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中毒事件虽已渐渐平息,但它带来的阴影却萦绕在老宅的每一个角落,挥之不去。
林微知道,妥协与退让只会让敌人更加肆无忌惮,只有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和价值,才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赢得一席之地,甚至反客为主。
第二天,林微将那份“医学院”的计划书细化后,递到了顾砚之的手里。
这份计划书远远超出了顾砚之的预期,它不仅包含了中成药工坊的规模化生产,更提出了系统的医学人才培养,对疑难杂症的深入研究,甚至还有对贫苦百姓的义诊构想。其格局之大,眼光之长远,令顾砚之这个见惯大风大浪的伯爵府公子也为之震惊。
“林姑娘的志向,绝非燕雀,依我之见,此志可与日月争辉。”顾砚之合上计划书,意味深长地看着林微,“只是,你这样做,无异于向所有潜在的对手宣战。林家,三皇子,甚至医署,都不会视而不见,说难听点,你这不是打他们脸,恐怕连他们牌坊都给掀了。”
“我知道。”林微神色平静,眼中却燃起坚定的火光,“但若因惧怕,就要停步不前,一味地被动挨打,我迟早会被他们啃得连骨头都不会剩下。与其被动接招,不如主动破局。我要让他们看到,动我,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我终究不是他们想捏就捏的对象,这锅他们可以掀得,我同样可以掀得。”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当然,这事恐怕离不开你的支持。无论是前期的资金、场地,还是...应对随之而来的压力,也许秦南伯府也会因此遭受无妄之灾。”
顾砚之仅是沉吟片刻,嘴角便勾起一抹坚定的微笑:“我既已与你结盟,自然是共同进退。资金场地都不是问题,至于压力...”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秦南伯府虽不爱揽权,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揉捏的柿子。姑娘放手去做便是。只是...”
林微见他的笑容变得促狭,便已料定他后面的话没什么营养,但还是十分配合地迎合着他的演出,“只是什么?”
“只是我牺牲那么大,你以后要好好补偿我才是...”
有了顾砚之的鼎力支持,林微的行动再无后顾之忧。
她首先要做的,并非大动干戈地选址建学院,而是进行了一场针对性极强而又猛烈的舆论战。
她让长青动用人脉,暗中收集京城几家与林家关系密切,且曾故意断她她药材渠道的药铺,以次充好,强买强卖的证据。同时,她亲自撰写了几篇关于常见疾病预防与基础治疗的通俗文章,着重强调了药材真伪,炮制方法对药效的影响,并隐晦地指出一些药铺以假乱真,延误病情的恶行。
这些文章,她通过小石头和几个发展起来的庄户小子,暗中散播到大街小巷。文章的内容深入浅出,实用性也强,很快便在百姓人群中流传开来,引发了不少对缺德药铺的声讨。
紧接着,在一个清晨,那几家被暗讽的药铺刚刚开门,便迎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正是之前在这些药铺购买过劣质药材,在长青安排的伪装人员带领下,拿着之前购买的劣质药材,当众质问,声音洪亮广播,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几乎是同时,京兆尹的衙役也“恰好”巡街至此,接到了“热心百姓”递上的,关于这几家药铺强买强卖的状纸和证据。
在人证物证俱在,群情激奋的情形下,京兆尹的衙役们也不敢怠慢,当即下令彻查。不过两三天,那几家药铺便被查封,管事的人也被统统打入大牢。这一连串快准狠的组合拳,打得对手措手不及。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一切。虽然林微从始至终都没露面,但稍微消息灵通点的人,都将这件事与之前赵二中毒,林七被诬陷的事情自然而然地联系起来。这既是在立威,更是在警告,她林七,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弱鸡,她的背后,也有着一些实力雄厚的势力的支持!
这场风波,让林七的名字,以一种另类且强势的姿态,闯入京城各类大小势力的视野。
“好!好一个林七!”三皇子李弘在府中听完属下汇报,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有些渗人,反而更像是发现猎物时的兴奋,“本以为只是个有点运气的庶女,没想到竟有些手段和魄力!倒是本王小瞧了她。”
他抚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深邃:“秦南伯府...顾砚之那个病秧子,倒是找了个好盟友。不过,越是带刺的玫瑰,摘起来才越有滋味。”
而林府之中,林正弘则是又惊又怒。那几家被查封的药铺,虽不是林家直接经营,却与林家利益牵扯甚深,每年供奉不是小数。林微的这一手,等于直接断了他的几条财路,更是狠狠地打了林家的脸!现在大街小巷都在流传,他这林家的家主...有眼无珠!
“逆女!这个逆女!”林正弘脸色铁青,气得摔碎了手中的茶杯,惊得下人们立在一旁瑟瑟发抖,“她这是要跟家族彻底决裂了吗?!”
“老爷息怒。”大夫人王氏滴溜着眼珠,在一旁煽风点火,添油加醋,“那丫头如今确实翅膀有些硬了,傍上了秦南伯府的高枝,自然不会把娘家放在眼里。只是,她如此张扬,树敌太多,怕是...得意不了多久,就怕还会给家族带来一些麻烦。”
林正弘露出阴狠的眼神,“不能再让她任意施为了!必须在她成气候之前,彻底将她压下去,或者...完全掌控在家族的手中!”
反击立威之后,林微并未停止行动。在顾砚之的帮助下,她在京郊靠近官道,相对僻静却又没有远离京城核心圈的位置,盘下了一处带着前后两进院落,原本经营绸缎不善而倒闭的布庄。这里的交通非常便利,既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又便于物资的流通。
她将其命名为“济安堂”,取“悬壶济世,护人平安”之意,为了融入这个时代的世俗观念,她并没有执着于“济安院”的名号。
济安堂前院临街的门面,被她改造成了诊室和中成药售卖区。后院则作为制药工厂、药材库房以及初期的学员宿舍。
与此同时,她正式启动了人才培养计划。第一批学员,她并不打算向外招募,而是从老宅的庄户子弟中,挑选了五个年纪在十二到十五岁之间,头脑灵活,品性纯良的孩子,其中包括小石头。她亲自制定了严格的教学计划,上午学习文化课和基础医理,下午辨识药材,学习制药基本功,晚上则由她亲自授课,讲解更深入的医学知识,甚至包括一些基础的卫生和护理概念。
她还请顾砚之帮忙,花了大功夫找来了两位因性格耿直,不善交际而郁郁不得志的老郎中,坐镇济安堂的前堂诊室,处理一些常见病症,同时也兼任学员们的实践导师。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济安堂的牌匾挂起的那一天,并没有大肆宣扬,只是安静地开了张,甚至除了顾砚之和英国公府这两个“宾客”外,前来道贺的人都寥寥无几。然而,百姓们可不管你们有什么明争暗斗,治病救人天经地义,凭借着之前积累的名声,以及那几种效果显著,价格公道的成药,济安堂很快便吸引了附近的百姓前来求医问药。林微定下规矩,贫苦百姓可减免诊金和药费,这一举措,更是赢得了底层人民群众的交口称赞。
小小的济安堂,如同一块小小的石块投入湖中,在微风的吹拂下,开始在京城的医疗行业中,漾开一圈圈属于自己的涟漪,并慢慢不断由小变大。
一天晚间,林微在济安堂的后院,检查学员们炮制药材的成果。烛光下,孩子们神情专注,手法上虽略显稚嫩,却态度上却是一丝不苟。
青黛端着一碗莲子粥走来,轻声道:“姑娘,都忙了一天了,歇一会儿吧。”
林微接过碗,看着眼前初具雏形的“基地”,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得的踏实感。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靠自己双手建立起来的第一份产业,也是她未来安身立命,抵挡风雨的根据地。
“青黛,你说,我们能把这里经营好吗?”林微轻声问。
“一定能!”青黛用力点头,眼中满是信心,“姑娘医术这么好,心肠也好,还有顾公子他们帮忙,咱们济安堂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林微微微一笑,是啊,她有着比这个时代多出几千年沉淀的医术,有着超越时代的知识,有这初步建立的班底,还有顾砚之这个可靠的盟友。前路虽然依旧艰险,但她已不再是刚来时那个一无所有,任人宰割的弃女。
她抬头望向夜空,月明星稀。京城的暗流依旧在涌动,三皇子的觊觎,林家的敌视,甚至宫中不可预知的态度,都如同隐藏在夜色下的闪电,随时都可以撕破整个夜空。
但她无所畏惧。
在这片夜色中,济安堂的灯火,虽然微弱,却顽强地亮着,仿佛在向世人宣告——她林微,悄悄地来了。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属于她的时代,正伴随着济安堂的声名,缓缓拉开帷幕。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将会是更广阔的天空,与更激烈的阴晴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