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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藏着宝贝

作者:景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尽管梁槐宁尽力将身躯全部缩进衣衫,她仍能看到透出的白雪肌肤,上面夹杂长鞭抽打的斑斑红印,时间并未将其消失,反因严寒刺激,梁槐宁身上的斑痕更严重了,猩红如鲜血。


    “阿姐,你说你是何必呢,当初突厥兵点名要你时,你点头答应不就好了,何必和阿妈争吵,死活不去,白白被阿妈毒打一番。”


    梁灵汐嗔笑。


    “明日不照样要被送入军营。”最后一句格外挑衅。


    说罢目光悄然瞟向槐宁,试图从她眼底看到一丝恐慌以及...哀求,即便她完全不会替梁槐宁求情。


    槐宁脸上却是一片淡然,自若的模样让梁灵汐差点认不出,仿佛明日要被送到军营的不是她。


    前世槐宁就是吃了这个亏,在听到她即将被卖入军营的消息后,她跑到王曼声梁盛明脚下苦苦哀求,恳求他们能心软放过。


    一旁,大哥梁谨平冷眼侧目、收拾起槐宁的东西,昭示他巴不得槐宁离开的心绪。


    阿妹梁灵汐表面劝阻,实则添油加醋、穷图匕现。


    梁槐宁被逼急了。


    冲动下,和王曼声母女纠缠争吵起来,将自己多年的委屈和隐忍一同倾诉,哭诉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自己,甚至差点将自己汉朝公主的身份托出。


    这一说,周围看戏的邻居看傻了眼,目光不由打量面红耳赤的王曼声。


    遣散走众人后,槐宁被吊起来狠狠毒打了一番。


    事后梁灵汐调侃:“阿姐,阿爹阿妈对你多好了,你怎么就不知足?还当着这么人面告状!”


    梁谨平搭腔:“就是!白眼狼,当初要不是——”他话音落,又转,“要不是当初阿母生你的时候难产,她能放羊时腰疼吗?”


    王曼声不语,只趁机往死里打,又特意找准力度,留了口气。


    反正军营那些人要的不是一个多漂亮的女人,不过一个能喘气的发泄品罢了。


    只要梁槐宁没死,只要她有胳膊有腿,有女人该有的东西,不管她是什么样,晚上眼一急,他们都会收的。


    何况前来讨要人的突厥人是逃兵,时刻都在被突厥部落单于追捕,他们可没有时间找她一个妇人算账。


    想到这儿,又庆幸一番,庆幸那日她吩咐去北牧场放羊的是梁槐宁,而不是自己的灵汐。


    今世,死过一回的槐宁重生到被王曼声毒打的第二天,一改昨日的失控,恢复往日平淡软弱的性格。


    不是对他们的屈服、对命运的折服,而是对自己人生的塑造。


    梁槐宁明白,她未来的路还很长,长到必须用一辈子伪装自己。


    “是,阿妹说的对,阿姐做的确实不对,是阿姐太任性了,灵汐,你还小,可千万不要学自己。”


    梁槐宁柔声嘱咐。


    梁灵汐神情有些失态,一下没接住阿姐问题的她缓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看向槐宁的目光颇有些失望。


    “阿姐你知错就好。”


    激怒槐宁趁机折辱的计划泡汤,梁灵汐有些扫兴,目光百无聊赖乱瞟,竟真给她看出些东西。


    长袍袖口处的漏洞里,藏着一块光滑散发着荧光类似晶石的东西。


    曾经她在阿姐身上看到过,一块不大不小,恰能容纳在掌心的小玩意,只是梁槐宁过于心机,只让她瞥见过一次。


    有爪子有牙齿,似是动物,还是她没见过的动物,反正不是牛羊。


    上次她跟阿母说阿姐私藏好东西,阿母还笑她,笑她不知阿母对她的偏爱,家里什么不是给了她和哥哥,哪儿还有多余的给槐宁。


    可她分明看到了!


    梁槐宁嘴角扬起,不加思考就要夺过,却见东西骤然消失在长袍中,梁槐宁一脸慌张,语气遮遮掩掩。


    “阿妹,你在抢什么啊,阿姐明日就要去陪侍军爷了,身上东西早被阿母扒光了,除了贴身的一层单衣,可是什么都不剩了。”


    听梁槐宁这么一说,她更加确定阿姐手中定有宝贝。


    嫉妒争夺之心四起,她蹲下,正要一把掀开长袍,却听耳边一声低沉吹号声。


    未等她反应,身后传来踏步奔腾之声,领头羊朝她疾驰奔来,一角将她顶到一旁,摔了个狗朝天。


    槐宁放下手指,停止呼号,神色依旧镇定。


    正是她身上的这份漠然,让梁灵汐心里难受到想发疯。


    她最讨厌的就是看到梁槐宁每次被她捉弄凌辱后的平淡,这份平淡不是顺从,而是蔑视,懒得搭理的蔑视。


    如今,明明被欺负的人成了她,梁槐宁还是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梁灵汐被气得弃鞭而走,前往阿妈阿爹毡房内告状。


    青青草地上,槐宁盯着她的背影嘴角渗出笑意。


    方才她就是故意让梁灵汐看到....


    饭桌上,杂货繁多,王曼声悉数桌上突厥士兵所交的一部分订礼,一袋粟米和熏马肉,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没想到槐宁这种无肉细瘦的女人竟能被突厥军官们看上,领头人只瞟了梁槐宁一眼,竟派人和她谈判。


    当时王曼声只觉槐宁低贱,身形纤细如竹竿,光是看一眼就觉得睡觉硌得慌,为人又蠢笨,犟种一个,不懂圆滑变通,可以说废人一个,完全没有优点,就该让她拾一辈子马粪。


    可现在她又不免后悔,尤其是扯着槐宁头发往冰水里放,随意拿了块灵汐不用的旧皂荚,胡乱搓了搓,等将梁槐宁从水中捞出时。


    一张白稚面若润玉、凤眼朦胧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唇瓣轻薄小巧,耳垂恰到好处的丰厚。


    尤其是那双眉毛,纤细如柳,秀长挺拔,完全是福气矜贵之相。


    若不是梁槐宁的头发正被死死抓着,她定会双腿发颤,将面前少女认成天潢贵胄的公主。


    错愕之余,王曼声不免后悔,早知梁槐宁生得这般好,早知他们如此爽快,当初就该和他们扯皮,好寻一个公道价。


    起码得在原价翻两倍。


    正在王氏跺脚后悔之际,顶着毛毡的松木猛烈晃了晃,挂在木梁上的大小羊皮包晃晃荡荡、摇摇欲坠,头顶圆锥形的羊皮粗帐布折出数个褶皱,每个褶皱的浮起落下都伴随着闷闷的磕碰声。


    王曼声大叫不好,是白毛风。


    白毛风,一种风力极强伴随酷寒的大风,可连根拔起陈年老木和灌丛,方才毡房房顶的动静就是它引起的,牧民惊恐它的原因不止这一条,还有一个重要因素便是破坏牧场、冻死牲畜。


    牛羊对牧民来说就是命根子。


    梁盛明再是和王氏怄气,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家生计被毁,一个翻身,掀开帘帐,钻进浑浊的灰雾中。


    王曼声也不闲得,拍了拍熟睡的梁谨平,见儿子醒来后,忙拉着他出门加固棚顶。


    出门望去,王氏看见一团呈漩涡妆灰蒙蒙的风暴袭来,里面夹杂错综杂草枯干,不时飘过几把缰绳长鞭。


    所幸还有些距离,且风力不算太大。


    提起真正意义上的大风,王氏的记忆不免回到十年前。


    十年前,一场远比白毛风激烈的狂风爆发,她挺着大肚子,右手抱谨平,左手抱灵汐,惊恐地缩在角落....


    想了半刻王氏头一疼,泪珠猛地从眼角滑落,其实,那天,比风沙更令人恐惧的是小儿子的死去。


    只记得丈夫从风沙中捡回女童的第二日,腹中已满8月的胎儿倏然流产,鲜血浸湿了一大片被褥,她握着已成形小儿的手哭了一夜,自此肚子再无丝毫动静,饱受婆婆欺凌,族群讥笑。


    都是这祸星造成的!


    王曼声发狠咬牙,刚掀开帘帐,正碰到赶回告状的小女儿。


    梁灵汐从账后走来,恰与白毛风袭来的方向相反,且三月草原风沙严重,她早已习惯头顶叮呤哐啷的生活,目光淡淡瞟了瞟,带着哭腔样向阿母诉说。


    “阿娘,梁槐宁欺负我!我不过想看看她手中的稀罕玩意,她就..就命羊群踢我!”


    王氏正心底愤懑,一听灵汐被欺负了,欺负者还是即将被发卖的浪荡货色。


    怒火瞬间冲上脸颊,红了一大片,将用于捆绑木板的绳索和毡布递给小女儿,一个箭步朝向毡房后的牧场。


    牧场内,严寒顺着地面腾腾蔓延至梁槐宁所在的草地,槐宁哆嗦下,觉得周身愈加冰凉,周围羊群也往中央缩了缩,绒绒的羊毛围在槐宁身边,身体温度在慢慢回升。


    但梁槐宁却半分庆幸,相反,眼底满是重重担忧。


    槐宁记得,前世的白毛风比此时还要大,王曼声见了,只道死不了,赶走羊群进毡房,拿来铁棍和绳索,将她钉死在地面,让她饱受一夜苦寒。


    第二日,她中风晕厥,高烧不退,在看到身上铁链解开,梁家一行人迎接突厥士兵离开之际,她本机会逃离,却因风暴的苦寒与咆哮,生理和心理双倍折磨下,她早已失去了逃走的全部气力。


    最后她被突厥士兵拖着扔进囚车,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梁槐宁大喘了口粗气,心头一紧。


    心中暗暗发誓,要好好活着,绝不颠倒覆辙!


    正发愁思索,耳边传来王曼声愤恨的咒骂和抽打声。


    她眉头一松,眼前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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