? 她拿起一份刚刚提纯出的药液,嗅着那苦涩中带着一丝清凉的气息,眼神重新变的坚定。 她不喜欢好高骛远。所以此刻,立身之本,就在脚下。 下一步,便是要在京城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且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第11章 黑云压城 顾砚之带来的消息,就如同冬天里的一盆冰水,让林微彻底清醒。 宫中的注视,意味着她已不再是脱离于权力边缘的小人物,她的医术,已然成了一把可能触及帝国最高权力的双刃剑。机遇与风险并存,而风险,往往先于机遇降临。 接下来的日子,林微更加地低调,几乎足不出户,她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中成药的研制和手下人的培养之中。小石头的进步可谓神速,对药材的理解有着超出常人的敏感,青黛则变得愈加稳重,将林微身边的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两个妇人缝制的口罩和衣物,也初步达到了林微要求的最低标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先是老宅附近开始凭空出现一些陌生的面孔,有走街串巷的货郎,有看似路过的商人,他们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扫过老宅的方位。长青暗中探查过,这些人脚步沉稳,眼神锐利,绝不是什么普通百姓,更像是各方势力派出来的探子。 紧接着,林微所需的几味不算罕见,但需要特定渠道才能保证品质的药材,其供应开始变得不稳定。药铺要么推脱缺货,要么以次充好。顾砚之虽然也能提供稀奇药材,但这些基础用量较大的药材,若长期依赖于他,不仅成本高昂,也容易受制于其他人,无非就是从甲到乙的区别罢了。 “姑娘,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家明确说无法按时供货的药铺了。”青黛拿着采购单子,眉头紧锁,“他们都说,再上面的渠道被卡住了,他们也没办法。” 林微看着单子上被划掉的药铺名,眼神微冷。这绝不是正常的市场波动,而是有人故意在掐断她的资源。而能够比较容易做到这一点的,在京城的医药行当中,林家的嫌疑无疑最大。 “不妨事。”林微平静道,“我们的中成药库存现在有多少?” “清瘟散和止血粉各有五十瓶左右,安神丸少些,只有三十瓶。”青黛回道。 “暂停一切对外的供应。库存优先保证庄子上和我们自己人的需求。”林微吩咐道,“另外,让小石头多留意庄子后山,看看有没有可以替代的野生药材。更重要的是,你去通知所有人,这几天要特别注意安全,不要走夜路,不要到人迹罕至的地方,能结伴而行的最好不少于两人。” “是,姑娘。” 渠道被卡,只是第一步。但她最担心的还是人身的安全。果不其然,真正的麻烦,接踵而至。 一天下午,林微正在指导小石头处理一批新采的草药,庄头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在不断发抖:“七...七小姐,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很多官差!说...说庄子上有人用了您开的药,中了毒,快不行了!要...要抓您去见官!” 林微心头顿时一沉,终于还是来了!栽赃陷害!如此拙劣...却又如此好用的手段。 她平静地放下手中的药杵,神色不变:“人现在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老宅外,果然围着一队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冷酷的捕头。地上放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面色青紫,奄奄一息的中年汉子,旁边一个妇人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当家的!你死得好惨啊!你要是听话,不吃那林七的狗屁清瘟散就不会变成这样!青天大老爷,你们可要为奴家做主啊!” 那汉子林微认得,是庄子上一个叫赵二的佃户,前两天确实因为感冒来她这里拿过一瓶清瘟散。 捕头看到林微,用意味深长的眼神上下打量一番,冷声说道:“你就是林七?赵二的媳妇王氏状告你庸医害人,给她夫君兜售毒药,导致赵二的性命危在旦夕。你跟我们回衙门一趟吧!” 未等林微反应,长青率先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沉声道:“这位捕头,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仅凭这妇人的一面之词,就要抓人,恐怕有所不妥吧?” “证据?”那捕头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正是林微制作的清瘟散,“这是从赵二家中搜出的药瓶,里面装的正是林七制作的药粉!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说的?拿下!” 几名衙役就要上前。 “且慢!”林微伸手推开长青,慢走上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捕头,“捕头大人,可否让我先看看病人?若他真是因为吃了我的药而中毒,我自愿伏法。若另有隐情,也好还我清白,更能避免大人您...办了错案,误了清明,惹人口舌。” 官子两个口,林微并没有一开始就与他争辩,如何能确定赵二是吃了她的药才变成这样的,如果有人一心想要陷害你,哪怕只是能沾得上边,那也能让你有苦不能言。 林微的冷静应对让捕头有些意外,但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挥手让衙役让开。 林微带上自制的手套,走到担架前,蹲下身,不顾那王氏的哭闹阻拦,仔细检查赵二的情况,长青与青黛见状,连忙上前一人一边拉住了妇人,避免她对林微进行干扰。 面色青紫,口唇发绀,呼吸微弱,瞳孔已有放大的迹象。她轻轻掰开赵二的嘴,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混杂在酸腐的气味中传来。 又是苦杏仁!和当初李老四中的毒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剂量更大,症状更凶险。 她心中冷笑,拾人牙慧,手段还真是毫无新意。这是故意要让她倒在...她最熟悉的领域里,给她一个深刻的记忆吗?不!对方...这次明显是要置她于死地,不仅加重了用药,还动用了官府的力量。 “他确实是中毒了。”林微缓缓站起身子,声音清晰明亮地传遍全场。 那王氏哭得更凶了:“大家都听见了吧!她承认了!就是她开的药有毒!” 捕头脸色一寒:“既然如此...” “但是,”林微立刻打断了他,目光锐利,看向那王氏,“上次李老四中毒身亡时,我就告诫过大家,不要随意吃那野果,赵二这次中的却依然是那毒!而清瘟散的主要材料是金银花、连翘、板蓝根,根本就没有苦杏仁。他了中苦杏仁毒,与我的清瘟散有什么关系呢?” 王氏哭声一滞,眼神之中有些慌乱:“什...什么苦杏仁?我是妇道人家,不懂这些!反正当家的就是吃了你的药,才变成这样的!” “不懂?”林微上快速前一步,用眼神逼视着她,“那我问你,赵二今天可曾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田垄边那种黄色的野果子?” 王氏的眼神不断闪躲,强装镇定:“没...没有!就是吃了你的药才这样的!” “还说没有?”林微不再看她,转而向捕头说道:“捕头大人,苦杏仁毒发作极快,症状也非常明显。若真是我的药有问题,赵二在我这里拿药已经过去两天,为何今天才会毒发。我要请问王氏,赵二拿到药后,是何时服的药?何时发的病?中间可曾吃过别的东西?在场的各位乡邻,可曾有人看到赵二今日的行踪?前后病发的状况又是如何?”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出,逻辑清晰缜密。周围看热闹的佃户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对啊,赵二之前都是好好的,没有任何一点异样,好像是下午才突然病发...” “我晌午还看见他在田埂那边转悠,可精神的很呢...” “那苦杏,好像就长在那边...” 捕头也不是蠢人,即便他提前得到命令,前来等候拿人,但看见王氏神色慌乱,言辞闪烁,又听周围议论纷纷,心中便起了很大的疑惑。 林微趁热打铁,对捕头道:“大人,苦杏仁毒并非无解。民女恰好知道解毒之法,可否让民女试上一试?若能救活赵二,是非曲直,一问便知!若是救不活他,民女愿承担一切罪责!” 未等捕头做出任何回应,那赵二的媳妇却惊慌地挥手摇头,继续嚎啕起来,“不行!不行!我不信她!万一...万一...” 人都快死了,还能“万一”出来些什么?众人看到这个状况,都已心知肚明,赵二中毒必定存在什么猫腻。 捕头只是稍作沉吟,看了看气息越来越弱的赵二,又看了看镇定自若的林微,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脸带难色地点了点头:“好!本捕头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救不活,就罪加一等!” 林微不再多言,立刻让人准备热水、绿豆、甘草等物。她先是取出银针,刺入赵二的人中、内关等穴,稳住心脉。然后迅速配置催吐和解毒的药物,让人掰开赵二的牙齿陆续灌下。 整个过程有序而又快速,看得那捕头和衙役们连连惊奇。 没过几息,赵二猛地抬身剧烈呕吐,大量混有没消化完全的野果残渣的污物被他不断吐出,那股苦杏仁味笼罩于周边。又过了几息,他的青紫的面色竟开始慢慢消退,微弱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有力起来。 “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人群中突然有人发出惊呼。 王氏见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转身想要溜走,却被眼疾手快的长青一把控制住。 赵二慢悠悠醒转过来,面对捕头的厉声质问,以及林微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理防线瞬间崩溃,虚弱地指认,是他和王氏受人指使和利诱,但听到需要吃下苦杏仁时,他临阵退缩了,王氏便伙同他人逼迫他吞下大量苦杏仁,并栽赃给林七小姐。 至于指使者是谁,赵二和王氏层次都太低,并不清楚,只知是一个戴着斗笠,出手阔绰的神秘人,带着几个蒙面的黑衣人。 真相终是大白! 捕头的脸色变得铁青,命令衙役将王氏拿下,又对林微抱拳道:“林姑娘,得罪了!这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姑娘一个清白!” 一场风波,看似有惊无险地渡过。但林微知道,这绝不是结束。对方一计不成,定然还会有更狠毒的招数尾随而来。 送走了官差,老宅暂时又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却变得更加地压抑。 晚间,顾砚之到访,神色凝重:“今天这事,绝不是偶然。这可能只是对方的试探,或也许只是警告。他们下一次的出招,恐怕就不会那么容易化解了。” 林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说道:“我知道。他们这是在逼我,逼我做出选择。要么屈服,要么...灭亡。” “你...有有什么打算?”顾砚之看着她清瘦却挺直的背影。 林微转过身,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只带着一片冰冷的决然,“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就范?未免太小看我了。”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她日常撰写的计划书,上面是她关于成立一个集医药研究、中成药生产和人才培养于一体的“医学院”的初步构想。 “既然躲不过,那就不躲了。”林微将计划书递给顾砚之,眼神热烈,“我要将事情,闹得更大。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林微,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我要在这京城,真正站稳脚跟!” 顾砚之接过计划书,看着上面条理清晰,远超这个时代眼光的规划,心中震撼。他抬头,对上林微那双在烛光下闪闪发光的眼睛,仿佛看到了点点可以燎原的星火。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但这一次,她不再选择被动接招,而是要迎着风暴,主动出击! 京城的这片天地,就因为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即将迎来更加猛烈的闪电,穿破乌云,划过夜空。 第12章 雷霆反击 赵二中毒事件虽已渐渐平息,但它带来的阴影却萦绕在老宅的每一个角落,挥之不去。 林微知道,妥协与退让只会让敌人更加肆无忌惮,只有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和价值,才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赢得一席之地,甚至反客为主。 第二天,林微将那份“医学院”的计划书细化后,递到了顾砚之的手里。 这份计划书远远超出了顾砚之的预期,它不仅包含了中成药工坊的规模化生产,更提出了系统的医学人才培养,对疑难杂症的深入研究,甚至还有对贫苦百姓的义诊构想。其格局之大,眼光之长远,令顾砚之这个见惯大风大浪的伯爵府公子也为之震惊。 “林姑娘的志向,绝非燕雀,依我之见,此志可与日月争辉。”顾砚之合上计划书,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微,“只是,你这样做,无异于向所有潜在的对手宣战。林家,三皇子,甚至医署,都不会视而不见,说难听点,你这不是打他们脸,恐怕连他们牌坊都给掀了。” “我知道。”林微神色平静,眼中却燃起坚定的火光,“但若因惧怕,就要停步不前,一味地被动挨打,我迟早会被他们啃得连骨头都不会剩下。与其被动接招,不如主动破局。我要让他们看到,动我,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我终究不是他们想捏就捏的对象,这锅他们可以掀得,我同样可以掀得。”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当然,这事恐怕离不开你的支持。无论是前期的资金、场地,还是...应对随之而来的压力,也许秦南伯府也会因此遭受无妄之灾。” 顾砚之仅是沉吟片刻,嘴角便勾起一抹坚定的微笑:“我既已与你结盟,自然是共同进退。资金场地都不是问题,至于压力...”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秦南伯府虽不爱揽权,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揉捏的柿子。姑娘放手去做便是。只是...” 林微见他的笑容变得促狭,便已料定他后面的话没什么营养,但还是十分配合地迎合着他的演出,“只是什么?” “只是我牺牲那么大,你以后要好好补偿我才是...” 有了顾砚之的鼎力支持,林微的行动再无后顾之忧。 她首先要做的,并非大动干戈地选址建学院,而是进行了一场针对性极强而又猛烈的舆论战。 她让长青动用人脉,暗中收集京城几家与林家关系密切,且曾故意断她她药材渠道的药铺,以次充好,强买强卖的证据。同时,她亲自撰写了几篇关于常见疾病预防与基础治疗的通俗文章,着重强调了药材真伪,炮制方法对药效的影响,并隐晦地指出一些药铺以假乱真,延误病情的恶行。 这些文章,她通过小石头和几个发展起来的庄户小子,暗中散播到大街小巷。文章的内容深入浅出,实用性也强,很快便在百姓人群中流传开来,引发了不少对缺德药铺的声讨。 紧接着,在一个清晨,那几家被暗讽的药铺刚刚开门,便迎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正是之前在这些药铺购买过劣质药材,在长青安排的伪装人员带领下,拿着之前购买的劣质药材,当众质问,声音洪亮广播,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几乎是同时,京兆尹的衙役也“恰好”巡街至此,接到了“热心百姓”递上的,关于这几家药铺强买强卖的状纸和证据。 在人证物证俱在,群情激奋的情形下,京兆尹的衙役们也不敢怠慢,当即下令彻查。不过两三天,那几家药铺便被查封,管事的人也被统统打入大牢。这一连串快准狠的组合拳,打得对手措手不及。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一切。虽然林微从始至终都没露面,但稍微消息灵通点的人,都将这件事与之前赵二中毒,林七被诬陷的事情自然而然地联系起来。这既是在立威,更是在警告,她林七,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弱鸡,她的背后,也有着一些实力雄厚的势力的支持! 这场风波,让林七的名字,以一种另类且强势的姿态,闯入京城各类大小势力的视野。 “好!好一个林七!”三皇子李弘在府中听完属下汇报,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有些渗人,反而更像是发现猎物时的兴奋,“本以为只是个有点运气的庶女,没想到竟有些手段和魄力!倒是本王小瞧了她。” 他抚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深邃:“秦南伯府...顾砚之那个病秧子,倒是找了个好盟友。不过,越是带刺的玫瑰,摘起来才越有滋味。” 而林府之中,林正弘则是又惊又怒。那几家被查封的药铺,虽不是林家直接经营,却与林家利益牵扯甚深,每年供奉不是小数。林微的这一手,等于直接断了他的几条财路,更是狠狠地打了林家的脸!现在大街小巷都在流传,他这林家的家主...有眼无珠! “逆女!这个逆女!”林正弘脸色铁青,气得摔碎了手中的茶杯,惊得下人们立在一旁瑟瑟发抖,“她这是要跟家族彻底决裂了吗?!” “老爷息怒。”大夫人王氏滴溜着眼珠,在一旁煽风点火,添油加醋,“那丫头如今确实翅膀有些硬了,傍上了秦南伯府的高枝,自然不会把娘家放在眼里。只是,她如此张扬,树敌太多,怕是...得意不了多久,就怕还会给家族带来一些麻烦。” 林正弘露出阴狠的眼神,“不能再让她任意施为了!必须在她成气候之前,彻底将她压下去,或者...完全掌控在家族的手中!” 反击立威之后,林微并未停止行动。在顾砚之的帮助下,她在京郊靠近官道,相对僻静却又没有远离京城核心圈的位置,盘下了一处带着前后两进院落,原本经营绸缎不善而倒闭的布庄。这里的交通非常便利,既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又便于物资的流通。 她将其命名为“济安堂”,取“悬壶济世,护人平安”之意,为了融入这个时代的世俗观念,她并没有执着于“济安院”的名号。 济安堂前院临街的门面,被她改造成了诊室和中成药售卖区。后院则作为制药工厂、药材库房以及初期的学员宿舍。 与此同时,她正式启动了人才培养计划。第一批学员,她并不打算向外招募,而是从老宅的庄户子弟中,挑选了五个年纪在十二到十五岁之间,头脑灵活,品性纯良的孩子,其中包括小石头。她亲自制定了严格的教学计划,上午学习文化课和基础医理,下午辨识药材,学习制药基本功,晚上则由她亲自授课,讲解更深入的医学知识,甚至包括一些基础的卫生和护理概念。 她还请顾砚之帮忙,花了大功夫找来了两位因性格耿直,不善交际而郁郁不得志的老郎中,坐镇济安堂的前堂诊室,处理一些常见病症,同时也兼任学员们的实践导师。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济安堂的牌匾挂起的那一天,并没有大肆宣扬,只是安静地开了张,甚至除了顾砚之和英国公府这两个“宾客”外,前来道贺的人都寥寥无几。然而,百姓们可不管你们有什么明争暗斗,治病救人天经地义,凭借着之前积累的名声,以及那几种效果显著,价格公道的成药,济安堂很快便吸引了附近的百姓前来求医问药。林微定下规矩,贫苦百姓可减免诊金和药费,这一举措,更是赢得了底层人民群众的交口称赞。 小小的济安堂,如同一块小小的石块投入湖中,在微风的吹拂下,开始在京城的医疗行业中,漾开一圈圈属于自己的涟漪,并慢慢不断由小变大。 一天晚间,林微在济安堂的后院,检查学员们炮制药材的成果。烛光下,孩子们神情专注,手法上虽略显稚嫩,却态度上却是一丝不苟。 青黛端着一碗莲子粥走来,轻声道:“姑娘,都忙了一天了,歇一会儿吧。” 林微接过碗,看着眼前初具雏形的“基地”,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得的踏实感。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靠自己双手建立起来的第一份产业,也是她未来安身立命,抵挡风雨的根据地。 “青黛,你说,我们能把这里经营好吗?”林微轻声问。 “一定能!”青黛用力点头,眼中满是信心,“姑娘医术这么好,心肠也好,还有顾公子他们帮忙,咱们济安堂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林微微微一笑,是啊,她有着比这个时代多出几千年沉淀的医术,有着超越时代的知识,有这初步建立的班底,还有顾砚之这个可靠的盟友。前路虽然依旧艰险,但她已不再是刚来时那个一无所有,任人宰割的弃女。 她抬头望向夜空,月明星稀。京城的暗流依旧在涌动,三皇子的觊觎,林家的敌视,甚至宫中不可预知的态度,都如同隐藏在夜色下的闪电,随时都可以撕破整个夜空。 但她无所畏惧。 在这片夜色中,济安堂的灯火,虽然微弱,却顽强地亮着,仿佛在向世人宣告——她林微,悄悄地来了。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属于她的时代,正伴随着济安堂的声名,缓缓拉开帷幕。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将会是更广阔的天空,与更激烈的阴晴变幻。 第13章 妙手破疑案 济安堂的平稳运行,并没有让林微放松警惕。她知道,之前的反击虽然暂时震慑了一些人,但真正的对手,如三皇子和林家,绝不会因此善罢甘休。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一个能将她置于死地的证据。 她每天除了在济安堂坐诊,教授学员,改进中成药配方,深入研究医理外,便是通过顾砚之提供的渠道,密切关注京城各方势力的动向。同时,她也开始有意识地整理脑海中关于法医的知识,结合这个时代的情形,思考着如何将法医学应用于侦破案件。她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直觉,这项技能在未来某个特定的时刻,或许将会成为她破局的关键。 这个时刻,比她的预想来得更快。 一天清晨,林微正在济安堂前堂查看近些天的病例记录,京兆府的衙役便再次上门。这一次,为首的并非普通的捕快,而是京兆府的参军,姓周,一位面色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官员。 “林姑娘,冒昧打扰。”周参军拱手,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府衙现在有一桩命案,很是棘手,听说姑娘精通医术,尤其擅长验伤断症,府尹大人特命在下前来,请姑娘过府协助查验。” 命案?验伤?那不是仵作的事情吗?林微心中一动。京兆府能放下架子,来请她这个无官无职的民间女子协助查案,想必是遇到了连仵作都无从辨别的难题,而且,案情恐怕牵扯甚多。 她脸上不动声色,放下手中的书卷,从容不迫地回应:“周参军言重了,民女只是略通医术,不敢妄言能协助官府办案?却不知是何等复杂的案件,竟连府衙的仵作都束手无策?” 周参军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死者是...礼部侍郎陈大人的独子,陈玉堂。昨夜被发现在自家书房身亡,初步查验是...自缢。但陈大人坚称其子绝无自尽的理由,其中必有隐情。现场...也的确有些可疑之处,仵作难以做出决断。府尹大人压力山大,听说姑娘对于验尸有些特别的技巧,所以特来相请。” 礼部侍郎的独子?自缢?林微立刻意识到案件的敏感性和复杂性。若能查明真相,不仅能还死者一个公道,更能借此与京兆府,甚至那位陈侍郎搭上关系,这无疑是一项一绝多得的事情。但若稍有差池,或者得出的结论不被接受,那便是同时得罪了京兆府和陈侍郎,后果将不堪设想。 风险与机遇并存。 林微稍作沉吟,便做出了决定。她需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需要向更高级的权力阶层展示她无可替代的价值。 “既然周参军和府尹大人信得过民女,民女愿尽力一试。”林微起身,装作一副为难的模样,“请参军稍候,容民女取些器械过来。” 她回到后院,取来她特意让铁匠打造的一套简易验尸工具包,里面包括不同型号的银针、镊子、小刀、放大镜(普通玻璃制品)、羊肠手套、口罩以及一些她自制的试剂。同时,她让青黛立刻去给顾砚之送个口信,简单说明情况。 来到京兆府,气氛异常凝重。府尹冯大人亲自在二堂等候,见到林微,虽看她年轻,但见她气度沉稳,眼神清明,丝毫没有怠慢,相互见礼寒暄两句,便带她前往停尸的殓房。 殓房内阴冷,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草药的味道。房间正中的木板上,盖着白布。冯大人示意仵作揭开白布,一具年轻男子的尸体显露了出来。面色青紫,双眼微凸,口不能合,舌头略有伸出,颈部有一道明显的勒痕。 “林姑娘请看,”仵作在一旁介绍,“死者颈前缢痕最深,向左右两侧斜向上延伸,至耳后消失,符合自缢特征。周身无其他明显外伤。” 林微戴上自制的羊肠手套,上前仔细检查。她先观察了缢痕,颜色、深度、走向,确实与自缢形成的“八字不交”特征相符。但她并没有就此下定论,而是开始更细致的检查。 她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缢痕的边缘和皮肤状况,发现缢痕处的皮肤除了充血和轻微的局部干燥,并无明显的生活反应,比如水泡或者特定的出血点。这让她心存疑虑。 接着,她开始检查死者的指甲。在死者右手的指甲缝隙里,她发现了一些极细微的,不同于书房灰尘的褐色纤维。她用镊子小心取出,放入一个干净的小瓷碟中。 然后,她重点检查了死者的口鼻和眼睛。掰开嘴唇,仔细观察牙龈和口腔黏膜。她让人举着数盏油灯靠近死者的头部,在强光下,她发现死者牙龈靠近牙齿根部的地方,有少量针尖大小的出血点!同时,眼睛结膜也有轻微的出血现象。 “冯大人,周参军,”林微直起身来,声音清晰而明亮,“民女查到几处疑点。” “哦?姑娘请讲!”冯大人精神顿时一振。 “其一,自缢之人,由于颈部静脉受压,而动脉有部分血流,面部应呈紫色肿胀,但眼睛结膜和面部皮下出血点通常不会太明显。而死者眼睛结膜和牙龈处均有出血点,这更符合...颈部受到猛烈外力压迫,导致的毛细血管破裂所产生的出血,与缓慢承压的自缢有所不符。” 仵作在一旁闻言,脸色微变,凑近了仔细查看,果然发现了那些细微的出血点,不由得额头冒汗。 “其二,”林微拿起那个小瓷碟,“死者指甲缝中有褐色纤维,很可能不是书房常见之物,需要仔细查明它的来源。” “其三,”林微目光转向死者僵直的手指和手臂,“民女需要检查一下死者枕后位和背部。” 在冯大人示意下,仵作协助将尸体侧翻。林微仔细检查死者脑后的发际线及背部,果然在肩胛骨下方的部位,发现了几处轻微的,颜色浅淡的皮下出血,形状不规则,像是被挤压或撞击所致。 “这些背部的淤伤,生活反应明显,是死前短时间内形成的。”林微断言,“一个决心自缢的人,为何会在死前与人发生肢体冲突,导致背部受伤?” 冯大人和周参军的脸色彻底严肃起来。这些细节,之前仵作查验的时候确实疏忽了! “姑娘的意思是...这是他杀?”冯大人沉声问。 “目前的所有证据确实指向于并非死于自缢。”林微谨言慎行道,“凶手可能是从背后突然袭击,用绳索之类的东西勒住死者颈部,因剧烈挣扎,所以才在背部留下挤压伤。等到他窒息昏迷或死亡后,再伪造成自缢的假象。由于是死后吊起来的,所以缢痕的生活反应不明显,但大力勒颈造成的细微出血却无法完全掩盖住。”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民女依据现有的痕迹进行的推测。若要证实,还需要找到与死者指甲中褐色纤维相匹配的物证,以及...查明凶手的作案动机。” 冯大人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微的目光精彩纷呈:“林姑娘观察入微,令本官茅塞顿开!周参军,立刻按照林姑娘所言,重新排查现场及人员,重点寻找类似褐色纤维的物件,以及询问府中众人大约事发时间期间的行踪!” 有了林微提供的明确方向,京兆府的办案效率极高。不过半天,便在书房里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小段与死者指甲中褐色纤维完全一致的,来自某种特定褐色粗麻绳的断丝。经过查证,这种麻绳是陈府后厨专门用来捆绑柴火用的! 顺藤摸瓜,很快便锁定了嫌疑人——陈府的一个厨房帮工。此人曾因偷窃府内物品,被陈玉堂发现并罚去两个月的月钱,而怀恨在心。昨夜见陈玉堂独自在书房,便起了报复的心思,用捆柴的麻绳从背后勒晕了对方,以为他已死去,慌乱中将其伪装成自缢的现场。 真相终于大白! 礼部侍郎陈大人老泪纵横,对着林微便要躬腰行礼,“多谢林姑娘为老夫查明真相!让小儿也走的清白!此恩此情,陈某没齿难忘!” 林微连忙闪身避开:“陈大人言重了,民女只是尽了本分。” 京兆府尹冯大人更是对林微赞不绝口:“林姑娘真是个奇才啊!不仅医术精湛,这验尸断案的能力,更是让我京兆府上下耳目一新!本官定会上表,为姑娘请功!” “府尹大人过誉了。”林微谦虚道,“民女不过是比常人多留意了些细节罢了。医学,追本溯源,与刑侦之道,本就有相通之处。” 她这些不居功自傲,又将医学与刑侦巧妙联系的言论,更赢得了冯大人和陈侍郎的好感。 林微协助京兆府破获侍郎公子命案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再次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而这一次,引起的轰动更胜以往。 如果说之前她“林神医”的名号还局限在杏林和部分权贵的圈子,那么这次的“妙手破疑案”,则让她真正地进入了朝堂百官和整个京城司法系统的视野。她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医术,更是一种超越这个时代,逻辑缜密严谨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 “济安堂林七”的这个名号,随着侍郎公子案的快速告破,一时间风头无两。 三皇子李弘在府中听完详细的汇报,沉默良久后,才缓缓吐出一句感叹:“能医活死人,亦能断生死...这林七,当真是次次超乎了本王的意料。看来,寻常手段,是奈何不了她了。” 林府之中,林正弘在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后悔与愤恨。他林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却从未有人能如林微这般,将医术运用到如此地步,竟能得到京兆府和礼部侍郎的如此看重!这个被他抛弃的女儿,如今达到的高度,已经是他林家儿女一生都难以达到的高度。 林微坐在济安堂的后院,听着青黛兴奋地讲述着外面的传闻,神色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她心知肚明,名声越大,觊觎和危险也会越多。但这一次,她的身旁再次多站了一些人。 顾砚之傍晚照例来访,换着花样带来了一盒精致的点心,笑道:“林神医如今又以一个新身份成了京城名人,我请问一下林神探先在是什么感觉?京兆府冯大人和陈侍郎的谢礼,怕是都在路上了吧。” 林微给了他一个白眼,而后笑着说道:“虚名罢了,不足挂齿。倒是通过这次查案,我越发发现,医学之道,浩瀚无边,不仅可以治病救人,也可以用于明辨是非,伸张正义。” 顾砚之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对未知领域探索的**,心中大动。他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就像一本永远翻不完的小说,每一页都充满着伏笔,等着他不休止地追更下去。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心绪难以平复,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 林微转头望向窗外济安堂明亮的灯火,轻声道:“根基已经扎下,名声也已经传开。接下来...或许是时机该考虑,如何将这济安堂,做得更大,走得更远了。” 她的目光,似乎穿过了京城厚实的城墙,延伸到更遥远的地方。而京城的夜空,也为她卷起风云,悄然汇聚,无形中酝酿出一场更大的暴风雨。 第14章 御前惊澜 京兆府侍郎公子案,如同在林微原本就显赫的声名上,又添了一把火,将她神医与神探的双重光环彰显得愈发光彩照人。 济安堂门前每天车水马龙,求医问药者,好奇探索者,甚至各方势力的眼线,络绎不绝。林微了解木秀于林的道理,风头浪尖,反而越发谨言慎行,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留在济安堂的后院,研究医术,教导学员,只会偶尔出来会诊一些疑难杂症。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风暴,并不是她想躲就能躲开的。 一天午后,林微正在学堂里为学员们讲解人体经络穴位,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最终在济安堂的门前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肃静,以及盔甲摩擦的声音。 长青面色凝重地跑了进来,低声道:“姑娘,宫里的内侍太监来了,带着禁军。” 林微心头一跳,放下手中的木质人体模型。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舒缓地整理了一下衣裙,长吸了一口气,缓步走向前堂。 前堂内,原本看病的病人们已被清场,几名身着明光铠,气息彪悍的禁军侍卫分列两旁,肃杀之气延伸开来。站在中央的,是一位身穿深紫色内侍官袍,面白无须的老者,手持一柄拂尘,眼神锐利如刃,正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曹德安曹公公。其地位之高,远非之前三皇子派来的高公公所能比肩。 “你就是林七姑娘吧?”曹公公声音尖细有力,却不带丝毫情绪,“咱家奉皇上口谕,宣林七即刻入宫觐见。” 没有“请”字,只有“宣”。这是皇命,不容置疑。 堂内的众人,包括那两位坐堂的老郎中,尽皆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青黛和小石头等人更是脸色苍白,满眼紧张和担忧。 林微强压下心头的波动与猜测,碎步向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民女林七,接旨。” “姑娘请吧,车驾已在门外等候。”曹公公拂尘一甩,语气不容延缓。 “恕民女僭越,请教公公,”林微闻言,并未立刻动身,而是起身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曹公公,“民女可否携带药箱?以备不时之需。” 曹公公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镇定,略一颔首:“可。” 林微返回后院,迅速收拾好药箱,里面除了常用的金针和药材,还特意放入了她最近研制的几味救急中成药,以及那套简易的验尸工具——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次入宫,绝不是简单的问话或看病。 “姑娘...”青黛眼眶泛红,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没事,”林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吩咐道,“我不在的时间,你要看好家,按我平日教你的去做。”她又转头看向长青,“劳烦通知顾公子。” 长青重重点头:“姑娘放心,已经派安排人去了,我还是跟过去的好,有消息我也好第一时间通知公子。” 马车从郊区启程,悠然穿过繁华的闹市,驶向那红墙黄瓦,象征着大周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皇城。林微坐在车内,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皇帝突然召见,究竟所为何事?是真如顾砚之所猜测的,为了龙体欠安?还是因为京兆府侍郎公子一案,引起了皇上的兴趣?亦或是...背后有三皇子或林家的推手? 无论是哪种原因,这都将是一次危机,也可能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遇。 直面圣君,一言可兴,一言可亡。 碎步进入宫门,穿过一道道戒备森严的宫墙,最终在内侍的带领下,林微来到了养心殿的东暖阁。殿内熏香悠扬,气氛庄重肃穆。她不敢抬头直视,依礼跪拜:“民女林七,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一个略显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从前方传来,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微从他的声音的听出一丝颤抖。 “谢皇上。”林微起身,依旧垂首敛目,态度恭谨无比。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近日将这京城搅得风生水起的女神医,究竟是何模样。”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失落。 林微不敢多想,依言抬头,快速瞄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帝王的威仪,却也掩不住一丝深深的倦色,眼圈泛着不健康的青黑。 “像!确实很像!同样生了一副姣好面孔,更难得的是这身气度,不卑不亢。”皇帝打量着她,口里说着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语气上显得有些波动,他顿了顿后,才又恢复平淡的语气,“林七,你可知朕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民女愚钝,请皇上明示。”林微如坠云雾,只得恭声请教。 “朕听闻你医术不凡,能起死回生,更能明断生死冤案。”皇帝缓缓说道,“今日朕召你前来,一则是因为朕近来龙体抱恙,医署太医院的那群废物们开的药屡不见效,想听听你可有良方。二则...”他话锋一转,语气微沉,“朕这里有一桩难题,想考教一下于你。” 终于来了!林微念头飞转,脸上却强装平静:“民女才疏学浅,不敢在圣前乱言。但皇上不吝考教,民女必当全力以赴。” “好。”皇帝对曹公公使了个眼色。 曹公公立刻会意,拍了拍手。随着声音的落下,两名内侍低着头抬着一副担架缓缓走了进来,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再之上盖着白布,显然是一具尸体!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们皆面露惊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是宫中一名暴毙的宫女。”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医署太医院已经做过一次查验,说是突发急病而死。但朕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林七,你去看看,她究竟因何而死?若有半句虚言...”后面的话他未说尽,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这已经不仅仅是考教医术,更是考验心性和胆识!宫中出现人命,往往牵扯着见不得光的隐秘。查得出,可能就会得罪某些势力。查不出,便是欺君之罪! 林微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上前一步,对皇帝道:“皇上,民女需要仔细查验尸体后,才能给出定论,请皇上恩准。” “准。” 林微走到担架前,深吸一口气,揭开白布。 死者是一名年轻少女,面色青灰,双目紧闭,表情似乎带着痛苦。她戴上手套,开始进行全面的检查。 她检查得极为仔细,从发间到趾尖,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她偶尔移动脚步和尸体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皇帝偶尔端起茶盏喝茶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微的眉头微微皱起。尸体并无明显外伤,也没有中毒的明显症状。她取出银针,刺入死者喉部,未见银针变黑。难道真是急病? 不,不对。她再次仔细观察死者的指甲和口鼻。强忍着不适,掰开死者的嘴唇,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口腔内部时,她猛然顿住了! 在死者口腔的上颚靠近咽喉的黏膜上,她发现了几处极其细微的,点状的出血点!同时,她注意到死者眼睛结膜处的出血点也比疾病死亡更为明显一些。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形成。 她快速起身,转向皇帝,略显激动的声音中透着沉稳:“皇上,民女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讲。” “这宫女,并不是死于急病,而是...窒息。” “窒息?”皇帝眼中精光一闪,“为何确定为窒息?可有证据?” “回禀皇上,若是寻常他杀,一般都明显得外伤或挣扎痕迹。但此女尸体完好,只有口腔上颚黏膜及眼睛结膜处有细微的出血点。”林微条理清晰地分析,“这种迹象,更符合一种相对温和的窒息方式——被人用湿润的布料或类似之物,覆盖在口鼻之上,使其慢慢缺氧而死。这种死亡,痛苦相对较小,而且不会留下明显外伤,常用于...宫内人员的处置。” 她的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曹公公的脸色微变,侍立的宫人更是将头埋得极低,恨不得自己消失在殿内。这样的宫闱秘事,竟然被一个民间女子当众揭破! 皇帝的脸色变得阴沉得可怕,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半晌没有说话。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微垂首而立,心中也同样是忐忑不安。她知道自己确实捅到了一个马蜂窝,但皇命难违,她只能据实相告。 时间过来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是什么情绪:“林七,你可知,你方才所言,意味着什么?” “民女只知道,医者当实事求是,据实而言。”林微稳住心神,恭敬地答道,“民女所言,都是依据尸体所能查出的痕迹推断,不敢有半句虚言。至于其他,还请圣上自行明断。” 她巧妙地将自己定位为一个纯粹的“仵作”,只负责呈现事实,不涉及任何宫闱斗争。 皇帝盯着她,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深处。林微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任由那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终于,皇帝收回了目光,对曹公公淡淡道:“将人带下去吧,按...规矩处置。” “是。”曹公公躬身应道,示意内侍将尸体抬走。 殿内再次只剩下皇帝与林微二人。 “林七,”皇帝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一些,“你很好。胆大心细,观察入微,更难得的是...懂得分寸。” “皇上谬赞。” “现在,说说朕的病吧。”皇帝揉了揉额角,“朕近日头痛失眠,心悸乏力,太医院说是操劳过度,开了不少安神进补的方子,却总不见好。” 林微获准上前,为皇帝把脉。脉象沉细弦数,舌尖泛红,舌苔浅黄。又问他饮食起居,得知皇帝近来政务繁忙,常常操劳至深夜,并且容易发怒暴躁。 “皇上,”林微沉吟道,“您这症状,确与操劳过度有关,但太医院一味进补,恐怕是方向稍偏,过犹不及。您这病,更具体一点是肝郁化火,扰及心神,心脾两虚。应当以疏肝解郁,清心安神为主,辅以健脾益气。若一味进补,更像是火上浇油,不见起效,反受其害。” 她斟酌着,开出了一个以丹栀逍遥散为基础进行增减的方子,并详细说明了服药禁忌和需要配合的日常起居要求,比如适当走动,清淡饮食,保持心情舒畅等。 皇帝听完,若有所思:“你这说法,倒是与那些老太医们大有不同。也罢,朕便试试你的方子。”他顿了顿,看着林微,“林七,你医术超绝,心性不凡,留在民间,倒是可惜了。可愿入医署听命?” 来了!这,即使橄榄枝,同样也是枷锁。 林微心中一震,入医署,固然是无数医者梦寐以求的荣耀,但对她来说,却意味着失去自由,彻底卷入宫廷斗争的漩涡。 她立刻跪伏在地,言辞恳切:“皇上厚爱,民女感激不尽!但民女才疏学浅,年少浅薄,实不敢担此重任。并且民女志在民间,希望能以微末医术,为更多贫苦百姓解除病痛。济安堂刚刚成立,许多事情离不开民女。恳请皇上成全民女!” 她拒绝得干脆,理由也充分,既表达了感恩,也表明了自己的志向。 皇帝凝视她片刻,似乎早有所料:“性格倒是与她极为相似,罢了,既然人各有志,朕也不强求于你。你且去吧,好好经营你的济安堂。若朕服药后有效,自会有赏赐。” “谢皇上恩典!民女告退。”林微叩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退出养心殿,走在漫长的宫道上,林微才发觉自己的内衣已被冷汗浸透。方才殿内那无声的较量,丝毫不亚于一场刀光剑影的厮杀。 宫门外,顾砚之的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到她安然出来,他明显松了口气。 “没受到什么为难吧?”车上,顾砚之低声问。 林微将殿内经历简要说了,尤其是验尸和拒绝入医署的事情。 顾砚之听完,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你做得很对。入医署,便意味着进入了龙潭虎穴。只是...你今天在殿上揭破那宫女的死因,恐怕是已经得罪了某些人。” “我知道。”林微疲惫地靠在车壁上,“但当时的情势,由不得我隐瞒。不过,经过这事,皇上至少看到了我的价值...短期内,应当没有人敢明面上动我。” 她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金光勾勒着皇城的轮廓,壮丽而森严。 这次御前惊澜,让她更深刻地体会到了权力的恐怖之处,与规则的残酷无情。但也让她更加地明确,只有保持独立,不断壮大自身,才能在这片权力的森林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还有一点她可以隐约推断,当今的皇帝必然与她的某位长辈有过很深的交集,而这个人很有可能是...那位在她刚出生不久,就已经逝去的母亲。 前路灰蒙蒙一片,她要走的路,还很长。济安堂的灯火,必须照得更亮才行。 经此一事,神医林七的名号,已不再是局限于民间传奇,更是得到了当今圣上的认可,真正具备了与各方势力周旋的底气。接下来的京城,也必会因为她这次入宫,掀起新的波澜。 第15章 疫病初现 御前惊涛,全身而退,甚至还得到了皇帝“好好经营济安堂”的口谕,这无疑给林微披上了一层无形的护身符。 一时间,那些暗地里的窥探,蠢蠢欲动的小卡拉米们,似乎悄然收敛了不少。连林府及三皇子那边,也暂时没了声响,仿佛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已脱离掌控的弃女的价值。 济安堂的运行变得越来越顺畅。中成药“清瘟散”、“止血粉”和“安神丸”因效果显著,价格稳定且平价,渐渐打响了明号,不仅附近的百姓,连一些中下层官员和小规模的商人也开始派人前来采购。林微趁机推出了“济安堂”的统一标识,并设计了便于携带和辨别的药瓶及药包,开始初步培养群众的品牌意识。 济安堂的学员们进步也非常地神速。小石头在辨药和药材炮制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已经成为林微在制药方面的左膀右臂。其他几个孩子也基本掌握了常见药材的药性功效,和基础的护理知识,能够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皮外伤和风寒之类的小病。林微开始有计划地将一些基础的问诊工作交给那两位老郎中,和她亲自带出来的学员,自己则腾出更多时间进行医学研究,并着手编写更适合初学者和普及医理的教材。 顾砚之的身体在她的精心调理下,日渐好转。咳嗽的频率和程度都大大减少减轻,面色红润了许多,性格也较之前开朗了许多,甚至能在天气晴朗时,不必乘坐马车,自己漫步走到济安堂来坐坐,与林微探讨些医理及人生,或是带来一些京城里的最新动向。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着。 然而,林微并未被这表面的平静所沦陷。无论是三皇子还是林家,都不可能真正的放弃。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是最压抑的。 一天,顾砚之例行来到济安堂,心情似乎并不怎么好,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近些天,京城内外,似乎有疫病爆发的迹象。”他压低了声音道。 林微心中一凛:“疫病?什么症状?从哪里传来的?” “我手下的商队传回来的消息,最初是从南边几个遭了水患的州县传来的。症状多是发热、头痛、骨节酸痛,继而呕吐、腹泻,或身发斑疹。传播地极快,有着向京城迅速蔓延的趋势。”顾砚之道,“医署那边似乎已经注意到了,但还没有明确的说法和应对措施,搞得人心惶惶的。” 林微立刻起身,走到她悬挂在墙上的大周舆图前,目光落在南边的几个州府。水患之后,必有疫病,这是常识。发热、头痛、呕吐、腹泻...这症状,听起来很像她所知的后世所称的“霍乱”、“伤寒”或“疟疾”一类烈性传染病!但这季节,以及顾砚之并没有提及周期性症状,“疟疾”应该可以排除了。 “消息可靠吗?具体传播到哪里了?”林微追问,语气显得有些急促。 “绝对可靠。目前京城南部的几个县已出现了类似的病患,但数量不多,还没有引起太大的恐慌。”顾砚之看着她骤然严肃的脸色,心也沉了下去,“你似乎...很担忧?” “若真是我所想的那种疫病,它的凶险程度,远远超过伤寒。”林微面色凝重,“一旦在人口密集的京城里爆发,后果不堪设想!必须早做些准备!” 她立刻行动了起来。 首先,她暂停了“止血粉”和“安神丸”的生产,将所有人力全部投入了“清瘟散”的生产,但考虑到这药主要是针对呼吸道感染,对肠道传染病的预防和治疗效果有限。她凭借记忆,迅速调整了配方,加入了更多具有清热祛湿,解毒驱邪功效的药材,如黄连、黄芩、苍术、藿香等,研制出一种新的“辟疫散”,用于疫病预防和早期治疗。 其次,她严格规定了济安堂内部的卫生条例。要求所有学员、郎中、帮工必须佩戴口罩,接触病人前后必须使用她特制的“净手液”洗手。每日用高度酒对济安堂内外进行消毒。将诊疗区明确分开,设立专门的“疑似疫病”隔离观察区。 她亲自撰写了详细的“防疫须知”,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说明了疫病的传播途径,以及要饮用开水,不吃生食,保持环境干净整洁,避免人群过于密集等方式预防。她让小石头带人将这些常识大量抄写,在济安堂门口免费发放,并尽可能地向周边百姓进行宣讲。 顾砚之将林微的一切举动看在眼里,心中震撼于她对疫病竟如此地了解,以及高度警惕和超前的防范意识。他动用了秦南伯府的力量,协助林微将部分“辟疫散”和“防疫须知”送往已出现病患的京城南部县城,并暗中将疫情可能爆发的消息,通过更正式的渠道递了上去。 然而,林微的未雨绸缪和大声疾呼,在最初并未引起官府的足够重视。医署对此则是讳莫如深,京兆府则认为她有些小题大做,毕竟目前京城之内只是个别病例。 直到半个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之后,疫情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骤然在京城西南角的贫民区爆发了! 起初只是几户人家出现上吐下泻、发热不止的症状,很快便如同燎原之势,蔓延至整个街区。患者迅速脱水,眼窝深陷,小腿抽筋,严重的患者一两天便衰竭而亡。死亡人数快速上升,恐慌如同瘟疫本身,迅速在京城弥漫开来。 “瘟疫!绝对是瘟疫!” “快逃出京城吧!” “官府已经不管我们了!” 哭喊声,哀嚎声,惊叫声回荡在贫民区的上空。人们拖家带口,试图逃离,却又不知该逃往何处,反而加剧了混乱和疾病的传播。官府派出的衙役和兵丁只能勉强封锁街区,禁止内外人员随意流动,但对于如何救治,如何控制疫情,却是一筹莫展,只能不断地将尸体运出焚烧,景象何等凄惨,如同人间炼狱。 消息传到了济安堂,林微脸色没有陷入慌乱,反而显得异常沉静,眼中也迸发出坚定的火焰。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来了,她必须要义无反顾地站出来。 “青黛,用最大的锅,全力熬制‘辟疫散’和补充体力的‘生脉饮’!” “小石头,带人清点我们的库存药材,尤其是黄连、苍术、甘草这几味!” “两位先生,麻烦你们守在堂内,接诊普通的病患,严格按照防疫条例执行!” 林微一条条指令清晰地传达出去,济安堂也瞬间高效运转起来。 “姑娘,您...您要去疫区?”长青挡在她面前,满脸急切,“那里实在太危险了!公子吩咐过,务必要先保证您的安全!” “长青,我是大夫。”林微看着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疫病面前,没有安全之地。如果因为惧怕而退缩不前,那我学这一身医术又有何用?济安堂以‘济世安民’为志,如果见死不救,又有何意义?” 她穿上特制的,经过消毒的防护服,戴上口罩和手套,将头发紧紧包起,背上药箱,就要离去,眼睛望向京城的西南方向,显得无比坚定。 “我与你一起去!”顾砚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何时也穿上了一身简便的深色衣袍,脸上戴着同款的口罩,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同样地坚定。 “你的身体...”林微皱眉。 “不碍事,已好了七八成。”顾砚之打断她,“疫区的情况非常复杂,只靠你一个人的力量,难免会顾此失彼。秦南伯府的名头,有时比医术更好用。况且,”他顿了顿,嬉笑着,看着她,“我说过,风雨同舟,如果你出了事,我不仅于心不忍,以后又有谁能为我治病?” 林微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也不再劝阻:“好!那我们速去速回!” 马车无法进入被封锁的街区,两人在长青和几名伯府护卫的护送下,步行来到封锁线外。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和若有若无的尸腐臭味。兵丁们如临大敌,用长矛阻挡着试图冲出来的人群。 顾砚之亮出伯府令牌,沉声道:“这位是济安堂林七姑娘,特地来救治病患。开门!” 守门的军官认得秦南伯府的标记,又听闻过林七之名,犹豫片刻,终究没有阻拦,下令放行。 两人一进入疫区,眼前的景象立刻让林微倒吸了一口凉气。街道脏乱不堪,污水四处横流,随处可见的痛苦呻吟的病人,和惊慌失措的民众。绝望和恐惧笼罩着每一个人。 林微找到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围起了警戒线,作为临时的救治点。她让护卫们帮忙维持秩序,架起大锅,开始熬药。顾砚之则带着长青,利用伯府的威望,组织起一些尚且健康的青壮年,协助分发药物,搬运病患,清洁环境。 林微穿梭在病人之间,快速诊断,根据病情轻重,分发“辟疫散”,或进行针灸,喂服“生脉饮”急救。她冷静专业的工作态度,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渐渐安抚了恐慌的人群。 “是林七姑娘!林七神医过来了!” “我们有救了!林七姑娘来救我们了!” 希望的呼喊开始取代绝望的哀嚎,声音慢慢传遍四周,传播到疫区的每个角落。 林微不顾疲惫,连续工作了几个时辰,救治了上百名病人。她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护目镜上也蒙上了水汽,但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定而精准。 然而,疫情的严重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预估。药材消耗极快,重症患者依然在不断死去。更糟糕的是,她发现人群中开始出现一些症状分化的患者,除了吐泻,还伴有明显的出血症状。 她找到正在帮忙分发食物的顾砚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这疫病,恐怕...不只是一种。我需要做更详细的病例记录,需要更多的药材,需要官府的大力支持!否则,仅靠我们,支撑不了多久!” 顾砚之看着眼前这个在污秽与死亡中依旧挺直脊梁,眼神清亮的女子,心中充满了敬佩与怜惜。 “我知道了。”他重重点头,“我立刻想办法联系京兆府和医署!药材的事,我来解决!你只管忙好救治的事情,还有...一定要首先保护好自己!” 夕阳的余晖,将这片被疫病笼罩的街区染上一层悲壮的橘红色。林微站在废墟与希望之间,她清楚,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别无选择,必须与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战斗到底!这不仅仅是为了这些无助的百姓,也是为了她自己和济安堂!这场抗疫之战,将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面临的最大挑战,也是她能否真正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战! 第16章 悬壶济世也作难 疫区内的景象,如同被撕裂的人间画卷。污浊与绝望交织,希望与死亡赛跑。 林微设立的临时救治点,成了这片灰暗地带中唯一的希望所在。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小小的空间围得水泄不通。 “排队!都排队!重病的到这边来!轻症的领了药去那边休息!”长青带着护卫,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他们的脸上也蒙着厚厚的布巾,眼神里透露出警惕和疲惫。 顾砚之发挥着他伯府公子的组织能力,将一些还有体力的幸存者编成小队,一部分负责协助熬药分发,一部分负责将危重病人抬到林微面前(大部分人抗拒这活,所以绝大部分还是由家属及护卫队完成),还有一部分人在他的指挥下,开始清理街道上的污秽之物,撒上生石灰,试图阻断疫病的进一步蔓延。 毫无疑问,林微才是这里所有人的核心。她仿佛不知疲倦,瘦弱的身影在病患之间快速移动。望闻问切、针灸、喂药...她的动作快而不乱,精准而稳定。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顺着脸颊滑落,在防护服上留下痕迹,护目镜上也凝结了厚厚的水汽,但她只是偶尔抬起胳膊,用消毒过的布片随意擦拭一下,便又投入到下一个病人的救治中。 “大娘,把这药喝了,慢慢喝,别急。” “这孩子是脱水了,快,给他喂点生脉饮,一点一点地喂!” “这位大哥,你的症状不重,按时服药即可,注意休息,会好的。”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清澈冷静,充满了专注与坚定,让惶恐不安的病患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然而,疫情的凶险远远超出预期。林微很快就确认,这并非单一的霍乱或伤寒,而极可能是混合了多种肠道传染病,甚至是鼠疫的综合爆发!而那个伴有出血症状的病例,更是让她心头警觉起来。 她趁着人员轮换的间隙,找到正在指挥搬运药材的顾砚之,语气急促,“情况有变!疑似有鼠...疫毒混杂在其中!传播的速度会更快,致死率更高!我们需要立刻将有出血症状的病人单独隔离!所有有密切接触的人必须密切观察!还有,立刻组织人手,灭鼠!想尽一切办法灭鼠!尸体和病人的呕吐物及排泄物,也必须深埋或彻底焚烧掉!”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顾砚之闻之色变,他虽然不完全清楚“鼠疫”的具体危害程度,但听林微的语气和描述,便已然知道是一种极其凶险的事物。 “我立刻去办!”他毫不迟疑,转身便去安排。 药材的消耗速度是惊人的。尽管顾砚之动用了伯府的全部药材渠道,不惜重金从各地调运,但面对如此大范围的疫病,依然是杯水车薪。林微带来的“辟疫散”和库存药材也很快见底。 “姑娘,黄连已经没有了!” “苍术也只剩下最后一点了!” “甘草快不够了!” 坏消息接踵而至。望着眼前依然望不到头的病人队伍,以及药锅中即将见底的汤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侵蚀着林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药材,她的医术再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眼前不断消逝。 就在众人茫然无助的时刻,一阵骚动从人群外围传来。 “让开!都让开!官爷来了!” 只见一队穿着京兆府官衣的衙役,押送着几辆堆满货物的大车,艰难地穿越人群而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请林微协助破案的周参军! “林姑娘!”周参军看到林微,快步上前,拱手道,“府尹大人得知姑娘在此救治百姓,对姑娘的义举十分钦佩,这种情形,大忙我们也帮不上,府尹大人特地命在下送来一批药材!聊表支持!”他大手一挥,示意衙役们将车上的箱子卸下打开,里面正是急需的黄连、黄芩、苍术等药材! 林微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多谢周参军!多谢冯大人!这些药材,真是雪中送炭!” 周参军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却井然有序的救治点,看着林微那布满血丝却依旧闪亮的眼睛,以及她身后那些在伯府护卫组织下,努力自救的百姓,这位见惯大风大浪的参军眼中,也流露出钦佩之色:“林姑娘高义,是我等惭愧!府尹大人已经上书朝廷,请求圣上拨付更多的赈灾物资和药物。在此之前,京兆府会竭尽全力为姑娘提供便利!” 官府的介入,虽然姗姗来迟,却极大地缓解了药材的压力。林微精神大振,立刻组织人手重新开锅煎药。 然而,考验远未结束。 疫情的恐怖,不仅在于身体病痛的折磨,更在于精神的腐蚀。绝望、恐惧、甚至因为资源短缺而引发的争抢,随时可能爆发混乱。 一个身形干瘦的中年男子,就因为没能第一时间拿到药,情绪失控,突然暴起,冲向煎药的大锅,嘶吼道:“为什么不先给我药!我都快要死了!你们都想让我死吗!” 护卫连忙上前阻拦,场面一度混乱。 “住手!”林微厉声喝道,她快步走到那男子面前,毫无惧色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回头看看你的身后!看看那些比你病得更重的人!他们都在排队!都在等待!药只有这么多,我们必须先救最危重的人!不然就会有更多人死去!这是规矩!你要想活下去,就必须要遵守规矩!否则,既会害了别人,也会害了你自己!”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那男子被她眼中的厉色和强势的话语镇住,颓然瘫倒在了地上,呜咽了起来。 林微蹲下身子,放缓了语气:“你的症状并不是最重的,按时服药,有很大机会康复。相信我,也相信大家。我们都在努力,没有人会想放弃你。” 她示意护卫将他扶到一旁,直到轮到他原本的次序时,才亲自为他诊脉喂药。这一幕,深深印在了周围所有人的眼中。混乱暂时被平息,秩序得以继续维持。 类似的事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时有发生。资源的分配,病人的情绪,以及对死亡的恐惧,都需要林微耗费巨大的心力去应付和安抚。她不仅是一个大幅,更是成为了这片绝望之地的精神支柱。 顾砚之始终陪伴在她的身边,默默地支持着她。 他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协调所有可用的关系,处理各种突发状况,利用他伯府公子的身份,为她扫清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他看着林微在污浊与危险中不断穿梭,看着她因疲惫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心中的情感变得愈发复杂。敬佩、怜惜、担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共同面对生死的考验中,悄然生长。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高强度工作,再加上精神的高度紧绷,即便是林微,也到了极限。一天傍晚,她在为一个孩子正在施针时,眼前突然一黑,身形剧烈地晃了晃,险些栽倒。 “姑娘/林微!”一直留意着她的青黛和顾砚之同时惊呼,疾步上前扶住了她。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林微靠在顾砚之的臂弯里,强撑着笑了笑,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必须停下来休息!”顾砚之语气强硬,不容置疑,“你要是倒下了,这里的所有人该怎么办?”他不由分说,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到临时搭起的,相对干净些的休息棚里。 “可是病人...” “有我在,有长青,还有两位老郎中也正在赶来支援的路途中。”顾砚之将她按在简陋的床铺上,为她盖好薄被,“答应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这是命令。” 与往日里的和颜悦色不同,此刻,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势,眼神却充满了担忧。 林微静静地望着他,抵抗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她终于闭上了沉重的眼皮,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沉睡。 顾砚之坐在床边,默默守候着她,也守着这片在瘟疫中艰难求生的土地。 夜色渐深,疫区里的灯火有零星点点的闪烁,与天上的繁星遥相呼应。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苦涩的汤药味,和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但比起最初的混乱与绝望,多了一份井然有序,与倔强的生命力。 他知道,这一切的转变,都源自于眼前此刻正在沉睡的女子。她以她那瘦弱的身躯,在这片死亡之地,用她的真心与医术,硬生生铸就了一道抵御疫病的城墙。 这场瘟疫,既是灾难,也是考验,却也成就了神医林七的仁医名号,真正地深入了人心。经此一事,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民间,都将会铭记住这个名字,铭记住她在这场浩劫中,所展现出的勇气、担当与仁义。而这,将会为她未来要走的路,奠定最坚实的基石。 第17章 苦尽甘来 林微这一觉睡得极沉,也极不安稳。梦中都是病患们痛苦的面孔,绝望的神情,以及药材耗尽时的无力感。她猛然惊醒,外面的天色已经微亮。 短暂的休息让她恢复了些许精力,但身体的疲惫依旧严重。她正要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正紧紧攥着爬在床边假寐的顾砚之的手。 他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未眠。 似乎察觉到她的动静,顾砚之立刻睁开眼,眼中带着血丝,却依旧清明:“醒了?感觉怎么样?”两人的手掌自然松开,他转身递过一碗温水。 “好多了。”林微接过水喝下,喉咙的疼痛缓解了不少,“外面情况怎么样?” “情况基本稳定了。”顾砚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你休息的这几个时辰,新增的病人数量开始下降,重症患者经过用药,有部分正在好转。两位老郎中带了济安堂的学员和一批药材过来支援,分担了不少压力。京兆府又送来了些米粮和药物,周参军亲自带人帮忙维持秩序,清理街道。” 好消息如同甘露,滋润了林微焦灼的心田。她立刻起身:“我去看看。” 走出休息棚,眼前的景象果然与昨天大不相同。虽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药味和消毒石灰的气息,但那种绝望的恐慌已经淡去。排队领药的人群井然有序,病情好转的百姓脸上开始有了生气,甚至有人主动帮忙煎药,照顾更重的病患。长青带着护卫和青壮年,正在彻底清理一处堆积的垃圾。 “林姑娘醒了!” “林姑娘,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看到林微出现,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感激之声,许多人甚至当场就要跪下磕头。林微连忙阻止,心中百感交集。这些纯朴的百姓,经受了巨大的苦难,却依旧保持着最真挚的感恩之心。 她立刻又投入到了工作中,巡视病患,调整药方。正如顾砚之所说,疫情确实得到了有效控制。她的“辟疫散”和后续根据病情调整的药方发挥了关键作用,严格的隔离、消毒和卫生管理措施,也成功阻断了疫病的进一步扩散。 接下来的几天,好消息不断传来。京城其他区域由于防控及时,并未出现大规模的疫病爆发。朝廷的赈灾的物资和医署派出的医疗队伍也终于抵达,虽然效率远不如林微这边,但总算提供了更多的官方支持。 疫区内的死亡人数逐日下降,康复的百姓越来越多。那片被死亡笼罩的绝境,正在被新生的希望逐渐驱散。 半个月后,京兆府正式宣布,西南城区疫情得到完全控制,解除封锁。 当封锁撤去的那一刻,劫后余生的人们奔跑着涌出街区,与前来迎接的亲人相拥而泣。许多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自发地聚集到林微的临时救治点,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谢林姑娘活命之恩!” “济安堂万岁!” “林神医功德无量!” 呼喊声震天动地,发自肺腑。这场面,震撼了所有在场的人,包括那些后来赶到的官员和太医。 林微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那一张张充满感激的面孔,看着那些被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生命,眼眶也不禁湿润。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风险、付出,都变得值得。她真正体会到了“医者仁心”四个字沉甸甸的分量。 “大家都快起来!我实在当不起!”林微扬声说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疫病能退,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是朝廷和京兆府的大力支持,是顾公子和秦南伯府的鼎力相助,是每一位遵守秩序、互帮互助的乡亲们,共同努力挺过了这场灾难!林微只是比死神先到了一步,尽了医者的本分罢了!” 她不想居功,将功劳都归于众人,这番话更是赢来无数的好感。 疫情最终平息,林微和顾砚之等人也终于可以撤离这片奋战了二十多天的土地。回到济安堂时,他们受到了英雄般的待遇。整个济安堂上下,与有荣焉。 经过此事,神医林七和济安堂的名声,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不再仅仅是医术高超,更是仁心仁术、济世安民的象征。她的故事被编成各种戏曲话本,在民间广为流传。就连朝堂之上,也为她这次在抗疫中的表现,争论不休。 一派认为,她功在社稷,当重赏,甚至有人提议破格授予她医署官职,或封诰命。 另一派,主要以林家和一些保守派太医为代表,认为她一介女流,本来民间行医就已经是不合规矩,而后违规进入疫区有博取功利之嫌,如果大肆褒奖,恐怕会助长不良之风,但鉴于到她确实有救治之功,可以功过相抵。再考虑到她医术来源不明,仍需慎重观察。 然而,无论朝堂上如何争论,民间的声望和皇帝那句“好好经营济安堂”的口谕,已经为她构筑了可靠的护身符。 一天,圣旨终于下达。并非授予官职,而是丰厚的赏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御笔亲书“济世安民”匾额一块,赐予济安堂。同时,皇帝还特许济安堂有一定的药材采购便利,并认可她培养医学人才的举措。 这无疑是对林微和济安堂最大的肯定与支持! 当那块金光闪闪,代表着无上荣光的御匾被隆重地悬挂在济安堂大门上方时,整条街道都沸腾了。这是民间医馆从未有过的荣耀! 林微跪接圣旨,心潮澎湃。她知道,这块匾额,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一道护身符。从今往后,任何人想要动她和济安堂,都需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以及皇帝的态度。 当晚,济安堂后院举办了简单的庆功宴,所有参与了抗疫的学员、郎中、帮工,甚至包括张婆子和小石头找来的那些庄户帮手,都齐聚在一堂。虽然没有山珍海味,只是些家常菜肴,但气氛却异常地热烈。 林微端起一杯清茶,站起身,环视众人,动情地说道:“这杯茶,我敬大家!敬顾公子危难时刻鼎力相助!敬长青和诸位护卫兄弟不惧危险!敬两位先生和所有学员连日来的辛苦!敬每一位在疫区共同努力的父老乡亲!没有大家的付出,我们撑不过这场灾难!济安堂能有今日,是所有人齐心协力的结果!” “敬姑娘!”众人齐声举杯,声音洪亮,充满了敬意与归属感。 顾砚之坐在她的身旁,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如同星辰般明亮的光芒,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知道,经过这场瘟疫的洗礼,眼前的这个女子,已经真正地蜕变成蝴蝶,插上了翱翔九天的翅膀。 宴席散去后,林微和顾砚之并肩站在院中,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毫无征兆地,顾砚之转头盯着她的眼睛,而后伸出双手抓向的手臂,她本能地想要闪避,等反应过来,却又硬生生忍住。 “别动!让我亲自为林神医号一下脉。”顾砚之嬉笑道。 林微配合道:“怎么?你这伯爵公子不想当了,想当一名郎中?” “再怎么说我也是一名药商,同时也就一名患者,久病成良医,又有一位神医常伴,长时间的耳濡目染,连一些小病都不会看的话,岂不丢了林神医的脸面?” “哦。这么说来,顾公子还真是多才多艺呢!” “我这样...不更与你这个无所不能的林神医相配吗?” “呵。你何时变得如此油嘴滑舌了?” “什么油嘴滑舌?作为能与你并肩作战的盟友,实力相配不是应该的吗?” “你...你这是故意的吧?” 调侃归调侃,顾砚之却没有忽略手头上的事情,“哈哈哈!十分难得见一次林神医面红耳赤的场景。好了,不取笑你了。”他收敛了一下表情,“上次疫区见你体力不支,差点昏倒在地,我就想着,是否可以教你一些武功心法,增加你得气力,我刚刚只是检查了一下你的根骨气脉。” 林微闻言,两眼闪着光芒,“那...我可以修炼吗?” “当然可以!我亲自教你!” “...嗯?我怎么不知道顾公子还会武功?” “不可以吗?你不会以为...我这身体一直就这个状况吧?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在得病之前就已经冠绝天下了呢?” “...”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两人打趣了一会,顾砚之回归正题,轻声询问。 “济安堂的根基算已站稳,名声也已经传播开来。”林微目光恢复平静,带着对未来的规划,“接下来,我打算真正开始推行‘医学堂’计划了。扩大招生,不仅仅局限于贫苦子弟,也向有心学医的普通人开放。系统化地教授医术,之后我会编写更详尽的教材。同时,我希望能将成药工厂进一步扩大,将我们的中成药,卖到京城以外,甚至周边邻国去,惠及更多百姓。” 她的野心,已然不再局限于京城一隅,更是在放眼世界。 顾砚之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好。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林微转头看他,月光下,他清俊的眉眼格外清晰,那双向来带着些许病弱忧郁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坚定与温暖。 “谢谢你,顾砚之。”林微真诚地说道。这一次,顾公子的称呼已然消失不再见。 顾砚之微微一怔,随即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如同春水破冰,温暖而真实。 苦尽甘来,前路可期。然而,他们都明白,京城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获得了巨大的声望和皇帝的支持,同时也意味着会触动更多人的利益,引来更深的忌惮。三皇子、林家,甚至医署内部,都不会坐视她继续壮大。 但此刻,她站在济安堂的院落中,沐浴着月光,林微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力量。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而属于神医林七的时代,正伴随着那块御赐金匾,正式拉开序幕。未来的挑战或许会更加艰难,但她已经做好准备,去迎接一切风雨,去开创属于她的,波澜壮阔的传奇。 第18章 名高引妒 御赐金匾高悬于门,如同给济安堂镀上了一层金光,也仿佛在林微周身洒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前来求医问药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达官显贵,言语间多了几分客气与尊重。济安堂推出的各类中成药,尤其是经过疫情考验的“辟疫散”,更是供不应求,工厂日夜赶工,依然难以满足市场的需求。 林微并没有被这表面的繁华遮住眼睛。她知道,站得越高,觊觎的人便会越多,暗处的冷箭也越发致命。她加快了“医学堂”的筹建步伐,亲自编写教材,制定详细的招生章程和教学计划。她计划首批招收三十名学员,不分贫富贵贱,只考核品性与天赋。 与此同时,她开始着手实现将中成药推广至京城以外的构想。顾砚之动用了秦南伯府的商业网络,与几家信誉良好的外地药商初步建立了联系。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向着更广阔的未来推进。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 最先发难的,是医署。 这日,医署令,一位姓王,年过花甲,须发皆白的老者,亲自来到了济安堂。他身着医署官袍,身后跟着几位医署的官员,架势十足。 “林姑娘,”王署令端坐在济安堂前堂的上位,慢悠悠地品着茶,眼皮微抬,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听闻你这济安堂,如今是越发兴旺了。不仅坐堂行医,还售卖成药,甚至...要开办什么‘医学堂’,广收门徒?” 林微站在下首,神色平静:“回署令大人,济安堂所做所为,皆是为解百姓病痛之苦。中成药便于储存使用,价格相对公允,医学堂则是为了培养更多医者,以弥补民间医者不足。这些都是...秉承皇上‘济世安民’得旨意行事。” “好一个秉承旨意!”王署令放下茶盏,声音微沉,“林姑娘,我医署统领天下医政,这医药之事,自有规制。你这成药,成分如何?效用几何?可有经过医署查验核准?还有你那医学堂,所授何术?师承何人?可有在医署备案?”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官府特有的腔调,直指济安堂存在的“合法性”问题。医署掌管天下医政,确实有权对民间医药行为进行管理和监督。 林微心中冷笑,知道他们这是特地来找茬来了。济安堂的崛起,尤其是中成药的大行其道,无疑是触动了医署和一些传统医药行业的利益。 “署令大人明鉴,”林微不卑不亢地回应,“济安堂所有中成药,皆依古方而制,结合民女多年钻研之心得改良而成,成分效用,都有在药瓶上明确标识,经无数病患验证,安全有效。至于医学堂,所传授的是正统医理,兼容并蓄,目的自是传承医学,造福百姓。民女以为,只要利国利民,便是符合规定。若医署认为需要查验备案,民女自会配合。” 她的话说的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中成药的药效和医学堂的公益性,又将皮球踢了回去。你们要管,可以,拿出具体章程来,我配合,但想凭几句话就想阻止干涉,肯定是不行的。 王署令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他没想到林微竟会做的如此密不透风。他冷哼一声:“巧言令色!医药关乎人命,岂能任由你一个民间女子肆意妄为?你那些中成药,成分混杂,效用夸大,要是吃出问题,谁来负责?还有你那所谓的传承医学,来历不明,若是教出些庸医,祸害百姓,又当如何?” 呵!这是要彻底否定她的医术和中成药! “署令大人!”林微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民女的医术,曾是得了英国公太夫人,礼部陈侍郎,以及圣上亲口认可的!济安堂的中成药,在不久前平息京城疫情中,救了无数百姓性命!这些,难道就是你所谓的肆意妄为?都是祸害百姓?医署若认为民女医术不精,中成药有害,大可派人来查验,公开比对!若民女有半分虚假,甘愿领罪!但若仅凭某些个人主观臆测便横加指责,民女...恐怕是不能心服口服的,也恕我难以从命!” 她挺直了脊背,目光锐利地直视王署令,寸步不让。提到英国公、陈侍郎以及皇上,就是在明确告诉对方,自己并非毫无根基,也不是他们可以任意揉捏的对象! 王署令被她的气势震慑,尤其是“圣上亲口认可”几个字,让他心头一颤。他今天前来,本是受了某些人的暗示,想借医署的权利打压一下林微的气焰,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强硬。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署令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济安堂,真是蓬荜生辉啊。” 顾砚之缓步走了进来,他今天的气色很好,穿着一身月牙色长袍,更显风度翩翩。他对着王署令微微拱手,语气仍如往常般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王署令见到顾砚之,脸色变了变,连忙起身还礼:“原来是顾公子。老夫只是例行公事,前来问问情况。” “原来如此。”顾砚之微微一笑,走到林微身边站定,神情比较随意,却分明是维护之意,“济安堂之事,皇上是知晓并认可的。署令大人秉公执法,自是应当。不过,这肆意妄为、祸害百姓的罪名,关系重大,若无真凭实据,恐怕...不仅林姑娘担待不起,就是署令大人,在皇上和朝堂诸公面前,也不好交代吧?” 他语气轻描淡写,话里的威胁却让王署令额头见汗。秦南伯府虽不揽权,但地位却是很高,绝不是他一个医署令能轻易得罪的。更何况,顾砚之点明了皇上的态度,这就更让他投鼠忌器。 “顾公子言重了,言重了。”王署令干笑了两声,“老夫也只是提醒一二,既然林姑娘有信心,那...那便好。老夫还有公务在身,告辞,告辞。”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 “署令大人,我们就这样算了吗?那我们的损失...”一个没有眼力见的随行医署官员不合时宜地提出疑问。 “你以为我会在乎少许的金钱损失?”王署令闻言立刻放慢了脚步,狠狠地瞪了那官员一眼,而后立定身形,低声自语道:“看戏都要看到自己头上了,恐怕有些人快要坐不住了吧?如果真的坐视那个弃女壮大,当年那些人,不管明面上的,还是暗地里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将逃不过清算...” 医署的一行人狼狈离去,让林微顿时松了口气,他转头看向顾砚之:“谢谢。”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顾砚之看着她,眼中却满是担忧,“医署很可能只是第一波。他们今天虽然退了,但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恐怕会在成药核准和医学堂资质上大做文章。” “我知道。”林微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的中成药效果就摆在那里,医学堂也只是为了培养人才,他们若真要按规矩来,我们便按规矩来。只要我们自己不出错,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话虽如此,林微也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命,只有一条,可要命的事不止一件。 果然,没过几日,麻烦便接踵而至。 先是京城中开始流传出一些关于济安堂中成药的谣言。有说“辟疫散”吃了会上瘾,有说“安神丸”用了会蛊惑人心,甚至还有人说,济安堂的药之所以效果如此好,是因为里面加了某些“不干净”的东西。 紧接着,济安堂的药材供应商又开始出现问题。不是送货延迟,就是以次充好,甚至有两家合作多年的药商,直接表示不再给他们供货。 几乎在同时,医学堂的招生也遇到了很大的阻力。一些原本有意向送儿女来学医的小康之家,突然改变了主意,言语间变得闪烁其词,似乎是受到了某种潜在的压力。 这一系列的手段,阴险而有效,主打地要在声誉、供货渠道、学堂生源三个方面,全方位地遏制济安堂的发展。 “公子,姑娘,查到了。”长青面色凝重地向林微和顾砚之汇报,“散播谣言的,是几个市井的无赖,背后指使人很是隐秘,但线索都隐隐指向...林府和医署。断我们药材供应的那几家药商,都或多或少与医署的林家及王家有姻亲或利益往来。至于阻挠招生的...似乎有三皇子府的门人在暗中活动。” 林府、医署、三皇子!这三股势力,或明或暗地联手了! 林微坐在书房中,看着桌面上收集来的情报,眼神透露出冰冷。她之前就料到会有人使绊子,却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地迫不及待,手段也如此地卑劣。 “他们这是在逼我们低头,或者...将我们彻底击垮。”顾砚之沉声道。 “低头?”林微冷笑一声,站起身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济安堂一片忙碌的景象,“他们只怕是打错了算盘。” 她转过身体,目光锐利如刀:“他们以为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能逼我就范?医署不是要按规矩来吗?好!我们就跟他们好好讲讲规矩!长青,你去将我们所有中成药的详细配方,制作流程,以及所有使用过我们中成药,且愿意为其安全有效作证的病患名单,全部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 “青黛,你去联系那些曾经受过我们恩惠的庄户和街坊,将有人恶意诋毁济安堂的事情传达给他们,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小石头,通知后山药园加大种植力度,同时寻找更多可靠的小型药材供应商,哪怕价格再高些,也要保证药材的品质!” “至于医学堂...”林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暂时将招生门槛降低,优先招收那些贫苦无依,真心求学,不怕压力的孩子!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济安堂,绝不是这些妖魔鬼能够吓倒的!”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带着破釜沉舟之势。她要以正义之师,迎战那些阴险手段! 顾砚之看着她指挥若定的模样,心中激荡。他知道,眼前的女子,绝不会被这些风雨击垮,反而会在逆境中,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风波已起,暗箭已至。 济安堂这艘刚刚起航的轮船,在林微这位冷静而果决的舵手引领下,正调□□帆,准备迎着风浪,坚定前行。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林微,已经亮出她的锋芒。 第19章 以正视听 面对来自林府、医署和三皇子三方势力的联手围堵,林微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激起了她前所未有的斗志。 她知道,这次如果退缩不前,济安堂将永无宁日,甚至可能一蹶不振。她必须给敌人迎头痛击,打得对方不敢再轻易伸手! 林微首先将矛头对准了危害范围大,也最易攻破的谣言。在舆论战这一亩三分地上...拥有前世今生记忆的她,很熟悉该去怎么做! 在顾砚之的协助下,林微以济安堂的名义,广发请帖,邀请京城各大药行代表,有名望的坐堂郎中,以及部分关心此事的文人士子,于三天后在济安堂门前,举办一场“辨药明理”会。同时,她也让人在街头巷尾张贴告示,欢迎所有对济安堂中成药有疑虑的百姓前来旁观。 这举动一出,顿时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民间医馆公开邀请同行和民众“辨药”,这是前所未有之事!所有人都闻到了不同寻常的火药味。 医署王署令闻讯,气得摔了杯子:“狂妄!她林七以为她是谁?竟敢公然挑衅医署的权威!” 林府中,林正弘也是眉头紧锁,他隐隐觉得,这个女儿的手段,越来越超出他的掌控了。 三皇子李弘则是在府中抚掌轻笑:“有意思!本王倒要看看,她这出戏,要如何唱下去!” 三天转瞬即逝。这一天,济安堂门前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 收到请帖的药行、郎中和士子们坐在前排预留的位置上,后面则是密密麻麻前来围观的百姓。京兆府也派了周参军带人前来维持秩序,显然冯大人也不想这场风波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时辰已到,林微一身素净的青衣,不施粉黛,从容不迫地走到临时搭起的高台之上。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朗声开口,声音通过特制的喇叭状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京城的父老乡亲,各位医药行业的同僚,今天,我济安堂举办此会,别无他意。只因近日市井流传诸多关于我济安堂中成药的不实之言,毁我声誉,蛊惑人心。医药关乎性命,声誉重于泰山!所以今天,林七在此,将我济安堂三种主要中成药——‘辟疫散’、‘止血粉’、‘安神丸’的配方、选材、制作流程,公之于众!请诸位同僚品评,请各位父老乡亲监督!”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公开配方?!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在这个将秘方视若性命,传男不传女,重要秘方都把持在各大家族的行业里,林微这种举动,无异于一场地震! 前排的那些药行代表和郎中都惊呆了,有人面露不屑,有人若有所思,更有人眼中闪过贪婪的神色。 王署令派来暗中观察的医署官员,更是脸色剧变。相较于坐在前排的药行代表及郎中来说,他们这些引领行业发展的官员站的位置更高,看的也更全面,对行业的运作规律也更为敏感,如果说之前王署令说只是少许的金钱损失,而配方的公开则意味着,对他们这些人的利益的巨大的冲击。 林微不顾台下的反应,示意青黛和小石头等人,将早已准备好的三块大木板抬上高台。木板上,用工整的小楷详细写明了三种中成药的全部成分,每味药材的用量比例,炮制方法,以及详细的制作工艺流程,甚至还包括了针对不同症状的用药的加减建议! 详尽的程度,令人发指! “辟疫散,主料为黄连、黄芩、苍术、藿香、甘草...其功效在于清热祛湿,解毒驱邪,适用于湿热污秽之气所致的吐泻、发热...” “止血粉,主料为三七、白及、地榆、冰片...其功效在于化瘀止血,消肿止痛,适用于各种外伤出血...” “安神丸,主料为酸枣仁、茯苓、远志、丹参...其功效在于养心安神,清热除烦,适用于心悸失眠,虚烦不寐...” 林微站在木板旁,一条条,清晰明了地讲解着每一种药的药理药性,以及为何如此配制。她的讲解深入浅出,既有传统医理的支撑,又夹杂着一些让人耳目一新的见解。 台下人开始还有些窃窃私语,渐渐地,声音小了下去,所有人都被她那严谨的态度和毫无保留的分享所震撼。许多郎中都忍不住拿出纸笔,飞快地记录着。这些方子虽然不一定对所有病患都适合照抄照搬,但它的配制思路和药材选用,却极具参考价值! 讲解完毕,林微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之前散播谣言最凶的几家药行代表,语气陡然转冷: “配方在此,流程在此!我林七行事,光明磊落!敢问诸位,我这些药中,何来上瘾之物?何来蛊惑人心的功效?又何来不干净的东西?!”她的声音如同玉片,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反倒是某些人,藏头露尾,散布流言,中伤他人!其心可诛!” 那几个药行代表被她的目光扫过,顿时变得面红耳赤,低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此外!”林微不给众人喘息之机,继续道,“近些天我济安堂多家药材供应商无故断货,以次充好!这种举动,不但是与我济安堂为难,更是不顾医德,视百姓性命如儿戏!至于药商的名称我便不明说了,今天,我将部分劣质药材样本带到此处,请诸位同僚,一同辨别!” 她又让人抬上来几个箱子,里面正是那些供应商送来的以次充好的药材,与济安堂严格筛选的优质药材并排摆放,品质优劣,高下立判! “诸位请看!这等霉变虫蛀的药材,怎能入药?!” “这黄芪掺杂如此多的杂质,药效又会如何?!” ... 台下顿时群情激愤。百姓们或许不懂高深的医理,但药材的好坏,还是能看出几分的。尤其是那些曾经受过劣质药材荼毒的人,更是感同身受,纷纷出声指责。 “黑心药商!丧尽天良!” “支持林姑娘!济安堂的药,我们信得过!” ... 场面几乎一边倒地转向了林微。王署令派来的官员脸色铁青,心知大势已去。林微这一手“阳光下的摊牌”,彻底粉碎了谣言,并将那些背后使绊子的药商,钉在了耻辱柱上! 然而,林微的反击并未就此结束。她看向人群中几个熟悉的面孔,那是曾经在疫区被她救治,如今已经康复的百姓代表。 那几位百姓立刻会意,激动地走上台,对着台下众人,声泪俱下地叙说疫区里的惨状,以及林微如何不顾自身安危,带领济安堂众人救治他们,济安堂的药又如何救了他们的性命! 真实的故事,远比任何谣言都更具有力量。台下许多百姓听得热泪盈眶,对林微和济安堂的敬意达到了顶点。 “林神医功德无量!” “济安堂才是我们百姓的医馆!” ... 欢呼声此起彼伏。 这场“辨药明理”会,彻底变成了一场对济安堂的歌功颂德会,和对幕后黑手的声讨会。 林微站在高台之上,沐浴着众人崇敬的目光,她知道,在舆论的战场上,她已经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经此一会,济安堂的声誉不仅没有受损,反而更加坚不可摧!那些谣言,不攻自破!那些劣迹斑斑的药商,也将被千夫所指! 她的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那里是皇宫,是林府,是三皇子府邸的方位。 今天的胜利,只是阶段性的。那些真正的对手,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而放弃。医署的行政管理权刁难,林府的家族压力,三皇子的莫名觊觎,依然如同利剑高悬于顶。 但,那又如何? 她既已亮剑,便无惧风雨。 济安堂的大门,将继续敞开着。医学堂的培养体系,将继续进行着。成药工厂的药,将继续生产着,义无反顾地,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而她林微,也将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洪流中,继续披荆斩棘,开创属于她的时代,她的传奇。 今天的一系列反击,只是她向所有敌人传出的一种信号——我,林七,绝不是任人拿捏的柿子!想要与我为敌,就要准备好付出更多的代价! 风波暂告平息,但京城的天空,却因为她这次石破天惊的举动,再次涌起风云。 更大的较量,还在后头。 第20章 金殿对决 “辨药明理”会的余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京城荡起层层涟漪。 济安堂的声誉不降反升,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林微那公开配方,直面质疑的光明磊落之举,不仅赢得了民心,更让许多原本中立的文人士子和中下层官员对她刮目相看,认为她有古之君子之风,许多男儿应为之汗颜。 然而,她的举动也彻底激怒了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王署令在医署内大发雷霆,摔碎了好几方珍贵的砚台。“狂妄!无知村妇!她这是要掘我医署的根基!断我杏林传承!”他无法忍受一个民间女子如此践踏他所代表的权威和行规。盛怒之下,他连夜联络了几名交好的御史,罗列罪名,准备在朝堂之上,对林微进行抨击。 林府内,林正弘也是坐立不安。林微越是锋芒毕露,就越是衬托出他的无能,以及当初放逐之举的愚蠢和短视。族中已开始出现不满的声音,质疑他当初的决定有待商榷。大夫人王氏更是日夜不停在他耳边吹床边风,说林微这样的举动无疑就是在公然打整个林家的脸,若再不加以阻止,林家神医世家的名号恐怕都要被她尽数毁去。 而三皇子李弘,在经过最初的惊讶过后,眼中的兴奋更浓。“好一个烈性的知性美人儿...越是难征服,越是有趣儿。”他并没有直接出手,而是选择继续冷眼旁观,等待着医署和林家率先发难,他在暗处伺机而动,扮演那个可以救她于水火的英雄角色。 风暴在无声无息中降临。数天后的大朝会,便成为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金銮殿上,百官肃立。当日常朝政奏禀完毕,一位姓刘的御史手持玉笏,出班奏述:“陛下,臣要弹劾民间医者林七,及其创立的济安堂!” 端坐于龙椅上的皇帝,眼睛微抬,看不出喜怒:“哦?弹劾林七何事?” “臣弹劾林七有三罪!”刘御史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之中,“其一,乱传医术,混淆视听!林七身为女子,不安于室,竟公然开办所谓的医学堂,广收门徒,所授医术来历不明,违背祖制,扰乱医学正统!其二,私制中成药,牟取暴利!其成药未经医署查验,成分效用皆由其自说自话,公然售卖,与民争利,实为商贾行为!其三,沽名钓誉,蛊惑民心!前次借瘟疫之机,博取声望,近日公然举办什么辨药明理会,聚拢无知群众,妖言惑众,其心叵测!此三罪也,罪罪当查!请陛下下旨,查封济安堂,查办林七,以正视听,以安民心!” 这番指控,可谓狠毒至极!不仅否定了林微的医术水平,和筹建济安堂的合法性,更上升到了扰乱正统,煽动民心的政治高度! 金銮殿内一片寂静,百官神色各异。有附议的人,如医署一系及与林家交好的官员。有皱眉不语,不想参活其中的人,觉得御史言过其实。也有如英国公世子,礼部陈侍郎等受过林微恩惠的人,面露愤色,准备出言反驳。 龙椅上的皇帝尚未开口,又一位官员出列,正是医署王署令本人。他一脸痛心疾首:“陛下,刘御史所言,句句属实!我医署统领天下医政,深知医学传承之重!林七此女,医术来源不明,行事张扬跋扈,其成药未经核准便肆意售卖,若任由其发展,恐祸乱医药整个行当,贻害无穷!老臣恳请陛下,为了天下百姓安危,为了医学正统,严惩此女,查封济安堂!” 两位重量级人物接连发声,压力瞬间给到了支持林微的一方。 英国公世子张承泽首先忍不住,大步走出班列,声如洪钟:“陛下!臣以为刘御史与王署令所言,纯属无稽之谈!林七姑娘医术高超,有目共睹!臣母危在旦夕,乃林姑娘出手相救!京城西南疫情肆虐,医署束手无策,但林姑娘不顾安危,以女子之身,深入疫区,活人无数!其济世安民之心,天地可鉴!至于中成药、医学堂,皆是为解百姓疾苦,何罪之有?若因善行获罪,岂不令天下医者寒心,令平民百姓失望?” “张世子此言差矣!”一位林家门生的官员立刻出声反驳,“救命之恩,固然当谢,但在国法规制面前,更应当秉持大义。林七所为,确已逾越!若人人皆如她这般,各行其是,这天下医政岂不大乱?” “不错!女子行医,本就不合祖宗礼法!更何况还如此张扬!” “其心确实存疑!聚拢民心,不知意欲何为?” ... 反对的声音一时间占据了上风。支持林微的官员虽尽力辩驳,但对方扣下的违背祖制礼法,扰乱正统,煽动民心的几顶大帽子实在太大,一时之间,确实难以撇清。 就在朝堂之上争论不休,皇帝眉头微蹙,似乎也在权衡之时,殿外黄门侍郎高声禀报: “陛下,济安堂林七,已在宫门外候见!” 满殿皆惊! 她如何得知今日有人参奏于她?她竟然敢来?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主动来到这龙潭虎穴! 皇帝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淡淡道:“宣。” 在百官或好奇、或审视、或敌视的目光中,林微一身清素布衣,未戴任何头饰,神色平静,步履从容地走入金銮殿。她并未像寻常女子那般怯懦低头,而是目光平视,姿态不卑不亢,对着御座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民女林七,叩见陛下。” “平身。”皇帝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林七,今日有御史与医署联名弹劾于你,罪名可是不小。你有何话说?” 林微站起身,目光清澈,朗声道:“陛下,民女今天前来,正是要为自身,也为天下无数济世为民的医者,辩上几句!” 她的声音清亮,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听闻刘御史弹劾民女乱传医术,混淆视听。”林微转向那位刘御史,目光坦然,“敢问御史大人,医者,本质所为何事?” 刘御史一愣,下意识回答:“自然是治病救人。” “不错!治病救人!”林微的音量提高,“既然本质是为治病救人,那么,是将医术束之高阁,秘而不宣,任由百姓受病痛折磨而死?还是广传医术,培养更多医者,让更多人能解除病痛?民女开办医学堂,一不为名,二不争利,只为让这世间,少一些因缺医少药而逝去的生命!此心,可昭日月!何来混淆视听之说?难道在御史大人眼中,百姓的性命,还比不上那些僵化的祖制和正统重要吗?” 她的言辞无比犀利,却直指核心,将个人行为拔高到了百姓性命与祖制僵化对立的高度!刘御史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 不等他反驳,林微又转向王署令:“王署令弹劾民女私制成药,牟取暴利,未经查验。请问署令大人,医署设立的初衷,所为何事?” 王署令阴沉着脸不耐烦地回道:“自然是掌医药之政,为陛下及天下百姓的健康负责。” “王署令说得极好!”林微拍手称赞,却在步步紧逼,“既然如此,医署可曾制定出清晰明了的成药查验章程?可曾主动为民间有疗效的良方进行核准,以便推广,惠及更多百姓?民女的中成药,药方及成分效用,早已在辨药明理会上公之于众,经许多病患验证,安全有效!医署若觉不妥,大可依章程查验!但医署做了什么?是查验了吗?没有!反而是在阻挠!是断我药材渠道!是纵容谣言肆意传播!这就是医署为天下百姓健康负责的方式吗?!这究竟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维护某些人自己的权威和利益?”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重拳,狠狠地锤击在王署令和所有医署一系的官员心上!王署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微:“你...你强词夺理!” “至于第三罪,沽名钓誉,蛊惑民心!”林微不再看他,转身面向御座,跪伏在地,声音铿锵有力,“民女救治英国公太夫人,是医者本分!深入疫区,是见不得百姓疾苦!举办辨药明理会,是为了澄清谣言,以正视听!民女所做的一切,从未主动要求过什么,所谓名声,都是百姓口口相传!如果这便叫沽名钓誉,那民女无话可说!若救治百姓,澄清事实便叫煽动民心,那民女请问,这民心是何等地脆弱,又究竟是何物?难道顺应某些人的心意,任由百姓痛苦无助,任由谣言肆意传播,这才叫民心得安吗?” 她抬起头,目光热切地看向皇帝:“陛下明鉴!民女一心向医,从未有过任何不臣之心!济安堂所行之事,皆为济世安民!若陛下认为民女有罪,不须某些人蓄意罗织罪名,民女甘愿领罚!但民女恳请陛下,莫要让那些真正为百姓做事的人寒心!莫要让那些僵化的祖制,阻碍了医学的发展进步,阻碍了百姓获得救治的希望!” 一席话语,掷地有声,有理有据,有情有义!将那些污蔑她的观点驳斥得体无完肤!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看向林微的目光也充满了赞赏。英国公世子,陈侍郎等人,更是面露激动之色。 龙椅之上,皇帝静静地看着那个跪在金銮殿中的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目光深邃。他想起那天她御前辨症时的冷静,想起她拒绝入医署的清醒,想起她深入疫区奋不顾身的勇敢,想起她今天慷慨陈词的胆识与智慧,也想起一片模糊不堪回首的往昔。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显得平静,却带着一言而决的威严: “林七。” “民女在。” “你,很好。”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慕虚名,不惧权势,心系百姓,敢为人先。朕,欣赏你的医术,更欣赏你的风骨。” 这句话,如定海神针,瞬间奠定了基调! 王署令及刘御史等人脸色瞬间惨白。 “医署。”皇帝目光转向王署令,语气微沉,“尔等执掌医政,当以造福百姓为要务。民间良方,若确有实效,当加以引导、查验、推广,而非固步自封,一味打压!限尔等一个月之内,制定出成药查验的详细章程,对济安堂的中成药,依章查验,不得故意刁难!” “臣...遵旨。”王署令冷汗直流,跪地领命。 “至于济安堂医学堂,”皇帝看向林微,语气缓和,“培养医者,惠泽百姓,其志可嘉。本就为朕早前准许之事,今令你继续开办,医署不得无故干涉。” “谢陛下隆恩!”林微再次叩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都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 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弹劾,就在皇帝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烟消云散。林微不仅安然度过危机,更是得到了皇帝在金殿之上的公开肯定与支持! 当她挺直脊背,在文武百官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从容退出金銮殿时,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往后,这京城之中,再无人能轻易动摇神医林七的杏林地位! 经此一事,林微的声名,已不仅仅是民间传奇,更是得到了帝国最高权力的正式认可。她的济安堂和医学堂,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高速发展的通道。 而她也用她的智慧和勇气,向所有人证明了规矩是用来守护善良和进步的,而非束缚故步自封的。她林微,就是要在这看似僵化的规则中,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天大道! 阳光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林微微微眯起眼,抬头看向皇宫门外的广阔天空。 前路依旧漫长,挑战依旧存在,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在她的背后,是无数百姓的期望,是她亲手建立起来的基业,更是她那一颗永不屈服,济世安民的医者本心! 第21章 后遗症 金殿对决,林微以一敌多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辩白,不仅化解了眼下的危机,更赢得了皇帝“欣赏你的风骨”的极高评价。这道无形的护身符,比任何赏赐都更具分量。消息一经传出,京城百般震动。 济安堂门前,连日来车水马龙,道贺者、求医者、甚至纯粹想来一睹林神医风采的人,络绎不绝。御赐的“济世安民”金匾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仿佛也沾染了皇家的威严。医学堂的招生变得非常顺利,甚至有一些家境殷实,原本打算走科举正途的年轻子弟,也慕名前来,希望能拜入林微门下学习这新奇又实用的医术。成药工厂的订单更是雪花般飞来,原有的产能已远远无法满足当下的需求。 一切似乎都走上了快车道,繁花似锦,欣欣向荣。 然而,林微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清醒和警惕。她知道,站得越高,风越大。皇帝的金口玉言固然是一道护身符,但也将她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为了所有潜在对手的眼中钉肉中刺。既然棋子无可继力,执棋者迟早都会下场。明面上的打压暂时偃旗息鼓,但暗地里的手段,只会更加阴险和难以防范。 她首先做的,是整顿内部,巩固根基。 医学堂的扩张需要循序渐渐,不能因追求数量而降低质量。她亲自参与了新学员的面试,着重考察品性、悟性和学医的动机,更是防止敌人乘机安插棋子。 她将学员分为“基础班”和“进阶班”,因材施教。基础班主要学习文化、医理和常见病诊治。进阶班则由她亲自挑选有天赋的学员,传授更精深的医术,甚至包括一些简化版的外科处理和急救知识。小石头因其出色的天赋和踏实肯干,被破格提拔为进阶班的助教,同时负责药材的品控管理。 中成药工厂的扩大势在必行。在顾砚之的帮助下,她在京郊购置了一处更大的院落,建立了新的,更规范的制药工厂。她引入了更明确的分工和流水线作业,并制定了严格的操作规程和卫生标准。核心的配方提纯和关键步骤,依然由她最信任的几个人掌握。同时,她开始着手研发新的中成药,针对妇人和小儿科的常见疾病,进一步拓宽市场。 对于外部合作,林微也更加谨慎。她不再局限于京城,通过顾砚之的渠道,开始与几家信誉良好,背景相对简单的外地大药商建立了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分散供应链风险。对于医署那边“依章查验”的要求,她积极配合,提供了所有要求的资料和样品,态度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毛病。 日子一天天在忙碌和警惕中悄然流逝。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 一天傍晚,顾砚之来到济安堂后院。他的身体已经基本康复,只需偶尔调理巩固,气色红润,行动间再无之前的病弱之相,更显风神俊朗。他看着埋头在灯下伏案疾书,完善医学堂教材的林微,眼中带着柔和的光芒。 “还在忙?要注意休息。还有,我教你的心法,也要按时交作业哦。”他递上一碟精致的桂花糕,“来,尝尝,府上新来的江南厨子做的。” 他说的府上自然是秦南伯府。林微闻言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拈起一块糕点尝了尝,清甜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味道确实很好,写完这张我就去修炼,谢谢顾老师。”她笑了笑,随即又正色道,“最近实在是太平静了,我反而觉得不安心。三皇子那边,还有林家那里,最近太安静了,过于反常。” 顾砚之在她对面坐下,神色也凝重起来:“我也注意到了。三皇子近些天似乎在忙着拉拢朝中的武将,对你这边,确实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至于林家...”他顿了顿,“林正弘前几天称病,没有上朝。据我得到的消息,他似乎在暗中接触...瑞王的人。” “瑞王?”林微皱眉。瑞王是皇帝最小的弟弟,一向沉迷于书画,不问政事,看似与世无争。 “瑞王虽不理朝政,但他的母妃娘家势力可不小,并且他与几位掌兵的宗室关系密切。”顾砚之压低声音,“林正弘这番举动,耐人寻味。他或许是觉得,依靠三皇子这棵大树已经不太稳妥,想另寻靠山,或者是在...待价而沽。” 林微心中戚然。林家的动向,表明他们并没有放弃打压自己的打算,甚至可能在谋划更大的阴谋。而三皇子的沉默,更像是在积蓄力量,或者等待更好的时机。 “还有一件事,”顾砚之沉吟道,“医署那边,王署令虽然表面上按章办事,但查验的流程极其繁琐缓慢,显然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想拖垮我们的中成药发展计划。而且,我收到风声,他们似乎在暗中收集一些关于你...医术来源的证据。” 林微眼神一冷。果然,他们还是不死心,想从根源上否定她。“让他们去查吧。”她语气平静,“我的医术,经得起任何推敲。”她最大的底气,来自于实实在在的疗效,和超越时代的医学认知,这些,是任何阴谋都无法改变和抹杀的。 两人正商议着,长青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公子,姑娘,门外...有人派人送来帖子,说是...林府大夫人明天会来济安堂,探望姑娘。” 大夫人王氏?探望? 林微和顾砚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警惕。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呢? “看来,有些人坐不住了。”林微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也好,我倒要看看,我这位嫡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上午,济安堂刚刚开门不久,几辆装饰豪华的马车便停在了门口。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大夫人王氏扶着贴身嬷嬷的手,仪态万方地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着绛紫色牡丹纹的大袖褙子,头戴赤金首饰,妆容精致,神色间带着惯有的矜持与高傲,仿佛不是来探望,而是来巡视自己的领地。 林微得到通报,并没有出门迎接,只是在前堂诊室等候,按林微原本的意思,她会成为弃女,这位大夫人才是始作俑者,在林家老宅过得如此清苦也少不了她的授意。今天能让她进门已经给足了林家面子,也少添一些别人嚼舌根的把柄。 当王氏被引进门时,看到端坐在主位,神色平静的林微,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和厉色,但很快又被完美的笑容掩饰。 “小七,”王氏走到她面前前,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亲热,“多日不见,你如今...可真是出息了。”她的目光扫过济安堂简洁却井然有序的陈设,尤其是在那几位正在跟着老郎中学习的半大孩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却是难以掩饰的轻蔑。 “大夫人。”必要的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林微缓缓起身,微微福了一礼,态度疏远而客气,“不知道大夫人今天来我这里,有何指教?” 王氏自顾自地在客位坐下,接过丫鬟端上来的茗茶,轻轻拨弄几次茶香,叹了叹口气:“指教不敢当。只是你父亲前几天病了,心中很是挂念你。虽说你如今已经自立门户,但你终究是林家的血脉。这流落在外,总不是个办法。你父亲的意思,是希望你能...认祖归宗,重归林家。家族会给你应有的名分和地位,你这济安堂,也可以并入林家药行,有家族的支持,必然能发展地更好。” 图穷匕见!果然是冲着济安堂来的!竟然想用所谓的家族和名分作为筹码,将她辛苦创立的基业吞并! 林微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早已被逐出家族,成为了一名弃女,实在高攀不起。况且,济安堂虽小,却是我和伯爵府顾公子共同创立的,独立经营已成惯例,也无意依附于任何势力。父亲身体抱恙,我身为医者,自当尽力,稍后我会配些对症的药,劳烦大夫人带回去。” 她直接拒绝了认祖归宗的提议,并点明会以医者,而非林家子女的身份赠药,划清彼此的界线。 王氏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语气也冷了下来:“小七,你可要想清楚!没有家族的庇护,你一个女子,守着这偌大的产业,如同稚子怀金,行于闹市,能守得住几时?前次朝堂弹劾便是前车之鉴,你不过是侥幸度过,但下次呢?林家终究是你的根啊!” “根?”林微抬眼,目光清冷如冰,“当我被林家驱逐成为弃女,根在何处?当我在老宅被任由自生自灭时,根在何处?当我被诬陷为庸医害人时,根在何处?当我需要药材救治疫区百姓时,根又在何处?大夫人,有些根,断了就是断了,强行接上,也不过是貌合神离,徒增烦恼罢了。我林七的路,我自己会走,就不劳林家操心了。倒是我要奉告林家一句,作为医者,与人为善,可得善终,与人为恶,蝇营狗苟,终食恶果。” 她的话如同鞭子,抽在王氏的脸上,让她精致的脸庞微微抽搐。她猛地站起身,再也维持不住那张伪善的面孔,厉声道:“林七!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有皇上的几句夸赞,有秦南伯府给你撑腰,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这京城的水,深着呢!得罪了林家,你不会有好下场!” “大夫人这是在威胁我?”林微也站起身,毫不畏惧地看着她,“我林七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至于下场如何,就不劳大夫人操心了。长青,送客!” 长青应声而入,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微:“好!好!你给我等着!咱们走着瞧!”说罢,带着一众仆从,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望着王氏离去的背影,林微眼神冰冷。林家拉拢失败,接下来,恐怕就是更激烈的打压了。 顾砚之从后堂走出,来到她身边,轻声道:“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与你纠缠到底了。” “意料之中。”林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他们越是这样,我越要将济安堂和医学堂办好!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没有他们所谓的家族庇护,我林七,一样可以顶天立地!” 她的声音坚定,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名动天下带来的不仅是荣耀,更是沉重的责任和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知道,她走的这条路,是对的。 为了那些信赖她的病患,为了那些渴望学医的学员,也为了她心中那份济世安民的理想,她必须要走下去,而且要走得更远,更好,更稳! 京城的天空,风云变幻。而济安堂,这艘承载着希望与理想的轮船,在林微这位意志坚定的舵手引领下,正调整方向,加足马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暴风雨。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22章 杏林春宴 林家大夫人在济安堂碰了一鼻子灰,铩羽而归的消息,很快便在京城某些圈子里传开了。林微那毫不留情的回绝,等于彻底撕破了与林家最后一点情分的面纱。不少人都在暗中观望,等着林家给予反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林家那边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连称病在家的林正弘也闭门不出,仿佛默认了林微的独立。三皇子李弘那边也依旧是按兵不动,只是其门下往来武将的频率似乎更高了。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很难让林微放松下来,反而让她更加绷紧了神经。她知道,对手越是沉得住气,图谋就必然越大。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医署却送来了一份十分正式的请柬,邀请济安堂林七姑娘参加三日后的“杏林春宴”。 这“杏林春宴”是医署每年春季举办的一次盛会,名义上是京城杏林同道交流医术,联络感情,实则是医署展示权威,笼络人心的重要场合。受邀者除了医署内部的官员,便只有那些在京城有些名望,且与医署关系密切的大药行东家和名医。像林微这样出身民间,且与医署关系不太融洽的医者收到请柬,实属破天荒的头一次。 “只怕是宴无好宴。”顾砚之看着那份烫金请柬,眉头微皱,“王署令刚在你这里吃了瘪,转头就送来请柬,难道他还是个受虐体质?这其中必有蹊跷,别是什么鸿门宴。” 林微拿着请柬,指尖轻轻抚弄着光滑的封面,神色平静:“我知道。但他们既然以杏林同道的名义邀请,我若不去,反倒显得我有些心虚,给了他们背后非议的口实。” “我陪你一起去。”顾砚之道。秦南伯府世子的身份,在这种场合,足以震慑宵小。 林微却摇了摇头:“不妥。这是杏林宴,你以伯府世子的身份出席,反而落人口实,说我是仗势欺人。既然他们以医术相邀,我便以医术赴会。我倒要看看,这杏林春宴上,他们能摆出什么样的龙门阵!” 她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逃避从来不是她的风格,迎难而上,才是她林微的本色。 三天后,医署后花园,张灯结彩,宾客云集。身着各色官袍的医署官员,锦衣华服的药行东家,以及一些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老郎中们,三三两两,谈笑风生,一派和谐的景象。 当林微一身简单的月白细布衣裙,未戴任何首饰,只由青黛陪同,出现在宴会入口时,原本喧闹的花园瞬间安静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这个近日搅动京城风云的年轻女子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嫉妒。 林微恍若未觉,神色自若地递上请柬,在引路小吏有些异样的目光中,步入了花园。她的出现,如同在一池春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气氛立刻变得微妙了起来。 医署王署令坐在主位之上,看到林微,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便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遥遥举杯示意。林微微微颔首回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然后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了下来,并不主动与人交谈。 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丝竹管弦,轻歌曼舞,觥筹交错。官员和药行东家们互相敬酒,说着些场面话,交流着似是而非的医案,气氛看似十分地融洽。 林微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品一口茗茶,尝一下点心,仿佛真的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宴会。青黛有些紧张地站在她的旁边,手心微微出汗。 酒过三巡。王署令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园内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同仁,”王署令满面红光,声音洪亮,“今日杏林春宴,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实乃我京城杏林一大盛事!值此佳期,除了联络情谊,老夫以为,更应切磋医术,交流心得,方能不负这杏林二字!” “署令大人所言极是!”立刻有人附和。 “不错!正应如此!”众人纷纷响应。 王署令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林微所在的方向,继续说道:“近日,京城出现一起疑难杂症,数位同僚会诊,皆束手无策。今天借此机会,不如请诸位一同参详,若能解决,也是功德一桩。” 来了!正戏开场了!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知道这恐怕就是针对林微做的局。 很快,两名医署的小吏搀扶着一位面色蜡黄,腹部高高鼓起,身瘦如骨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呼吸急促,眼神痛苦,显然备受折磨。 “此患者腹大如鼓,胀痛难忍,食欲全无,两便不通,多方会诊,用过行气、利水、攻下之剂,皆石沉大海,反而日渐沉重。”王署令介绍道,“不知哪位同仁,有良策以教?” 园内顿时议论纷纷。几位有名望的老郎中上前诊脉察看,皆是摇头叹息。 “此乃臌胀重病,气滞水停,脉络淤塞,已成顽疾,难矣!” “攻补两难,药石无医啊!” ... 王署令见众人皆束手无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目光最终落在了林微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挑衅:“林姑娘,你医术高超,不知对此疑病,可有高见?”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微身上。有等着看她笑话的,有好奇她如何应对的,也有如英国公府派来的代表,暗中为她捏了一把汗的。 林微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那患者面前。她并没有立刻号脉,而是先仔细观察患者的面色、眼睛、指甲,又轻轻按压他腹部,仔细倾听其肠鸣音,并询问了发病经过和具体症状。 患者气息微弱地回答,声音断断续续。 一番检查下来,林微心中已有定论。这确实是臌胀(类似肝硬化腹水),但并非简单的气滞水停,而是到了后期,肝脾肾俱损,通道堵塞,正气已极度虚弱,确实棘手。寻常行气利水之药,不仅无效,反而会进一步消耗正气。 她直起身子,面向王署令和众人,声音清晰地说道:“此证确属臌胀重病,但并非无药可医。”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连那些摇头的老郎中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哦?”王署令挑眉,语气带着嘲讽,“不知林姑娘有何妙法?莫非又要用你那来历不明的医术?” 林微不理会他的嘲讽,冷静地分析道:“此患者面黄肌瘦,舌苔淡而少,脉象沉细无力,此乃正气虚弱之象。先前所用行气利水之药,过于猛烈,如同竭泽而渔,故而适得其反。此时若再一味攻邪,恐会正气溃散,回天乏术。” 她顿了顿,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继续说道:“当务之急,并非攻邪,而是扶正!需用健脾化瘀行水之法,选用附子、白术、茯苓、赤芍、丹参等药,温补脾肾,活血化瘀,兼以利水。待正气恢复,腹水渐消,再图反攻。这是寓攻于补。” 她所说的药方思路,与当下主流一味攻伐的治法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反其道而行之”的味道。 “荒谬!”一位医署的官员立刻驳斥道,“臌胀是实证,怎会有温补之理?这不是抱薪救火吗!” “正是!附子大热,用了不加重病情才怪?” “黄毛丫头,信口雌黄!” 质疑和斥责声纷纷响起。王署令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似乎早有所料。 面对众人的质疑,林微神色不变,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痛苦的患者,语气坚定:“医者用药,需实时权衡,虚实之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患者看似实证,实为本虚。如若不信,可按我方先服三剂,若无丝毫好转,我林七愿当场向医署诸位同仁赔罪,并从此不再行医!” 她竟然立下了如此重的军令状! 园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她的胆量和自信震慑住了。就连王署令,也收起了冷笑,脸色变得惊疑不定。他原本只是想让她出个丑,没想到她竟如此决绝! “好!”英国公府的代表忍不住出声喝彩,“林姑娘既有此信心,何不让她一试?若真能救人一命,又何尝不是杏林佳话?” 有人带头,一些原本中立或对林微抱有同情的人也开始随声附和。 王署令骑虎难下,脸色数次变幻,最终咬牙道:“既然林姑娘有如此信心,那便依你!来人,按林姑娘的方子抓药!”他倒要看看,这林七是真有本事,还是虚张声势! 医署有现成的药材,药很快便煎好,侍者给那患者服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等待着,花园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起初,患者并无明显变化,那些质疑者脸上又开始露出嘲讽之色。 然而,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那一直紧闭双眼,痛苦呻吟的患者,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打嗝声,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少许,呼吸也变得稍微平稳了一些。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竟然开口发出微弱的声音:“...水...喝水...” 声音虽然微弱,但这对于一天多米水未进,两便不通的臌胀患者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改观! “有效!真的有效了!”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园内顿时一片哗然!那些原本质疑的老郎中们纷纷上前查看,诊脉之后,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色! 脉象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沉涩紧滞之感,竟真的有所缓和!腹部的胀满,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这...这怎么可能?!她那个看似抱薪救火的方子,竟然真的起了效果! 王署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记重重的耳光!他精心设计的棋局,非但没有难住林微,反而成了她扬名立万的踏脚石! 林微站在人群中央,承受着那些震惊、敬佩、甚至嫉妒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她看向面如死灰的王署令,淡淡开口:“署令大人,三剂之后,可见分晓。若无他事,民女先行告退。” 说罢,她不再多看众人一眼,带着青黛,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从容离去。 背影挺拔,如青竹傲雪。 “杏林春宴”刚刚结束,神医林七的名号,再次从民间和权贵的圈子,向整个京城杏林界迈进,也奠定了她无可撼动的地位!她用实实在在的医术,狠狠回击了所有的质疑和挑衅! 然而,林微心中并没有多少喜悦。她知道,这场胜利,只会让暗处的敌人更加忌惮,接下来的手段,恐怕会更加疯狂。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的医术,她的信念,便是她最强大的武器! 济安堂的路,还很长。而她,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 第23章 生死一线 杏林春宴上大放异彩,如同在林微本就耀眼的名声上又添了一把烈火。 她以精湛的医术和超凡的胆识,不仅化解了医署精心设计的刁难,更赢得了许多原本持中立甚至偏见态度的杏林同道们的敬佩。一时间,林七二字在京城杏林,已经成了传奇与实力的象征。 济安堂的声望如日中天,医学堂的报名几乎踏破门槛,成药工厂的订单更是排到了数月之后。连带着秦南伯府,也因为顾砚之与林微的密切关系,在士林和民间赢得了不少好感。 然而,林微并没有被这盛名所累,反而愈发谨慎。她知道,自己越是光芒万丈,就越会映照出某些人的不堪与嫉恨。医署王署令在杏林春宴上颜面尽失,林家那边悄无声息,三皇子依旧按兵不动...这反常的平静之下,必然酝酿着更猛烈的风暴。 她加强了济安堂内外的守卫。长青调来了更多伯爵府的好手,明哨暗岗,日夜巡逻。她自己增加了修炼的时间,出行也必带护卫,并且开始有意识地让长青安排人教导青黛和小石头一些简单的防身技巧,和识别危险的方法。顾砚之更是将一枚小巧,却可号令部分伯府暗卫的令牌塞给了她,叮嘱她务必随身携带。 山雨欲来风满楼。 是夜,月黑风高,浓云遮住了星月,京城早早陷入一片沉寂。 济安堂后院,林微房间的灯火却依旧亮着。她正在灯下审阅医学堂下一阶段的课程安排,以及几份来自外地药商请求合作的信函。 青黛在一旁为她整理着明日要用的药材清单,小石头则在外间的小床上值守,这是他主动要求的,说要保护姑娘。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灯火偶尔爆开的轻微滋啦声。 突然,外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倒在地的声音。 林微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心生警兆。青黛也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向门口。 “小石头?”林微尝试轻声呼唤。 没有回应。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窜上头顶!林微猛地站起身,吹熄了桌上的灯火,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她一把拉住惊慌的青黛,迅速躲到了厚重的实木书桌之后,同时,另一只手已悄然摸向了袖中藏着的,装有强效迷(和谐)药的小瓷瓶和几根淬了麻醉药的银针盒。 几乎就在房间陷入黑暗的同一时间,窗户纸被悄无声息地捅破了几个小洞,几缕若有若无的淡黄色烟雾被吹了进来! 迷烟! 林微心中剧震,立刻屏住呼吸,并用眼神示意青黛照做。她迅速从药箱里摸出两粒自己配置的解毒丸,塞了一颗到青黛嘴里,自己也吞下一颗。这解毒丸虽不能完全抵御迷烟,但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 门外传来了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绝对不止一人!他们这是在...试探。 林微的心脏狂跳,手心冒出冷汗,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对方选择在深夜动用迷烟和如此专业的潜入手段,显然是抱着必杀的决心来的!会是谁?林家?医署?还是...三皇子? 林微没有时间去细想。她听到门闩被薄刃划动的细微声响。 就在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的刹那,林微猛地将手中一个装着石灰粉的小布袋朝着门口掷去!同时低喝一声:“青黛,趴下!” “噗!”石灰粉在门□□开,白雾弥漫。 “咳咳!”门外传来两声压抑的咳嗽和低骂。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林微拉起青黛,毫不犹豫地冲向房间内侧通往一个小套间的门。那是她平日偶尔午休的地方,有一个相对隐蔽的后窗! 然而,对方反应极快!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冲破石灰粉的迷雾,瞬间闯入房间,手中短刃在弱光下反射出寒光,直扑林微而来!动作迅捷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姑娘小心!”青黛吓得尖叫,却下意识地挡在了林微身前。 林微眼神一冷,将青黛猛地推向一旁,同时手腕一抖,数点寒芒飞射而出,正是那淬了麻醉药的银针! “嗖!嗖!”冲在最前面的杀手显然没料到林微还有这一手,躲闪不及,手臂和肩头各中一针,动作顿时一滞,闷哼一声。 但另一名杀手迅速逼近,短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林微心口!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避无可避! 眼看刀尖即将刺入体内,林微甚至能感受到那冰冷的寒意。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一道更快的黑影如同闪电般从房梁之上扑下,一剑格开了那必杀的一击!火星四溅! 是长青!他一直隐藏在暗处! “有刺客!保护姑娘!”长青大声呼喊,手中长剑化作点点寒芒,与那名杀手缠斗在一起,剑风凌厉,竟将那杀手逼得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院外也响起了激烈的打斗声和呼喝声,显然是伯爵府的护卫与潜入的其他刺客交上了手。 那名中了麻药的杀手,药性开始发作,动作变得迟缓,被随后冲进来的两名伯府护卫迅速制服。 与长青交手的那名杀手见事不可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虚晃一招,竟转身扑向被吓呆在角落的青黛,显然是想抓个人质! “青黛!”林微惊呼。 长青脸色一变,想要回救已是不及! 就在这危急关头,原本瘫软在外间的小石头,不知何时挣扎着爬到了门口,看见这危急的情况,也不知从哪里迸发的力气,猛然飞扑向前,死死抱住了那名杀手的小腿! “放开青黛姐姐!”小石头嘶哑地喊道,张口狠狠咬在了杀手的小腿上! 杀手吃痛,动作一滞,反手一刀就向小石头后背刺去! “不!”林微惊骇欲绝,连忙将手中最后一个装有强效迷(和谐)药的小瓷瓶狠狠砸向杀手的面门! 杀手挥刀格挡,瓷瓶碎裂,粉末弥漫。杀手吸入少许粉末,动作再次一缓。 趁着这瞬间的迟缓,长青的剑如毒蛇般刺到,精准地贯穿了那名杀手的肩膀! “啊!”杀手惨叫一声,短刀脱手,被赶上来的护卫死死按住。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在血色弥漫中结束。 房间内一片狼藉,到处飘着血腥、石灰粉和迷(和谐)药混合的古怪气味。烛火被重新点亮,每个人脸上都透露着惊魂未定。 青黛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小石头的后背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但他仍强撑着看向她们,虚弱地问:“姑娘,青黛姐姐...你们没事吧?” 林微连忙快步上前,查看小石头的伤势,见他流血虽不少,但幸好并没有伤及要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取出金疮药和干净布带为他止血包扎。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后怕和愤怒。 “属下护卫不力,让姑娘受惊了!”长青单膝跪地,脸上带着愧疚和愤怒。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派出了如此专业的死士,而且选择在防卫森严的济安堂内动手,简直是丧心病狂! “起来,这不怪你。”林微声音有些沙哑,她看向地上被制服,卸了下巴防止咬舌自尽的两名杀手,眼神冰冷如霜,“查!给我掰开他们的嘴巴!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我的命!” 很快,院外的战斗也结束了。潜入的刺客共计八人,五人被当场格杀,三人被生擒,其中包括那两名潜入房间的杀手。伯爵府的护卫也付出了三死五伤的惨痛代价。 顾砚之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看到林微安然无恙,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但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房间内的一片狼藉的惨相,心中还是涌起了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是我疏忽了。”顾砚之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地明目张胆!” “不是明目张胆,是狗急跳墙。”林微已经冷静下来,她看着被捆绑结实,如同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的杀手,语气森寒,“我挡住了太多人的路,他们怕是等不得了。” 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经过连夜审讯,那几名被生擒的杀手终于还是扛不住,吐露了一些实情。他们并不是受雇于单一势力,而是由一个神秘的中间人负责联络,而这个中间人,似乎同时与林府大夫人王氏的娘家,医署王署令的一位心腹,以及三皇子府的一名外围管事,都有过密切的接触! 虽然无法拿到直接指向三皇子、王署令以及王氏的证据,但这已经足够了!这三方势力,很可能真的联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的暗杀之计! “好!好得很!”顾砚之怒极反笑,“既然他们不仁,就休要怪我不义!” 林微却拦住了他:“等一下。”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眼神深幽而冷静。 “直接撕破脸皮,可能会正中他们下怀。他们这次的行动,一是真的想除掉我,二来,恐怕也是想激怒你我,激怒伯爵府,将事情闹大。” “那难道就这样算了?”顾砚之皱眉。 “算了?”林微转过身,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微笑,“怎么可能算了。他们既然选择了暗杀这种最下作的手段,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几份外地药商的合作信函上,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他们既然想让我去死,无非就是怕我,怕济安堂继续壮大下去。那我偏就要活得好好的,偏要让济安堂以更快的速度,发展到他们无法撼动的地步!” “而且,”她眼中寒光一闪,“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场暗杀,我们不能白挨。总得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不然...他们还真的以为我们好欺负。” 她没有明说具体要如何做,但顾砚之从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如同在疫区和金銮殿上那般决绝与智慧的光芒。 他知道,林微已经有了反击的计划。这一次,她的反击,恐怕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的更加凌厉! 晨光微露,照亮了济安堂内的血色与狼藉,也照亮了林微眼中那种不容侵犯的凛然与坚定。 暗夜杀机,生死一线。她侥幸活下来了,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她的对手们,品尝一下那恐惧的滋味了。 这场不见硝烟弥漫的战争,因为这场失败的暗杀,再一次进入了更加残酷的新阶段。 第24章 釜底抽薪 暗夜袭杀的余波尚未平息,济安堂内外依旧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牺牲护卫的抚恤,小石头及其他伤者的救治,受损房屋的修缮,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小石头因护主有功,被林微亲自护理治疗,伤势很快便稳定了下来,济安堂上下对他也是刮目相看。 然而,林微的内心却如同蠢蠢欲动的火山,表面平静,内心却涌动着炽烈的计划。对方既然已经撕破脸,动用了最卑鄙的暗杀,那她便不能再有任何迟疑和仁慈。这场斗争,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她并没有选择立刻与顾砚之联手,对林府、医署甚至三皇子府进行激烈的报复。那样固然是痛快,却更容易落入对方的圈套,将秦南伯府彻底带入泥沼,也显得她只会依靠他人。她要做的,是更精准,更致命,也更能彰显她自身力量的反击。 她的目光,首先投向了医署。 王署令不是凭借医署的权威,在中成药查验上故意拖延吗?不是暗中收集她医术来源的证据,想从根源上彻底否定她的医术吗? 好,那她就从根子上,动摇这所谓的权威! 她让青黛和仍带着伤的小石头将她这些日子以来,结合现代医学知识,对《黄帝内经》、《伤寒论》等经典医籍中一些模糊,矛盾甚至错误之处的考据,辨析与修正,整理成册。其中不仅引经据典,更结合了大量她亲自诊治的病例作为佐证,逻辑严谨,论证清晰。她将这份厚厚的手稿,命名为《医理辨疑初探》。 然后,她做了一件石破天惊的事情,她并没有将这份手稿藏私,而是让它以手抄本的形式,在京城文人士子,甚至部分开明郎中之间,悄然流传开来。 起初,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但随着阅读的人数越来越多,尤其是其中一些对经典的大胆质疑和全新解读,比如对某些脉象的重新界定,对某些病症病理的深入剖析,以及提出“预防重于治疗”的鲜明观点,如同一块块巨石扔进了水潭,在京城的思想界和医学界引发了巨大的争议和震动! “狂妄!简直狂妄!竟敢质疑岐黄经典!” “此女果然是个妖妇!其心可诛!” “唔...这里所言,似乎确有几分道理...” “这微生物之说闻所未闻,但细想一下,与一些疫病特征确有吻合之处...” 赞誉与诋毁并存,惊叹与斥责交织。但无论如何,林微这个名字,以及她所代表的离经叛道,却又无法完全忽视的医学思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冲击着众人固有的认知体系。 许多青年士子和郁郁不得志的郎中,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对林微和济安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崇拜! 这一次出手,直接动摇了医署赖以生存的学术权威根基!它的危害程度,肉眼可见地直追几百年前由鬼医一脉牵头发动的“医学大变革”。 王署令气得再次病倒,医署内部也出现了分裂的声音,再难像以前那样铁板一块地针对林微。 紧接着,林微将矛头转向,对准了林家。 林家不是自诩神医世家,靠着祖传秘方和垄断高端药材市场屹立不倒吗?不是想吞并她的济安堂吗? 好,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通过顾砚之的渠道,联系上了几位一直被林家打压的,有实力但缺乏机会的外地大药商。她以济安堂的声誉和稳定的中成药订单为筹码,与他们达成了深度合作协议。由这些大药商提供品质优良,价格却比林家低一到两成的核心药材,济安堂优先采购,并允许他们在一定区域内代理销售济安堂的中成药。 同时,她开始有选择性地,秘密地“泄露”几种对常见贵族病(如消渴、心痛等)有显著疗效的中成药“简化版”配方思路。这些思路虽然无法直接复制出同等药效的中成药,却足以让那些有实力的药行进行仿制和改良,从而冲击林家在这些高端药材和特定中成药市场上的垄断地位! 这无异于釜底抽薪! 消息一经传出,林家旗下几家最大的药行生意顿时受到明显的影响,一些长期客户开始动摇,转而尝试济安堂关联药商提供的药材或类似中成药。林府内部,质疑林正弘无能,导致家族利益受损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夫人王氏更是急得跳脚,却无可奈何。林微这一手,玩的是阳谋,凭借的是济安堂如今强大的市场号召力,和她自身高超的医术底蕴,让林家引以为傲的商业壁垒,出现了严重的裂痕。 最后,是对三皇子那边。 对付这位权势滔天的皇子,直接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林微选择了一种更巧妙,也更羞辱人的方式。 她让长青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渠道,将前次暗杀事件中,查到的与三皇子府那名外围管事有关的,模棱两可的,却又引人遐想的“线索”,巧妙地“泄露”给了与三皇子素来不和的几位御史,以及...瑞王府。 她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需要埋下一颗合理怀疑的种子。让所有人都知道,三皇子李弘,为了得到一个女人,竟然不惜动用如此下作的暗杀手段!这对于一向爱惜羽毛,标榜贤明的三皇子而言,无疑是重锤一击。 果然,不久之后,朝堂之上便有御史奏闻,隐晦地提及皇子当修身养性,不可行为失当,意在隐晦暗指。虽然皇帝并没有深究此事,但三皇子李弘还是被皇帝叫去训诫了一顿,禁足半月,让他“安分守己”。这对于野心勃勃的三皇子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在自己府邸内大发雷霆,砸碎了无数珍品。 “林七!好一个林七!本王还真是小瞧了你!”他脸色铁青,眼中杀意腾腾,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你越是这样,本王就越要得到你!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跪着求本王!” 林微的这一系列的组合拳,精准有效,直击要害。没有大规模的冲突,没有激烈的言辞,却让医署权威受损,让林家利益动摇,让三皇子颜面扫地! 整个京城都为之侧目。人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林神医,不仅医术精湛,她的心智、谋略与魄力,更是远超常人! 她不是一个需要依附于他人,需要保护的弱女子,而是一个拥有雷霆手段,足以与任何势力周旋对峙的强者! 济安堂内,气氛开始变得大不相同。 经过暗杀和这次漂亮的反击,所有学员、帮工、郎中对林微的敬畏与忠诚,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点。他们不再仅仅是因为医术而追随她,更是折服于她的人格魅力和领导能力。 顾砚之看着在灯下从容安排各项事务的林微,眼中充满了惊叹与骄傲。他知道,自己心仪的女子,已经羽翼丰满,可以独自翱翔于九天之上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他轻声问道。 林微放下手中的笔,望向窗外。经过连番打击,对手们暂时偃旗息鼓,但她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短时的平静间歇。 “医署和林家经过这事,短期内应不会再明目张胆地有所动作了。至于三皇子那边,虽然吃了瘪,但他权势仍在,反而需要更加小心。”林微分析道,“眼下,正是我们发展的黄金时期。”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坚定:“我打算,正式启动济安堂向外扩张的计划。首先,在京城周边的几个重要州府,设立济安堂分号,将我们的中成药和医术,推广出去。同时,医学堂也要再次扩大规模,培养更多的人才,以备不时之需。这样随着济安堂的扩展,推行产研一体,我们的学员也将会拥有最低的保障。” 她要的,不仅仅是京城这一隅之地。她想要的,是让济安堂的理念和医术,遍及天下,真正实现“济世安民”的理想! 顾砚之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期待与支持。 “好。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会时刻在你身边。” 夜色深沉,济安堂的灯火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它不再仅仅是一间医馆,更是一座灯塔,一座堡垒,象征着一种不屈不挠的精神,和一种全新的,蓬勃发展的力量。 林微知道,前路依旧充满荆棘,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在她手中,握着的不仅仅是银针和药方,更是人心,是真理,是打破陈规,开创未来的勇气与力量! 属于她和济安堂的时代,正伴随着她坚定的脚步,轰轰烈烈地开创着! 第25章 布局天下 林微一套快准狠的组合拳,如同三块板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医署、林家和三皇子的要害上。 京城表面依旧繁华热闹,暗地里却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暗流。医署内部因《医理辨疑初探》的流传而争论不休,王署令称病不出,权威摇摇欲坠。林家几大药行生意受损,族内怨声载道,林正弘焦头烂额。三皇子李弘则因为“风闻”而暂时收敛了爪牙,禁足在府内,但眼中的阴鸷与势在必得却愈发浓烈。 对手的暂时偃旗息鼓,为林微和济安堂赢得了宝贵的喘息和发展的机会。她没有丝毫懈怠,知道当下的平静只是表象,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应对未来更猛烈的风暴。她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布局天下”的计划中。 第一步,巩固根本,强化核心。 济安堂总堂依旧是所有事业的根据地。林微进一步规范了诊治流程,设立了更详细的病例档案制度,要求所有坐堂郎中和学员详细记录每一个病例的症状、诊断、用药及后续变化,并定期组织研讨,总结经验教训。这不仅提升了医疗质量,也为她的医学研究积累了宝贵的一手资料。 医学堂的扩张稳步推进。新招收的三十名学员经过严格筛选,大多出身贫寒但品性淳朴,求知若渴。林微亲自为他们上了第一堂课,讲的不是医理,而是“医者仁心”与“实事求是”的精神。她将学员分为几个小组,由小石头等第一批优秀学员担任组长,实行“老生带新生”的模式,既锻炼了老学员,也加速了新学员的成长。她还邀请了几位理念相合,医术扎实的落魄郎中和产婆加入教学队伍,丰富了教学内容。 中成药工厂的新址已经开始运营,规模扩大了几倍。林微引入了更严格的质量控制体系,从药材入库、清洗、炮制、到配料、研磨、合成、分装,每一道工序都有明确的标准和专人负责,确保每一瓶出产的种成药的品质都如一。针对市场上开始出现的仿冒品,她改进了药瓶的防伪标识,并公开声明,只在济安堂及其授权药商处售卖的才是正品。 第二步,也是最具挑战性的一步,便是向外扩张,设立济安堂分号。 经过与顾砚之的反复商讨和实地考察,林微选定了三个地点作为首批扩张的目标:京城东部的通州府(有京城最近最大的水陆码头,商贾云集)、南部的保定府(人口密集,京城南向的交通要道)、以及西部的太原府(连通西北,中药材的主要原产地)。 设立分号,绝非易事。不仅要面对当地原有的医药势力的排挤,还要应对可能的地方官府刁难,更需要可靠的人手去运营管理。 人手才是最关键的。林微决定,从济安堂总堂抽调骨干,作为分号的核心班底。 通州分号,她派出了那两位最早投奔她的老郎中之一,姓孙,为人稳重,经验丰富,配以两名进阶班优秀学员和部分熟练帮工。孙郎中早年曾游历各地,见识广博,善于与人打交道,适合应对通州复杂的商业环境。 保定分号,她出人意料地委任了青黛为作为副手,辅助另一位姓钱的老郎中。青黛跟随她最久,耳濡目染,不仅精通药材管理,更是对她行事风格和理念理解最深,且心思细腻,能弥补钱郎中性格上的些许急躁。这个决定让许多人大吃一惊,但林微力排众议,她需要培养属于自己的,忠诚且能独当一面的女性力量。 太原分号,则由小石头带队。他虽然年轻,但天赋卓绝,吃苦耐劳,在药材辨识和中成药制作上已有颇深造诣,更重要的是,他对林微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林微给他配了一名精于账目和交际的主管,以及几名踏实肯干的帮工学徒。 “你们这次远行,代表的不仅仅是济安堂,更是我们济世安民的理念。”在送行会上,林微对即将远行的骨干们殷切叮嘱,“可能会遇到困难,可能会遭受排挤,甚至可能会遇到危险。但一定要记住,你们背后有总堂,有我林七!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安全第一,不要硬扛,及时传信回来。我们的目标,不是去争抢,而是去扎根,去传播真正的医术,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她将亲自编写的《济安堂诊疗规范》、《常见成药使用指南》以及部分教学资料复印本交给他们,作为分号运营的准则。 “姑娘放心!我们定不辱命!”孙郎中、青黛、小石头等人激动地躬身领命,眼中充满了使命感与斗志。 随着三支队伍带着药材、中成药和满满的期望离开京城时,济安堂“布局天下”的战略,正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林微也开始着手建立属于自己的信息网络。她认为仅仅依靠顾砚之的情报来源是远远不够的,她需要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她让长青暗中物色了一些机灵可靠,背景简单的市井之人,经过初步训练后,以行商、货郎、甚至乞丐等身份,撒向京城各处以及几个重点关注的州府,负责收集市井流言、物价变动、以及可能对济安堂不利的动向。这条情报线虽然稚嫩,却是一个重要的开始。 顾砚之将林微的种种举措看在眼里,他不仅没有因为林微对他“信心不足”感到生气,反而在心中对林微的决定赞叹不已。 她的眼光、魄力和执行力,远超许多男子。他不动声色地调动秦南伯府的资源,为三处济安堂分号的顺利设立和初期运营提供了很多便利,比如提前与当地官员打招呼,引荐可靠的商业伙伴等,但却始终隐藏在幕后,将舞台完全留给了林微和她的人。 时光荏苒,数月时间匆匆而过。 通州分号凭借孙郎中的老成和中成药的良好口碑,很快在水陆码头的劳工和商贩中打开了局面,虽然利润不高,却站稳了脚跟。 保定分号在钱郎中和青黛的配合下,以其对妇人、小儿病症的独特疗效和青黛亲和细致的管理方式,逐渐赢得了当地百姓,尤其是内宅女眷的信任,生意稳步上升。 太原分号则遇到了最大的挑战。当地药材行会势力盘根错节,对小石头这个“外来毛头小子”和济安堂的中成药极为排斥,处处设障。 小石头最初焦头烂额,但他牢记林微的教诲,不焦不躁,一方面凭借过硬的药材辨识能力,绕过行会,直接与一些信誉好的药农建立联系,另一方面,免费为一些贫苦的山民义诊赠药,慢慢积累了口碑。 有一次,当地一位颇有声望的乡绅突发急症,本地郎中都束手无策,小石头冒险用了林微传授的针法配合种成药,竟将其从垂死中救回,一举成名,终于打破了僵局。 消息传回京城济安堂总堂,林微十分欣慰。她知道,这些散出去的星火,已经开始燃烧。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顺利推进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从宫中传出,再次打破了平静。皇帝旧疾复发,病情来势汹汹,太医院束手无策,龙体堪忧!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震动了整个朝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屡创奇迹的名字——林七! 一场新的,关乎帝国命运,也关乎林微自身生死存亡的巨大风暴,已悄然降临! 而这一次,她将面对的,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局势! 第26章 宫闱惊变 皇帝旧疾复发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在京城激起了千层浪。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储位未定,成年皇子众多,一旦皇上乘龙升天,必将引发一场巨大的政治地震。 医署太医院所有的太医日夜轮值,各种珍稀药材如同流水般送入宫中,然而皇帝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日益沉重。起初只是咳嗽、乏力,逐渐转为持续高热、意识模糊,甚至偶尔出现咳血的现象。太医院的诊断依旧是“劳累过度,旧疾复发”,所用方药无非还是些温补安神之方子,显然已经是黔驴技穷。 恐慌如同瘟疫一样在皇宫内和朝堂上蔓延。各位皇子,后宫嫔妃,朝中重臣,无不各怀鬼胎,暗箱操作。京城的气氛变得无比紧张,连街头的百姓都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在这片混乱和不安中,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再次聚焦到了济安堂,聚焦到了林微的身上。 “姑娘,宫里的曹公公又来了,这次...是带着懿旨来的。”长青快步走入书房,语气凝重。此时距离皇帝重病的消息传出,已经过去了五天。 林微正在翻阅各地分号送来的简报,闻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纸张。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早已料到,太医院束手无策之时,必然会有人想起她这个神医。只是,这一次入宫,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牵涉到帝王性命,牵扯到储位之争,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平静地走向前堂。 来的果然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曹德安。他今日面色比以往更加肃穆,身后跟着的内侍手中托着的,赫然是太后的懿旨! “济安堂林七接旨。”曹公公声音尖细,一如既往地不带丝毫感情。 林微跪伏在地:“民女林七接旨。” “太后懿旨:皇帝龙体欠安,太医院诊治未见起色。听闻林七精通医术,素有奇能,特宣即刻入宫,为陛下诊治。着尔尽心竭力,若有功,哀家自有重赏;若有差池...严惩不贷!钦此。” 懿旨言辞犀利,恩威并施,将巨大的压力和责任,毫不留情地都压在了林微的肩上。 “民女接旨,谢太后恩典。”林微叩首,心中更寒了一分。太后的懿旨,意味着连后宫最尊贵的存在都已经惊动,皇帝的病情恐怕比外界传闻的要更加凶险。 “林姑娘,请吧,凤驾还在宫中等着呢。”曹公公催促道。 林微起身,对长青低声道:“通知你家公子。”随即,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药箱,里面除了常用的金针和药材,还特意放入了她最近根据皇帝以往症状推测可能用到的几味急救中成药和提纯药液。 林微再次踏入森严的皇宫,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宫人们行色匆匆,面带恐惧,巡逻的禁军数量明显增加了很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养心殿外,已经等候着许多人。除了焦急的医署官员,还有几位身着亲王服色的皇子,以及一些重臣。三皇子李弘赫然在列,他看到林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丝算计。林微甚至瞥见了瑞王的身影,他站在稍远的地方,面色平静,仿佛只是一个担忧兄长的弟弟。 林微目不斜视,在曹公公的引领下,直接走入养心殿东暖阁。 殿内药味浓郁,龙榻之上,皇帝面色潮红,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而微弱,额上覆盖着湿巾,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太后端坐在床旁,极力维持着镇定,但眉宇间的忧色和疲惫难以掩饰。皇后及几位高位妃嫔则垂首侍立在一旁,不时用帕子拭泪。 “民女林七,叩见太后,皇后娘娘。”林微规规矩矩地行礼。 “免礼平身。”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林七,快,给皇帝瞧瞧。” “是。”林微起身,走到龙榻前。她先观察了皇帝的面色及呼吸,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抬起皇帝的手腕,屏息凝神,仔细诊脉。 指尖传来的脉象,让她心头猛地一沉!脉象浮数无序,时快时慢,重按空虚,伴有明显的“雀啄”之象(脉象急促,节律不匀,如鸟雀啄食)!这是正气衰败、邪毒内陷、心脉将绝的危重征兆!远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又仔细检查了皇帝的舌苔,黄燥而干,眼睑有明显的出血点,并低声询问了在一旁伺候的御医,皇帝近日的具体症状和用药情况。 “林姑娘,皇上...究竟是何疾病?你可能治?”太后急切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微身上,等待着她的判决。 林微收回手,退后两步,跪伏在地,声音清晰却沉重:“回太后,陛下此病,并非简单的旧疾复发,而是...温毒内陷,逆传心包,耗气伤阴,已损及根本。” 温毒内陷,逆传心包!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医署一直诊断为旧疾复发,而林微却直言是温病重证,并且已经危及心脉! “一派胡言!”一位留守的医署院判立刻驳斥,“陛下明明是虚劳,怎么会是温毒?你不要危言耸听!” 林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院判,语气却不容置疑:“大人若不信,可细察陛下脉象,是否浮数无序,重按空虚,且有雀啄之象?这是心气将绝征兆!再看陛下舌苔黄燥,高热不退,时有碎语,甚至咳血,皆是温邪化火,内燔营血,内陷心包之证!若再沿用温补的法子,无异于抱薪救火,加速...”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那院判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其他太医也是面面相觑,他们并非完全没有怀疑,只是不敢承担“误诊”的罪名,更不敢用治疗温病的“虎狼之药”去对待皇帝。 太后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宫女连忙扶住。她看着林微,声音带着一丝绝望:“那...那你可能治?” 林微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已无退路。她沉声道:“陛下病情危重,民女不敢妄言必治,但愿竭尽全力,搏一线生机!当下需要立刻调整用药,以清营凉血、透热转气、扶正固脱为法,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如何用药?你且说来!”太后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林微迅速报出一个方子,以犀角、生地、玄参、银花、连翘等为主,重在清解深入营血的热毒,佐以人参、麦冬等益气养阴,稳固护持即将崩溃的正气。这个方子与医署之前所用的温补之药截然相反,甚至显得有些凶猛。 医署众人闻言,脸色大变,纷纷出声反对。 “这方子太过寒凉!陛下圣体如何能承受得住?” “犀角乃大寒之品,用之恐伤龙体根本!” “若用药有误,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反对之声不绝于耳。就连太后和皇后,也露出了犹豫之色。 林微跪在殿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知道,这个方子确实冒险,但皇帝的病情已是千钧一发,不用猛药,难起作用!这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一个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龙榻上传来: “按...按林七的方子...用...” 是皇帝!他竟然在昏迷中短暂清醒了过来,听到了殿内的争论! “皇上!”太后和皇后惊喜地扑到榻边。 皇帝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浑浊却带着一丝决断,他看向林微,嘴角微动:“朕...信你...治...” “哀家听你的!”太后连忙应道。 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太医院的众人再也无法反对,只得悻悻地按照林微的方子去备药煎药。 药煎好后,林微亲自尝过,然后才由内侍小心翼翼地给皇帝喂下。整个养心殿,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等待之中。所有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皇帝粗重的呼吸声,和更漏的滴答声。 林微跪在床前,密切观察着皇帝的反应,心中也是忐忑不安。这无疑是她穿越以来,面临的最大一次挑战,赌上的,不仅是她的性命,更可能牵扯到无数人的命运。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突然,皇帝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闷响,猛然侧头,“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腥臭气的暗红色淤血! “皇上!”殿内顿时一片惊呼,乱作一团! 太后更是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都别动!”林微厉声喝道,她迅速上前,检查皇帝的情况。只见皇帝吐完淤血之后,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不正常的潮红却褪去了不少,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悠长,甚至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虽然虚弱,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皇上,您感觉如何?”林微轻声问道。 皇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微弱却清晰:“...舒坦...多了...” 淤血吐出,热毒外泄,病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殿内的众人,从地狱回到天堂,皆是大喜过望!太后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林微的手:“林七!好孩子!你是皇帝的救命恩人!是朝廷的功臣!” 林微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谦逊道:“太后言重了,这全赖陛下洪福齐天,民女只是比死神先到一步,尽了医者的本分罢了。” 经此一事,神医林七起死回生,将皇帝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宫廷朝野!她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神化的顶峰! 然而,林微却并没有丝毫得意。她知道,皇帝只是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后续的调理依旧漫长而艰巨。而且,她这次力排众议,用了与医署截然相反的治法取得成功,等于是将医署,甚至医署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都彻底得罪死了! 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但她已然别无选择,只能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心,继续前行,步步为营。救驾之功,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更加如履薄冰。 第27章 功高震主 皇帝转危为安的消息,如同春风一般吹散了笼罩在皇宫上方的阴霾。 养心殿内,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林微的无限感激。 太后紧紧握着林微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赏赐如同流水般颁下,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甚至还有一柄象征着“如朕亲临,先斩后奏”的玉如意!皇后和众妃嫔也纷纷上前道谢,言辞恳切。连那些之前反对林微的医署官员们,此刻也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面色复杂地向她表示敬佩。 然而,林微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清醒。她谦恭地谢恩,却将大部分赏赐推拒,只收下了那柄玉如意和部分药材。 玉如意是护身符,药材是必需品。她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此刻越是低调,未来越是安全。 皇帝的病情虽暂时稳定,但身体极其虚弱,需要精心调理。林微被特许留在宫中,负责皇帝后续的治疗。她根据皇帝的脉象和身体状况的变化,每日调整药方,从清余热,养阴液,到逐渐加入健脾益气的药材,循序渐进。同时,她严格规定了皇帝的饮食起居,要求绝对地静养,并亲自指导御厨制作一些药膳。 在林微的精心调理下,皇帝的气色一日比一日见好,精神也逐渐恢复,甚至能在内侍的搀扶下,偶尔在殿内缓缓走动。他对林微的信任与依赖与日俱增,时常召她询问医理,甚至聊些宫内外的趣闻。这份荣耀,令无数人眼红。 然而,林微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谨守臣子本分,从不妄议朝政,也从不借此机会为自己或济安堂谋求任何便利。这份宠辱不惊,沉稳持重的态度,更赢得了皇帝和太后内心的欣赏。 但宫墙之外,因她这次救驾而掀起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首先坐不住的是医署。 王署令称病在家,实则惶惶不可终日。林微的成功,等于彻底否定了医署之前的所有诊断和治疗,将他们钉在了庸医误诊的耻辱柱上。 医署威严扫地,内部人心惶惶不可终日,一些年轻的太医甚至开始私下研究林微流传出去的《医理辨疑初探》,对署内僵化的体系产生了怀疑。王署令及其党羽对林微的恨意,已至滔天。 林府之内,气氛更是诡异。 林微的救驾之功,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林正弘,及所有曾经轻视,抛弃她的人的脸上。族中要求与林微修复关系的呼声越来越大,认为像她这样的神医,流落在外是林家巨大的损失。大夫人王氏则咬牙切齿,坚决反对,认为林微是家族的灾星。林正弘夹在中间,焦头烂额,既懊悔当初左右为难时鲁莽的决定,又拉不下脸面去求和,更惧怕林微得势后的报复。 而最耐人寻味的,是几位皇子的态度。 三皇子李弘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模样,甚至在一次入宫请安时,还特意当着皇帝的面,称赞林微医术通神,品德高尚,并隐晦地表示,希望林微能够多为朝廷效力。 然而,李弘眼底深处那抹志在必得的神色,却并没有丝毫减弱。林微的救驾功劳,让她身上的价值倍增,也让他心中的占有欲更加强烈。 大皇子(同时为嫡长子)则显得忧心忡忡。他性格敦厚,但才能平庸,原本就地位不稳,如今见父皇如此倚重一个民间女子,心中难免忐忑,生怕林微被其他兄弟拉拢,从而影响自己的地位。他几次试图通过皇后向林微示好,却显得有些笨拙和急切。 其他几位年长皇子也是各怀心思,有的试图结交,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则暗中盘算着,能否借这个机会打击一下竞争对手。 这一天,林微为皇帝诊脉完毕,正要退出养心殿,却在殿外回廊被一人拦住。正是那位看似与世无争的瑞王。 瑞王年近四旬,面容清瘦,气质儒雅,穿着一身寻常的宝蓝色长袍,若非腰间的玉带显示出他的身份,他看起来更像一位饱学鸿儒。 “林姑娘留步。”瑞王语气温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民女参见瑞王殿下。”林微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行礼。对这位低调的王爷,她一直抱有几分警惕。 “林姑娘不必多礼。”瑞王虚扶一下,目光落在林微脸上,带着几分欣赏,“林姑娘妙手回春,救皇兄于危难,实为我大周之福。本王钦佩不已。” “殿下过奖,民女愧不敢当。”林微微垂眼帘,应对得体。 瑞王笑了笑,话锋却微微一转:“只是,姑娘如今圣眷正浓,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身处风口浪尖,可知?” 林微心中一动,抬起眼,看向瑞王:“民女愚钝,请殿下明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瑞王的声音特意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姑娘医术精湛,心性坚韧,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但在这皇宫内院,朝堂之上,有时候,医术并非唯一的立身之本。姑娘救了皇兄,是立下大功,但也因为此事,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医署、林家,甚至...本王的一些侄儿,恐怕都对姑娘别有用心。”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微的神色,继续道:“姑娘是聪明人,当知独木难支的道理。若无强有力的靠山,只怕这救驾之功,非但不是护身符,反而会成为催命符。”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直白了。瑞王是在暗示她,需要寻找一个可靠的靠山,而他,似乎有意向她抛出橄榄枝。 林微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殿下教诲,民女谨记于心。只是民女一介医者,所求不过是治病救人,安分守己,从未想过卷入任何是非之中。至于靠山...”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瑞王,“民女相信,陛下圣明,自有公断。民女只需做好本分之事,无愧于心即可。” 她再次委婉又坚定地拒绝了瑞王。无论是三皇子还是瑞王,甚至是当今的皇上,这些皇族的招揽,她都敬谢不敏。一旦站队,便再无宁日,济安堂济世安民的纯粹性也将不复存在。 瑞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铺垫了许久,似乎并没料到林微会如此干脆地拒绝于他。他深深看了林微一眼,笑容不变:“姑娘心志高洁,本王佩服。既然如此,本王也不便多言。只是希望姑娘日后多加小心,若遇到难处...或许可来本王府中一叙。”说罢,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望着瑞王离去的背影,林微眉头微蹙。瑞王今日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也是一种试探和拉拢。他看似超然物外,但能在这波诡云谲的宫廷当中安然生存至今,岂能是个简单人物?他的心底,又藏着怎样的心思? 回到在宫中临时的住处,顾砚之早已通过长青传递了消息进来。外界因为她救驾而产生的种种波澜,他已经大致知晓,并提醒她务必小心,尤其是要提防几位皇子的手段。 林微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宫廷高耸的殿宇,心中思绪纷飞。救驾之功,将她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但也让她陷入了更深的权力漩涡。她现在就像站在一根高高的钢丝上,四周都是虎视眈眈的猛兽,脚下却是万丈的深渊。 她不能退,也不能倒。 唯一的生路,就是继续向前走,走得更高,更远,更稳,让所有人都无法轻易撼动她。 她拿出纸笔,开始给济安堂总堂和各地分号写信。内容无关朝政,只是询问近况,指导医术,叮嘱他们恪守本分,精进业务,善待百姓。同时,她也让长青加紧训练那条尚在雏形的情报网络,不仅要关注京城,更要留意几位皇子和重要大臣的动向。 她要以济安堂的稳步发展和扎实的民间根基,作为自己最坚实的后盾。皇帝的信任是暂时的,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永恒的。 夜色渐深,宫廷的灯火依次亮起,勾勒出这片权力中心神秘而庄严的轮廓。林微吹熄了灯,和衣而卧。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功高震主,从来都不是一件幸事。 她必须在这暗流汹涌的宫廷中,保持绝对的清醒和谨慎,才能护住自己,护住济安堂,护住她所珍惜的一切。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她林微,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绝不会再回头! 第28章 帝心难测 林微在宫中的日子,表面看似平静无波,每日只是往返于临时住所与养心殿之间,为皇帝诊脉、调整药方,偶尔与皇帝说些医理或宫内外见闻。 她谨言慎行,恪守本分,对太后、皇后以及各位皇子的示好,皆以谦恭却疏离的态度应对,绝不轻易接受任何形式的拉拢。 皇帝的病情在她的调理下,稳步好转。十天之后,已能自行坐起,批阅一些简单的奏章,面色也日渐红润。龙心大悦之下,对林微的赏赐又增加了几分,甚至在一次闲谈中,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提及,想破格授予她医署副使的官职。 此言一出,不仅林微心中警铃大作,连侍立一旁的曹公公都微微色变。 “陛下厚爱,民女感激涕零!”林微立刻跪伏在地,言辞恳切,“然而,民女才疏学浅,年轻识短,于官场规制一窍不通,实难当此重任。并且民女志在民间,愿以微末医术,为更多贫苦百姓解除病痛。济安堂初立,医学堂诸事也离不开民女。恳请陛下成全民女此志,允许民女继续做一个逍遥于体制外的医者。” 她以相似的理由,再次拒绝了踏入仕途的诱惑。医署副使,看似荣耀,实则是将她彻底束缚在官僚体系的牢笼中,从此身不由己。她追求的,是超然的地位,和独立行事的自由,而不是一个看似光鲜,却处处受制的官职。 皇帝看着她伏地的身影,似乎又忆起一些往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有欣赏,有探究,有羞恼,也有一丝淡淡的失落。他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既然你志不在此,朕也不强求。起来吧。” “谢陛下隆恩。”林微起身,背后已是一层冷汗。她敏锐地感觉到,皇帝这次提议,或许并不是单纯的赏赐,更像是一种试探。试探她的野心,试探她与各方势力的牵扯。 经此一事,林微更加小心翼翼。她知道,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救驾之功,在皇帝心中,或许是有一份感激,但更多的,恐怕是一种需要平衡和掌控的力量。自己如今声望太高,又拒绝被纳入体制,已然成了帝王心中一个需要警惕的存在。 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再次将林微推到了浪尖。 一天,林微照常为皇帝诊脉。皇帝的精神似乎不错,与她聊起了近日朝中之事,提及北方边境时有摩擦,军费开支巨大,国库有些吃紧。言谈间,似有无意。 林微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绝不发表任何意见。 然而,第二天清晨,一封由几位御史联名的奏折,便如同投入湖水的巨石,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奏折中,赫然提到了林微的名字! 奏折的大意是:陛下龙体初愈,当静养为上。然近日听闻,民间医者林七,借诊治之便,常伴圣驾左右,妄议朝政,谈及军国大事,其心叵测!林微以一介女流,获赏无数,声势浩大,远超她的功劳,非国家之福!请陛下明察,亲贤臣,远小人,以安社稷! 这些指控,可谓恶毒至极!“妄议朝政”、“其心叵测”,这些都是足以杀头的大罪!而且时机抓得极好,正在皇帝病情好转,开始重新处理政务,对林微的赏赐和信任引来诸多眼红的时候! 消息传到林微耳中时,她正在翻阅医书。尽管她心志坚定,也不由得心中一沉。这分明是蓄意构陷!她整日小心翼翼,又何时妄议过朝政?昨日皇帝提及边境军费,她都未接一话! “姑娘,这...”青黛都吓得脸色发白。 “慌什么。”林微放下书,神色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清者自清。陛下圣明,岂会听信一面之词?” 话虽如此,但她知道,这背后必然有一只,甚至多只黑手在推动着。医署?林家?三皇子?亦或是其他看她不顺眼的势力?他们不敢直接攻击她的医术,便从这种莫须有的“干政”罪名下手,意图从根本上摧毁皇帝对她的信任。 果然,不久之后,曹公公便亲自前来“请”林微前往养心殿。 殿内气氛凝重。皇帝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下方站着几位面色肃然的御史,以及垂首侍立的医署官员,王署令竟也“病愈”出现在了人群中,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三皇子李弘和瑞王等人也在场,都是一副看戏的模样。 “林七,”皇帝开口,声音平淡,“御史弹劾你借诊治之便,妄议朝政,可有此事?” 林微跪伏在地,声音清晰而镇定:“回陛下,绝无此事。民女深知身份,谨守本分,在陛下面前,只言医理病情,从不敢逾越,谈及任何朝政。此心,天地可鉴!请陛下明察!” “哼!巧言令色!”一位御史立刻出言驳斥,“昨日陛下与你谈及边境军费,你虽未明言,但神态之间,有附和怂恿之意!否则陛下何以会与你这民间女子谈及此事?此便是妄议之举!” 这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林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御史:“这位大人,民女昨日确实聆听圣训,然自始至终,未曾就军费之事发表过任何见解,何来‘附和怂恿’?大人若不信,可请问当日随侍在侧的内侍宫人!民女是否曾有一言涉及朝政?若大人能指出民女具体所言,民女甘愿领罪!若仅凭臆测便横加指责,民女...不服!” 她言辞犀利,直指对方拿不出证据。那御史被她问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王署令见状,阴恻恻地开口说道:“林姑娘医术通神,老夫亦是佩服。只是,这女子干政,历来是国之大忌。姑娘如今声望过高,又常伴圣驾,难免引人猜疑。为了姑娘清誉,也为了避嫌,老夫以为,姑娘既已治愈陛下的‘旧疾’,不如功成身退,返回济安堂,如此,既可全了姑娘济世为民之名,也可堵天下悠悠众口。” 这话更是诛心!看似为她着想,实则是想将她从皇帝身边赶走,剥夺她清近的特殊地位! 三皇子李弘此时也适时开口,语气温和:“王署令所言,不无道理,但林姑娘于父皇有救命之恩,若就此让她离去,恐寒了天下义士之心。儿臣以为,不如厚加赏赐,允其归家,以示皇恩浩荡。”他看似在维护林微,实则与王署令目的相同,都是想将她与皇帝隔开。 林微心中冷笑,这些人的嘴脸,在此刻暴露无遗。 她不再看那些人,而是将目光投向御座之上的皇帝,深深叩首:“陛下,民女入宫,只为治病救人。如今陛下龙体渐安,民女本也准备奏请离去,返回济安堂,继续陛下嘱咐的任务。然民女今日遭受的诬陷,关系本人清白与济安堂声誉,民女不得不辩!民女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还民女一个公道!否则,民女纵死,亦难瞑目!” 她以退为进,既表明了自己无意久留宫廷的态度,又坚决要求澄清诬陷,维护自身的名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皇帝的身上,等待着他的裁决。 皇帝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深幽的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最后落在林微挺直却纤弱的脊背上。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七。” “民女在。” “你,救治朕有功,不骄不躁,朕心甚慰。”皇帝先定了性,肯定了林微的功劳和品行,“至于妄议朝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位御史,带着一丝冷意,“朕尚未昏聩到,听不出何人是真心为朕治病,何人是在朕耳边搬弄是非!” 这话如同冰水,泼在了那几位御史和王署令等人的头上,几人顿时脸色惨白,冷汗直流而下。 “此事,朕自有公断。”皇帝不再看他们,对林微道,“林七,你救朕有功,朕特许你,可随时出入宫廷,为朕诊脉。另赐你‘天下第一神医’匾额,悬挂于济安堂,以彰功劳!” “民女,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林微再次叩首,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皇帝此举,等于是用更隆重的荣誉和更直接的信任,彻底粉碎了那些污蔑之词,并再次强调了她在医学界的超然地位! 一场风波,在皇帝的乾纲独断下,瞬间平息。那些跳梁小丑,非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让林微的声望和地位,更加稳固! 然而,林微走出养心殿时,心中并没有多少轻松。她抬头望向宫墙上方那片四角的天空,只觉得那无形的网,似乎收得更紧了。 帝心难测,恩威难料。 今日皇帝保她,是因为她还有用,因为她还没有触及他的底线。但这份圣眷,又能维持多久?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返回济安堂,那里才是她真正的根基和战场。皇宫,绝非久留之地! 风雨欲来,她需要尽快为自己和济安堂,寻找到一条更能掌握自己命运的道路。而这条路上,注定布满荆棘,但她已别无选择。 第29章 秘辛初现 宫廷风波虽暂息,林微却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她以皇帝龙体已稳,需静养为由,恳请返回济安堂。 皇帝见她去意已决,并且确实不再需要日日守候,最终准奏,并赐下“天下第一神医”的金匾,以及可随时入宫诊脉的特权,恩宠依旧显赫。 离宫那天,天空飘起细雨。 顾砚之亲自驾车在宫门外等候,见到林微安然出来,紧绷的弦才稍稍放松。 马车行驶在湿润的青石板路上,车内气氛却有些沉闷。林微将宫中的遭遇,尤其是那场“妄议朝政”的构陷和皇帝最后的处置,细说与顾砚之听。 顾砚之听罢,眼神冰冷:“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无法在医术上压住你,就用这下作的手段。虽然陛下这次保了你,但帝心难测,你以后还是更加谨慎。”他顿了顿,握住林微微冰凉的手,“不过,你能平安出来,便是最大的喜事。” 林微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稍安。她看着顾砚之愈发红润的气色和日渐沉稳的气息,忽然心念一动,执起他的手腕,再次诊脉。 这一次,她感受得更加仔细。不仅关注肺部与气道,更将一丝意念沉浸其中,感受着他体内气血的运行。 脉象平稳有力,沉而悠长,昔日的沉细数滑之象已几乎不见。更让林微惊讶的是,在他经脉深处,似乎有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气”,正在缓缓复苏、流动,如同冰封的溪流开始解冻!这股“气”所过之处,原本因哮喘久病而有些滞涩的经脉,正被悄然滋养、疏通。 “你的内力...”林微抬起眼,眼中带着惊喜与探究,“在开始恢复?” 顾砚之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不错。近些时日,我确实感觉到丹田之内,久违的内息有了重新凝聚的迹象。只是...还十分微弱,运行路线也与以往的心法似乎有所不同,更为...顺畅磅礴。” 他自幼习武,天赋卓绝,内力本已小有成就,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哮喘顽疾,导致气息紊乱,内力不仅无法寸进,反而日渐消散,身体也随之虚弱。如今顽疾得治,这失而复得的内力,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林微若有所思。她之前结合现代医学与中医理论为他进行治疗,旨在恢复他的身体机能和气道的通畅。莫非,这种基于科学原理的治疗与调理,无形中暗合了某种更高效的能量运行法则,反而为他重塑了更扎实的根基,甚至...改变了他的内力属性? “或许,这又是一件好事。”林微沉吟道,“你以往的内功心法,可能与你哮病的体质存在某种潜在的冲突,或者功法的本身就存在缺陷。如今破而后立,若能找到更恰当的引导法门,或许能因祸得福。” 林微的言论,让顾砚之眼中燃起一丝憧憬的光芒。 实力,是在这危机四伏的京城里的立足根本。如果内力能恢复,甚至更上一层楼,他才能更好地保护她,保护她所在意的一切,更好地应对未知的暴风雨。 两人回到济安堂,御赐金匾的到来再次引发了又一轮的轰动。林微却无暇沉浸在荣耀中,她立刻投入到积压成堆的事务中,同时更加关注顾砚之的内力恢复情况,在修炼之余,时常与他探讨气脉运行之理,尝试用金针辅助疏导。 一天晚上,林微在书房整理起母亲云萝留下的零星遗物——几本诗集,一方旧砚,还有一支看似非常普通的木簪。这是她仅有的关于母亲的念想。她抚摸着木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好奇。那个被曾称为“鬼医”传人的母亲,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她留下的传承,又在何处? 而就在这时,顾砚之给她带来了一个从隐秘渠道探听来的,关于医界三脉的古老传闻。 “仁医重药石针砭,巫医通鬼神祝由,而鬼医...”顾砚之压低了声音,“据说,鬼医一脉,精研人体极限的奥秘,其至高绝学,能窥生死之秘,有‘向阎王争命’之能。但也因此,遭天所妒,传承极其艰难,往往一脉单传,且传人多命运多舛。” “向阎王争命...”林微喃喃重复,心中巨震。这描述,与她所知的现代医学中挑战生命极限的抢救,器官移植,甚至未来可能实现的基因技术,何其相似!难道鬼医一脉,追求的竟是这种层面的医学?按道理说,在这个医学发展相对较低的时代,这种理念与追求是几乎不太可能出现的。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形成,鬼医秘笈的创始人,是否有可能也与她一样,是来自未来或某个特殊时空的穿越者!否则,如何解释这种超越时代的医学理念呢? “还有,”顾砚之神色凝重地补充,“我从隐秘渠道得知,二十年前,鬼医传人云萝先生现身京城,其身怀的秘笈引得各方势力觊觎,其中...似乎也包括当今圣上。后来她嫁入林家,助林正弘登上家主之位,或许也是一种寻求庇护的妥协之举。可惜的是,她产后罹患绝症,而能救她的药材,据说唯有皇宫私库才有。当时太上皇亦染怪病,皇室曾提出以秘笈换药...但云萝先生并未答应,本该三月而亡得她凭借超绝的医术,最终硬生生拖了将近一年才香消玉殒,鬼医秘笈也随之不知所踪。”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林微耳边炸响! 原来如此!母亲的早逝,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残酷的真相!难怪林正弘不愿将她母亲真正的死因告知与她...皇帝的赏识与恩宠,林家当初的接纳与后来的遗弃,三皇子的觊觎...这一切的源头,很可能都指向那本神秘的《鬼医秘笈》! 他们都怀疑她因得到秘笈而开智,也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基于对鬼医传承能力的恐惧与贪婪! 林微握紧了手中的木簪,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继承了林七所有的一切,包括记忆与情感。林七从痴傻到清醒,在外人看来,确实如同获得了某种“神启”或传承。这个误会,反而成了她最好的保护色,但也将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她必须要尽快弄清楚真相。母亲临死,在京城唯一的亲人只有林正弘和她,而当时的她尚不足周岁,鬼医秘笈或许可能已经交给了林正弘保管,抑或藏在了某处,但藏匿的线索却不得而知。 那么,鬼医秘笈现在是否还在林家?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重返林家!不仅要查清母亲死亡时潜藏的真相,更要找到那本可能关系着她未来命运,甚至可能蕴含着回归现代线索的《鬼医秘笈》! 而此刻,窗外夜色深沉,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林微知道,她与顾砚之,一个身怀“疑似”鬼医传承,一个内力正在复苏,他们已经无可避免地卷入了围绕鬼医秘笈延续了二十年的漩涡中心。 前方的路,注定更加凶险,但也可能揭开她身世的最大谜团。 林微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无论是为了自保,为了母亲,还是为了那渺茫的回归的希望,她都必须在各方势力找到确凿证据之前,抢先一步,拿到秘笈! 第30章 重返林家 顾砚之带来的秘辛传闻,如同在林微心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母亲云萝的悲惨遭遇,鬼医秘笈难以估量的价值,以及自己身处漩涡中心的现实,都让她无法再安然自在地待在济安堂。 她必须重返林家一趟,那个她出生,却被无情被弃,承载着无数痛苦与秘密的地方。 然而,林家如今虽然因为她救驾有功,和“天下第一神医”的声望而态度暧昧,但大夫人王氏的敌意未消,林正弘心思难测,贸然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她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这个机会,很快便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连日的阴雨,内城林府的部分房屋因年久失修,突发火灾,虽未造成人员伤亡,但存放家族典籍和部分先祖手札的库房受损严重。林家虽为神医世家,但对先祖传承极为看重,此事在族内引起了不小震动。 林正弘正焦头烂额之际,族中的几位长老联名提出,林微的见识广博,医术通“神”(暗指她可能得了鬼医传承),或许可以请她回府,协助整理修复受损的典籍,并借此机会,缓和她与家族的关系。 这个提议,正中林微下怀。她顺势放出风声,表示念及血脉之情,愿意回府相助,但前提是,她需要查阅林家所有医籍藏本,包括...一些不对外示人的秘藏。 林正弘对此犹豫不决。他既渴望借助林微的能力修复典籍,更隐隐期盼能借此机会,从她身上找到鬼医秘籍影踪的线索,但又惧怕引狼入室,让林微接触到林家核心机密。 大夫人王氏则是激烈反对,声音尖利:“老爷!那小丫头狼子野心,让她回来,岂不是引火烧身?谁知道她是不是冲着我们林家的传承来的!” 就在林正弘举棋不定之时,三皇子府竟也派人递来话,言语间对林微回归林家“认祖归宗”表示乐见其成,甚至暗示若能促成此事,对林家也有着莫大的好处。 这看似好意的背后,林微和顾砚之都嗅到了浓浓的算计味道。 三皇子这是想将这汪水搅浑,让林微再次回到林家的监视之下,更方便他探寻鬼医秘笈的真相。 多方压力之下,林正弘最终妥协。他亲自修书,以颇为恳切的言辞,邀请林微回府小住,协助整修典籍。 “一场鸿门宴。”顾砚之看着请柬,语气肯定。 “我知道。”林微神色平静,“但即使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她需要林家的藏书,更需要...找到鬼医秘籍藏匿的线索。 为确保林微的安全,顾砚之调动了很多伯爵府的暗卫,并让长青挑选了几名机警的济安堂学员,扮作随从,与林微一同前往林府。 他自己的身体也在林微的持续调理,和那股奇异内息的滋养下,已经恢复将近七成,他自己也可以提供暗中的保护。 再次回到林府,心境已经是截然不同。 昔日她是被弃的痴傻庶女,卑微如婢。而今她是御赐的“天下第一神医”,乘着马车,带着随从,在林府一众下人复杂难言的目光中,从容地踏入了林府的大门。 林正弘亲自在正厅接待,脸上堆着略显僵硬的笑容,言语间多有感慨与歉意。大夫人王氏称病未出,但林微能够感觉到暗中投来的冷冽视线。 林微无意与他虚与委蛇,寒暄几句后,便直接进入了主题,要求前往受损的库房和藏书楼。 林家的藏书确实浩瀚如海,尤其是那些秘藏的古籍和先祖手札,记载了许多不传之秘,甚至有一些关于巫医与鬼医的零星记载,虽语焉不详,却让林微对这个世界神秘的医学体系有了更深的了解。她一边指挥人手小心修复受损的书籍,一边如饥似渴地阅读记忆。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她并未找到任何关于母亲云萝遗物或鬼医秘籍的明确线索。它们显然被隐藏在更为隐秘的地方。 就在林微思考如何进一步探查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深夜悄悄敲响了她的房门。 来人竟然是林府中一个负责打扫祠堂的老仆,姓福,年纪已经很大了,虽然头发花白,步履艰难,但他的眼神却显得异常地清澈。 据说他是母亲云萝嫁入林家时带来的少数仆人之一,对云萝极其忠心。母亲死后,随之而来的仆人们死的死,逃的逃,福伯是留在林府中,被不断欺压下唯一的幸存者。 “七小姐,”福伯弓着腰,压低声音,浑浊的老眼中含着泪光,“老奴...终于等到您回来了!小姐临终前,曾偷偷交代老奴一句话,让老奴在您...神智清明之后,告诉您。” 林微心中一震,连忙将他扶进屋内:“福伯,母亲留下了什么话?”幸亏来得及时,以福伯当下的状况,如果自己不主动过来,母亲留给自己的话恐怕会随福伯抱恨黄泉了。 福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用气声说道:“小姐说,‘若微儿醒来,你告诉她,派藏于影,影归于心。’老奴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夫人说,您若也想不明白,可常去求告先祖,自会找到她留给您的答案。” 派藏于影,影归于心? 林微闻言之后,如遭雷击!派?应该是π吧? 这个超越时代的数学常数!母亲留下的,应该是与鬼医秘籍有关的线索!而“影归于心”,又是什么意思?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福伯郑重道谢,并塞给他一些银钱,叮嘱他千万保守秘密。 有了这条线索,林微立刻调整了寻找方向。“影”?林家何处与“影”相关?再联系到“求告先祖”,她立刻想到了林家的祠堂!那里供奉着林家历代先祖的牌位,烛火长明,光影幢幢! 第二天,她以瞻仰先祖,感受林家传承为由,要求进入祠堂。林正弘虽然赶到突兀,但此时有求于她,祠堂虽重要,却并非存放核心医籍之处,便答应了。 林家祠堂,庄严肃穆,香火缭绕。 林微恭敬地上香行礼,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在祠堂最里面,供奉着林家始祖牌位的供桌下方,她发现了一块地砖的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边缘的缝隙也似乎更光滑一些。 “影”?供桌的阴影,正好长年覆盖着这块地砖! 她心中激动无比,趁没人注意,轻轻敲击那块地砖,果然传来一阵空响!她尝试着推了一下,地砖却纹丝不动。她想起“π藏于影”,难道线索就藏在这阴影里?她仔细观察地砖在烛光下的投影,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情况。 忽然,她福至心灵。 “π藏于影”,或许不是指光影之影,而是...“林”字的结构?“林”由双“木”组成,而“木”字的影子,在某些角度下,是否可以构成类似“π”的形态?她仔细比划,发现确实有几分神似! 那么,“影归于心”呢?“心”...她看向供桌上始祖的牌位,上面刻着始祖的名讳——林心远! 是了!影(林)归于心(林心远)!秘籍的藏匿之处,肯定与林家始祖有关!这块特殊的地砖,就在始祖牌位的正下方! 她不再犹豫,回忆着π的数值3.141592,尝试在供桌下以那块的地砖为中心,按照某种顺序按压。当她以特定的节奏和力道,依次按压地砖上模拟出的“3”、“1”、“4”、“1”、“5”、“9”、“2”几个隐含点位时——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地砖悄然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暗格!暗格中,静静地放着一个古朴的紫檀木匣,以及几本质地显得比较新的医道秘笈手抄本! 林微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迅速将木匣和秘笈取出,放入随身携带的布袋之中,然后将地砖恢复原状,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神不知,鬼不觉。 回到住处,她紧闭房门,这才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紫檀木匣。匣子入手温润,做工精巧,正面赫然刻着一个清晰的,与现代无异的“π”符号!旁边,是一个由六个可以转动的,刻着数字0-9的转轮组成的密码锁。 果然如此!林微不再怀疑,鬼医秘笈的创始人,必定是一位穿越者前辈!她毫不犹豫地将密码转轮拨到了“3-1-4-1-5-9”的位置。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杼声响起,密码锁应声弹开! 林微深吸一口气,怀着无比激动和敬畏的心情,缓缓打开了这个牵动了无数人命运的木匣。 匣内没有想象中的金光闪闪,只有一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古籍,封面上用古朴的篆书写着四个大字——《鬼医秘录》。 与此同时,在她打开木匣的瞬间,匣底一层极薄的,类似荧光材料的涂层,在接触到空气后,缓缓显现出一行娟秀而略带现代感的字迹,那显然是母亲云萝的留书: “致我亲爱的女儿微儿:按先祖们的说法,若你已经能打开这个木匣,证明你已经觉醒鬼医命脉,继承了来自‘故乡’的智慧。据先祖们所传,这本《鬼医秘录》,源自天外,穷究生命本源,希望你谨慎使用,切勿坠入魔道,亦...或可寻归路。母,云萝,绝笔。” 可寻归路! 这四个字,如同最强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林微的灵魂!母亲知道!她不仅知道穿越者的存在,甚至暗示这秘录中,可能隐藏着回到现代世界的线索! 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冲击,让林微几乎站立不稳。她紧紧攥着那本薄薄的《鬼医秘录》,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终于找到了!不仅是母亲的遗物,强大的传承,更是她...回家的希望! 然而,她也清楚地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 这本《鬼医秘录》一旦现世,必将引起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腥风血雨! 她必须尽快要离开林家,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才能研读这本秘录! 窗外,夜色正浓。 林微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与坚定。新的征程,已经开始。而这一次,她手中握着的,是足以改变世界,也可能打开回家之门的钥匙! 第31章 秘录玄机 林家祠堂的烛火在夜色中不断摇曳,映照着林微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手。 她强压下立即翻阅《鬼医秘录》的冲动,将紫檀木匣,那几本医学秘笈手抄本,以及母亲的留信迅速地收好,藏于特制的贴身内袋中。 这里绝非久留之地,每一秒都充满了变数。 她必须要尽快离开林家! 然而,深夜贸然离去,必然会引起林正弘的怀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梳理着下一步行动。 首先,必须要制造一个合理的离开借口。 其次,她还要确保离开的过程中万无一失。 她想到了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济安堂有急症需要她处理。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林微便一脸“焦急”地找到林正弘,言称昨夜收到济安堂的紧急传信,有危重的病人需她亲自回去救治,刻不容缓。她说话时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对未能完成典籍整修工作的“愧疚”。 林正弘略带狐疑地打量着她,试图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然而,林微的演技经过宫廷的历练,早已臻至化境,眼神中的“担忧”与“急切”毫无作伪的痕迹。加上他心中还惦记着鬼医秘籍,见林微主动提出离开,虽然觉得突然,却也不好强求,便没有多做阻拦,假意关心几句后,便允许她离去。 林微带着随从,乘坐马车,迅速离开了林府。 直到马车驶出林家的势力范围,汇入清晨京城的人流,她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她没有直接回济安堂,而是绕了几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来到了顾砚之提前安排好的一处隐秘老宅里。这里守卫森严,都是伯爵府的心腹,甚至比济安堂里更为安全。 密室之内,烛光明亮。 林微终于可以安心地取出那本《鬼医秘录》,和母亲的留信。 她先再次仔细阅读了母亲那短短的留书,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母亲的温度与期盼。 “切勿坠入魔道”,“亦或可寻归路”,这两句尤其让她心潮澎湃。 努力平息了一下心绪,她郑重地翻开《鬼医秘录》的扉页。 开篇并不是具体的医术及方子,而是一段总纲,而且思想太过于超前,让林微这个现代医学博士都为之震撼: “夫医之道,非仅疗疾于既成,更当穷究生命之本源。人体乃一天地,气血如江河,脏腑似星宿,经络若地脉。鬼医之术,在于洞察微毫,调和阴阳,乃至...窃取造化,重塑生机。” “窃取造化,重塑生机”?这已近乎现代生物工程和基因医学领域的概念! 林微心跳逐渐加速,继续往下看去。秘录中记载的医术,光怪陆离,却又暗含至理。 有利用特殊频率的音律震荡疏通气脉的“音疗篇”;有通过精密计算药物分子相互作用,达到超强效果的“方剂篇”;有涉及精神引导,潜能激发的“心术篇”;甚至还有关于利用电磁辐射(书中称为“异气”)进行诊断和治疗的设想! 这绝不仅仅是古代医学的范畴,其中蕴含了大量超越这个时代,甚至触及现代物理学、生物学、心理学的知识! 而那位穿越者前辈,恐怕不仅仅是位医生,更是一位博学众长的科学家! 然而,最让林微感到震惊的,是其中一篇名为“元息篇”的修炼法门。这篇并非不是武功秘籍,而是一种引导及锤炼人体生命本源能量——“元息”的方法。 书中阐述,“元息”是生命之根本,藏于丹田,行于经络,与气血相辅相成。强大的“元息”,不仅能百病不侵,延年益寿,更能内气外放为“气针”,直达病灶,或形成“气场”,影响他人的气血运行,着实玄妙无比! 这“元息”,听起来与顾砚之正在恢复的内力,以及中医所说的“真气”,颇有相似之处,但它的理论更为系统精深,直指能量本质。 林微回想起为顾砚之治疗的过程。她基于现代医学原理,疏通气道,改善体质,无形中为他清除了修炼“元息”的障碍。 而他体内那股新生的,更为磅礴顺畅的内息,或许正是“元息”的雏形!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形成。 她或许可以借鉴这“元息篇”,引导顾砚之更高效地恢复和修炼! 她立刻将顾砚之喊进密室,并将《鬼医秘录》中“元息篇”的基础法门告知于他,并结合自己对人体的理解,为他详细讲解了气血运行与“元息”凝聚的关系。 顾砚之天资聪颖,闻言如醍醐灌顶。 他盘膝坐下,依照林微的指点,尝试引导体内那股新生的内息,按照“元息篇”记载的特定路线运行。 起初,气息还有些滞涩,但在林微以金针刺入几个关键穴窍辅助疏导后,顾砚之只觉得丹田一热,那股内息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骤然变得活泼而顺畅,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大江大河,沿着奇经八脉缓缓流淌起来!所过之处,原本因为久病而有些萎缩脆弱的经脉,被这股温和却充满生机的能量滋养着,传来阵阵酥麻的温热之感,舒畅无比。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元息”的运行,他感觉自己的五感似乎都变得敏锐了许多,甚至连窗外落叶飘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这与他们家传那种刚猛霸道,却容易损伤经脉的内功心法,截然不同! “这...这就是‘元息’?”顾砚之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他感觉到,自己不仅内力在快速恢复,内力的品质似乎也发生了某种蜕变,更加凝练,更有生机,就好像加入灵魂一般。 林微仔细观察着他的气色和脉象,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元息篇’似乎极为契合你的体质。照这样修炼,不仅你的哮病能彻底根除,你的内力修为,或许能远超从前!” 她心中也暗暗称奇。这《鬼医秘录》果然玄妙,它记载的“元息”修炼法,似乎是一种更接近人体能量本质的通用法门,而不是特定的武功。顾砚之因祸得福,或许真能踏上一条不同的强者之路。 接下来的几天,林微足不出户,一边如饥似渴地研读《鬼医秘录》,将其中超越时代的医学知识与自己的医学体系相互印证融合,医术认知以惊人的速度提升;一边指导顾砚之及自己修炼“元息篇”,并尝试将“元息”与金针之术结合,效果奇佳。 顾砚之的进步神速。在“元息”的滋养下,他面色红润,目光清澈,行动间沉稳有力,往日那个病弱公子的影子已然荡然无存。他甚至能初步将微弱的“元息”附着于银针之上,刺入木桩时,竟能深入寸许,威力大显!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天,长青面色凝重地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林家昨夜遭了贼,祠堂被翻得一片狼藉,林正弘勃然大怒,封锁了消息,但暗中排查极为严格。同时,三皇子府和医署那边,似乎也加紧了活动,京城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林微与顾砚之对视了一眼,心中了然。 林正弘果然在她离去之后,意识到不对,去查看了祠堂,翻地三尺之后,发现了鬼医秘籍原来的藏匿之处,这才慌了神。而三皇子和医署,恐怕是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们怀疑到你头上了。”顾砚之沉声道。 “怀疑是必然的,但他们没有证据。”林微神色平静,“秘匣已经打开,秘录在我手上,他们就算把林家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任何东西。现在,主动权已经掌握在了我的手中。”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中闪烁着智慧与果决的光芒。 “不过,我们也该动一动了。”林微轻声道,“既然他们都对《鬼医秘录》如此感兴趣,那我们...或许可以主动放出一些鱼饵了。” 她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计划。 与其被动地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利用这本秘录,将暗处的敌人,一个个引到明处来! 而她和顾砚之,一个医术与“鬼医”传承日渐精深,一个内力与“元息”修炼突飞猛进,已然拥有了与各方周旋的更强大的资本。 京城这块扑朔迷离的棋盘上,新一轮的博弈,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执棋者,定然有她林微! 第32章 金针渡元 隐秘老宅内的宁静,被外界骤然间掀起的波澜打破。 林家失窃,三皇子与医署的异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林微并没有任何的慌乱。 得到《鬼医秘录》的她,如同掌握了通往更高医学殿堂的钥匙,心态较与之前已经大不相同。 她知道,既然已经引起了猜疑,一味的隐藏并不是长久之计,只有展现出足够的力量与价值,才能在这漩涡中立于不败之地。是时候,让“鬼医”的传承,以可控的方式,初露锋芒了。 她选择的第一个试刀对象,并不是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而是一个让太医院乃至整个京城杏林都束手无策的病例——英国公太夫人的陈年旧疾。 英国公太夫人自上次中风被林微救回后,身体虽然已无大碍,却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半侧肢体麻木无力,言语略有不清,每逢阴雨天便关节疼痛,精神也大不如前。太医院用了无数温经通络,补气养血的方子,收效甚微。 林微亲自去了一趟英国公府。 再次见到那位慈祥的老夫人,见她被病痛折磨得萎靡不振,林微的心中也满是不忍。 “老夫人,您相信我吗?”林微握着太夫人微凉的手,用清澈的眼神盯着她,轻声问道。 老夫人浑浊的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光彩,而后反应过来,面带喜色地用力点了点头:“信信信!老身这条命都是姑娘救回来的,如何能不相信?” “那好,今天,我为您施一种新的针法,或许可以大大缓解您的痛苦。”林微温声道。 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英国公世子张承泽在一旁。然后,她取出了那套特制的银针。与以往不同,这次施针前,她并没有立刻下针,而是先闭目凝神,依照《鬼医秘录》“元息篇”中记载的法门,缓缓调动起自身体内的,那微弱的那一丝“元息”。 这几天,她不仅在指导顾砚之,自身也在不断尝试修炼这“元息”。虽远不如顾砚之的修炼进度快,但凭借着对自身经脉的精确了解和医学底蕴,也已经初步凝聚了一丝“元息”,并且能够进行简单的引导。 她将这一丝微不可察的“元息”凝聚于指尖,然后,捻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对准太老夫人头顶的百会穴,缓缓刺入。 针尖入体的一瞬间,林微小心翼翼地将那缕温热的“元息”,如同引导一丝暖流,通过银针作为桥梁,渡入了太夫人的经脉之中! 这便是《鬼医秘录》中记载的“金针渡元”之术!以自身元息为引,激活滋养病患自身的生机! 站在一旁的张承泽瞪大了眼睛。他虽然不懂医术,却也是武道高手,隐约感觉到林微下针的瞬间,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随之而动,让他感到一丝心悸。 银针微微颤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太老夫人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发出一声舒适的呻吟。她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暖流,从头顶百会穴涌入,迅速流向她那麻木的半边身体,所过之处,如同久旱逢甘霖,原本滞涩阴冷的经脉仿佛被重新唤醒了一般,传来阵阵酸麻胀痛的感觉,但这股痛感之中,却带着无比的舒畅! 林微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这“金针渡元”对施术者的精神控制和元息掌控要求极高,她也是第一次尝试,不敢有丝毫怠慢。她依次取穴,肩髃、曲池、外关、环跳、阳陵泉、悬钟...每一针,都伴随着一丝微弱的元息导入。 半个时辰之后,施针完毕。林微收回银针,脸色略显异常苍白,精神消耗也非常巨大。 而榻上的太老夫人,却仿佛像换了一个人!她原本暗黑的脸色变得红润,眼神清亮了许多,竟自己尝试着动了动那麻木已久的手臂,虽然依旧无力,但那清晰的“能动”的感觉,让她激动得老泪纵横! “动了!母亲,您的手能动了!”张承泽惊喜交加,声音都带着颤抖。 他亲眼见证了这近乎神迹的一幕!太医院无数名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竟然在林微这神奇的针法之下,出现了如此显著的转机! “林姑娘!您...您真是神乎其技!”张承泽对着林微,深深一揖到地,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林微虚扶一下,勉强笑了笑:“世子不必多礼。这种方法虽然有效,但老夫人年事已高,沉疴已久,需要循序渐进,至少还需施针三次,配合药浴和我新开的方子,才能巩固效果。” 她开出的新方子,同样也借鉴了《鬼医秘录》“方剂篇”中的思路,药材配制更为精妙,主打一个要从根本上滋养受损的经脉和元气。 英国公太夫人病情显著好转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京城顶层权贵圈子。这一次引起的轰动,远比林微之前任何一次救治的影响都要巨大! 因为这次的效果太过直观,也太过神奇!一个被判定为终身残疾的老夫人,竟然在短短一次治疗后,就能活动肢体!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寻常医术的范畴! “金针渡元?这是什么针法?闻所未闻!” “难道...她真的得到了那本鬼医秘笈?” “鬼医之术,真能恐怖如斯?” 各种猜测惊叹,以及更深沉的忌惮,在暗流中汹涌。 林微预料中的效果达到了。她成功地用这次治疗,向外界释放了一个明确而强大的信号:她掌握了远超这个时代寻常医者的,近乎“神术”的医术!这医术的来源,不言而喻。 三皇子李弘在府中听完密报,手中的玉扳指几乎被他捏碎。他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与贪婪的光芒:“金针渡元...向阎王争命...果然!她果然得到了!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扒开她身上的秘密!” 医署王署令则是又惊又惧,瘫坐在太师椅上,喃喃自语道:“鬼医...真的是鬼医出世了...我医署...危矣!”他仿佛已经看到,医署延续数百年的权威,在林微这神乎其技的医术面前,轰然倒塌的场景。 而林家府内,林正弘在得知消息后,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其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复杂。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祠堂失窃的东西,定然落入了林微之手。而林微此刻展现出的医术,更是印证了鬼医秘笈的恐怖价值。他当初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面对外界汹涌的暗流,林微却异常地平静。她在老宅中,一边恢复着消耗的精神与元息,一边继续研读《鬼医秘录》,并指导顾砚之修炼。 顾砚之的进步可谓是一日千里。在“元息篇”的引导下,他不仅旧疾尽去,内力更是恢复到了受伤前的水平,并且愈发地精纯凝练,带着一股生生不息的勃勃生机。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元息外放,虽然还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或防御,但已能轻微扰动近处的烛火,感知范围也扩大到了方圆十丈。 “这‘元息’果然玄妙无比。”顾砚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感慨道,“我以往的内力,更像是一种消耗品,用一分久少一分。而这元息,却仿佛能与天地共鸣,自行缓慢恢复,且对肉身滋养效果极佳。” 林微点点头,眼中带着思索:“根据《鬼医秘录》的记载,元息修炼到高深境界,甚至能延年益寿,窥得生命奥秘。这或许,才是它被称为‘鬼医’,能‘向阎王争命’的真正底气所在。” 她看着顾砚之,语气变得郑重:“如今我以‘金针渡元’之术示人,等于承认了鬼医传承就在我手中。接下来,我们面临的危险,将会远超以往。你的力量,也将变得至关重要。” 顾砚之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而温柔:“我知道。无论前方是何等风雨,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手的剑,早已经为你开锋。”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眼中充满了信任与默契。 风暴将至,但他们已不再是当初那般只能被动应对。林微手握鬼医至高医典,顾砚之内力复苏更胜往昔,济安堂的根基也日益稳固。他们有了与各方势力周旋,甚至...主动布局的资本。 林微铺开一张京城舆图,目光落在几个关键的地点。 “是时候,下一盘更大的棋了。”她轻声说道,指尖在舆图上轻轻划过,落点赫然包括了医署、林府、以及...三皇子府! 第33章 请君入瓮 “金针渡元”之术造成的轰动效应持续发酵,林微和顾砚之所在的老宅外,窥探的目光明显增多。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蠢蠢欲动。 然而,林微却一反常态地高调起来。 她不再深居简出,反而开始频繁出入济安堂总堂,亲自坐诊,接待一些医署都感到棘手的疑难杂症。她的用药,比之以往更为精妙大胆,针法也愈发变得神鬼莫测,虽没有再次施展耗神巨大的“金针渡元”,但展现出的医术水准,已稳稳压过医署一头。 济安堂“天下第一神医”的御赐牌匾,愈发变得名副其实。 更引人侧目的是,她开始有选择性地接纳一些身份特殊,病情复杂的病患。其中,就包括一位因练功走火入魔,导致经脉错乱,瘫痪在床多年的老勋贵,以及一位身中奇毒,太医院判了“死刑”的边军将领遗孀。 对于这些病人,林微并没有立刻施展雷霆手段,而是在仔细诊断之后,开出一些需要罕见药材的方子,并“有意无意”地透露,其中几味主药,或许只有在皇宫的内库,或者某些传承悠久的世家的秘藏中才能找到。 她给出的药方,看似对症,实则其中几味药材的配方,暗藏玄机,隐隐指向《鬼医秘录》中记载的几种更为深奥的药理应用。这就像是在饥饿的鱼群中,投下了带着特殊香味的诱饵。 消息灵通的各方势力,立刻捕捉到了这些不同寻常的信号。 三皇子府内,李弘听完幕僚的汇报,眼中精光不断闪烁:“她在找药?而且是如此罕见的药材...看来,那鬼医秘笈中的某些手段,需要特定的药引才能施展。这或许是个机会!”他立刻下令,动用一切力量,搜寻林微所需的药材,尤其是那几味指向皇宫内库和世家秘藏的珍品。 医署王署令也坐不住了。林微这般的举动,分明是在挑战医署的权威,甚至是在试探皇宫内库和各大世家的底蕴!“不能让她得逞!那些药材,绝不能落到她的手里!”他一边加紧向皇帝进言,暗示林微“居心叵测”,一边动用医署的人脉,阻挠珍稀药材的流通。 而林府之内,林正弘的心情最为复杂。他认出了林微药方中提及的几味药材,其中有两种,正是当年云萝也曾寻找过的,似乎与鬼医一脉某种核心传承有关!难道,林微已经破解了秘笈,开始尝试修炼其中的至高医术?这个认知,让他心中如同被蚂蚁啃噬一般,又是嫉妒,又是恐惧,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 一时间,京城中暗流涌动,围绕着几味珍稀药材,各方势力展开了明争暗斗。 林微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将水彻底搅浑,让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为了“诱饵”而主动现身,相互撕咬。 与此同时,顾砚之的“元息”修炼进入了关键阶段。 在林微的指导和《鬼医秘录》的启发下,他成功地将体内新生的元息与家传剑法初步融合。当他运转元息挥剑时,剑锋之上竟然隐隐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转,虽不能离体伤人,但剑速、力道以及对招式变化的掌控,都提升了一个档次,威力也十分惊人。 一天,长青带来一个重要消息:三皇子李弘,通过隐秘渠道,竟然真的弄到了林微药方中提及的,一味产于西南深山,极为罕见的“赤血灵芝”,并放出风声,愿以此药,换取林微出手救治他府中一位“重要人物”。 “重要人物?”林微挑了挑眉,“他可说了是谁?” “没有明说,只说是旧疾缠身,苦不堪言。”长青回复,“但属下查到,三皇子府近日确实请了不少名医,似乎府中真的有重病之人。” 顾砚之沉吟道:“赤血灵芝确实是你所需的关键药材之一。三皇子以此设局,怕是没安好心。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林微唇角微起,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陷阱是必然的。但他既然拿出了赤血灵芝,这个局,我们不妨去闯一闯。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位三皇子殿下,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她并不是盲目自信。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和对《鬼医秘录》的钻研,她的“元息”虽弱,但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医术也更加精进。更重要的是,顾砚之实力大增,已经成了她最强的护身符。 “你要去三皇子府?”顾砚之皱眉,显然是不太赞同。 “不是我去,”林微摇摇头,“是让他把人送到济安堂来。在咱们的地盘上,主动权才会掌握在我们手里。” 她让长青回复了三皇子:济安堂有规矩,重症病人必须送到堂内治疗,以便于随时观察调整。若三皇子诚心求医,请将病人与“诊金”赤血灵芝一同送来济安堂。 这个回应,既保持了济安堂的规矩,又将主动权牢牢抓在手中,还特意点明了“诊金”,姿态更是不卑不亢。 三皇子李弘接到回信之后,先是暴怒,随后又冷笑起来:“她倒是个谨慎的人。也罢,在本王的地盘,或许她不敢来,在济安堂...哼,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她林七是否真的名副其实!去,将侧妃宇文氏和赤血灵芝,送去济安堂!” 他口中的宇文侧妃,是他的母族为了巩固势力而联姻送入府中的,近些年来确实患有怪病,全身关节疼痛,肤色隐隐发青,太医院诊治多次,都说是“寒毒入骨”,无法根治。李弘此举,一为试探林微医术的深浅,二为借机将“赠药”之事公之于众,坐实林微与他“交易”之名,三则...若林微治不好,正好可以借机发难! 第二天,三皇子府的仪仗便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济安堂门口,引得无数周边的百姓前来围观。 马车中,被侍女搀扶下来的宇文侧妃,面色苍白,眉宇间带着消不去的痛苦,行走的时候明显能看出关节有些僵硬。 林微在济安堂前堂接待了他们。她目光扫过那株被郑重递过来的,色泽殷红如血的赤血灵芝,确认是真的后,便落在了宇文侧妃的身上。 诊脉,观色,询问症状...林微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症状,确实很像是寒毒,但脉象深处,却隐隐藏有一股躁动的异象,而且她的肤色发青,不是纯粹的阴寒,反而带着一丝...中毒的迹象?而且是一种极为隐蔽,混合了多种毒素的复合中毒! 她不动声色,伸手取出银针,刺入宇文侧妃的几处穴位,仔细感受着针下的反应。同时,她悄然运起一丝微弱的元息,附在针尖之上,探入她的经脉。 元息入体,林微“看”到的景象让她心中一震!在宇文侧妃的经脉深处,尤其是关节附近,盘踞着数种不同性质,相互纠缠的奇异毒素!它们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反倒像是...人为配置的复合毒药!这毒药的特性也极为高明,模拟了寒毒所能表现的症状,却更加阴损歹毒,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 究竟是谁?会对三皇子的侧妃下这样狠毒的手段?三皇子他自己知道吗?他这样的行为,是真的求医,还是在...借刀杀人?抑或者是...想试探她能否看得出这其中的蹊跷? 电光火石之间,林微的脑中已闪过无数的念头。 她再次不动神色地收回银针,面色平静地对着等候在一旁的三皇子府管事说道:“侧妃娘娘此病,是罕见的‘玄冥痼疾’,并非寻常的寒毒,需要用特殊的针法配合秘药,缓缓祛除。我今天可以先施针一次,缓解贵人的痛苦。但想根治...需要连续治疗三个月,并且期间需用到数味珍稀的药材为辅助。” 她并未点破宇文侧妃中毒事情,而是沿用了一个古籍中记载的,症状类似的疑难杂症名为“玄冥痼疾”的顽疾作为掩饰。同时她开出了一个药方,其中除了几味真正的解毒辅助药,还故意加入了另外两味她急需的,同样罕见的药材。 那管事半信半疑,但听到林微说得如此笃定,并且侧妃娘娘在施针后,疼痛确实明显缓解,脸色也好看了些许,只得拿着药方回去复命。 三皇子李弘看到药方,尤其是上面新增的两味罕见药材,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果然,这林七是有所求!只要她有所求,就一定有弱点,就能被拿捏!他大手一挥:“按方抓药!不惜一切代价!”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微一步步落入他编织的罗网中。 而济安堂内,林微看着三皇子府的人离去,眼神冰冷。 她转身对顾砚之和长青低声道:“宇文侧妃并不是患病,是中了复合奇毒,并且下毒手法极其高明隐蔽。三皇子此番举动,必定用意深远。我们正好可以将计就计。” 她略作停顿,“通知我们的线人,重点排查三皇子府近年的药材采买往来,尤其是与毒物相关的。还有,密切关注医署王署令的动向...” 她有一种直觉,宇文侧妃中毒的事情,恐怕牵扯很深。而这潭浑水,正是她搅动局势,引出真正大鱼的最佳舞台! 请君入瓮?谁请谁尚未可知! 但可以可以肯定的是,局势已经布下,现在,就看哪些鱼儿会忍不住,率先咬钩了! 京城的风云,也因为她这次看似寻常的诊治,再次被推向**! 第34章 毒影迷踪 宇文侧妃身中复合奇毒的消息,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林微和顾砚之心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这绝不是简单的内宅争斗,下毒手法之高明,毒素配置之复杂,已经超出了寻常的范畴,隐隐指向了某个隐藏在暗处的,精通药理与毒术的势力。 “三皇子知道吗?”顾砚之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小动作。元息修炼到小成后,他周身气息越来越内敛,此时此刻却透露出一股锐利。 “他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又或者是...他默许的,甚至是他授意的。”林微眼神冰冷,“但无论是哪种可能,他将宇文氏送到这里来,都会是一石二鸟之计。既可以试探我的医术深浅,又可以借我的手...弄清楚这毒素的真正来历,或者根本就是想借刀杀人。” 若林微看不出中毒,治不好,他便可以借机发难,打击济安堂声望。若林微看得出,并解了毒,他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下毒得人,抑或者,干脆将解毒的功劳揽在自己的身上,博取宇文家族的好感。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亏。 “确实是一桩好精明的算计。”顾砚之冷笑,“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这毒,解还是不解?” “你就不先问问我能不能解?”林微心中受用,“解,当然要解。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按照他的节奏。”她斩钉截铁,随后铺开一张纸,迅速写下一个新的药方,“我会调整药方,加入几味能够暂时压制毒素,缓解痛苦,但无法根除的药材。同时,我会在药方中,暗中留下一个‘钩子’。” “钩子?” “一个只有懂行的,尤其是配置这毒的人,才能真正看懂的‘钩子’。”林微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如果下毒的人与三皇子无关,他看到这个药方,必然会有所反应。如果有关...那将会更加有趣了。” 她将调整后的药方交给长青,让他“无意中”把药方的内容,通过特定的渠道流传出去。同时,她加紧了对外界情报的搜集,尤其是关于各种稀有毒物和隐秘势力的信息。 顾砚之动用了秦南伯府更深层次的力量,开始秘密调查与三皇子往来密切的,可能精通毒术的人物,以及近年来太医院药材库中一些异常的出库记录。 就在两人紧锣密鼓地调查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在一个雨夜,悄然来到了济安堂的后门。 来人身披黑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身形窈窕,竟是一名女子。 她出示了一枚刻着奇异藤蔓花纹的木牌,声音沙哑地求见林微一面。 长青认出那木牌花纹,与林微母亲云萝遗物上的某些标记有几分相似,不敢怠慢,立刻通报。 密室中,女子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秀丽的容颜,年龄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与警惕。 “小女姓巫,名月,来自巴蜀。”女子开门见山,声音依旧沙哑,“冒昧来访,是想请问林姑娘,前天您为三皇子侧妃所开的药方中,那味‘幽昙花’与‘蚀心草’的配方,是何用意?” 林微心中一震!幽昙花与蚀心草,正是她留在药方中的那个“钩子”!这两种药材属性相冲,普通郎中绝不会同时使用,但在《鬼医秘录》的“毒理篇”中却有记载,以此二者为引,可激发某种特定复合毒素的隐性标记,使其在人体表面显现出独特的纹路! 这个巫月,竟然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隐藏极深的“钩子”! “巫姑娘认得这种毒素?”林微不动声色地反问。 巫月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此毒名为‘缠绵’,并不是中原之物,它配置之法...出自于我巫医一脉的...一个叛徒之手。” 巫医!林微和一旁的顾砚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一直神秘莫测,很少踏足中原的巫医,竟然在此刻现身,而且与三皇子侧妃所中的毒素有关! “叛徒?”林微试着引导话题。 “是。”巫月眼中流露出恨意。 “他的名字叫巫咸,是我们巫族中百年难遇的天才,但可惜的是,他心术不正,痴迷于炼制各种诡异毒物,惹了不少祸端,并且屡教不改,后被族长驱逐。多年前他潜入中原,不知所踪。这‘缠绵’之毒,正是他的独门手段之一!中毒者最初如寒毒入体,继而毒素缠绵经脉,侵蚀生机,最终会在痛苦中耗尽生命...这毒阴狠无比,解药也只有他身上才有。” “所以,巫姑娘这次前来,是想清理门户?”顾砚之沉声询问。 巫月苦涩地摇摇头,无奈地说道:“清理门户,谈何容易。巫咸的用毒之术已经出神入化,行踪更是诡秘难寻。他败坏巫族名声,已经是惹了众怒,我这次入京,是奉族老之命追踪他的踪迹而来,发现他似乎与...与某些权贵有所勾结。直到看到林姑娘的药方,我才确认,他肯定就在京城,而且很有可能...就在三皇子府内!” 三皇子府!林微眼神一冷。 果真还是牵扯到了他!巫咸与三皇子勾结,对宇文侧妃下毒?但是,他的目的是什么?控制宇文家族?还是另有阴谋? “巫姑娘将此等秘辛告知于我们,需要我做什么?”林微直接问道。 巫月抬起头,目光恳切:“林姑娘医术通神,既然能看出‘缠绵’之毒,又能设下如此精妙的‘钩子’,想必有克制之法。巫月恳请姑娘,若能找到机会,帮助我拿到解药,或者...控制住那叛徒巫咸!我巫医一脉,必有重谢!”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再次道:“而且,我怀疑巫咸手中,不止有‘缠绵’之毒。他可能还在为三皇子炼制其他更阴毒的毒物,恐怕意图...对东宫不利(没有特别册立,大周朝默认以嫡长子为太子)!” 东宫!这话一出,密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牵扯到储位之争,事情的严重性立刻上升了几个档次! 林微深吸了一口气,脑中飞速运转。 叛徒巫咸、奇毒“缠绵”、三皇子、东宫...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惊人的可能性——三皇子李弘,正在暗中策划一场针对太子的阴谋!而毒术诡异的巫咸,就是他手中的一把尖刀! “这事情关系重大,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林微没有立刻答应,“巫姑娘可否暂时留在济安堂?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巫咸和三皇子的消息。” 巫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点了点头:“可以。但请林姑娘务必保守我的行踪。” 安顿了巫月,林微和顾砚之的神情都无比地凝重。 “没想到,竟然牵扯出了巫医和东宫。”顾砚之语气低沉,“三皇子这是要铤而走险了。” “宇文侧妃中毒,或许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甚至可能只是一个烟雾弹。”林微分析道,“他的真正的目标,很可能是太子。我们必须要阻止他。” 然而,如何阻止?他们手中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巫月的一面之词,根本无法撼动一位圣眷正浓的皇子。 “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林微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三皇子不是想借我之手‘治好’宇文侧妃吗?那我就‘治好’她!不过,这个‘治好’,需要他付出更多的代价!”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成形。她要好好利用这次治疗,不仅拿到赤血灵芝,更要设法潜入三皇子府,找到巫咸,拿到他炼制毒药,甚至意图谋害太子的证据!同时,也要设法提醒东宫,早作防备。 这无疑是一次火中取栗,风险极大。但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无法置身事外。 “我陪你一起去。”顾砚之握住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他的元息已经小有所成,正需要一些实战来验证磨砺。三皇子府,便是他最好的试剑石! 林微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无穷的勇气。 “好!”她重重点头,“那我们就联手,闯一闯这龙潭虎穴!看看这位三皇子殿下,究竟罗织了一张怎样的天罗地网!” 夜色深沉,雨丝纷飞。 济安堂的密室内,一场针对皇子阴谋的反击计划,悄然制定。 京城的棋局,也因为巫医的介入和林微的决断,再次风云突变,剑锋直指东宫! 第35章 夜探王府 巫月带来的消息,揭开了笼罩在京城上空厚重迷雾的一角,露出了其后隐藏的狰狞爪牙。 三皇子李弘与巫医叛徒巫咸勾结,意图以毒物谋害东宫,这样的阴谋已触及国本,凶险万分。 林微与顾砚之知道,常规的手段已经难以应付。必须在对方正式行动之前,拿到确凿的证据,或者至少,掌握他们阴谋的关键环节。夜探三皇子府,虽然风险极高,却已经成为唯一选择。 接下来的几天,林微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地为宇文侧妃“治疗”,以精心调配的药物暂时压制她体内的“缠绵”毒素,来缓解她的痛苦,让三皇子府的人更加确信她已入局。暗地里,她与顾砚之、长青以及巫月,则是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夜探三皇子府的事宜。 巫月提供了三皇子府的大致布局图,尤其指出了几处巫咸可能藏身,炼制毒物的偏僻院落。顾砚之则凭借日益深厚的元息修为,多次在夜间潜行到三皇子府外围,感知府内守卫的分布与巡逻规律。林微则是利用《鬼医秘录》中所载的奇门知识,配置了几种效用特殊的药物:强效迷香、干扰犬类嗅觉的粉末、甚至还有一种能短时间内极大提升五感敏锐度的“清灵散”。 为确保万无一失,林微将“清灵散”也给顾砚之准备了一份。他内力(元息)深厚,服用后效果或许更好。 月黑风高夜,正是行动时。 子时刚过,两条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三皇子府邸后院高墙之下。正是顾砚之与林微。顾砚之一身黑色夜行衣,气息内敛,眼神锐利如鹰。林微则是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冷静沉着的眸子。 顾砚之本想独自先行探府,但府内藏有用毒大家巫咸,林微坚持陪同,机会也只有一次,林微此行必不可少。 顾砚之揽住林微的腰,低声道:“抱紧我。”随即,他体内元息流转,足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羽毛般腾空而起,越过高达丈余的围墙,落入院内树影之中,落地无声。 两人落地便服下“清灵散”,顿时觉得耳清目明,连远处巡逻卫士的呼吸声都隐约可闻。按照巫月提供的图纸和顾砚之之前的外围侦查,他们避开了明哨暗岗,如同两道青烟,向着府邸西北角那片最为僻静的院落潜去。 越靠近那片区域,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草药与某种腥甜的怪异气味。林微心中警惕,这气味与《鬼医秘录》中描述的几种剧毒炼制时的特征极为相似。 就在他们接近一座独立小院的月亮门时,顾砚之猛地拉住林微,将她护在了身后,目光锐利地望向院内阴影处。 “朋友,来都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令人不适的沙哑。 紧接着,一个穿着暗紫色长袍,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他眼眶深陷,瞳孔却异常明亮,闪烁着如同毒蛇般的光芒,手中把玩着两枚漆黑的珠子。根据巫月提供的画像,此人正是巫咸! 他竟然早有防备! “他的感知确实无比敏锐。”顾砚之将林微护在了身后,声音平静,体内元息却已悄然运转至巅峰状态。他感觉到,这巫咸周身缭绕着一股阴寒诡异的气息,与他的元息截然不同,却同样不容小觑。 巫咸打量着顾砚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好精纯的内息...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内力,倒有点像...传说中的先天之气?有意思!有意思啊!” 他又将目光投向顾砚之身后的林微,嘴角咧开一个冷森的笑容,“这位,想必就是最近名动京城的林神医了吧?果然年轻貌美,难怪三殿下对你念念不忘。你那药方里的‘钩子’,下得确实不错,不过可惜,还是嫩了点。” 林微心知已经被他识破,也不再伪装,冷声道:“巫咸,你身为巫医传人,却用毒术害人,勾结皇子,意图祸乱朝纲,就不怕族规惩戒吗?” “族规?呵呵!”巫咸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些老古董,墨守成规,如何懂得毒术的奥妙?至于朝纲...嘿嘿,良禽择木而栖,三殿下雄才大略,正是我辈施展抱负的明主!倒是你们,深夜潜入王府,意欲何为?莫非只是想盗取殿下珍藏的药材?” 他显然是在混淆视听,倒打一耙。 “不必与他废话!”顾砚之低喝一声,知道拖延下去只会引来更多的守卫。他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巫咸!手中虽然无剑,但并指便成剑,指尖隐隐有淡金色光芒吞吐,带着撕裂空气的响声,直刺巫咸咽喉! 这一击,快准狠!将元息的凌厉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巫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显然没想到顾砚之年纪轻轻,身手竟如此了得。他不敢硬接,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退去,同时袖袍一甩,一股带着腥甜气味的紫色粉末朝着顾砚之扑面撒来! “小心有毒!”林微急声提醒,同时将一颗解药弹向顾砚之。 顾砚之早有防备,元息运转,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将那毒粉大部分挡开,同时接过解药吞下。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停滞,指剑依旧凌厉刺向巫咸! 巫咸没想到自己的毒粉竟然如此轻易被化解,脸色微变,急忙挥动手中那两枚黑色的珠子进行格挡。 “叮!叮!” 两声脆响,指剑与黑珠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顾砚之只觉指尖传来一股阴寒刺骨的反震之力,隐隐有侵蚀经脉的迹象,但他体内生机勃勃的元息立刻涌动,将那丝阴寒之气顿时化解消融。 而巫咸则是被震得连连后退,手臂发麻,心中大骇!他这“阴煞珠”是采集地底阴煞之气炼制而成,专破内家真气,普通武者触之非死即伤,没想到对方那奇异的内息竟然丝毫不惧,反而隐隐有着克制他的阴煞之力的功效! “好小子!倒真有些门道!难怪有胆量闯上门来!”巫咸怪叫一声,知道遇到了硬茬子,不敢再留手。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周身阴寒之气大盛,那两枚阴煞珠乌光大放,竟幻化出数道诡异的黑色气流,如同毒蛇般缠绕着向顾砚之飞去! 这明显已不是纯粹的武技,而是夹杂了巫术的邪法! 顾砚之眉头微蹙,他感觉到了那黑色气流中蕴含的腐蚀与混乱之力。他深吸一口气,将元息催动到极致,周身淡金色光芒隐隐浮现,双掌翻飞,或拍或按,或切或点,将《鬼医秘录》中记载的几种基础元息运用法门与自身家传武学融会贯通,竟形成了一套临时的,攻守兼备的掌法! 金色光芒与黑色气流不断碰撞湮灭,发出嗤嗤的声音。顾砚之掌风过处,那阴寒邪气如同冰雪遇道了太阳,纷纷消散!他的元息至正至阳,充满生机,恰恰是这类阴邪手段的克星! 巫咸越打越是心惊,他赖以成名的阴煞巫术,在对方那奇异的内息面前,竟然处处受制,威力大减!眼看黑色气流不断被净化消散,心疼不已,这些可是他多年苦功炼制的! 就在巫咸心神微分之时,顾砚之抓住一个破绽,一掌印在他的胸口! “噗!” 巫咸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倒飞出去几米,重重撞在院墙之上,手中的阴煞珠也脱手飞了出去。 顾砚之得势不饶人,正要上前将其擒拿,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回身将林微扑倒在地! “咻!咻!咻!” 几支淬毒的弩箭,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身体射入林微刚刚站立的地面!院墙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名手持劲弩的黑衣人,显然是王府蓄养的暗卫! “走!” 顾砚之当机立断,知道暗卫到来,已经无法生擒巫咸。他拉起林微,元息灌注双腿,身形如电,向着来路疾退!同时挥手打出几道凌厉的掌风,逼退试图拦截的暗卫。 巫咸挣扎着爬起来,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惊惧,嘶声道:“追!不能让他们跑了!尤其是那个男的,他的内力...必须要弄清楚!” 然而,顾砚之与林微身法极快,又有夜色掩护,很快便甩掉了追兵,按照预定路线,悄然离开了三皇子府。 回到隐秘老宅,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没能擒获巫咸,但此行目的已达到——确认了巫咸的存在,与他们的险恶用心,更重要的是,顾砚之的元息在实战中得到了检验,它至正至阳,克制邪祟的特性展露无遗! “你的元息,似乎天生克制他的巫毒之术。”林微一边为顾砚之检查是否中毒,一边说道。 顾砚之点了点头,感受着体内依旧澎湃的元息:“我也感觉到了。这元息,比我想象的还要奇妙。”他看向林微,眼神坚定,“下一次,我必将他擒住!” 经此一夜,他们对三皇子的阴谋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也对自己拥有的力量增添了更多信心。 风暴将至,但他们已亮出了锋利的武器!接下来的争斗,将更加直接,也更加激烈! 第36章 直击七寸 夜探三皇子府,虽然没能擒获巫咸,却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 三皇子李弘震怒异常,府内守卫加强数倍,对京城各处的监控也猛然收紧。巫咸受伤隐匿疗养,更是让他失去一大臂力,计划被严重打乱,气得他砸碎了书房内的大半珍玩。 然而,林微和顾砚之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既然已经确认三皇子的阴谋,被动防御便是下下策,只有主动出击,打蛇七寸,方能更好地破局。 “三皇子最大的依仗,无非就是两点:一是圣眷,二是暗中筹谋的武力与毒术。”密室中,林微冷静分析,“圣眷方面,我们暂时难以动摇。但其暗中的势力,尤其是与巫咸勾结,意图谋害东宫的事情,却是他致命的弱点。” 顾砚之点头赞同:“不错。巫咸受伤,他炼制毒药,谋害太子的计划必然受阻。此时他要么暂停计划,要么...会急于寻找可替代的方案,或铤而走险,加速行动。这时候反而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所以,我们要逼迫他做出行动,在他最慌乱的时候,抓住他的破绽。”林微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不是很想得到《鬼医秘录》吗?那我们就给他制造一个‘机会’。” 一个大胆而精密的计划,在两人的商议中逐渐成型。 他们要双管齐下,一方面针对三皇子的经济与势力根基进行打击,另一方面,设下一个针对《鬼医秘录》的陷阱,请君入瓮。 首先,由顾砚之动用秦南伯府及其暗中掌控的商业网络,开始对三皇子名下以及其暗中支持者的产业进行精准打击。三皇子为了笼络人心,蓄养私兵,开销巨大,他的财源多依赖于几家垄断性的皇商,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灰色产业。顾砚之的目标,便是切断他的这些财路。 他先是利用商业竞争,大幅压低了三皇子旗下皇商经营的几种紧俏商品的价格,使其利润锐减。同时,动用江湖关系,接连端掉了三皇子暗中掌控的几个走私盐铁,放印子钱的黑窝点,查抄了大量账本和财物。这些行动快如闪电,等三皇子反应过来时,已经损失惨重,现金流顿时变得捉襟见肘。 经济上的打击,如同釜底抽薪,让三皇子府内一片愁云惨淡。 不断收到坏消息的李弘在府内暴跳如雷,却查不到明确证据指向林微和秦南伯府,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从府内和京外暗中调集更多资金填补窟窿,这无疑打乱了他原本的资金部署。 与此同时,林微则是开始实施计划的第二步——抛出诱饵。 她选择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中间人”——那位因练功走火入魔,被林微稳住病情的老勋贵。这位老勋贵身份超然,与各方都有往来,并且对林微感恩戴德。 林微通过他,隐晦地放出风声:救治他走火入魔的旧疾,需要动用《鬼医秘录》中一门极为凶险的“金针渡元”之法,这种针法需要以自身元息为引,风险极大,施针者事后会陷入短暂的虚弱期。而施针的地点,需选在一处元气充沛,无人打扰的静室,她已经选定京郊皇觉寺后山的一处院落,三日后子时,为老勋贵施针。 这个消息,经过精心设计的渠道,很快便传到了三皇子李弘的耳中。 “《鬼医秘录》...金针渡元...施术后会暂时虚弱...”李弘反复思考着这几个关键词,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犹疑的光芒,“皇觉寺后山的院落...地点倒也僻静。这会不会是一个专门为我而设的陷阱?” 他的幕僚分析:“殿下,那老勋贵的病情确有其事,林七为他治疗也不是什么秘密。《鬼医秘录》神妙无比,施展禁忌之术需付出一定的代价,也合乎常理。这或许...真是我们的机会!若是能趁她虚弱之时将其控制,不但能逼问出《鬼医秘录》,更能将这位神医掌控在手中!” 另一名幕僚则是非常谨慎:“殿下,不可不防。那顾砚之武功似乎已经恢复如初,更与林七形影不离,此事恐怕有诈。” 李弘来回踱步低头沉思。经济上的打击让他焦头烂额,巫咸受伤更让他计划受阻,他迫切需要破局的力量。《鬼医秘录》的诱惑力实在太大,而林微施针后“虚弱”的这个窗口期,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风险固然有,但机遇或更大!”李弘最终下定决心,脸上露出狠厉的神色,“通知‘影卫’,全部出动!再让府中蓄养的死士配合,务必在皇觉寺后山,将林七给本王‘请’回来!记住,我要活的!至于顾砚之...若他碍事,格杀亦无不可!” 他决定赌一把!调动了自己手中最核心的武力——一支由江湖高手组成的“影卫”,和一批悍不畏死的家养死士。 三天后,暗夜,皇觉寺后山。 小院里灯火通明,林微正在为那老勋贵施针,顾砚之抱剑守在门外,神情冷峻。 小院周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秦南伯府的暗卫与三皇子派来的“影卫”、死士,早已在夜色中展开了无声的交锋与对峙。 子时将至,林微施针完毕,脸色变得异常“苍白”,气息“微弱”地走出房间,对顾砚之点了点头。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数十道黑影从山林各处暴起,如同鬼魅般扑向小院!箭矢破空,暗器如雨,直逼顾砚之与房屋门窗! “保护好林姑娘!”顾砚之厉喝一声,长剑出鞘,剑身之上淡金色光芒大盛,舞动间化作一道光幕,将射来的箭矢暗器尽数绞碎!他身形如电,主动迎向扑来的敌人,剑光过处,必有血光溅起!元息灌注之下,他的剑快得只剩残影,力道更是刚猛无敌,那些所谓的“影卫”高手,竟然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然而,敌人数量太多,也不乏好手,更有死士不顾性命地前赴后继。顾砚之虽然勇猛,却一时也被拖住。 与此同时,几名身手诡异的“影卫”,避开顾砚之的锋芒,如同泥鳅般滑向房间,目标直指“虚弱”的林微! 眼看其中一人已突破外围防御,狰狞地抓向林微—— 突然,“虚弱”的林微猛地抬起头,眼中哪有半分疲态?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与嘲讽!她手腕一翻,数点寒芒激射而出,并不是银针,而是几颗她特制的,遇撞击即爆的迷烟弹丸! “噗噗噗!” 迷烟瞬间在房间门口弥漫开来,将那几名冲进来的“影卫”笼罩在其中。 “不好!中计了!”为首的影卫头领惊呼,但已经吸入不少迷烟,身形顿时变得踉跄。 也就在此时,异变再起! 院落周围的土地猛然翻动,数十名身着轻甲,手持强弓劲弩的士兵破土而出!他们并非秦南伯府暗卫,而是...京兆尹周参军亲自带领的,隶属于皇帝直控的“金鳞卫”! “奉旨擒拿叛逆!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周参军声如洪钟,手持圣旨,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原来,这一切都是林微与顾砚之设下的局!那老勋贵早已经被说服配合,所谓的“金针渡元”和“虚弱期”全是在演戏。真正的杀招,是顾砚之通过其父秦南伯,将三皇子蓄养死士、影卫,并意图绑架“救驾功臣”林微的罪证,直接密奏给了皇帝! 皇帝本就因之前“妄议朝政”的弹劾对三皇子有所不满,接到密奏,得知他三番五次针对林微,甚至动用黑暗力量,龙颜大怒,这才派出直属的金鳞卫,布下今天的天罗地网! 场中形势瞬间逆转!三皇子的影卫和死士面对装备精良,人数占优的金鳞卫,顿时溃不成军,纷纷被擒或格杀。 顾砚之压力骤减,剑光更盛,将剩余负隅顽抗的敌人迅速清理。 一场精心策划的埋伏,以三皇子势力的惨败告终。他麾下最精锐的“影卫”几乎被一网打尽,蓄养死士的事情也被暴露,可谓是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消息传回三皇子府,李弘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完了。即便父皇念及父子之情不杀他,他的政治生涯也彻底断送了,恐怕与储位再无缘分。 而经此一战,林微与顾砚之不仅重创了最大的敌人,更向皇帝展示了他们的能力与忠诚(至少表面上是),地位变得愈发稳固。 “接下来,该腾出手来彻底解决巫咸这个隐患,以及...探索母亲和《鬼医秘录》更深的秘密了。”林微望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轻声道。 扳倒了三皇子,只是暂时扫清了前进道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37章 秘录溯源 皇觉寺后山一战,如同在京城投下了一颗惊雷。 三皇子李弘私蓄死士影卫,并意图绑架救驾功臣“天下第一神医”林七,人赃并获,证据确凿。皇帝闻讯,龙颜震怒,虽然最终念及父子之情,未取其性命,但下旨革去其所有爵位官职,圈禁于宗人府,非诏不得出。他的党羽或被清算,或树倒猢狲散,曾经显赫一时,对储位虎视眈眈的三皇子一系,就此烟消云散。 此案牵连甚广,医署王署令因与三皇子来往甚密,并且此前多有构陷林微之举,被罢官夺职,永不录用。林家虽未直接卷入此事,但林正弘因之前态度暧昧,治家不严,也受到了皇帝的申饬,林家声誉再受打击。 朝堂之上,经过一番清洗,格局焕然一新。太子(大皇子)的地位得以巩固,对林微和顾砚之更是感激不尽。英国公府、礼部陈侍郎等与林微交好的势力,地位水涨船高。 京城百姓则是拍手称快,对于那位屡次创造奇迹,不畏权贵的“林神医”,更是敬若神明。 济安堂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每天门前车水马龙,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各地分号的发展也步入快车道,“济世安民”的理念随着中成药和医术的传播,更加深入人心。 尘埃落定,喧嚣渐息。 隐秘老宅内,却依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迷雾。 三皇子虽已经倒台,但巫咸在当晚混乱中,凭借诡异的巫术和毒功,再次负伤逃脱,不知所踪,依旧是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 “巫咸此人,阴险狡诈,睚眦必报,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巫月伤势初愈,眉宇间忧色未减,“他潜伏在暗处,如同毒蛇,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他,否则后患无穷。” 林微点了点头,巫咸的存在,确实如鲠在喉。但她此刻,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厘清。 她再次拿出了那本《鬼医秘录》和母亲云萝的留书。随着对秘录研究的深入,以及自身“元息”的初步修炼,她越发感觉到这本秘录的不凡。其中记载的许多知识,不仅仅是超越时代,更隐隐指向了某种...本源的力量。 “母亲信中说,‘亦或可寻归路’。”林微摩挲着泛黄的纸页,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渴望,“这‘归路’,究竟指的是什么?是回到我来的那个世界的方法吗?这本秘录,难道还隐藏着穿越时空的秘密?” 顾砚之握住她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他知道,探寻身世与归途,是林微心底最深的执念。 “或许,答案就藏在秘录本身。”顾砚之沉吟道,“那位写下《鬼医秘录》的先辈,既然与你来自同一个地方,他留下的,可能不仅仅是医术。” 林微眼中一亮:“你是说...秘录中可能还有隐藏的信息?比如...用我们那个地方的方式才能解读的?”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速。她再次翻开《鬼医秘录》,不再仅仅关注它记载的医术和元息修炼法门,而是开始用现代的眼光,审视它的行文结构,它的符号标记,甚至纸张的材质和墨迹的细微差别。 在“元息篇”的末尾,有几页记载了一种名为“周天星斗观想法”的精神修炼法门,十分晦涩难懂,主要是通过观想宇宙星辰运行,来锤炼精神,拓展识海。之前林微以为这只是辅助元息修炼的一种冥想技巧,并没有深究。 但此刻,她以现代天文学的知识重新审视那些观想图谱时,赫然发现,那些星辰的排列位置,并非随意描绘,而是精确对应了她所知的某个特定星图!而且,在星图的一些关键节点,用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纸张纹理融为一体的笔触,标注了一些奇异的符号——那并不是任何已知的古文字,反而更像是一种...二进制编码的变体! 这个发现让林微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她强压下激动的心情,找来纸笔,尝试着将这些二进制变体符号翻译过来。得益于前世扎实的科学素养,她很快找到了规律。 翻译出的信息断断续续,却足以让她心神俱震: “后来者...见字如面。吾乃...时空误入之客...此方天地,规则迥异...医道可通玄,元息即本源...秘录所载,乃吾探寻此界法则与归途之所得...” “...归途渺茫,或需集...时空信标...能量核心...法则契合...” “...信标散落,或藏于...龙气汇聚之地...或存于...血脉传承之秘...” “...能量核心...或为...天外陨晶...或为...生命结晶...” “...切记...欲速则不达...强求反遭噬...顺其自然...或见曙光...” “...若遇‘同乡’,代问...地球安好...”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显然并不完整,可能还隐藏在其他篇章之中。 但仅仅是这些,就已经让林微激动得浑身颤抖! 果然!写下《鬼医秘录》的先辈,是一位和她一样的穿越者!他留下了关于回归的线索! “时空信标”、“能量核心”、“法则契合”...这些关键词,虽然模糊,却给她指明了方向! 信标散落在“龙气汇聚之地”和“血脉传承之秘”。龙气汇聚之地,很可能指的是皇陵,或者皇宫大内?而血脉传承之秘...林微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想到了母亲云萝的鬼医血脉,甚至...想到了顾砚之那与元息异常契合的体质?难道,特殊的血脉本身,就是一种信标? 能量核心,“天外陨晶”或“生命结晶”。天外陨晶或许指某种特殊的矿物,而生命结晶...林微想起了《鬼医秘录》中提及的,某些修炼到极高境界的凶兽内丹,或者...修炼有成的元息修炼者自身凝聚的“元丹”? 至于法则契合,或许指的是自身对这个世界规则的适应与理解程度,以及对元息的修炼境界? 这条归家之路,显然漫长而艰难,充满了未知。 但至少,她看到了一丝希望!不再是漫无目的的寻找! “地球...”林微喃喃自语,念着这个熟悉的词汇,眼眶微微湿润。这是她深埋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故乡。 顾砚之虽然不完全明白“地球”、“二进制”这些词汇的含义,但从林微激动的神情和只言片语中,他隐约猜到,这关乎她最大的秘密和渴望。他轻轻拥住她,低声道:“无论你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林微靠在他温暖的怀中,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是啊,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有了值得信赖的伙伴,有了需要守护的济安堂,也有了...值得期待的未来。 “这条路很难,但既然有了方向,我们一步一步走下去便是。”林微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巫咸,消除这个隐患。然后,我们再慢慢探寻这些线索。” 她将翻译出的信息小心收好,这是她最大的秘密和希望,暂时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巫咸受伤遁走,必然会寻找隐秘的地方疗伤和恢复。”顾砚之分析道,“他擅长毒术巫法,所需药材和环境必然特殊。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同时让巫月利用巫医一脉的追踪秘术,双管齐下。” “好。”林微点头,“另外,三皇子虽倒,但他残余的势力或许还有人与巫咸有联系,这条线路也不能放过。” 扳倒三皇子,只是阶段性的胜利。前路依旧漫长,隐藏的敌人,母亲的谜团,归家的希望...一切都才刚刚开始。但此刻的林微,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清晰的目标。 她将《鬼医秘录》郑重收起,目光投向窗外广阔的天空。 探索这个世界的奥秘,追寻归家的路途,守护所爱之人与济安堂的信念...这一切,都将成为她在这个时代,书写下的最波澜壮阔的篇章。 而故事的下一页,正等待着她去续写。 第38章 巫咸踪迹 皇觉寺后山事件已然尘埃落定,京城的权力格局完成大洗牌,表面恢复了平静。 然而,林微与顾砚之却并未放松警惕,逃脱的巫咸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始终是他们心头的大患。 而《鬼医秘录》中揭示的关于“归路”的线索,却如同灯塔的光芒,指引着他们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经过多方探查,与巫月利用巫医秘术的追踪,巫咸的行踪,所有的线索,最终都隐隐指向了一个地方——巴蜀之地。 巴蜀,山高林密,江河纵横,自古便是神秘巫蛊文化的发源地之一,也是巫医一脉的主要活动区域。巫咸受伤遁走,极有可能玩一出灯下黑的把戏,返回根基所在的巴蜀,借助熟悉的环境和可能残存的势力疗伤,并图谋报复。 “巴蜀...”林微看着舆图上那片被群山环绕的区域,眼神深幽,“看来,我们不得不走这一趟了。” 京城之事已暂告段落。济安堂有孙老郎中、青黛和小石头等骨干打理,运营顺畅;各地分号也已步入正轨;皇帝那边,因救驾和揭发三皇子之功,圣眷正浓,短期内无人敢轻易招惹他们。这时离开京城,正是好时机。 顾砚之对此毫无异议。他的元息修炼已经稳固,实力更胜往昔,正需实战磨砺。巴蜀之地多奇人异事,或许也能找到进一步提升的机缘。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探寻归路对林微的意义,无论前路如何,他必须陪在她的身边。 两人将京城事务妥善安排,对外宣称林神医需要游历天下,采集草药,精研医术。 在这个盛行“人行千里路,胜读十年书”观念的世界,这种举动合情合理,并没有引起太多上网猜疑。只有太子、英国公等少数知交,知道他们此行或有深意,暗中提供了不少便利与支持。 巫月自然是与他们同行。清理门户,追踪巫咸本就是她的使命,并且她对巴蜀的地形、风土人情以及巫医一脉的隐秘知知甚多,是一个无比绝佳的向导。 半月之后,一切准备就绪。 一辆看似普通却内藏玄机的马车,在数名精干护卫的护送下,悄然驶离了京城,踏上了前往巴蜀的漫漫长道路。 离离京越远,风光越是奇秀。 官道逐渐被崎岖的山路取代,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与京城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巴蜀之地自带着一股原始的,神秘而险峻的气息。 一路上,巫月为他们详细介绍了巴蜀巫医一脉的情况。 巫医并非一个统一的组织,而是由多个大小不一的寨落家族组成,散布在深山密林之中,各自传承着不同的巫术与医术。 有的寨落与世无争,只为族人祛病消灾;有的则是较为封闭排外,掌握着一些诡异的手段;还有的,则像巫咸原本所在的“黑水寨”一样,擅长于钻研毒术与控蛊等偏门,行事亦正亦邪。 “巫咸出身黑水寨,曾是寨中百年难遇的天才,尤其精通毒蛊之术。后被驱逐,黑水寨也因此声名狼藉,与其他寨落关系变得非常紧张。” 巫月指着远处一片笼罩在灰色雾气中的山峦,“那边,就是黑水寨的大致方向。但我怀疑,巫咸未必就敢直接回到黑水寨,他树敌实在太多,很可能藏在其他更隐蔽的地方。” 林微仔细听着,将这些信息与《鬼医秘录》中关于毒理蛊术的记载相互印证,获益匪浅。 鬼医一脉讲究“究本溯源”,对巫医这些利用自然虫豸草木,甚至天地之力的手段,也有独到的解析,这让她对这类神秘学有了更科学的认知草图。 顾砚之时刻保持着警惕,元息流转,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他发现,这巴蜀之地的天地元气,似乎比京城更为活跃,也更为...杂乱。各种属性的能量交织在一起,对于修炼元息,既是一种挑战,也是巨大的机遇。 一天,一行人途经一个位于山涧的小镇。小镇十分热闹,是附近山民交换物资的地方。他们决定在此稍作休整,补充些干粮清水,也顺便打听一下相关的消息。 小镇上鱼龙混杂,有淳朴的山民,也有行踪诡秘的商贩,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身上纹着奇异图案,眼神锐利的本地人,想必就是巫医一脉的外围人员。 林微和顾砚之刻意装作低调,扮作游历的富家公子与夫人,巫月则是蒙着面纱,隐藏身份。长青带着护卫分散在四周,暗中警戒。 在一家茶棚歇脚时,他们听到邻桌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正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前几天,卧牛岭那边出了怪事!” “啥怪事?又是山鬼作祟?” “不是山鬼!是毒物!好几个附近村庄进山采药的人,回来后就浑身发黑,上吐下泻,没两天人就没了!连寨子里的巫老都束手无策!” “这么邪门?难道是招惹了什么了不得的毒物?” “反正不像寻常的毒物...有人看见,出事的那片林子,草木都枯死了,地上还有奇怪的脚印,不像人也不像怪兽...” “嘘...小声点!别是那些‘黑苗’搞的鬼...” 卧牛岭?奇怪的毒物?草木枯死殆尽? 林微与顾砚之、巫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症状,听起来与巫咸的手段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种能让草木枯死的剧毒,绝非寻常毒物所能为。 “几位大哥,”顾砚之端起茶碗,貌似好奇地搭话,“方才听你们说起卧牛岭的怪事,我们是外来行商的,正要往那边的方向去,不知可否详细说一说,我们也好避开危险?” 那几个行商见顾砚之气度不凡,言语客气,便也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卧牛岭位于黑水寨势力范围的边缘,是一片原始山林,盛产几种珍贵药材。但最近半个月,接连有采药的人中毒身亡,死状凄惨,并且那片区域的生态环境也遭到毁灭性的破坏,如今已经没人敢靠近。 当地寨子请了巫医去看,也看不出所以然,只说是“瘴毒”,但以往的瘴毒绝对没有如此猛烈和诡异。 “听说...黑水寨的人也去看过,但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反而封锁了那片区域,不许外人靠近。”一个行商压低声音道,“我看啊,没准就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事情!” 黑水寨封锁了那片区域?这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巫月眼中寒光一闪:“很可能就是巫咸!他需要大量特定的毒草炼制更厉害的毒药来恢复实力,或者炼制某种邪门的东西!卧牛岭的剧变,极有可能是他试验新毒药,或采集某种特殊的原料造成的!” 林微点了点头,这种分析合情合理。巫咸受伤遁走,必然急于恢复,甚至想提升实力,行事会更加肆无忌惮。 “看来,这卧牛岭,我们必须得去探一探了。”林微轻声道。 既然发现了线索,便不能放过。 巫咸这人,多留一日,便多一分祸害。 他们并没有在小镇过多停留,补充完物资后,便按照行商指点的方向,朝着卧牛岭出发。 越靠近卧牛岭,周边的环境越显得荒凉。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与腐臭混合的气味,路边的草木也渐渐失去了生机,变得枯黄萎靡。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型动物的尸体,也是浑身发黑。 “大家小心,屏住呼吸,尽量不要直接接触这里的草木泥土。”林微提醒道,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解毒药分发给众人。她自己也运转起一丝元息,护住周身。 顾砚之将元息凝聚于双眼,仔细观察着四周。在他的感知中,这片区域的天地元气变得极其污秽混乱,充满了暴躁的毒性,与巴蜀其他地方那种虽杂乱却充满生机的元气截然不同。 “好厉害的毒素...竟然能侵蚀改变一方天地的元气属性...”顾砚之神色凝重,“这巫咸的毒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巫月脸色更加难看:“这不仅仅是毒素...其中还夹杂了某种邪恶的巫咒之力!他在用活物和地脉之气养毒!如此伤天害理的修炼法门,是所有巫族的大忌!” 众人心情变得沉重,但不得不继续深入。 终于,在一片山谷入口处,他们看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 谷内的树木尽数枯死,枝叶漆黑,如同被烈火焚烧过一般。地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暗绿色的污秽之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几具未能及时逃离的动物残骸散落其间,已经变得乌黑。 而在山谷深处,隐约可见一些临时搭建的窝棚,以及...几具刚刚死去不久的人类尸骸!看衣着,正是之前失踪的采药人! “果然是他!”巫月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如同夜枭啼哭,从山谷深处传来: “呵呵呵...本座等候你们多时了!林微,顾砚之,还有巫月你这个小贱人!既然你们自己送上门来,那就都留在这里吧,正好可以废物利用,成为本座‘万毒蛊’的养料!” 第39章 毒谷激战 巫咸那阴森扭曲的声音在山谷中不断回荡,带着铭心刻骨的怨毒与自信。 显然,他早已经料到林微等人会追踪到此处,甚至可能故意留下线索,布下了这个杀局! 声音未落,异变陡生! 山谷两侧枯死的树林中,猛然窜出数十道黑影!这些人身形矫健,眼神麻木,皮肤上隐隐泛着不正常的黑色,动作带着一种非正常人的僵硬与迅猛,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如同野兽般扑来!正是被巫咸以邪术和毒药控制的“毒人”! 与此同时,地面那层粘稠的暗绿色污物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细小的,色彩斑斓的毒虫,如同潮水般涌向林微一行人!空中也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一群群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毒蜂,遮天蔽日般袭来! 毒人、毒虫、毒蜂!巫咸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的绝杀之局!他要将林微等人彻底淹没在这片他精心布置的毒谷之中! “结阵!保护好林姑娘和巫月姑娘!”长青厉声大喝,带领护卫们迅速收缩,刀剑出鞘,组成防御圈,奋力抵挡那些不畏生死,浑身是毒的毒人。刀锋砍在毒人身上,竟发出如同砍中朽木的沉闷声响,溅出腥臭的黑血,而这些毒人仿佛不知疼痛,依旧疯狂向前扑击! 毒虫与毒蜂更是无孔不入,护卫们虽然尽力挥砍拍打,仍然不断有人被咬中蜇伤,伤口迅速肿胀发黑,发出痛苦的闷哼,战力大减。 “小心!这些毒物非同一般!”巫月脸色发白,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试图驱散这些毒虫毒蜂。这是巫医一脉的驱虫秘术。然而,这些毒物经过巫咸的邪法炼制,对寻常驱虫术抗性极高,只是略微迟滞了一下,便再次涌了上来! 眼看防线就要被突破! “我来!” 顾砚之沉声喝道,一步踏出,挡在最前方。 他面色沉静,眼中却燃起着热烈的战意。面对这污秽毒瘴,邪术造物,他体内那至正至阳,充满生机的元息,仿佛受到了天然的吸引与挑衅,自行加速运转起来! 他决定不再保留,将元息催动到极限!刹那间,他周身淡金色的光芒大盛,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火焰在体表燃烧!那些靠近他的毒虫毒蜂,如同飞蛾扑火,在距离他身体尺余远处便纷纷僵直,焦黑,落下!他周围的污秽空气,似乎都被这股磅礴的生机之力净化了不少! “破!” 顾砚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剑气激射而出,并不是攻向某个特定的目标,而是横扫向前方的毒虫毒蜂潮! 嗤! 如同砍瓜切菜,金色剑气所过之处,毒虫毒蜂被硬生生斩开一道缺口,无数毒虫毒蜂在剑气中化为飞灰!就连地面那粘稠的毒物,也被剑气中蕴含的炽热生机烧得滋滋作响,颜色变淡! 这至正至阳的元息,正是这些阴邪毒物的克星! 顾砚之精神大振,长剑终于出鞘!剑身之上,金色光芒流转,他施展出融合了元息的家传剑法,身形如龙,剑光如虹!不再拘泥于招式,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净化邪祟,斩破污秽的意志! 剑光所到之处,毒人如同砍瓜切菜般被斩倒,伤口处黑气溃散,再也无法爬起。毒虫毒蜂更是无法近身,在他周身丈许范围内形成了一片“净土”! 他的勇猛,瞬间扭转了战局!护卫们压力大减,士气大振,紧紧跟随着他开辟的道路,向前推进。 林微也没有闲着。她看出那些毒人以及空中的毒蜂,其核心似乎被某种邪术能量所控制。她双手连弹,一根根细如牛毛,淬有麻痹药剂的银针,精准地射向那些侥幸闯入的毒物能量汇聚的核心节点,以及毒蜂的翅根关节。 她的针法得自《鬼医秘录》真传,又融合了现代解剖学知识,精准无比。银针入体,虽不能立刻灭杀这些毒物,却能极大地干扰其行动,为顾砚之和护卫们创造更好的攻击机会。 巫月则是专注于对付那些诡异的地面毒虫,她取出一些特制的药粉撒出,配合巫术,有效地遏制了毒虫的攻势。 三人配合默契,各展所长,竟然在这绝杀之局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朝着山谷深处,巫咸声音传来的方向逼近! “怎么可能?” 山谷深处,隐藏在一个山洞口的巫咸,透过一面浑浊的水镜看到外面的战况,又惊又怒!他赖以成名的毒人毒虫大军,在那个顾砚之奇异的金色内息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那到底是什么力量?竟然能克制他的巫毒之术! 他感受到顾砚之那磅礴的生机之力,仿佛烈日灼身,让他极不舒服,体内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 “不能让他们再靠近了!” 巫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咬破指尖,将一滴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腥臭的精血滴落在面前一个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陶罐上。 “以吾之血,祭万毒之母!请圣蛊现身!” 随着他嘶哑的咒语,那陶罐剧烈地震动起来,罐口散逸出浓稠的黑紫色雾气!仿佛有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从罐中逐渐苏醒! “咕噜...咕噜...” 令人牙酸的蠕动声响起,一条水桶粗细,长约三丈,通体覆盖着暗紫色鳞片,头部却长着一张扭曲人脸的怪蛇,从陶罐中缓缓爬出!它的人脸双眼空洞,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口中吞吐着漆黑的信子,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出深深的痕迹! 这便是巫咸压箱底的邪物——以无数剧毒之物和生魂喂养而成的“人面毒蚺”! “去!给我吞了他们!”巫咸狞笑着指向山谷中的顾砚之等人。 人面毒蚺发出一声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庞大的身躯灵活无比,化作一道紫黑色的闪电,带着腥风毒雾,直扑顾砚之! 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远超之前的邪恶与毒性,顾砚之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他能感觉到,这怪蛇体内的毒素能量,凝练无比,甚至带着一丝类似“元息”的活性,绝非寻常毒物可比! “你们退后!” 顾砚之低喝一声,将林微和巫月护在身后,独自迎向那恐怖的人面毒蚺!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元息毫无保留地注入长剑之中!剑身嗡鸣,金光暴涨,仿佛化作了一柄金色的光剑! 人面毒蚺张开大口,一股浓郁的黑色毒液如同箭矢般射向顾砚之!这毒液尚未及体,那股腐蚀万物的气息就已让空气发出嗤嗤声响! “斩!” 顾砚之不退反进,挥动金色光剑,迎着毒液狠狠劈下! 轰! 金光与黑芒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金色剑光如同烈阳融雪,将那腐蚀性极强的毒液不断蒸发净化!但那人面毒蚺的毒液也极为难缠,其中蕴含的邪恶能量顽强地抵抗着元息的净化,甚至反过来侵蚀剑光! 顾砚之只觉手臂一震,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试图侵入他的经脉。他闷哼一声,元息狂涌,将那股异力逼出,剑光再次大盛! 一时间,山谷中央,金光与黑芒交织碰撞,劲气四射,飞沙走石!顾砚之与人面毒蚺僵持作一团,场面惊心动魄! 林微在一旁看得心焦,她知道顾砚之的元息虽然能克制邪毒,但这人面毒蚺显然是巫咸耗费心血炼制的邪物,实力十分强悍,久战下去,顾砚之未必就能占得上风。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局,大脑飞速运转。 《鬼医秘录》中似乎记载过类似以生魂和万毒炼制的邪物,其核心弱点往往在于... 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那人面毒蚺头部,那张扭曲人脸的眉心之处!那里,似乎有一团极其隐晦,却凝聚了最多邪恶与灵魂波动的能量源! “砚之!攻击它的眉心!”林微急声喊道! 顾砚之闻言,毫不迟疑!他虚晃一剑,诱使毒蚺摆头防御,随即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绕到侧面,凝聚了全身元息的一剑,如同天外惊鸿,直刺人面毒蚺的眉心!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凝聚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噗嗤! 金色剑尖精准地刺入了那张扭曲人脸的眉心! “嗷!!!” 人面毒蚺发出了凄厉至极,完全不似蛇类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起来!眉心处黑紫色的污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其中还夹杂着无数扭曲挣扎的虚影,那是被它吞噬炼化的生魂! 它周身的邪气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迅速溃散,坚硬的鳞片也变得暗淡无光。 顾砚之趁势追击,剑光连闪,将其斩为数截!那邪恶的人面毒蚺,终于彻底失去了生机,化作一地腥臭的污血。 本命邪物被毁,藏身山洞的巫咸如遭重噬,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 “不...不可能...” 而就在此时,顾砚之冰冷的目光,已经透过弥漫的毒雾,锁定了他藏身的山洞。 此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第40章 初探归途 人面毒蚺的溃散,如同抽走了巫咸最后的底气。 本命邪物被击溃所带来的反噬,让他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又似被寒冰冻裂,修为瞬间跌落至谷底,再也无法维持住那阴森邪祟的气场。 他瘫坐在山洞深处的阴影里,看着那个周身环绕着淡金色光芒,如同战神般一步步逼近的顾砚之,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尤其是对方那至正至阳,仿佛天生克制他一切手段的内息,更是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巫咸,你的死期到了!”巫月紧随顾砚之身后,看着这个叛出族门,为祸多端的师兄,眼中只有充满冰冷的决绝。 林微谨慎地观察着山洞内的环境,防止巫咸还有最后的垂死反扑。她的目光扫过山洞的角落,那里散落着一些炼制毒物的器皿,和尚未用完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药材。 顾砚之长剑斜指,剑尖遥对巫咸,声音冷冽:“说出你与三皇子勾结,意图谋害太子的全部计划,以及...你可知道关于‘信标’、‘能量核心’的一些事情?说出来,我或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他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巫咸与三皇子勾结已久,或许知道一些隐秘,而作为巫医一脉曾经不世出的天才,又痴迷于探寻各种诡异力量,或许对《鬼医秘录》中提及的“信标”和“能量核心”有所耳闻。 巫咸闻言,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顾砚之,又转向林微,发出嗬嗬的沙哑笑声:“咳咳...原来...原来你们也在找那个...嘿嘿...‘归路’?看来...《鬼医秘录》...果然已经落在你们手中...”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神变得疯狂而诡异:“想知道?那就放了我!否则...你们永远别想找到...咳咳...那些东西...它们...它们就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眼中猛然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他猛地一拍胸口,似乎要发动某种同归于尽的秘术! “小心!”林微一直警惕着,见状立刻出声提醒。 顾砚之反应更快,在他拍向胸口的瞬间,剑光已经递出!并不是杀招,而是精准地点向他周身几处大穴,意图废掉他的行动能力,阻止他施展秘术!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巫咸的身体如同充气般猛地膨胀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蠕动,脸色瞬间变得漆黑! “一起...死吧!”他发出最后一声扭曲的嚎叫。 “他要自爆身体!”巫月脸色剧变,失声惊呼!这是巫医一脉最为禁忌的邪术之一,将自身炼成的剧毒一瞬间全部引爆,威力惊人,足以将方圆数十丈化为死地! 顾砚之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把将林微和巫月紧紧护在怀中,同时将体内所有的元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在身后形成了一道厚实的,璀璨的金色光盾!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山洞中炸开! 巫咸的身体如同一个盛满了污秽的气球猛然爆裂,墨绿色的,带着强烈腐蚀性与灵魂冲击的毒液毒气混合着狂暴的能量,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首当其冲的,便是顾砚之凝聚的金色光盾! 嗤嗤嗤! 至阳的元息,与至阴的邪毒猛烈碰撞,相互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金色光盾剧烈震颤,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那毒爆的威力远超想象,不仅蕴含物理冲击,更带着侵蚀能量,污染精神的诡异力量! 顾砚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依旧死死撑住光盾,将怀中两人护得严严实实。 狂暴的能量冲击持续了数息才渐渐平息下来。 山洞内一片狼藉,岩壁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巫咸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和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污渍,而巫咸本身已然尸骨无存。 顾砚之撤去光盾,身形晃了晃,脸色有些苍白。刚才为了抵挡那恐怖的毒爆,他几乎耗尽了元息,更是受到了一些震荡。 “砚之!你怎么样?”林微急忙扶住他,手指迅速搭上他的腕脉,同时取出银针为他疏导紊乱的气息。 “无妨,只是消耗过大,调息片刻即可。”顾砚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确认没有残留的危险。 巫月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大坑,喃喃道:“没想到...他最终还是用了这招...真是罪有应得...” 虽然手刃了叛徒,但她的心情并不快乐。巫咸的死,也带走了很多秘密。 林微为顾砚之施针稳住伤势后,开始仔细检查山洞。 巫咸自爆得太过彻底,几乎没留下什么完整的遗物。但在那滩污渍的边缘,她发现了一角未被完全摧毁的,似乎是由某种兽皮制成的卷轴。 她小心翼翼地用银针将其挑出,发现这卷轴材质特殊,竟然在一定程度上抵抗了毒爆的腐蚀。 她展开一看,上面用鲜血绘制着一些诡异的图案和符号,并非中原的文字,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图谱或者...地图? “这是...”巫月凑过来一看,脸色微变,“这是...我们巫医一脉传说中的‘祖地’祭祀图?据说那里供奉着巫医的起源圣物...巫咸怎么会有这个?而且这图谱似乎被修改过...” 林微心中一动,仔细观瞧。 图谱指向的方位,似乎在巴蜀更深处的某片原始秘境。而在图谱的角落,用极其细微的笔触,添加了几个不属于原图的标记,其中一个标记的形状,赫然像是一颗坠落的星辰!旁边还有一个扭曲的符号,与《鬼医秘录》中提及的“能量核心”的描述有几分相似! 天外陨晶?难道巫咸也知道这个?甚至可能去寻找过? 这个发现让林微精神一振!虽然巫咸已经死去,但他留下的线索,或许能指引他们找到“能量核心”之一的“天外陨晶”! “这图谱指向的地方,恐怕就是巫咸原本计划恢复实力,甚至寻求突破的地方。”顾砚之调息完毕,走过来看着图谱沉声道,“那里或许危机重重,但也可能藏着我们需要的线索。” 林微点了点头,将图谱小心收好。这无疑是意外之喜。 巫咸伏诛,此间事了。 他们清理了战场,将牺牲的护卫遗体妥善安置,带着重伤员和那张神秘的图谱,离开了这片被毒瘴雾笼罩的山谷。 返回小镇后,他们休整了几日。 顾砚之的元息在对抗邪毒和毒爆中似乎得到了进一步的淬炼,恢复后反而更加精纯凝练。 林微抓紧时间研究那张图谱,并与巫月探讨巫医一脉的传说,试图破解其中隐藏的更多信息。 这期间,他们也通过特殊渠道,将巫咸伏诛的消息传回了京城。太子闻讯,欣喜若狂,再次向他们表达了感激之情。京城最后的隐患,也终于清除了。 “接下来,我们是否要按照这图谱所示,去往巫医祖地?”顾砚之问道。 林微看着窗外巴蜀的崇山峻岭,眼中闪烁着坚定与期待的光芒。 “去!当然要去!”她语气肯定,“不仅仅是为了可能存在的‘天外陨晶’,巫咸如此重视那里,甚至可能在那里找到了抗衡你元息的方法,那里必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而且...” 她顿了顿,轻声道:“我有一种预感,母亲当年,或许也与此地有关联。” 云萝身为鬼医传人,游历天下,巴蜀这等神秘之地,她极有可能来过。甚至,那“祖地”中的圣物,会不会与“时空信标”有关? 一切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个方向。 休整完毕,补充了物资,一行人再次踏上征程。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按照兽皮图谱的指引,深入巴蜀秘境,探寻巫医祖地,寻找“天外陨晶”与可能存在的归路线索! 前路未知,必然充满艰难险阻。但此时的林微与顾砚之,历经京城风波与巴蜀恶战,无论是实力心志,还是彼此的默契,都已经远超从前。 他们携手,无所畏惧。 马车再次启动,驶向云雾更深,山势更险的西南方向。 他们的冒险,才刚刚进入更加波澜壮阔的篇章。 而林微回家的归路,似乎也在迷雾中,显现出了一丝清晰的轮廓。 第41章 秘境之险 休整了几天,顾砚之元息尽数恢复,甚至因祸得福更显精纯后,一众人便再次启程。 按照那张从巫咸洞府得来的诡异兽皮图谱指引,他们离开了相对安全的官道与村镇,真正深入到了巴蜀腹地的原始秘境之中。 舆图上的标记开始变得模糊,所谓的“路”不过是野兽踩出的小径,或是干脆需要披荆斩棘,自行开辟道路。 参天的古树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犹如巨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草木腐烂的味道,各种奇异的虫鸣兽吼不绝于耳,仿佛一步踏出,便从人间迈入了蛮荒时代。 巫月的脸色始终保持着凝重与敬畏。 作为巫医的当代嫡系传人,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片古老土地的可怕。 这里不仅是中草药的巨大宝库,更是毒虫猛兽,诡异瘴气,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古老存在的乐园。 “大家跟紧,不要触碰任何不认识的植物虫子,注意脚下和头顶。” 巫月低声郑重提醒,手中握着一根刻画着符文的木杖,左右环顾,小心翼翼地在前方引路。 她不时撒出一些特制的药粉,驱赶靠近的毒虫,或是辨认方向,或是避开一些天然形成的迷阵和毒雾区。 林微则是将《鬼医秘录》中关于草木辨识,瘴气化解,以及应对毒虫猛兽的知识发挥到极致。她敏锐的观察力,和超越时代的医学认知,让她往往能先一步发现潜在的危险。她配置的解毒丸和驱虫药效果奇佳,多次让队伍化险为夷。 顾砚之承担起了最重要的护卫职责。 他的元息在这片原始环境中似乎格外活跃,感知范围也扩大了许多,总能提前察觉到潜藏在暗处的危险。无论是突然暴起伤人的毒蟒,还是伪装成藤蔓的食人植物,抑或是悄无声息,漫延过来的彩色瘴气,都在他凌厉的剑光和磅礴的元息下,一一被化解。 然而,秘境之险,远超想象。 一天,他们按照图谱指引,需要穿过一片终年笼罩在浓雾中的沼泽。沼泽中的淤泥深不见底,水面漂浮着巨大的,色彩妖艳的睡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带着腐朽的气味,令人头晕目眩。 “这雾有问题,大家都在嘴里含着解毒丹,用布浸湿药液捂住口鼻。”林微立刻判断出这雾气是一种能致幻的瘴气,连忙给大家分发药物。 众人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在沼泽中艰难前行,依靠巫月对方向的感知,和顾砚之以剑气试探前方的虚实。 当众人来到沼泽的中央,异变突然发生! 原本平静的水面猛然炸开,溅起惊天水幕,一条粗如水缸,布满暗绿色粘液,长着无数吸盘状触手的巨大怪物冲天而起!它没有明显的头部,只在身体的顶部裂开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深渊大嘴,发出刺耳的嘶鸣,带着腥臭的狂风,朝着队伍最前方的顾砚之吞咬而来! “是沼泽魇兽!快退!”巫月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这是只存在于巫医古老传说中的凶物,以吞噬生灵精气为食,极其罕见且无比强大! 那魇兽行进时,身体遮天蔽日,但速度却是极快,触手如同巨大的鞭子般抽打过来,带起凌厉的劲风! 顾砚之瞳孔一缩,感受到那魇兽身上传来的,远超之前任何对手的凶戾气息,不敢有丝毫怠慢!他长啸一声,体内的元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长剑之上金光爆闪,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金色剑罡,悍然迎向那抽将过来的触手! 轰!!! 剑罡与触手狠狠发生碰撞,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金色的剑芒锐利无双,竟然硬生生将那坚韧无比的触手硬生生斩断为数根!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如同暴雨般喷洒而下! 然而,那魇兽仿佛不知疼痛,断裂的触手迅速再生,更多的触手从沼泽中伸出,如同天罗地网般向顾砚之再次缠绕而来!同时,它那巨口中喷吐出大股大股的墨绿色毒雾,这毒雾不仅腐蚀性极强,更带着扰乱心神,吞噬生机的诡异力量! 顾砚之挥剑如风,金色剑罡纵横交错,将那袭来的触手不断斩断,元息形成的护体光罩也将毒雾抵挡在外。但他能感觉到,这魇兽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一般,而且它的攻击中蕴含着一种直接针对生命本源的侵蚀力量,让他的元息消耗极快! “它的核心潜伏在水下!攻击它的核心!”林微急声喊道,她凭借《鬼医秘录》记录,以及她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隐约捕捉到魇兽庞大身躯的能量源头,似乎深藏在沼泽淤泥之下。 顾砚之闻言,眼神一厉。他猛地将长剑插入脚下勉强立足的一截枯木,双手快速结印——这是他从《鬼医秘录》“元息篇”中学到的一种高阶运用法门,名为“凝元爆”! 只见他周身的金光疯狂向内收敛压缩,最终在双掌之间凝聚成一颗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能量波动的金色光球!光球的周围,空气似乎都在扭曲! “去!” 顾砚之双臂一推,那颗凝聚了他大半元息的金色光球,如同流星坠落,穿透,无视了那些挥舞的触手,直接没入了魇兽身下的沼泽深处!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轰隆隆隆!!! 整个沼泽仿佛都被掀翻了过来!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淤泥深处冲天而起,伴随着魇兽凄厉到极点的嚎叫!淤泥、水浪、破碎的植物,统统都被抛上数十丈的天空! 那庞大的魇兽身躯剧烈地抽搐扭曲,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轰然砸落回沼泽,堆积如小山,溅起漫天泥浪,再也动弹不得。它身下的水域,被染成了墨绿色,散发着浓郁的恶臭。 顾砚之喘着大气收回长剑,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记“凝元爆”几乎抽空了他的所有力量。但他依旧强撑着,警惕地凝视着前方。 沼泽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有那魇兽巨大的尸体在缓缓下沉。 众人心有余悸地呆立在原地,刚刚的那一刻,他们真正地感受到了生死一线的恐怖。 “快离开这里!魇兽血会引来更多可怕的东西!”巫月急促地说道。 他们不敢停留,强忍着疲惫与恐惧,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了这片死亡沼泽。 等行进的队伍找到一处相对干燥安全的高地休整时,所有人都近乎虚脱了。 顾砚之立刻盘膝调息,恢复耗损殆尽的元息。林微则是忙着检查众人是否中毒或受伤。 经此一战,他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这片秘境的可怕。但也正是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之下,顾砚之对元息的运用才达到了新的高度,林微的医术和应变能力也得到了极大的锤炼。 休整小半天之后,他们继续按照图谱指引前进。 接下来的路途,虽然依旧充满艰难险阻,但或许是因为魇兽的余威尚在,反而没有遇到同等层次的恐怖存在。他们穿越了毒虫遍布的雨林,攀爬了猿猴难越的峭壁,避开了诡异的天然幻阵... 十数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图谱最终标记的区域——一片被无数巨大藤蔓缠绕,笼罩在七彩霞光之中的神秘山谷入口。 在山谷入口处,矗立着两尊巨大的,饱经风霜的石头雕像,雕像的形象非人非兽,充满了古老的蛮荒气息,它们的眼睛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宝石镶嵌,在霞光下闪烁着幽光。 “就是这里了...巫医传说中的祖地,‘迷雾之谷’。”巫月看着那两尊雕像,语气带着敬畏与激动,“据说,谷中供奉着巫医的起源圣物,也藏着巫医一脉最古老的秘密。” 林微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山谷内散发出的天地元气,比外界更加浓郁纯净,但也更加...活跃和混乱,仿佛蕴含着无数种不同的能量属性。她怀中的《鬼医秘录》似乎也隐隐发出微弱的共鸣。 而顾砚之则微微皱眉,他体内的元息在此处变得波动异常,甚至有些难以控制,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和排斥。 “谷内应该有很强的能量力场,而且...不止一种。”顾砚之沉声道,“大家务必小心。” 历经了千辛万苦,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看似祥和的七彩霞光之下,恐怕隐藏着比外界更加神秘莫测的危机,以及...他们苦苦追寻的答案。 归路的线索,母亲云萝的足迹,巫咸的秘密,乃至巫医的起源...一切的谜团,似乎都指向了这座神秘的“迷雾之谷”。 林微与顾砚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与决然。 没有任何犹豫,他们调整到最佳状态,迈步踏入了七彩霞光笼罩的山谷入口。 新的冒险,正式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将要面对的,可能是超越认知的古老存在,抑或是关乎世界本源的秘密。 第42章 圣物迷踪 踏入迷雾之谷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外界的声音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寂静。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天地元气扑面而来,带着七彩的霞光,将谷内映照得光怪陆离。 这里的植被与外界的截然不同,树木晶莹如玉,花草闪烁着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香味,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古老沧桑的气息。 然而,这看似仙境的美景之下,却潜藏着无形的杀机。 “跟紧我,这里的元气很混乱,一步踏错可能就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变化。” 顾砚之神色凝重,他体内的元息在此处波动异常,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干扰,需要耗费更多心神才能精确控制。他凭借元息对能量的敏锐感知,小心翼翼地在前方引路,避开那些元气漩涡和隐藏的能量陷阱。 林微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鬼医秘录》传来的微弱共鸣,同时观察着四周的植物与地貌。她发现,这里的许多植物的生长走向,以及地面上一些天然形成的纹路,似乎都暗含着某种规律,与《鬼医秘录》中记载的一些基础能量矩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巫月则是如临大敌,她手中的木杖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与谷内的某种力量产生着微妙的呼应。 她低声道:“这里是我们巫医传说中的圣地,据说有先祖留下的守护禁制,千万不可乱碰任何东西。” 一行人屏息凝神,在顾砚之的带领下,如同行走在钢丝上,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山谷深处推进。 谷内的景象变幻不断,时而出现由发光蘑菇组成的迷宫阵,时而需要穿过布满锋利水晶的狭窄通道,甚至有一次,他们眼前凭空出现了一片浩瀚的星空幻象,若不是林微及时以金针刺激众人穴位,唤醒神智,恐怕就要迷失在其中。 这些显然都是些古老的守护阵法,历经岁月的洗礼,威力虽有所削弱,但依旧玄妙无比。 随着逐步的深入,林微怀中的《鬼医秘录》共鸣越发明显,她能隐约感觉到一丝微弱的,与她自身元息,甚至灵魂本源有些相似的吸引力。 “那边...”林微本能地指向左前方,那是一片被浓郁七彩霞光笼罩的区域,“与秘录共鸣最强的地方来自那个方向。” 他们迅速调整了方向,朝着林微指着的那片区域走去。 越是靠近那里,周围的元气越是浓郁,霞光也越发璀璨绚丽,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而那种无形的威压也变得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古老而强大的存在正在沉睡。 终于,他们穿过了最后一道光幕,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由一种不知名的白色玉石砌成,祭坛表面刻满了复杂到极点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吸收着周围的七彩霞光,散发出浩瀚而古老的气息。 祭坛的中央,供奉的并非神像之类的东西,而是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的多棱晶体。那晶体通体透明,内部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星空,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旋转,不断浮现湮灭。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是一切能量的源头,散发出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威压。 “星辰之心!” 巫月瞪大眼睛望着那晶体,眼中充满了无比的敬畏与激动,声音都在颤抖,“传说中...巫医力量的起源...沟通星辰,汲取本源之力的圣物...” 林微的心脏狂跳了起来!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鬼医秘录》中提及的“能量核心”之一——天外陨晶!而且,这块星辰之心蕴含的能量等级,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她修炼的元息,甚至与《鬼医秘录》本身,都存在某种深层次的联系! 然而,就在他们的目光都被星辰之心吸引时,异变突然再生! 祭坛另一侧的阴影中,一道扭曲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人整个身体笼罩在破烂的黑袍中,露出的少许皮肤干瘪地如同枯老的树皮,虽然略低着头,但半露的脸上布满诡异的黑色符文,一双眼睛只剩下空洞的乳白色,却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敌意。 他手中,握着一柄骨杖,杖顶镶嵌着一颗不断蠕动的,散发着污秽绿光的眼球。 “守墓人!”巫月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传说中守护圣物,驱逐一切外来者的古老存在...他...他竟然真的存在!” 那守墓人抬起空洞的眼睛,望向林微等人,手中的骨杖猛地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亵渎...圣地...者...死!”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就仿佛两块石头摩擦时的声音,直接灌入众人的脑海深处,带着侵蚀精神的诡异力量! 与此同时,祭坛周围的符文猛然亮起,七彩霞光如同受到指挥般汇聚,化作无数道锋利的光箭,仿若暴雨般向着林微他们倾洒而来!每一道光箭都蕴含着精纯而狂暴的天地元气,威力绝对不容小觑! “大家小心!” 顾砚之似乎早有准备,在那守墓人出现的一瞬间,就已经将元息提升至巅峰! 他向前一步踏出,长剑挥舞,金色剑罡爆发,化作一道旋转的光轮,将袭来的光箭尽数绞碎! 然而,那光箭仿佛无穷无尽,而且威力一波强过一波!更可怕的是,那守墓人挥动骨杖,口中念念有词,祭坛上的符文加速流转,整个山谷的元气都开始暴动起来,形成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长青带着护卫们结成战阵,奋力抵挡着元气压力的侵蚀,和偶尔漏过来的光箭,但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阵中不断有人传来受伤吐血的声音。 巫月也尽力施展巫术,试图干扰守墓人的施法,但她的力量与这掌控着整个山谷阵法的守墓人相比,如同萤火与皓月争辉。 顾砚之承受了最大的压力。他不仅要抵挡无尽的光箭,还要抗衡那越来越强的天地元气压迫,更要分神防备那虎视眈眈,尚未全力出手的守墓人。 他的元息消耗巨大,金色剑罡的范围在不断缩小,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不能这样下去!必须打断他对阵法的控制!”林微看出关键所在。这守墓人本身的气息虽然诡异无比,但并非不可战胜,他最大的依仗无非是这座祭坛,和整个山谷的阵法! 她的目光飞速扫视祭坛上那些流转的符文,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鬼医秘录》中关于能量结构,阵法原理的知识与眼前这玄奥的祭坛相互印证。 突然,她注意到,在祭坛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几枚符文的流转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滞涩!那里,似乎是整个能量网络的一个次要节点,但正因为次要,可能就是守护阵法相对薄弱的地方! “砚之!试着攻击一下祭坛的东南角,离位的第三枚符文!”林微毫不犹豫地喊道,同时双手连弹,数根灌注了她微弱元息的银针,如同装了定位导航,绕过混乱的能量流,精准地射向那处节点!她要为顾砚之创造致命一击的机会! 顾砚之对林微的判断毫无保留地信任!他长啸一声,不顾自身防御,将剩余的所有元息孤注一掷,凝聚于剑尖,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只有尺许长,却仿佛能撕裂空间的金色细剑,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直刺林微所指的那枚符文! 那守墓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空洞的眼眶中绿光大盛,骨杖急挥,想要阻拦那枚金色细剑! 但,还是晚了! 嗤! 金色细剑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那指向的流转符文! 仿佛像打碎了某个关键的枢纽,整个祭坛猛地一震!那流畅运转的符文网络瞬间出现了凝滞,漫天飞舞的光箭为之一顿,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的元气压力也骤然减轻! 就是现在! 顾砚之绝不会放过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强提一口元息,身形如电,直扑那因阵法反噬而动作迟滞的守墓人!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刺对方的胸口! 守墓人立时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挥动起骨杖进行格挡! 轰! 剑杖相交,能量发生剧烈冲突!失去了阵法大部分加持的守墓人,似乎变得不是顾砚之的对手,被震得连连后退,身上的黑袍寸寸碎裂,露出其下干瘪如同朽木般的身体! 顾砚之得势不饶人,剑法大开大合,如同狂风暴雨般,将那守墓人彻底压制住! 另一边,压力大减的长青和护卫们精神大振,奋起反击。 林微瞅准机会,快步走向祭坛中央,目光灼灼地望向那悬浮的星辰之心。 她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吸引力就越发强烈。她能感觉到,这块晶体内部蕴含的,不仅仅是庞大的能量,更似乎记录着某种关于这个世界,甚至关于宇宙的奥秘。 她只是片刻的犹豫,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尝试着去触碰那星辰之心。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星辰之心的一瞬间,异变再起! 整个山谷猛然剧烈震动起来!祭坛下方的玉石开始出现裂痕,周围的七彩霞光变得狂暴而不再稳定! “不好!能量核心被拦截,阵法要崩溃了!山谷也要倒塌了!”巫月惊恐地喊道。 那被顾砚之压制的守墓人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嚎叫,身体猛地炸开,化作一股精纯的黑色能量,试图做最后的反扑,却被顾砚之一剑斩灭! “微儿,快!”顾砚之顾不上调息,冲到林微的身边。 林微知道时机稍纵即逝,她不再犹豫,一把抓住了那颗悬浮的星辰之心! 不像寻常的水晶石头,星辰之心入手并不是冰冷的触感,而是一种温润,仿佛有生命律动的感觉。一股庞大而纯净的能量瞬间涌入她的体内,与她自身的元息水乳交融,非但没有给她带来任何不适,反而让她消耗的精神力瞬间补满,甚至对《鬼医秘录》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 与此同时,整个迷雾之谷开始天崩地裂!巨大的岩石从头顶坠落,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 “走!” 顾砚之揽住林微,长青和巫月带着护卫,众人沿着来路,顶着不断塌陷的山石与狂暴的能量乱流,拼命向外冲去! 当他们终于冲出山谷入口,再回头望去时,只见整个迷雾之谷已经被七彩的能量风暴和坍塌的山体彻底淹没,那神秘的祭坛,和古老的守护阵法,一同埋葬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中。 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着,心有余悸。 林微摊开手掌,那颗星辰之心在她掌心静静躺着,内部星空缓缓流转,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他们成功了。 拿到了至关重要的能量核心,但也毁掉了一处绝无仅有的,古老的遗迹。 “我们终于找到了天外陨晶...”林微看着顾砚之,眼中充满了激动与希望,“归路的拼图,又完善了一块。” 顾砚之握住她的手,看着那璀璨的晶体,也露出了笑容。 尽管前路依旧漫长,但每前进一步,希望就越大一分。 短暂的休整之后,他们需要决定下一步的方向。是继续留在巴蜀探寻可能存在的其他线索,还是立刻返回京城,利用手中的资源和信息,进行更深层次的研究与准备? 但无论选择哪条路,有了星辰之心,他们的旅程,都将会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第43章 归路拼图 迷雾之谷尘埃落定,那场惊天动地的崩塌仿佛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林微一行人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收获星辰之心的激动,离开了那片已经成为绝地的区域,在巴蜀边境的一座僻静的山城暂时落脚休整。 山城客栈的客房内,烛火摇曳。 林微将那颗星辰之心放在桌子上,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色的光晕,内部星云缓缓转动,仿佛蕴含着宇宙诞生湮灭的至理。仅仅只是靠近它,就能感觉到体内的元息变得活泼,精神倍加清明。 “这就是天外陨晶...”顾砚之凝视着晶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纯净的能量,与他修炼的元息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深幽。 “仅仅只是这样靠近一点,我就感觉到元息的运转顺畅了不少,修炼速度似乎也有所提升。” 林微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过晶体温润的表面,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与她灵魂深处产生共鸣的波动。 “根据《鬼医秘录》中先祖留下的信息,能量核心是构建归路的关键之一。这块星辰之心,光看品相,就知道它的品质极高,远远超出我的预期。它不仅能够提供庞大的能量,其中似乎...还记录着某些关于这个世界能量法则的相关信息。” 她尝试将一丝微弱的元息探入晶体内部。刹那间,她仿佛置身于无垠的星空之下,无数星辰的运行轨迹,能量的潮汐涨落,都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方式涌入她的脑海。虽然大部分信息都令她晦涩难懂,但其中关于生命能量(元息)与星辰之力共鸣的部分,却让她对《鬼医秘录》的“元息篇”有了更深的理解。 “或许,借助它,我们不仅能找到能量供给的方法,还能更深入地理解这个世界的法则,提升自身与法则契合的程度。”林微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 巫月看着那星辰之心,神情复杂,既有对圣物的敬畏,也有一丝释然。 星辰之心虽然是巫医传说中的圣物,但巫咸事件后,她对于力量有了新的看法。这圣物留在林微手中,或许比埋没在危险的祖地更有意义。 “既然找到了能量核心,那下一步,我们就该去寻找时空信标了。”顾砚之道出了关键。根据信息,“时空信标”散落在“龙气汇聚之地”或“血脉传承之秘”。 林微沉吟片刻:“‘龙气汇聚之地’,最有可能指向的是皇宫大内或者皇陵。而‘血脉传承之秘’...”她看向顾砚之,又看了看自己,“或许与我们自身有关。” 顾砚之的体质与元息无比契合,而她身为鬼医传人,母亲云萝更是上一代鬼医,他们的血脉,或许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信标”。 “皇宫大内...”顾砚之眉头微皱,“那里守卫森严,高手如云,加上皇室的底蕴,想要探查,难度极大。” “而且我们离开京城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不知那边情况如何了。”林微有些担忧。虽然三皇子被幽禁,太子大力示好,但京城的权力场本就风云变幻,难保没有产生新的变故。 就在他们商议之时,长青带来了通过隐秘渠道从京城传来的最新消息。 消息有好也有坏。 好消息是,济安堂在林微离开后,由孙老郎中、青黛和小石头等人打理得井井有条,声望日隆,甚至开始向周边州县辐射影响力。太子地位越发稳固,对济安堂也多有照拂。秦南伯府一切安好。 而坏消息是,皇帝近来的身体状况似乎又出现了反复,医署太医院束手无策,宫中隐约有再次征召林微的意图。同时,朝中有一股暗流在涌动,似乎在质疑林微长期离京,踪迹不明的真实意图,甚至有御史隐晦地提及“妖术惑众”,“结交蛮夷(巫月)”的罪名。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顾砚之冷叹一声,“我们才离开多久,就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他看向林微,“皇帝旧疾复发,或许是个机会,也或许是个陷阱。” 林微明白他的意思。 如若能再次去救治皇帝,不仅能巩固圣眷,还能获得进入皇宫深处,探查“龙气汇聚之地”的合法身份与机会!但这也必然伴随着极大的风险,皇宫大内本就是龙潭虎穴,再加上有心人暗中作梗,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我们必须要回去。”林微做出了决定,眼神坚定,“不仅是为了应对京城的暗流,更是为了寻找信标。皇宫,我们必须要再次闯一闯了。” 有了星辰之心在手,她的底气足了不少。这块晶体不仅能加速修炼,快速恢复元气,关键时刻,或许还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计较已经定下,他们不再耽搁。将巴蜀后续事宜全部交给巫月处理——她决定暂时留在巴蜀,整顿一下因巫咸带来混乱的黑水寨等势力,清理门户,同时也会帮林微留意其他可能与“信标”或“能量核心”相关的线索。 不日,林微、顾砚之便带着长青和部分护卫,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 相比来时的艰难险阻,归途显得平静了很多。 林微和顾砚之都没有放松警惕,一路上,两人抓紧一切时间修炼。顾砚之借助星辰之心散逸的能量,元息修为稳步提升,对力量的掌控越发精妙。 林微一边修炼元息,一边深入研究《鬼医秘录》与星辰之心的共鸣,医术与对能量本质的理解与日俱增。 她甚至尝试着以星辰之心为媒介,结合金针,施展“金针渡元”之术,效果惊人,不仅精力消耗大减,治疗效果也提升了数成。 半月之后,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映入了眼帘。 众人回到济安堂,自然又是一番热闹。 青黛和小石头见到林微安然归来,喜极而泣。孙老郎中也暗中松了口气,将堂内的事务详细汇报。 林微归来,并疑似在巴蜀有所奇遇的消息,迅速在京城传开。各方反应不一。 太子第一时间派人送来问候与请帖,言辞恳切,希望林微能尽快入宫为陛下诊治。英国公府、礼部陈侍郎等交好势力也纷纷问候示好。 而一些原本就对林微心存忌惮或嫉妒的势力,则开始暗中串联,那关于“妖术惑众”,“结交蛮夷”的流言也传得越发有鼻子有眼。 林微对此泰然处之。 她知道,在绝对的实力和价值面前,流言蜚语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她没有立刻进宫,而是先花了两天时间稳定济安堂内的事务,了解京城里最新的动向,同时为顾砚之和自己做了充分的准备。 第三天,宫中旨意下达,宣“天下第一神医”林七即刻入宫见驾。 这一次,林微没有让顾砚之在宫外苦苦等候,而是请求让其以护卫身份随行。皇帝或许也想知道顾砚之如今的状态,便准了。 再次踏入熟悉的皇宫,心境似乎已经变得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林微手中握着星辰之心(用特殊方法隐藏气息),怀中揣着《鬼医秘录》,身边站着实力大进的顾砚之。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民间医女,而是拥有了足够底牌,可以与这帝国最高权力中心进行一定程度博弈的强者。 养心殿内,草药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浓郁。龙榻上的皇帝,面色比林微离开时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气息不稳,显然是旧疾复发得极为严重。太后和皇后伴在一旁,忧心忡忡。 “林七,你终于回来了。”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急切,“朕这身子...唉,太医院那那帮废物,还是束手无策。你快来给朕看看。” “民女遵旨。”林微上前,恭敬行礼后,开始为皇帝诊脉。 指尖触及皇帝手腕的瞬间,林微心中便是一沉。脉象比之前要更加复杂混乱,不仅有心脉衰弱的迹象,更有一股阴寒邪气盘踞在肺腑深处,与之前似是而非的温毒,更加顽固难缠。 她不动声色,暗中运转一丝元息,探入皇帝经脉仔细探索。同时,她怀中的星辰之心也传来了微弱的反馈——在皇帝的龙床之下,似乎有一股极其庞大,却又带着岁月沧桑的能量源,与整个皇宫的气运隐隐相连! 龙气!这就是“龙气汇聚之地”的显现吗? 林微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专注于病情。她发现,皇帝体内的那股阴寒邪气,并不是自然生成,反而像是...有人故意引入?而且手法极其高明隐晦,与之前巫咸的手段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阴狠毒辣,意在慢慢侵蚀皇帝的生机,而不是立刻让其毙命! 难道...宫中还有巫咸的同党?抑或者是还有其他精通邪术之人? 她抬起头,迎着皇帝期盼的目光,缓缓道:“陛下,您此病...并不是简单的旧疾复发。” 第44章 龙气探秘 林微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巨石,养心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太后和皇后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皇帝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色。 “并不是旧疾复发?”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林七,你此言何意?莫非朕这病,另有蹊跷?” 林微神色平静,目光清澈而坚定:“回陛下,民女不敢妄言。只是陛下脉象之中,除去原本的心脉虚弱之症外,还有一股极其隐蔽的阴寒邪气盘踞肺腑,这邪气并不是人体自然生成,它的性质...更像是某种外来的侵蚀之力,在缓慢损耗陛下的龙体根基。” 她斟酌着用词,并未直接点出“人为”,但意思已经很直白了。 “外来的侵蚀之力?”太后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是谁?竟敢谋害我儿?” 皇后的手也紧紧攥住了帕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皇帝的脸色变得阴沉可怕,他久居上位,岂能听不出林微的弦外之音? 他之前就隐隐觉得这次病发来得有些蹊跷,只是太医院众口一词,都说是旧疾复发,他也就未曾深想。如今被林微点破,心中顿时涌起滔天怒火与寒意。 “你可能治?能否查出这邪气的来源?”皇帝的声音冰冷,带着帝王的威严。 “民女愿尽力一试。”林微躬身道,“需要以金针辅以秘药,先拔除陛下体内邪气,固本培元。至于来源...此邪气与陛下龙床之下的地脉龙气似乎有所纠缠,若要彻查,恐怕...”她适时停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龙床的下方。 地脉龙气!此言一出,连皇帝都倒吸一口凉气!龙气关乎国运,若龙气被污染,那便是动摇国本的事情! 皇帝的眼中杀机外露,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朕准你施为!需要何物,尽管开口!曹德安,传朕口谕,养心殿内外开始戒严,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老奴遵旨!”曹公公躬身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很快,养心殿被御前侍卫围得水泄不通,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林微不再犹豫,取出金针。这一次,她并未立刻下针,而是先请皇帝移驾侧殿的软榻。然后,她以需要凝聚精神,引动地脉生机辅助治疗为由,请求单独在龙床所在的正殿准备。 皇帝虽然觉得诧异,但此刻对林微的信任已经达到了顶点,加上关乎龙气,便允许了她。 空旷的正殿内,只剩下林微与守在门口的顾砚之。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林微走到龙床前,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那磅礴浩瀚的龙气波动。她取出隐藏的星辰之心,晶体在她掌心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地底龙气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她盘膝坐下,将星辰之心放在身前,双手结印,依照《鬼医秘录》中记载的一种感应法门,将自身元息与星辰之心相连,再小心翼翼地探向地底那股庞大的龙气之源。 刹那间,她仿佛“看”到了一条金色的,充满了威严与生机的巨大能量洪流,在皇宫地底奔腾流淌!这就是大周朝的龙脉之气! 然而,在这片璀璨的金色之中,却缠绕着几缕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气流,如同附骨之疽,正在缓慢地污染侵蚀着龙气!而那灰黑色气流的气息,与皇帝体内的阴寒邪气同出一源! 果然如此!有人利用邪术,将污秽之气引入龙脉,再通过龙床与皇帝之间的联系,间接侵蚀皇帝身体!此法阴毒至极,且隐蔽无比,若不是她有星辰之心和《鬼医秘录》,极难发现! 她尝试着引导星辰之心的力量,去净化那几缕灰黑色的气流。星辰之力至纯至净,对这类污秽有着天然的克制。然而,那灰黑色气流极其顽固,并且与龙气纠缠已久太深,强行净化恐怕会损伤其根本。 林微不敢冒进,记下了那几缕污秽之气渗透进来的大致方位,似乎来自于皇宫的西北角,靠近冷宫区域的方向。 她收回感知,深吸了一口气,将星辰之心收起。有了这个发现,接下来的治疗和调查就有了明确的方向。 她回到侧殿,开始为皇帝施针。这一次,她动用了“金针渡元”之术,并以星辰之心的能量为后盾,效果非凡。金针落下,元息渡入,皇帝只觉得一股温暖的气流涌入四肢百骸,那盘踞在肺腑的阴寒邪气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原本滞涩的气息开始变得通畅,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半个时辰后,施针完毕。皇帝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精神也为之一振! “神乎其技!林七,你又一次救了朕!”皇帝激动不已,看向林微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赞赏。 “陛下洪福齐天,民女不敢居功。”林微谦逊道,随即话锋一转,面色凝重,“陛下,民女方才感应地脉,发现龙气确有被污秽侵蚀之象,而源头,似乎指向...冷宫的方向。” “冷宫?”皇帝眼神骤然锐利如刃!冷宫...那里历来是囚禁失势妃嫔的地方,阴气最重,也最容易被人忽视!是谁,竟然敢在那里做手脚? “曹德安!” “老奴在!” “立刻秘密调遣金鳞卫,给朕彻查冷宫!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魑魅魍魉给朕揪出来!”皇帝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意。 “是!”曹公公领命,匆匆离去。 皇帝又看向林微,语气缓和了许多:“林七,这次你又立下大功,不仅救了朕,更护卫了国本。朕要重重赏赐于你!” 林微福身道:“陛下,民女别无他求,只愿陛下龙体安康,国泰民安。此外...民女救治陛下时,感应龙气,于自身医术修行似有所悟,恳请陛下允民女日后可借皇宫藏书阁一观,或能有助于精进医术,更好地为陛下分忧。” 她提出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请求。皇宫藏书阁收集天下典籍,其中或许就藏有关于“龙气汇聚之地”更详细的记载,甚至是...“时空信标”的线索! 皇帝此刻对林微正是信任有加之时,闻言不疑有他,大手一挥:“准了!朕特许你,可随时入宫,阅览藏书阁典籍!” “谢陛下恩典!”林微心中暗喜,这一步棋,走对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微每天入宫为皇帝调理身体,巩固疗效。皇帝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对林微变得更加信赖。 而金鳞卫对冷宫的搜查,也有了惊人的发现! 他们在冷宫一口废弃的枯井深处,找到了一个隐秘的祭坛!祭坛上刻画着与巫咸手段相似的邪恶符文,并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将一股污秽阴邪之气,引入了地底龙脉!虽然布置祭坛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但现场留下的一些痕迹表明,此人深谙邪术,并且对皇宫的地形极为熟悉! 消息传来,皇帝震怒!宫中竟潜伏着如此心腹大患!他下令彻查所有可能与外界邪术势力有牵连的宫人、嫔妃,甚至...宗室! 一时间,宫廷内外,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林微趁着为皇帝诊治,和可以自由出入藏书阁的机会,开始有目的地查阅典籍。她重点寻找关于皇宫建造布局,风水龙脉,以及前朝秘辛之类的记载。 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之中,她凭借着如今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鬼医秘录》带来的独特视角,还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在一本前朝孤本的堪舆笔记中,她找到了一段晦涩难懂的记载,提及大周皇宫的龙脉核心,并不是只有皇帝寝宫之下的一处,还有一处“隐脉”,位于皇家禁苑的最深处,与星象呼应,关乎王朝气运的延续,非帝王不得入内。笔记中还隐约提到,那“隐脉”所在之处,似乎供奉着一件来自“天外”的“奇石”,作为镇物。 天外奇石!林微的心猛地一跳!这会不会就是另一个“时空信标”?或者,是与星辰之心类似的“能量核心”? 这个发现让她激动不已。皇家禁苑的深处,那是比皇帝寝宫更加戒备森严,常人根本无法踏足的区域! 如何才能进入那里呢? 就在林微苦思冥想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通过长青,递来了一份密信。 信是瑞王写来的。 信中并未多言,只是邀请林微与顾砚之过府一叙,称有要事相商,关乎...“故人遗物”。 故人遗物?林微立刻想到了母亲云萝!但瑞王在这个时候提及此事,究竟意欲何为? 是新的线索,还是另外一个陷阱? 林微与顾砚之商议后,最终还是决定赴约。瑞王此人,深藏不露,或许真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如今京城的局势微妙,也需要摸清这位王爷对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 瑞王府的夜宴,注定不会平静。而皇宫禁苑深处的秘密,也如同吸铁石般牵引着林微。 归路的拼图,正在一块块浮现,但前方的迷雾,似乎也更加厚重了。 第45章 瑞王府宴 瑞王的邀请,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打破了林微与顾砚之在京城表面平静下的暗流。 “故人遗物”几个字,牵动了林微最敏感的神经。 瑞王府位于京城的西侧,虽不如其他王府奢华,却自有一股清雅古朴的气韵。 夜色中,府门悄然开启,引路的仆从沉默寡言,步履轻盈,显然是训练有素。 宴设在水榭,仅有瑞王一人作陪。他依旧是一身素雅常服,气质儒雅,见到林微与顾砚之到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寻常好友小聚。 “林姑娘,顾贤侄,冒昧相邀,还请勿怪。” 瑞王亲自执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近日京城风波不断,二位辛苦了。尤其是林姑娘,再次救得皇兄,功在社稷。” “王爷过誉了,本就是民女分内之事。”林微不动声色,静待瑞王的下文。 顾砚之也是神色平静,暗中却已元息流转,感知着周围的环境。这水榭看似开放,实则气机隐隐相连,暗合阵法,绝非寻常的宴饮之地。 寒暄了几句之后,瑞王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林微脸上,语气带着一丝追忆:“今日请二位前来,实是有一物,思索良久,觉得应该交还给林姑娘。” 他拍了拍手,一名老仆捧着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盒,恭敬地放在桌上,然后无声退下。 瑞王示意林微打开。 林微与顾砚之对视一眼,小心地打开木盒。盒内并无机关,只有一卷以金线捆扎的陈旧画轴,以及一支...通体碧绿,雕琢着奇异云纹的玉簪。 看到那玉簪的瞬间,林微瞳孔微缩!这玉簪的样式材质,与她母亲云萝遗物中的那支木簪极为相似,只是更为精美贵重!而且,玉簪上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她自身元息同源的能量波动!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展开那卷画轴。 画上是一位身着白衣,眉目如画,气质空灵的女子,正于月下抚琴。她的容颜与林微有六七分相似,眉宇间却多了一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与神秘。正应是年轻当年的云萝! 画作笔触细腻,将人物的神韵刻画得淋漓尽致,显然作画者倾注了极深的感情。画角有一行小字:“壬午年仲秋,于听雪楼为云萝先生写生。赵珩。” 赵珩,正是瑞王的本名! “这画...”林微抬头看向瑞王,心中已然明了。母亲当年游历京城,风华绝代,与这位当时还是闲散皇子的瑞王,显然有过一段交集。 瑞王看着画中之人,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缅怀与复杂:“当年,云萝先生初入京城,惊才绝艳,医术通神,本王...我曾有幸与之谈医论玄,获益良多。这支碧云簪,是她当年赠予我的信物,言说若遇难处,或可凭此簪寻她。可惜...后来发生太多事情,再相见时已是天人永隔。” 他叹了口气,语气转为低沉:“云萝先生嫁入林家,实非其所愿,乃是形势所迫,为了...庇护鬼医传承,也为寻求林家之力,破解一个关乎她性命与归路的秘密。” 林微心中一震,果然!母亲嫁入林家另有隐情! “王爷可知,是何秘密?”顾砚之沉声问道。 瑞王摇了摇头,面露遗憾:“云萝先生未曾言明,只是隐约提到,与她师门传承及一处‘归乡之路’有关。她似乎在寻找几样关键的物品,其中一样,据说与皇族秘藏有关。她曾想通过我接触皇室秘库,但当时我人微言轻,并且先帝对鬼医一脉...甚是忌惮,此事便不了了之。后来她匆匆嫁入林家,想必是找到了其他的途径,抑或是...迫于某种压力。” 皇族秘藏!林微立刻想到了皇家禁苑深处那可能存在的“天外奇石”!母亲当年也在寻找它! “那她后来...”林微声音有些干涩。 瑞王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她产后体弱,染上怪病,所需的一味主药‘九叶还魂草’,只有皇宫私库才有。当时太上皇也染上了怪病,皇室提出以鬼医秘籍换药...云萝先生宁死不从,最终...香消玉殒。那秘籍,也随之不知所踪。” 这段往事,与林微之前查探到的信息相互印证。母亲的刚烈与坚持,让她心中酸楚又敬佩。 “王爷今日天将此物交还,并告知我这些往事,不知...”林微看向瑞王,目光锐利,她不信瑞王仅仅是为了物归原主和缅怀故人。 瑞王迎上她的目光,坦然道:“林姑娘是个聪明人。本王今日此举,一则是为了却一桩心事,云萝先生的遗物,理应交由她的后人。二则...是想与二位结个善缘。”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如今京城的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皇兄的身体虽然姑娘妙手回春,但龙气被污染之事,非同小可,背后的牵扯必然极深。太子仁厚,但性格稍显软弱。诸位皇子...经三皇子一事,虽表面安分,但难保没有人会生出别样的心思。尤其是...与某些方外势力勾结。” 他意有所指,显然知道冷宫邪术祭坛背后,可能不止巫咸残余势力那么简单。 “王爷的消息还真是灵通。”顾砚之淡淡道。 瑞王笑了笑:“本王不过是个闲散王爷,在这京城待得久了,自然会有些耳目。但本王无意于权势,只愿大周江山稳固,百姓安康。林姑娘医术通神,心怀济世为民之志;顾贤侄年少有为,实力不凡。两位都是我大周得栋梁,未来可期。本王只是希望,如若将来朝局有变,二位能秉持本心,护佑该护佑之人。” 他这番话,看似表明立场,支持太子,实则也是一种隐晦的示好与投资。他看出了林微和顾砚之巨大的潜力和价值。 “另外,”瑞王话锋一转,看向林微,“关于云萝先生当年寻找之物,本王这些年来,也并非全无头绪。皇室秘藏之中,确有一件‘天外奇石’,据说是太祖年间自星空坠落而来,被奉为镇国神物,供奉于禁苑‘观星台’之下。那里守卫之森严,犹胜皇兄寝宫,并且有历代高人布下的阵法守护,非帝王亲临,或持特定信物,根本无法靠近。” 观星台!天外奇石!果然在那里! 林微心中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王爷告知。只是此等皇室机密,王爷告知我等,恐怕...” 瑞王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道:“本王只是告知你们一个事实。至于如何抉择,是两位的事情。或许...机缘到了,自有办法也犹未可知。”他的目光扫过林微的发间,那支她一直戴着的,母亲留下的普通木簪,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瑞王亲自将两人送至府门,态度依旧温和有礼。 离开瑞王府,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林微握着那支碧云簪和画轴,心潮起伏。瑞王今天透露的信息量极大,不仅证实了母亲当年的遭遇,和寻找“天外奇石”的线索,更隐隐点出了宫中潜藏着更深的危机,以及他对她和顾砚之的拉拢之意。 “瑞王此人,深不可测。” 顾砚之沉声道,“他看似超然,实则对宫中隐秘了如指掌。他今天所言,七分真,三分未定,不可全信,但关于‘观星台’和‘天外奇石’的线索,应该不假。” 林微点了点头:“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将这些秘密告诉我们,既是示好,恐怕也是想借我们之手去探查,甚至搅动宫中的暗流。他虽然言明支持太子,但其真正的目的,还很难说。” 她摩挲着手中的碧云簪,感受着那丝微弱的能量波动,忽然心念一动,将自身一丝元息缓缓注入簪中。 嗡——! 碧云簪轻轻颤动,发出微弱的清鸣,簪体上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淡淡的光华。与此同时,林微感觉到怀中那支母亲留下的普通木簪,也传来了微弱的共鸣! 这两支簪子,似乎本就是一对?或者说,有着某种不可言喻的联系?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中形成:母亲留下的木簪,会不会就是瑞王口中,进入“观星台”所需的“特定信物”之一?而瑞王今日归还碧云簪,并特意提及信物之事,是否也是某种暗示? 如果木簪真的是钥匙,那么另一支碧云簪的作用是什么?仅仅是信物吗?还是...也蕴含着某种能量或信息? 归路的拼图越来越清晰,但前方的路也愈发错综复杂。 皇室秘藏,宫中暗涌,瑞王的意图,以及那可能存在的,更强大的神秘邪术势力... “无论如何,‘观星台’我们必须要去一趟。”林微眼神坚定,不管是为了“天外奇石”,还是为了探寻母亲更多的足迹。 “好。”顾砚之握住她的手,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会一直陪着你。” 马车驶入夜色,京城依旧灯火辉煌,却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向着他们缓缓收拢。而他们,也将主动踏入这漩涡的中心,去揭开更深层次的秘密。 第46章 夜探禁苑 从瑞王府夜宴归来,林微与顾砚之并没有立刻行动。 禁苑“观星台”是皇家的重地,守卫森严,远超想象,更有神秘阵法的守护,贸然闯入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们需要时间消化瑞王提供的信息,并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林微除了例行入宫为皇帝调理身体,其余时间都沉浸在研究与准备之中。 她将母亲留下的木簪,与瑞王归还的碧云簪并排放在一起,仔细研究。两支簪子材质迥异,一木一玉,但雕琢的云纹风格却如出一辙,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或者说,遵循着同一种传承。当她将自身元息同时注入两支簪子时,那种共鸣感愈发强烈,木簪质朴无华,碧云簪光华流转,彼此能量交融,仿佛构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鬼医秘录》中关于器物共鸣,能量引导的篇章给了她很大启发。 她推测,这两支簪子很可能是一对“钥匙”,木簪主“引”,或许能感应并引导禁苑阵法的某些特性;碧云簪主“护”,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阵法中的能量冲击或迷惑。二者合一,方能安全通过守护“观星台”的守护屏障。 同时,她借助皇帝特许阅读藏书阁书籍的机会,有意无意地查阅了大量关于皇家禁苑,观星台的建造历史,以及前朝阵法典籍的记载。 虽然核心机密不可能记录在普通典籍之中,但从一些零星的描述和堪舆图中,她还是拼凑出了一些有用信息:观星台位于禁苑的最深处,依山傍水而建,暗合周天星斗之势,它的守护阵法并非单纯的杀阵,更兼具迷幻、困敌、甚至反弹攻击的效果,更与大周地脉龙气相连,威力无穷。 顾砚之负责外围的侦查与策应。他利用元息对能量的敏锐感知,多次在夜间远距离观察禁苑外围的守卫布置,与能量流动规律。他发现,禁苑的守卫分为明暗三层,明处有金鳞卫精锐巡逻,暗处有气息晦涩的宫廷供奉隐匿,更有一层无形的能量场笼罩整个禁苑,任何未经许可的闯入都会立刻触发警报。 “硬闯绝无可能。”顾砚之得出结论,“必须找到阵法运转的规律,或者利用那对簪子,找到一条‘合法’的路径。” 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地准备时,宫中再次传来消息。皇帝经过林微的调理,身体已大为好转,决定在三天后于宫中设宴,酬谢林微的救驾之功,并宴请宗室的重臣。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宫宴之时,禁苑的守卫注意力或多或少会被转移,正是他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就在宫宴当晚行动。”林微与顾砚之迅速达成一致。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宫宴当晚,皇宫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一派喜庆的景象。 养心殿内,皇帝精神矍铄,对林微褒奖有加,赏赐丰厚。太子、瑞王、英国公等重臣皆出现在席间,气氛十分融洽。 林微与顾砚之作为主角,自然需在场应酬。但两人早已经安排好了脱身之计。宴会进行到一半,林微便以“不胜酒力”,“需稍作休息”为由,由宫女引至偏殿休息。而顾砚之则稍后以“护卫”身份,悄然离开宴席,与提前混入宫中的,由长青带领的几名精锐护卫汇合。 偏殿内,林微迅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夜行衣,将两支簪子仔细簪好。她服下一颗能短时间内提升感知与速度的“清灵丹”,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升到最佳。 子时将至,宫宴渐入**。 林微与顾砚之在预定的地点汇合。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地向着禁苑方向潜行而去。 凭借着顾砚之对守卫分布的了解,和元息对能量场的感知,他们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巧妙地避开了数波巡逻的金鳞卫,逐渐靠近了禁苑那高大的宫墙。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无形能量场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层粘稠的胶质笼罩在禁苑上空,阻碍着一切未经许可的窥探与进入。 顾砚之尝试着将一丝元息探入能量场,立刻引来了剧烈的波动和排斥,他连忙收回。 “看来,只能依靠它们了。”林微深吸一口气,将元息缓缓注入发间的木簪与碧云簪。 嗡! 两支簪子同时发出微光,木簪散发出一圈圈柔和的,几乎不可见的涟漪,向前方的能量场扩散而去。而碧云簪则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流转着云纹的碧色光晕。 当木簪的涟漪触碰到能量场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粘稠排斥的能量场,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波纹,并没有立刻触发警报,反而显露出其后一条若隐若现的,由微弱星光铺就的小路! “走!”林微低喝一声,与顾砚之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条星光小路。 一踏入其中,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不再是皇宫的亭台楼阁,而是仿佛置身于无垠的星空之下,四周是旋转的星云,和璀璨的银河,脚下是虚幻的星光之路。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和迷惑感袭来,试图将闯入者的神魂扯离肉身,迷失在这片星海幻境之中。 这就是阵法的威力! 林微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周身碧云簪形成的光晕剧烈波动,发出急促的嗡鸣,竭力抵抗着幻境的侵蚀。她紧守心神,全力运转元息,维持着与两支簪子的联系。 顾砚之也不敢大意,元息护住周身,紧随在林微的身后。他能感觉到,若非那两支簪子开辟出的这条特殊路径,以及碧云簪的守护,他们恐怕瞬间就会被这星空幻境吞噬掉。 两人沿着那若隐若现的星光小路,在无尽的星海中艰难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前方的星空突然向内塌陷,形成一个漩涡。 “是出口!”林微精神一振,与顾砚之加速冲入那漩涡之中。 经过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之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周围的星空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他们已经身处在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座仿佛被削平了的孤峰峰顶,平整的峰顶由汉白玉铺就,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楼,塔身不知由何种材质建成,非金非石,在月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与夜空中的星辰交相辉映。塔楼的门匾之上,以古老的篆书写着三个大字——观星台! 在观星台的下方,紧靠着塔基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石龛。石龛被一层看似柔和的,却又坚韧的七彩光罩笼罩着,光罩之上,星河流转,符文隐现,散发出比外围阵法更加浩瀚古老的气息。 透过光罩,可以隐约看到石龛中央,供奉着一块约莫人头大小的,形状不规则的,通体黝黑却仿佛内部蕴含着无数星光的石头! 天外奇石!时空信标! 林微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的《鬼医秘录》与那石龛中的奇石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甚至连她体内的元息,都仿佛受到了召唤,变得无比活跃。 然而,就在他们为找到目标而欣喜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骤然在寂静的峰顶响起。 “擅闯禁地者,死!” 第47章 守塔之战 那声音冰冷空洞,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仿佛直接源自这片天地规则。 随着声音的响起,观星台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庞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比外围的星空幻阵更加恐怖! 林微与顾砚之的脸色骤变,立刻背靠背,元息全力运转,警惕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见观星台那紧闭的大门之上,原本雕刻着的日月星辰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流光溢彩,最终汇聚成一道模糊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虚影。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辨出人形,周身环绕着星河流转的异象,手持一柄由星光凝聚的长枪,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塔灵吗?”顾砚之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并不是活物,而是这座观星台历经无数岁月,吸收星辰之力与龙脉之气,自行孕育出的守护之灵!它的实力,深不可测! 那塔灵虚影空洞的“目光”锁定了林微与顾砚之,手中星光长枪缓缓抬起。没有多余的废话,枪尖一点寒芒乍现,下一刻,一道凝练如实质,仿佛能洞穿虚空的星光枪芒,撕裂空气,带着毁灭的气息,直刺顾砚之的咽喉!速度之快,远超常人反应的极限! “小心!” 顾砚之似乎早有准备,在那塔灵抬手的瞬间,就已将元息提升至巅峰!他不敢有丝毫保留,长剑出鞘,剑身之上金色毫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悍然迎向那星光枪芒! 轰!!! 枪剑交击,迸发的却不是金铁之声,而是能量剧烈冲突的爆鸣! 璀璨的金光与冰冷的星芒疯狂互相侵蚀湮灭!逸散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波浪般扩散开来,将峰顶的汉白玉地面都震出了细微的裂痕! 顾砚之只觉一股沛然莫拒的巨力沿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脚下更是踉跄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脸色泛起一阵潮红。仅仅只是一击,他就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那塔灵虚影却纹丝不动,显然游刃有余。它再次抬起长枪,星芒流转,第二击随即发出! 林微心知不能任由顾砚之独自硬抗。她双手疾挥,数根灌注了元息与星辰之心能量的银针,如同拥有生命般,绕过正面,袭向塔灵虚影能量流转的几个关键节点!同时,她将更多的元息注入发间的碧云簪,碧色光晕大盛,试图干扰塔灵对周围能量的掌控。 然而,那塔灵只是能量体,对能量攻击的抗性极高。林微的银针射入它的体内,就如同泥牛入海,仅仅让其虚影波动了一下,并未对它造成实质性伤害。碧云簪的干扰也收效甚微。 塔灵的第二次攻击已经发出!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枪芒,而是分化出数十道细密的星光射线,如同天罗地网,将顾砚之周身所有的闪避空间尽数封锁! 顾砚之瞳孔收缩,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长啸一声,将元息催动到极致,长剑舞动如风,金色剑罡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光茧,将自己牢牢包住! 嗤嗤嗤! 星光射线如同雨打芭蕉般撞击在金色光茧之上,发出密集的响爆!每一道射线都蕴含着恐怖的穿透力,光茧剧烈地震颤着,光芒也迅速暗淡,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微的目光猛然投向了那座被七彩光罩保护的石龛,以及其中的“天外奇石”!而她怀中的《鬼医秘录》共鸣此刻也达到了顶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这塔灵是观星台的塔灵,而“天外奇石”是供奉于此的圣物!或许...关键并不在击败塔灵,而在于是得到“天外奇石”的认可! “砚之!坚持住!”林微大喊一声,不再理会塔灵,而是转身全力冲向石龛! 她的举动似乎激怒了塔灵,它放弃了对顾砚之的攻击,星光长枪调转,一道更加粗壮凝练的枪芒,如同银河倒泻,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刺林微的后心!这一击,比之前的两次都要恐怖! “微儿!”顾砚之目眦欲裂,不顾自身伤势,强行催动元息,想要拦截长枪,却已是来不及! 眼看那毁灭性的枪芒就要将林微吞噬。 林微却仿佛背后长了眼,在枪芒及体的前一刻,猛然将双手按在了那七彩光罩之上!同时,她将自身所有的元息,连同星辰之心传递来的能量,以及灵魂深处对归路的渴望与母亲的执念,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发间的木簪与碧云簪光芒大放,与她的气息融为一体! 她不是在强行破除光罩,而是在尝试...沟通! “我是鬼医传人林微!遵循先辈的足迹,追寻归途之路!请圣物...助我!” 她的心声,伴随着磅礴的能量与真挚的意念,狠狠地撞在了七彩光罩之上! 嗡!!! 整个石龛,不,是整个观星台,都剧烈地震动起来!那七彩光罩非但没有排斥她的力量,反而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她手掌接触的那一小片区域变得如同水幕般透明! 石龛中央,那块一直沉寂的“天外奇石”,仿佛被从沉睡中唤醒,内部蕴含的无数星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亮起!一股古老苍茫,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宏伟意志,缓缓苏醒! 那道足以毁灭林微的星光枪芒,在触及到她身体前的一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滞凝固,然后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于无形! 塔灵虚影的动作也瞬间僵住,它那空洞的“目光”转向石龛,转向那块正在发生惊人变化的“天外奇石”,仿佛在...等待,或者说,臣服。 七彩光罩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了通往石龛内部的路径。 林微强忍着灵魂与元息双重透支带来的眩晕,一步步走入石龛,来到了那块“天外奇石”面前。 近距离观看,这块奇石更加神异。 它通体黝黑,却仿佛透明的晶体,内部如同星辰之心,有着无数旋转的星云星系,甚至能看到超新星爆发,黑洞吞噬的瑰丽景象,仿佛将一片微缩的宇宙封印其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时空波动,从奇石上散发出来。 林微伸出手,轻轻触碰奇石表面。 没有想象中的冰冷或灼热,只有一种水乳交融般的温润。奇石内部的星光顺着她的指尖,如同溪流般涌入她的体内,与她自身的元息,《鬼医秘录》的烙印,甚至灵魂本源,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刹那间,无数信息碎片如同洪流般涌入她的脑海。 并不是具体的知识,而是一种关于时空、维度、能量本质的模糊感悟!她仿佛看到了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那是时空的轨迹;看到了一个个如同泡沫般诞生湮灭的“点”,那是不同世界的坐标;看到了维持这一切运行的,深藏于虚无中的“源之海”... 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块“天外奇石”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牢不可破的联系。它认可了她!它成为了她的一部分,或者说,她成为了承载它力量的一个“坐标”! 轰隆隆... 脚下的山峰再次震动,但这一次并不是攻击,而是某种...共鸣。整个观星台,连同其守护阵法,似乎都因为奇石的认主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塔灵虚影缓缓收起长枪,对着林微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如同烟雾般消散,重新融入了观星台的大门浮雕之中。 危机终于解除了。 顾砚之松了口气,连忙来到林微身边,扶住几近虚脱的她,关切地问道:“微儿,你怎么样?” 林微靠在他怀中,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激动与喜悦。 “我成功了...砚之,它认可我了!”她看着掌心,那“天外奇石”已然消失不见,并不是它的实体被收取,而是化作了一个玄奥的,如同旋转星云般的印记,烙印在了她的掌心,与她的生命气息融为一体。 她能感觉到,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引动这“奇石”的力量,虽然目前还无法完全掌控,但这无疑成为了她踏上归路的最大依仗! “这就是...时空信标?”顾砚之看着那神秘的印记,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与不凡。 “是,也不是。” 林微感受着印记传来的信息,轻声道,“它更像是一个...‘坐标稳定器’和‘能量转换器’。它能锁定某个特定的时空坐标,并能将其他能量核心(如星辰之心)的力量,转化为穿越维度所需的特殊能量。我们现在,只差最后一步,找到确切的‘目的地坐标’,并积累足够的能量!” 就在这一刻,回家的路,从未如此清晰过! 然而,就在两人为这巨大收获而欣喜时,林微掌心的印记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波动,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降临! 并不是来自观星台内部,而是...来自外界!来自皇宫方向! “不好!我们触动禁制,恐怕已经惊动了宫中高手!快走!”林微脸色一变。 虽然塔灵认可了她,但观星台异动,必然会引起外界守卫的警觉! 两人不敢停留,顾砚之揽住林微,身形如电,沿着原路飞速返回。 有了“天外奇石”印记在身,外围的星空幻阵对他们再无阻碍,甚至隐隐为他们让开道路。 当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回偏殿,换好衣物,装作刚刚醒酒的样子时,宫宴也恰好接近尾声。似乎无人察觉禁苑深处那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与惊天动地的变化。 然而,林微和顾砚之都清楚,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汹涌。他们拿到了至关重要的“时空信标”,但也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接下来的京城,必将因今晚之事,再起波澜! 第48章 风波再起 观星台之夜,看似平静,实则像在湖面之下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尽管林微与顾砚之行动隐秘,撤离迅速,但观星台的阵法那短暂的剧烈波动,以及“天外奇石”被引动时散发的,难以完全掩盖的时空波动,依旧惊动了皇宫深处某些特殊的存在。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一队身着暗金服饰,气息晦涩深沉的内侍便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济安堂。为首的人,并不是曹公公,而是一位面白无须,眼神如同古井般深邃的老太监,其地位显然比曹公公更高。 “林姑娘,顾公子,咱家奉陛下密旨,请二位即刻入宫。”老太监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扫过林微时,在她那戴着特制手套(用以遮掩掌心印记)的右手上微微停留了一瞬。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林微与顾砚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但并没有慌乱。他们早有心理准备。 “民女(臣)遵旨。”两人神色平静地应下。 他们没有被带去养心殿,而是直接被引至了一处偏僻的宫殿。殿内陈设简单,光线昏暗,只有皇帝一人负手立于窗前,背影显得有些凄凉。 “臣(民女)叩见陛下。” 皇帝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赞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与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林微的身上,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看清她灵魂深处的秘密。 “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林七,你可知,昨夜宫中发生了何事?” 林微垂首,恭敬答道:“民女昨夜在宫宴多喝了几杯,在偏殿休息,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哦?”皇帝踱步上前,距离林微仅三步之遥,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弥漫开来,“朕收到密报,昨夜子时,禁苑观星台异动,守护的阵法被短暂触发,供奉于其中的镇国神物‘星陨石’气息突然消失。而当时,有人看到...有两道黑影潜入了禁苑里。” 他的话语如同冰球,一字一句敲在殿内寂静的空气里。 顾砚之上前半步,隐隐将林微护在身后,沉声道:“陛下明鉴,臣与林微昨夜一直未曾离开过宴席区域,这事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许是有宵小之辈趁机作乱,欲行不轨。” “误会?”皇帝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林微。 “林七,你医术通神,屡创奇迹,朕一直对你信任有加,甚至还特许你阅览宫中藏书。但你告诉朕,你这一身匪夷所思的医术,到底从何而来?四处开设济安堂,收拢民心,究竟所为何意?你千方百计接近皇宫,屡次救治朕,真正的目的为何,又是什么?你们和巫族传人去了巴蜀,不见踪影,回来时,人员伤亡惨重,你们,又做了些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狂风暴雨,将皇帝积压已久的猜忌,与帝王心术暴露无遗。他并不是对林微的身世和目的一无所知,只是一直在隐忍和观察,直到昨夜触及了皇室最核心的机密——镇国神物! 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落针可闻。 隐藏在暗处的气息也锁定了林微与顾砚之,只要皇帝一声令下,便是雷霆一击! 林微的心脏剧烈跳动,她知道,此刻已是生死关头!任何谎言在早有准备的帝王面前都会变得苍白无力。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向皇帝那洞彻人心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 “陛下既然问起,那民女不敢再有隐瞒。”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民女林七,如您所知,是二十年前鬼医传人云萝的女儿。” 隐约之中,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切。 林微继续道:“民女自幼痴傻,被遗弃于林家老宅,并不是民女伪装,而是确有其事。直到一年前,民女一场大病,神智才得以清明,并于梦中得到了母亲遗留的传承,方才通晓医术。民女入京,行医济世,创立济安堂,初衷也的是确为了救治百姓,弘扬医道。救治陛下,本就是医者本分,民女不敢居功,也未曾主动索要任何赏赐。” 她半真半假地陈述,将穿越之事隐去,只提及母亲的传承。 “至于接近皇宫...”林微顿了顿,目光坦诚。 “民女确有所求。母亲当年因缺少一味‘九叶还魂草’而抱憾离世,此药只有皇宫的私库才有珍藏,民女希望能得到此药,祭奠亡母,以全孝道。另外,母亲遗命,嘱托民女寻找几样她当年未曾找到的遗物,其中两样,一样与巴蜀有关,一件与皇室有关。民女前去巴蜀,既为了追杀巫咸,也为了探查线索。民女查阅典籍,推测与皇室有关的物品很可能就在禁苑观星台,昨夜...民女确实曾尝试靠近,但仅是观星台外围的阵法就无比玄奥,没能深入,更没见到什么‘星陨石’,陛下如若不信,尽可以派人去济安堂搜查。” 她将寻找“信标”的目的,巧妙地转化为完成母亲遗命和尽孝,合情合理,且并没承认拿到“奇石”,只说是尝试靠近未能成功。 皇帝紧紧盯着林微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皇帝身上的威压缓缓收敛,他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感慨:“云萝先生...当年惊才绝艳,朕亦曾心生仰慕。可惜...天妒红颜。你既是她的女儿,以血脉继承其医术,倒也说得通。” 他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深沉:“但,鬼医一脉,传承诡异,向来为皇室忌惮。你母亲当年拒绝献出秘笈,令我父皇不悦。如今你...虽然救治朕有功,但私探禁苑,触及国本,这是大忌!” 林微心中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陛下,”顾砚之再次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林微虽然有不当之举,但念她救治陛下,平息瘟疫,揭发三皇子阴谋,于国于民,都有大功。并且她的医术及济安堂,惠泽百姓,是大周之福。昨夜之事,虽然有所冒犯,但并没有造成实际损失,望陛下念她年幼无知,功过相抵,从轻发落。” 他这是在提醒皇帝林微的价值,以及他们之前立下的功劳。但他很是聪明地并未提及皇帝的旧病还需要林微继续跟踪医治,避免适得其反。 皇帝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他确实需要林微的医术,也需要顾砚之,以及他背后秦南伯府的支持来稳定朝局。更何况,那“星陨石”虽然气息消失,但观星台阵法并没有被完全破坏,或许真如林微所说,她并没有得手?若是就此严惩,恐怕会寒了功臣之心,也失去了这位神医。 权衡利弊,帝王心术再次占据了上风。 “罢了。” 皇帝终于叹了口气,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却少了几分亲近,“林七,念你救朕有功,并且年幼无知,这次私探禁苑之事,朕便不再追究。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朕收回你随意出入皇宫之权,非诏不得入宫!济安堂依旧可开,但需受医署监管!你,好自为之!” 这是明显的疏远与警告。收回皇宫行走特权,意味着她失去了自由探查皇宫的可能;受医署监管,则是要限制她的发展。 “民女...谢陛下隆恩。”林微垂下眼帘,恭敬领旨。这个结果,要已比他们预想中好很多。至少,性命和济安堂都保住了。 “至于顾爱卿,”皇帝看向顾砚之,语气缓和了些,“你屡立奇功,朕心甚慰。即日起,擢升你为金鳞卫副指挥使,负责京畿部分防务,望你恪尽职守,护卫京畿安宁。” 明升暗降,看似授予实权,实则是将他调离皇宫核心区域,并置于更严格的监控之下。 “臣,领旨谢恩。”顾砚之面色不变,躬身应下。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看似得到了平息。 林微与顾砚之安然离开了皇宫,但两人都明白,经此一事,他们与皇室之间那层脆弱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皇帝虽没有下杀手,但猜忌的种子已然种下,未来的路将会变得无比艰难。 回到济安堂,关起门来,气氛依旧沉重。 “皇帝并没有完全相信我们的话。”顾砚之沉声道,“他暂时不动我们,一是因为我们还有用,二是没有确凿证据,三是投鼠忌器。但他必然加强了监控,接下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在他的视线之内。” 林微点了点头,摘下手套,看着掌心那缓缓旋转的星云印记,轻声道:“无妨。最重要的‘信标’已经拿到手。接下来,我们需要低调一段时间,积蓄力量,同时...想办法找到最后的‘目的地坐标’。” 《鬼医秘录》前辈留下的信息提到,需要“时空信标”、“能量核心”和“法则契合”。如今信标(天外奇石)和能量核心(星辰之心)都已经得到,只差最后一步,确定要回归的那个属于她的时空坐标,并将自身与这个世界的法则契合度提升到足以支撑穿越的程度。 但是,坐标究竟在哪里?如何提升法则契合度?这都是他们接下来需要面对的难题。 而京城,因为皇帝对林微态度的微妙转变,各方势力也闻风而动。原本炙手可热的“天下第一神医”,似乎一夜之间圣眷不再,那些暗中的觊觎与打压,恐怕会再次浮出水面。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手握“信标”与“核心”的林微,内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回家的方向已经指明,无论还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将一往无前。 暂时的蛰伏,是为了将来更有力的腾飞。 她和顾砚之,需要在这看似不利的局面中,寻找到新的破局之法。 第49章 韬光养晦 皇帝的态度转变,像是在京城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曾经门庭若市的济安堂,虽然不至于立刻变得门可罗雀,但那些嗅觉敏锐的权贵们,来往济安堂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医署派来的“协理”官员,更是如同监工一般,每日准时点卯,对药材的进出,账目的往来审查得极为严格,试图找出差错。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冷遇与监控,济安堂的内部难免有些人心浮动。一些后来招募的学徒和药工,开始在私下里议论,甚至有人萌生了去意。 “姑娘,咱们是不是...”青黛看着门外明显稀疏了不少的人流,脸上满是担忧。 林微却显得异常地平静,她此刻正在药房里,指导小石头处理一批新到的药材。 “慌什么?” 她头也不抬,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济安堂的立身之本,在于医术与仁心,而不是圣眷隆盛。医署的人愿意查,就让他们查个清楚。告诉孙老和钱老,一切照旧,该看诊的看诊,该制药的制药,不必理会那些外面的风雨。” 她的从容感染了众人。孙老郎中和钱老郎中本就是踏实做事之人,闻言更是定下心来,专心打理事务。小石头更是憋着一股劲,将林微传授的医术反复练习,处理药材时一丝不苟。青黛也打起精神,将内部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林微知道,此刻表现得越是云淡风轻,越能让暗中窥视的人捉摸不透。她甚至主动邀请那位医署的“协理”官员参与一些疑难杂症的会诊,以精湛的医术,让对方挑不出任何毛病,反而隐隐有被折服的趋势。 与此同时,她和顾砚之开始了真正的“韬光养晦”。 顾砚之新任金鳞卫副指挥使,负责京畿部分防务。这职位看似被架空,实则给了他合理调动部分兵力,侦查京城,甚至获悉京畿地区各大势力动向的权力。他利用职务之便,不动声色地调整着一些关键位置的守卫,安插可信之人,并密切关注着各方势力的异动,尤其是与之前冷宫邪术祭坛可能有关的线索。 而林微,则将大部分的精力投入到了对掌心的“天外奇石”印记以及《鬼医秘录》的深入研究上。 皇宫是暂时去不了了,但知识的探索永不停止。她让长青通过隐秘渠道,不惜重金搜罗流落民间的各种孤本残卷,尤其是涉及星象、堪舆、上古传说,甚至一些被视为“荒诞”的杂学笔记。 白日里,她依旧是坐诊济安堂,治病救人的林神医,神态平和,医术精湛,让人挑不出错处。到了晚上,她便是沉浸在属于自己秘密世界里的探索者。 密室中,烛火通明。 林微摊开新搜集来的一卷据说是前朝星官留下的残破星图,同时将心神沉入掌心的印记。 星辰之心被她放置在特制的玉盒中,放在身旁,散发出纯净的星辰之力,辅助她的感知。 当她将元息注入印记,并与星辰之心的能量共鸣,那卷残破星图之上的某些星辰轨迹,仿佛活了过来,与她意识中从“天外奇石”获得的,关于时空维度的模糊感悟相互印证。 她发现,这个世界的星象运转,似乎与地球所在的宇宙既有相似之处,又存在着某种根本性的差异。 一些在地球天文体系中至关重要的定位星辰,在这个世界的星图中模糊不清甚至缺失;而另一些在地球上不起眼的星辰,在这里却显得异常明亮,仿佛承担着某种特殊的“坐标”功能。 创作《鬼医秘录》的前辈穿越者,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在“元息篇”的一些深奥注解中,林微找到了一些零星记载,提及“此方天地,星轨有异,疑似位面偏移所致”,“欲定归路,需寻‘本源星图’,而非表象”... 本源星图?林微若有所思。她尝试着摒弃从地球带来的固有天文知识,纯粹以这个世界的星辰为参照,结合“天外奇石”印记传来的时空感悟,去重新构建一套定位体系。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如同盲人摸象,进展缓慢。但她有足够的耐心,也有星辰之心和“天外奇石”这两大奇物的辅助,她的感知远超常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京城里关于林微失宠的议论渐渐平息了下来,济安堂的运营也逐渐重新回到了正轨,甚至因为扎实的医术和良好的口碑,吸引来不少真正看重医术,而非权势的百姓和低级官吏。医署的“协理”官员在找不到任何把柄后,态度也缓和了不少,甚至偶尔会向林微请教一些医学问题。 顾砚之那边也有些收获。他利用职权,查到冷宫那处邪术祭坛使用的一些特殊材料,其中几种只有西南边境的几个土司部落才有出产。而那几个土司,近年来与朝中某位负责宗室事务的老亲王走得非常近。 “顺亲王...”顾砚之将查到的信息告知林微,“他是当今圣上的皇叔,辈分极高,但一向沉迷于丹道,从来不问政事,没想到他竟然也牵扯在其中。” 林微皱眉:“巫咸已经死了,但在宫中邪术并未绝迹。这位顺亲王,恐怕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他勾结西南土司,引入邪术,污染龙气,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他在觊觎大统?”一位年迈的皇叔,这个可能性似乎并不大。 “或许,他的目的并不是皇位,而是...皇位带来的其他东西?”顾砚之猜测道,“比如,掌控龙气,寻求长生?或者,与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传承有关?” 线索再次指向了皇室深处的隐秘。但经过观星台一事,他们短期内无法再贸然深入皇宫调查。 就在他们苦于无法进一步探查顺亲王之时,林微对“本源星图”的研究,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这一夜,她如同往常一样,在密室中引导着星辰之心的能量,与掌心印记共鸣,试图在脑海中勾勒这个世界的星辰运转规律。突然,当她的意念锁定北方天域一颗名为“北辰”,在这个世界星象中占据核心位置的星辰时,掌心的“天外奇石”印记骤然发烫! 一股远比以往更加清晰,更加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她的脑海! 不再是模糊的感悟,而是一幅...动态的,立体的,无比繁复而浩瀚的星辰运转图谱!无数的星辰按照某种深奥的法则诞生、湮灭、运行,构成了一个无比庞大的星象体系。 而在图谱的某个极其遥远的,仿佛位于维度夹缝中的位置,一个微小的,散发着熟悉气息的“光点”,正在不断闪烁着! 与此同时,《鬼医秘录》自动在她意识中翻动,停留在最后几页原本空白的地方。此刻,那里正有字迹如同水印般缓缓浮现: “后来者,若你能引动‘北辰’之力,激发‘星钥’印记,得见此图,证明你已初步具备探寻归路的资格。” “这是‘大周天星斗溯源图’,记录着这方方天地星辰本源的运行轨迹。图中闪烁的光点,即为我所来之处,也应是我的故乡——‘地球’于此界星图的投影坐标!” “然而,坐标虽然出现,归路依旧吉安娜。需以‘星钥’(天外奇石)锁定坐标,‘源心’(星辰之心)提供能量,更需自身‘元息’与‘魂格’与此界法则契合度达到‘融灵’之境,方可以承受时空穿梭的伟力,否则必将魂飞魄散...” “融灵之境,并非仅是元息修为,更重心境感悟,需遍历红尘,明心见性,体悟此界生死轮回,万物兴衰之道...切记,切记...”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林微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震撼! 找到了!她终于找到了回家的坐标!那个闪烁的光点,就是地球在这个宇宙维度中的位置! 然而,前辈也明确指出了回归的苛刻条件——“融灵”之境!这显然是一个远超她现在元息修为的境界,涉及到灵魂与这个世界深层法则的融合。 遍历红尘,明心见性,体悟生死轮回,万物兴衰...这绝非闭门苦修就能够达成的。 她看着掌心那缓缓旋转,仿佛与脑海中星图遥相呼应的印记,又看了看身旁散发着纯净星辉的星辰之心。 坐标已经确定,能量核心在手,如今只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提升自身,达到“融灵”之境! 韬光养晦的阶段,可以结束了。 她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更丰富的经历,去历练,去感悟。 而眼下,似乎就有一个契机。那位与邪术有关,盘踞在京城深处的顺亲王! 或许,揭开顺亲王的秘密,阻止他的阴谋,维护这方天地的秩序,本身就是在体悟“万物兴衰”,践行她的“道路”! 林微走出密室,天色已近黎明。她找到正在院中练剑的顾砚之,将一夜的发现尽数告知。 顾砚之收剑而立,眼中也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既然坐标已经找到,前路已经明朗,那么这京城最后的迷雾,就由我们来驱散!顺亲王这条线,必须查下去!”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压抑与蛰伏一扫而空。目标从未如此清晰过,动力也从未如此充沛过。 京城的舞台,他们即将再次登场。而这一次,他们将带着明确的目的,和更强大的实力,去揭开最后的谜团,也为最终的回归,踏出最坚实的一步。 第50章 丹鼎迷局 “融灵”之境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为林微指明了前行的方向,却也让她意识到归路的最后一道门槛是何等地艰难。 这并非简单的力量积累,而是心性、灵魂与天地法则的深度交融。闭门造车绝无可能,她需要入世修行,在红尘浪涛中明心见性。 而眼下,顺亲王与宫中邪术的牵连,无疑是一个绝佳的历练契机。 阻止阴谋,护卫苍生,这本就符合她济世安民的医者本心,也是体悟“万物兴衰”,践行大道的途径。 然而,顺亲王身为皇叔,地位尊崇,府邸戒备森严,绝非三皇子府可比。贸然探查,风险极大。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接近顺亲王。”顾砚之沉吟道。他如今身为金鳞卫副指挥使,虽有巡查之权,但无确凿证据,也无法轻易搜查亲王府邸。 林微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顺亲王不是一向沉迷丹道吗?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 她想起之前搜集古籍时,曾看到过几本前朝流传下来的,看似玄奥,实则漏洞百出的丹方残卷。若能“完善”这些丹方,以它为为饵,或许可以勾起顺亲王的兴趣。 接下来的几天,林微暂停了部分坐诊,对外宣称需闭关钻研一门古籍医术。实则,她在密室中,结合《鬼医秘录》中关于能量调和,草木精华萃取的精深理论,以及现代化学的某些基本原理,对那几份丹方残卷进行了“改良”。 她并不是要炼制出真正的仙丹,而是制造出一种看似神奇,能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让人容光焕发,实则对身体有潜在透支危害的“伪仙丹”。这种丹药,对于痴迷长生,追求感官刺激的顺亲王而言,诱惑力极大。 同时,她让长青动用隐秘渠道,在京城某些特定的,顺亲王门下清客经常出没的古玩店与茶楼,悄然散播消息,言称济安堂林神医,近日偶得前朝丹道大家秘传,于丹道一途甚有心得,已成功复原数种失传丹方。 消息如同投入池水的鱼饵,静静等待着鱼儿上钩。 顾砚之则是利用金鳞卫的职权,加大了对顺亲王府外围的监控,并开始秘密调查与顺亲王往来密切的西南土司代表,试图找到他们与宫中邪术直接关联的证据。 功夫不负有心人。数天后,一位自称是顺亲王府管事的中年人,带着一份拜帖和一份看似普通的“养气丹”丹方(林微放出的饵之一),来到了济安堂,言辞十分客气地请求林微“指点”丹方中的错误。 鱼儿,咬钩了! 林微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仔细“研究”了那份丹方,然后“诚恳”地指出了几处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影响丹药“效力”的关键错误,并提出了“改良”建议。她言语间透露出的对药性君臣佐使,火候把握的精妙理解,让那管事眼中异彩连连。 “林神医果然名不虚传!” 那管事态度愈发恭敬,“我家王爷素来仰慕丹道高人,不知林神医可否赏光,过府一叙,与王爷探讨丹道玄妙?” “王爷厚爱,民女惶恐。”林微故作迟疑,“只是民女近些时日还需为几位重症病患诊治,恐分身乏术...” “无妨无妨!”管事连忙道,“王爷说了,一切以林神医方便为先。只要神医得空,王府随时扫榻相迎!” 初步接触,目的已经达到。但欲速则不达,林微并没有立刻答应邀请,反而是吊足了对方的胃口,才能显得更加可信。 又过了几天,顺亲王竟然亲自下了帖子,邀请林微过府品鉴新得的“海外奇香”。 这一次,林微没有再推辞。 赴宴之日,林微只带了顾砚之一人随行护卫。顺亲王府位于京城东北角,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却又在细节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追求仙逸飘渺的气息。 顺亲王年在六旬上下,面色红润,头发乌黑,保养得极好,但眼袋浮肿,眼神深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亢奋与虚浮。他见到林微时,表现得极为热情,绝口不提朝政之事,只与她探讨丹道、香料、养生之术,言语间对长生不老充满了向往。 林微应对得体,既不刻意卖弄,也不藏私,偶尔提及一些《鬼医秘录》中关于生命能量调和,延缓衰老的浅显理论,让顺亲王听得如痴如醉,引为奇人。 宴席间,顺亲王更是得意地展示了他收藏的诸多“奇珍”,包括一些散发着异香的木料,色彩斑斓的矿石,以及几尊造型古朴的丹鼎。 当林微的目光扫过其中一尊约半人高,三足两耳,通体呈暗紫色,表面刻满诡异兽纹的丹鼎时,她掌心的“天外奇石”印记,竟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排斥与警示意味的波动! 这尊丹鼎绝对有问题! 她不动声色,借着品鉴的机会靠近那尊丹鼎。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鼎身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与之前冷宫祭坛和巫咸手段同源的阴邪气息!虽然被某种力量极力掩盖,但瞒不过她对能量本质的敏锐感知,以及“天外奇石”的警示。 这尊丹鼎,绝不仅仅是炼制普通丹药用的!它很可能是一件炼制邪药,甚至进行某种邪恶仪式的法器!西南土司进贡的某些特殊“药材”,恐怕就是通过这尊鼎,被炼制成污染龙气的邪毒! “王爷这尊紫猊鼎,当真古朴玄奥,民女细观它上面的纹路,似乎暗合某种上古祭祀的仪式?”林微状似无意地探问。 顺亲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随即哈哈笑道:“林神医好眼力!此鼎确实是前朝古物,据说曾为祭祀天地所用,本王觉得其颇具灵性,故而用来炼制一些珍稀丹药。” 他显然有所隐瞒。 林微不再多问,心中却已确定,这顺亲王府,就是宫中邪术的一个重要源头!这尊紫猊鼎,是关键证据! 然而,如何拿到确凿证据,并揭穿顺亲王?直接指控一位皇叔,没有铁证,只会打草惊蛇,反噬自身。 宴席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了。 顺亲王对林微的“丹道学识”大为赞赏,临别时赠予她一块可以自由出入王府的令牌,希望她常来与他探讨。 返回济安堂的路上,林微将她的发现告诉了顾砚之。 “紫猊鼎...”顾砚之眼神冰冷,“看来,顺亲王就是幕后黑手之一。但他地位尊崇,仅凭气息感应,无法定罪。我们需要找到他利用这鼎炼制邪毒,并送入宫中的直接证据。” “他邀请我常去与他探讨丹道,或许是个机会。”林微沉吟道,“我可以借探讨丹道的名义,多次进入王府,摸清那鼎的具体位置和守卫情况。同时,需要找到他炼制邪毒的工坊,以及往宫中输送的渠道。”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和把握时机的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林微又去了顺亲王府几次。每一次,她都表现得只对丹道感兴趣,与顺亲王相谈甚欢,甚至“无意间”又“改良”了几种顺亲王珍藏的“古丹方”,让它们的“药效”更显“神奇”,越发赢得了顺亲王的信任。 借着这些机会,她逐渐摸清了王府的大致布局。那尊紫猊鼎被安置在王府最深处的“丹霞苑”中,那里守卫极其地森严,不仅有明岗暗哨,更有一些气息诡异,不似中原武学路数的护卫,想必是西南土司派来的好手。 而炼制邪毒的工坊,极有可能就隐藏在丹霞苑的地下。她曾隐约闻到过从苑内飘出的,与皇帝体内邪气同源的腥甜味道。 至于输送渠道...顾砚之那边也传来了进展。 他查到,每隔半个月,顺亲王府都会有一支运送“药材”的车队,在深夜通过一条隐秘的路线进入皇城西侧门,而那里,恰好靠近冷宫区域! 时间、地点、人物、动机,几乎都已明确。 只差最后一步,拿到铁证,人赃并获!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部署行动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一切。皇帝病情再次反复,且来势汹汹,呕血不止,昏迷不醒!医署太医院束手无策,宫中急召林微入宫! 时机如此巧合,难道是顺亲王狗急跳墙,加速了阴谋? 还是皇帝的旧疾真的再次复发了? 林微与顾砚之突然意识到,不等他们做详细的布置,最后的对决,恐怕要提前上演了。 他们必须要立刻进宫,既要救治皇帝,也要借这个机会,彻底揭开顺亲王的真实面目! 狂风暴雨,已至眼前! 第51章 图穷匕见 皇帝突然病危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划破京城的夜空。 宫中紧急召见林微,带着不容置疑的迫切。林微与顾砚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绝。顺亲王的阴谋,恐怕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没有时间再去做周密的布置了,他们必须立刻入宫。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浓重的血腥气味与药味混合在一起,龙榻之上的皇帝面如白纸,气息微弱,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太后与皇后早已哭成了泪人,太医院院判俯首跪在一旁,面如死灰。 “林七!快!快救救我儿!”太后见到了林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喊道。 林微快步上前,手指搭上皇帝的腕脉,同时一丝元息悄然探入。脉象混乱到了极点,心脉如同风中残烛,那股阴寒邪气比之前强盛了几倍不止,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吞噬着皇帝的生机!这绝不是简单的旧疾复发,而是体内的邪毒被某种方式彻底引爆了!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最终落在龙床边香炉中袅袅升起的,带着一丝异样甜腻的熏香之上! “这香熏从何而来?”林微厉声问道。 一个伺候的宫女战战兢兢地回答:“是...是顺亲王今天午后进献的,说是海外得来的‘安神香’,有助于陛下安神...” 顺亲王!果然是他! 林微立刻上前,不顾礼仪,一把掀开香炉盖子,用手指捻起一点香灰,放在鼻尖细嗅,同时用元息感知其中的成分。一股极其隐晦的,却能引动人体内潜伏邪毒的异种能量波动立刻传来! “这香熏有问题!它与陛下体内的邪毒同源,是引动陛下病发的诱因!立刻撤去香熏,开窗通风!”林微当机立断。 太后闻言,又惊又怒:“顺王他...他怎敢如此?”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先救陛下要紧!”林微沉声道。她取出金针,手法如电,迅速刺入皇帝周身大穴,先以金针渡元之术,护住他心脉,延缓生机流逝。同时,她将“星辰之心”的能量通过金针缓缓渡入,以其至纯至净的星辰之力,对抗净化那狂暴的邪毒。 然而,皇帝中毒已深,邪毒又与龙气纠缠,仅凭金针和星辰之力,只能暂时稳住情况,无法根除。必须找到解药,或者...彻底毁掉那邪毒的源头! 就在林微全力施救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与兵刃交击的声响! “怎么回事?!”顾砚之眼神一凛,按剑护在林微身前。 一名浑身浴血的御前侍卫踉跄冲入殿内,嘶声禀报:“陛下!太后!不好了!顺亲王...顺亲王带人包围了养心殿!说是...说是林七与顾砚之勾结妖人,意图谋害陛下,他要清君侧!” 图穷匕见!顺亲王这是要趁机发动宫变! 殿内顿时一片大乱!太后气得浑身发抖,皇后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太后指着殿外,声音凄厉。 顾砚之神色冷峻,对林微道:“你专心救治陛下,外面的事情交给我!”他转身对那名侍卫下令:“传令下去,所有御前侍卫,死守养心殿!等待援军!” “是!”侍卫领命而去。 顾砚之又对太后和皇后道:“请太后、皇后娘娘移驾内室,以免被流矢所伤。” 安排妥当,顾砚之持剑立于殿门之后,元息运转,感知着外面的战况。顺亲王显然蓄谋已久,带来的都是精锐死士,其中不乏西南土司派来的高手,御前侍卫虽然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防线正在不断被压缩。 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近! 林微心无旁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救治之中。金针颤抖,星辰之力与邪毒在皇帝体内激烈交锋,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与元息都在飞速消耗。皇帝的脸色时而好转,时而灰败,情况极其危急。 她知道,必须尽快找到解药,或者...擒贼先擒王! “砚之!”林微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决然,“陛下体内的邪毒,与顺亲王那尊紫猊鼎同源!解药,很可能就在顺亲王身上,或者那尊鼎附近!必须要拿下他!” 顾砚之闻言,眼中寒光直射!“好!我出去擒住他!” “不可!”林微阻止,“外面敌人太多,你独自出去太危险!而且陛下这里需要人守护!” 她目光扫过殿内,忽然定格在皇帝腰间的九龙玉佩上!那是皇帝身份的象征,也蕴含着部分龙气!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形成! “我有办法了!”林微快速说道,“你守住殿门,为我争取时间!我需要借助陛下的龙气,施展一门秘术,暂时压制或者反制住那邪毒的源头!” 她不再犹豫,一手继续维持金针渡元,另一只手则虚按在皇帝的九龙玉佩之上,掌心的“天外奇石”印记微微发出光亮! 她要以自身为媒介,引导皇帝体内残存的龙气与玉佩中的龙气共鸣,再通过“天外奇石”印记对能量的掌控,将这股力量导向邪毒的源头——顺亲王以及那尊紫猊鼎!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皇帝,她自己也可能被龙气反噬!但此刻,她已别无选择! 林微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与龙气的沟通之中。她感受到一股虽然虚弱,却依旧威严堂皇的力量,在玉佩与皇帝体内流淌。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力量,与自己的元息,“星辰之心”的能量以及“天外奇石”印记的时空之力融合... 殿外,顾砚之挥剑如风,将试图冲入殿内的叛军一一斩杀,剑光所至,血肉横飞!他如同磐石般守在门口,元息消耗巨大,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但眼神依旧坚定。 殿内,林微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但按在玉佩上的手却稳如磐石。一股无形的,混合了龙气,星辰之力与时空波动的奇异能量,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穿透殿墙,无视距离,遥遥锁定了正在养心殿外指挥叛军,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狞笑的顺亲王,以及他王府深处那尊散发着邪气的紫猊鼎! 此刻的顺亲王正得意洋洋,却忽然觉得心口一闷,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大锤击中!他体内那与邪毒同源的力量瞬间躁动反噬!与此同时,远在王府丹霞苑中的那尊紫猊鼎,猛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鼎身裂纹蔓延,其中凝聚的邪毒能量失控暴走,将整个丹霞苑炸成了一片废墟! “噗!” 顺亲王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不...不可能!我的神鼎!” 源头被毁,反噬立至!养心殿外,那些依靠邪术加持的死士们,也纷纷如遭重击,实力大减! 此消彼长之下,御前侍卫压力骤减! 而龙榻之上,皇帝体内的邪毒失去了源头支撑,在林微的星辰之力净化下,开始迅速消退。皇帝闷哼一声,又吐出一口淤血,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陛下...陛下缓过来了!”一直紧张关注的太后喜极而泣。 林微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一软,几近虚脱,被一旁的宫女连忙扶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马蹄声。太子与英国公等人率领的援军,终于赶到了! 内外夹击之下,失去邪术加持又群龙无首的叛军,很快便土崩瓦解。顺亲王被当场擒获! 一场突如其来的宫变,以顺亲王的彻底失败而告终。 当一切尘埃落定,皇帝在林微的调理下缓缓苏醒。得知事情经过后,他看向林微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感激,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他清楚地感觉到,最后关头,是林微引动了他几乎消散的龙气,才扭转了战局。 “林七...你又救了朕,救了这大周的江山。”皇帝的声音虚弱,却带着无比的郑重,“朕...欠你很多。” 经此一事,林微的声望与地位,将无人能够撼动。而顺亲王的覆灭,也拔除了隐藏在皇室深处最大的一颗毒瘤。 然而,对于林微而言,京城的风波已了,她在此界的历练,似乎也离圆满越来越近。感受着体内因为引动龙气,净化邪毒而变得更加凝练,甚至隐隐与这片天地产生更深共鸣的元息与灵魂,她知道,“融灵”之境,已不再遥不可及。 归路,就在眼前。 第52章 归去(全文完) 顺亲王宫变失败,被革去王爵,圈禁至死,有关的党羽或被清算,或树倒猢狲散。 牵连出的西南几个土司也受到了严厉的惩处,大周朝堂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清洗,太子地位越发稳固。 林微于危难之际,引动龙气,净化邪毒,挽救皇帝性命与江山社稷于倾覆之间,这样的功绩,远非寻常“救驾”可比。皇帝感念恩德,欲封她为异姓郡主,赐婚于顾砚之,享无尽荣华,却被林微婉言谢绝。 “陛下厚恩,民女心领。”林微立于殿中,神色平静而坚定,“然而,民女志不在此。济世安民,本就是医者的本分,民女不敢居功。并且民女身负母亲遗命,需游历天下,精进医术,探寻大道,恐难久居京城。” 皇帝看着殿下这个屡次创造奇迹,却又始终保持着超然物外的女子,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此女绝非池中之物,京城这片天地,已然留不住她。强留,反而不美。 “既然如此,朕便不强求了。”皇帝叹了口气,“朕特许你与顾砚之婚事自主,另赐你‘护国神医’金牌一面,见此牌,如朕亲临,天下州县,皆需给予方便。济安堂可永世传承,受朝廷庇护。” “民女,谢陛下隆恩。”林微躬身谢恩。这“护国神医”金牌,无疑是一道极佳的护身符,对她未来的游历大有裨益。 尘埃落定,封赏已毕。林微与顾砚之知道,离开的时候到了。 他们用了数月时间,妥善安排好了济安堂的一切。孙老郎中和钱老郎中经验丰富,足以坐镇总堂;青黛心思细腻,掌管内部事务与成药工坊井井有条;小石头天赋卓绝,已得林微真传七八分,足以独当一面。各地分号也运营良好,“济世安民”的理念已然深入人心。 林微将《鬼医秘录》中一些适合普及的医术和成药配方,毫无保留地留给了济安堂,希望这些知识能惠及更多百姓。同时,她也留下了与太子、英国公府等势力的联系方式,确保济安堂在她离开后,依旧能有强大的后援。 这一日,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京城门外,长亭古道,杨柳依依。 太子、英国公世子、礼部陈侍郎等一众交好之人皆来相送。经历了诸多风雨,他们早已将林微与顾砚之视为挚友与国之栋梁。 “林姑娘,顾兄,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能相见。”太子握着顾砚之的手,语气真挚,“二位于我,于大周,恩同再造。若有需相助之处,只需一封书信,孤必倾力而为!” 英国公世子亦是感慨:“林姑娘妙手回春,救母之恩,没齿难忘!祝二位一路顺风,早日达成所愿!” 众人依依话别,场面颇为感人。 林微与顾砚之拱手还礼,辞别了众人,登上了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内藏乾坤的马车。驾车的是沉稳的长青,车内除了必要的行李,便只有那盛放着“星辰之心”的玉盒。 马车辘辘,驶离了这座承载了他们无数记忆与故事的雄城。 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信马由缰,随心而行。 按照《鬼医秘录》前辈的指引,“融灵”之境需要在红尘中历练,体悟万物兴衰,明心见性。 他们走过烟雨江南,看过小桥流水,杏花春雨,体悟生命之柔美与轮回;他们登临五岳之巅,观云海日出,绝壁苍松,感受天地之壮阔与恒久;他们深入大漠孤烟,听风沙呜咽,驼铃悠扬,领略自然之严酷与浩瀚;他们也曾在市井巷陌,为贫苦百姓义诊,见证人间疾苦与温情... 一路上,林微依旧行医救人,将济安堂的医术与仁心撒播到更多的地方。她的医术越发精湛,对生命能量的理解也越发深刻。掌心那“天外奇石”的印记,在与不同地域,不同生灵的接触中,似乎也在不断汲取着这个世界的“信息”,变得更加灵动。 顾砚之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既是护卫,也是道侣。他的元息在游历中越发精纯浑厚,剑心通明。两人朝夕相处,心意相通,感情在平淡而真实的岁月中越发深厚。 他们拜访名山大川中的隐士,与得道高僧论禅,向乡野奇人请教...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生,聆听了各种各样的故事。林微的心境,在这一次次的经历中,不断被洗涤升华。 她见过新生命的喜悦,也送走过逝者的安详;经历过友情的温暖,也见识过人性的复杂;感受过自然的伟力,也体会过文明的璀璨...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生老病死,成败兴衰...这一切,都如同涓涓的细流,汇入她的心田,让她对这个世界,对生命,对“道”,有了更全面,更深刻的理解。 她的元息,不再仅仅是丹田内的一股能量,而是开始与她的灵魂,她的意志,她对这个世界的感悟逐渐融合。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仿佛成为了它的一部分,又能超然于其外。 这一天,他们来到了一片人迹罕至的雪山之巅。这里空气稀薄,万物寂寥,只有永恒的冰雪与呼啸的寒风。 林微立于绝顶,俯瞰着脚下苍茫云海与连绵群山,心中一片空明宁静。过往的经历如同画卷般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最终归于平静。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的“天外奇石”印记自主亮起,散发出柔和而神秘的光芒。身旁玉盒中的“星辰之心”也与之共鸣,璀璨的星辉将周围的冰雪都映照得晶莹剔透。 她不再需要刻意引导,心念一动,脑海中那幅“大周天星斗溯源图”便清晰地浮现出来。代表着“地球”坐标的那个光点,正在稳定而清晰地闪烁着。 而她自身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变化。元息与灵魂彻底交融,不再分彼此,一种圆融、通透、仿佛与周围天地韵律完美契合的感觉油然而生。 融灵之境,水到渠成! 她感觉到,自己仿佛能“听”到脚下山脉的呼吸,能“看”到天空中流风的轨迹,能“触摸”到星辰运转的法则...她与此界法则的契合度,已然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是时候了! 林微睁开双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一直默默守护在身旁的顾砚之。 顾砚之对她微微一笑,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微深吸一口气,将全身融灵之境的力量,连同“星辰之心”磅礴的能量,尽数注入掌心的“天外奇石”印记之中! “以我之魂,为引!” “以星之心,为源!” “以时空之钥,开启归路!” 轰!!! 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化作了一个微型的宇宙漩涡!漩涡中心,那个代表着地球坐标的光点被无限放大,形成了一条由无数星光构筑的,通往未知远方的通道! 强大的时空之力笼罩了林微与顾砚之,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仿佛要融入那片星光通道之中。 在意识彻底被时空洪流淹没的前一刻,林微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片她生活了数年,留下了无数悲欢离合,爱恨情仇的土地。 再见了,大周。 再见了,济安堂。 再见了,所有相识的人们。 然后,她握紧顾砚之的手,与他一同,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条通往故乡的星光大道! 光芒散去,雪山之巅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唯有那呼啸的山风,依旧在诉说着一段属于异世神医的传奇。而传奇的主人,已然踏上了归家的旅程,去往那片属于她的星辰大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