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为什么要找你家姑娘麻烦?”在长青看来,林家大夫人针对林微可以理解,但三皇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冒了出来,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青黛闻言一脸茫然,显然对此事也是知之甚少,“我也不知道,应该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吧...”
三皇子的觊觎确实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让老宅的气氛都凝重了几分。顾砚之加派了防护,林微则是专注于苦读,精进医术,同时开始暗中配置更多的“防身之物”。
一天午后,林微正在院中晾晒药材,长青一路小跑而来,脸色充满凝重:“姑娘,内城传来消息,英国公府的老太君突发疾病,昏迷不醒,太医们束手无策,英国公贴出悬赏公告求医,言明若能救治,必有重谢。”
英国公府?林微手中动作疾顿。这可是大周朝最顶尖的勋贵世家之一,英国公以军功起家,得皇室“绝对”信任,历经大周朝三朝帝王稳固不衰,在军中威望极高,是当代国防的定海神针!连当今皇帝都要礼敬三分,更何况是三皇子等人。若能获得英国公一个人情...
“老太君的具体状况如何?”林微略显激动地询问。
“据说是痰塞于喉,呼吸困难,突然倒地,口眼歪斜,半身不遂。”长青详细回道,“太医说是风邪入体,用了祛风通络的方子,却毫无起色,反而气息变得愈来愈弱。”
痰塞于喉,呼吸困难,口眼歪斜,半身不遂...林微心中迅速判断,这极可能是脑卒中(俗称中风),而且属于痰热阻滞,风痰上扰,腑气不通的气闭证。太医沿用寻常的祛风之法,不能通腑泄热,自然是无效。
“顾公子是否已知此事?”林微问。
“正是公子让属下前来询问姑娘,是否要借机插手此事?”长青道,“公子说,英国公府在大周朝的地位超然,若姑娘能救治老太君,于姑娘而言,必是一大助力。但存在的风险也很大,若有不慎...”
后果将不堪设想。林微心知肚明。但她更明白,这将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她真正走入京城权贵的视野,积累资本的绝佳时机。躲在顾砚之的庇护下固然能全一时之安,却非长久之计。
“我去。”林微斩钉截铁地说道,“准备一下,我们立即进城。”
当顾砚之得知她的决定时,并未做出任何阻拦,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万事小心。长青会陪你同去,虽然英国公府势大,但本质上,咱们是去治病救人,我相信的姑娘的医术,即便是人力不能及,也是天意使然,一切见机行事便可。记住,万事还有我在,哪怕我是个病秧子,但始终还顶着个伯爵府公子的身份。若事不可为,有情况突发,也不要先自乱了阵脚,我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英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揭榜的医者络绎不绝,只是进府片刻,便皆摇头叹气而出。府内气氛压抑,仆从行色匆匆,面带忧色。
林微一身素衣,戴着帷帽,在长青的陪同下,递上名帖,自称林七。门房见她年轻,又是女子,本欲阻拦,但长青亮出秦南伯府的牌子,又塞了些银子,这才勉强放行。
内堂之中,英国公世子张承泽正值壮年,眉宇间带着军旅之人的刚毅,与清晰的焦灼。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还被帷帽遮住面孔的女子,眉头紧锁:“你就是林七?可知若医治无效,耽搁了我娘的病情,该当何罪?”
林微福了一礼,声音透过帷帽传出,清冷而平静:“民女不敢妄言必治,但愿尽力一试。老太君情况凶险,恐非寻常风邪,若再延误,怕是回天乏术。”
这时,旁边一位医署的老太医冷哼道:“黄毛丫头,也敢口出狂言!老太君分明是风中脏腑,我等皆用验方,岂会有错?倒是有些人,莫要为了私利,逞一时之强,到头来,丢了自己的性命倒还是小事,可要是耽误了老太君的治疗,连累了整个家族,那可就太冤了。”
林微也不气恼,不卑不亢地做出回应:“依着医署太医们的高超医术,诊断风中脏腑应是无误,但风中脏腑亦有阴闭、阳闭、脱证之分,类型不同,治法也不相同。我观老太君面赤气粗,喉间痰鸣辘辘,这似是痰热内闭,风火相煽之象,当务之急是化痰开窍,通腑泄热,而非单纯地祛风。”
她言辞清晰,切中要害,那老太医竟一时语塞,露出沉思之色。
张承泽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虽然不懂医理,但林微所说与老太君症状非常吻合,再观身旁老太医的反应,便已知她的医术绝非平庸之辈所能及。
“你需要何物?”张承泽沉声问。
“一盆热水,一些干净的棉布,还有我的金针。”林微从药箱中取出针囊。
英国公太夫人躺在床上,林微碎步移近细细观察,果然如长青所报,老太君昏迷不醒,口角歪斜,肢体瘫软,面色潮红,呼吸粗重,喉间痰鸣音清晰响亮。
林微轻轻取下帷帽放在旁边的凳子之上,露出一张清秀却沉静无比的面孔。净手后,她无视周围人或怀疑或惊诧的目光,凝神静气,从针囊中取出长短不一的金针。
她先在百会穴、水沟穴,给与强烈刺激,意在开窍。随后,针尖转向内关、极泉、尺泽、委中、三阴交等穴,手法稳准快,或捻或转,或提或插,深浅相宜。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和韵律,就仿佛不是在施针,而是在演奏一首交响乐。
最为惊险的是,她让侍女扶起老太君,在她后背的至阳、灵台等穴施针后,竟用三棱针点刺十宣穴放血!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看得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张承泽忍不住上前一步,想阻止她的进一步动作。
“世子稍安勿躁。”林微的声音沉稳,仿佛带着安神的功效,“这是泻热去闭之法。”
紧接着,她以“星蒌承气汤”进行增减,开出一剂重用瓜蒌、胆南星、大黄、芒硝等化痰通腑的药方,令人急煎后鼻饲。
等待的时间一点点过去,室内鸦雀无声,只有老太君粗重的呼吸声。张承泽紧握着双拳,来回踱步,却不发出半分声音,他的目光却时不时看向床上的母亲。
约莫半个时辰后,奇迹发生了!
老太君喉间的痰鸣音逐渐减弱,潮红的面色慢慢恢复正常,粗重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下来。然后,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她的眼皮微微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母亲!”张承泽欣喜若狂,迅速扑到床前。
老太君最初的眼神迷茫,而后渐渐变得清明,虽然口齿尚不清晰,却已能微弱发声音:“水...”
四座震惊!
那些原本等着看她笑话的太医们,此刻都是目瞪口呆,看向林微的眼神就如同看到了怪物一样。他们人人都已行医数十年,在行内都可谓翘楚人物,而今连他们都束手无策的危症,竟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女,用几根金针、一剂猛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跟开玩笑似的,就好像...好像一个临死的病人,突然吃了一颗幼童递过来的糖果,立马起死回生了一般。
张承泽激动得无以复加,对着林微深深作揖:“林姑娘的救命之恩,英国公府上下没齿难忘!此前多有怠慢,还请姑娘海涵!”
林微迅速侧身避过,疲惫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实际上她之前也有一丝担忧,而今老太君醒来,她提着的心也终于稍稍放了下来:“世子言重了,我只是比死神先到了一步罢了。老太君病情算是暂时稳了下来,但后续的调理也至关重要,需按时服药针灸,民女稍后会留下药方与注意事项。”
这一刻,神医林七的名号,随着英国公太夫人的转危为安,如同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她也不再是那个依附于顾砚之的林姑娘,而是凭自身实力,真正登上了京城舞台的...获得他人敬重的“林神医”。
然而,声望是把双刃剑。
当林微走出英国公府大门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暗处投来的目光更多了,有惊讶,有研究,也必然有...更深的忌惮与算计。
远处,一座茶楼的雅间内,三皇子李弘负手而立,望着英国公府门前那道渐行渐远的纤细身影,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林七...果然有趣,也不枉本王觊觎已久。”他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眼神里透漏出些许的兴奋,“能让本王看上的人,从来都逃不掉!”
京城暗流,风起云涌,也因为她这一次的金针渡厄,被搅动地变得愈发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