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灼听懂了,皱起眉头沉思。
“我这里到还有一件事需要王爷援手。”
赵疏心想,果然,那番说辞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赵疏看着云灼,示意她开口。
云灼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需要王爷为我的后盾,帮我撑着场面。”
“王爷,当今世道,女子自立门户讨生意极为不易,我苏家男嗣尚幼,一家存活却必须依靠女子。但我在铁匠铺前以打铁花谋生,却必须穿上男子行装才可免于世人诘问,男装一时容易,一世却难,不知何时疏忽,就会被人拿住这样的把柄,而且我也不想一辈子与人前如此行走。”
她看着赵疏,眼神坚定有力,咬字清晰,“终有一天,不管是谋生还是其他的事务,我都会以女子之身,堂堂正正立于人前,到了那时,如果世道依旧对我此行口诛笔伐,而我无力应对以致走投无路,我希望王爷能够看在这次的恩情上,帮我一帮,除此之外,苏云再无所求。”
赵疏愣住了,窗外阳光从纸糊中穿过,竟就这样毫无顾虑,全无保留地倾泻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她眼中的生机野心在那一刻有了真切的定义。
有一瞬间,赵疏觉得她很刺眼。
可明明此刻,他们谁都不在光下。
“好,我答应你,但你也得在帮本王一个忙,近些时日我需要暂时待在你家的院子,一百两银子本王给你加到一千。”不消片刻,赵疏便拍案定下约定,同时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这……”听闻这话,云灼却是有些犹豫了。
他是被仇人追杀的,这不及时回府,万一在她这住下又遇刺了,她岂不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且这院子里都是柔弱的女子,真遇到那种事,活命的可能性就几乎没有。
赵疏一眼就看出了云灼心里的考量,淡淡道:“放心,本王对自己的安全还是挺看重的。”
“所以,苏二小姐,现在可以把本王的衣服还回来了吗?”
说完,赵疏便刻意让被角落下,露出白皙的肌肤和带血的绷带,云灼的眼睛顺着赵疏的动作移动,不期然看见了血色纱布外的颜色。
调笑的语气,半遮半露的男性躯体,云灼的脸霎时红了一大片。
“好……好,我这就去给您拿。”说完,云灼便快步走出了房门。
外面虽有太阳,但寒风依旧凌冽,普一出门,便以物理方式直直地降下了云灼脸颊的温度。
该死的,他这还没那些健身视频露的多,她为什么要害羞啊!
真是的。
云灼拿药与衣服的时候,恰巧碰上了睡醒的苏柯。
“小弟,来,你把这个给里面的人拿进去,顺带帮他把药换了,二姐我先去洗漱,一会咱们出去买些药和米粮。”
“好。”苏柯一听,欢快的领了差事。
也不是云灼非得想要苏柯这样的孩子跟着她外出这一趟,狗洞昨晚为了以防万一已经堵了,眼下要出门就得走巷子的出口。
她之前试过独自一人走,还未到巷子出口处,就被几个浑人拦下,嘴里不干不净,甚至还想动手动脚。
只有身旁有男子时还好些,虽然依旧会被人看来看去,但至少规矩了些许。
以往许晴出门也都还是会喊上苏柯随行。
云灼心中叹息,等在过几日,有钱的时候,她就带着她们搬出这地界去,在不受这凝视的目光。
檐角冰棱子软了腰身,淅淅沥沥滴落玉髓,在阶前残雪里洇出星子般的孔洞。青灰瓦当上霜气褪作薄纱,东风裹着碎琼乱玉掠过回廊,惊破池面薄冰,老梅虬枝上残红簌簌,跌进渐暖的泥里化作胭脂泪。忽有暗香浮转,原是墙头斜出一簇迎春,金箔似的花瓣还挑着雪水。
原是早春到了。
但院子里的某人尚还未走。
“青石,这些人盯紧些,稍有异样便来报我……”屋子里的人声清冷理性,生杀予夺,决策谋断。
当然,如果这些话不是又一次不小心地让云灼这个来送茶水的人听到的话,她一定会觉得更有魅力的。
那时,云灼天真的以为,赵疏说的一段时日会是很短的一段时日,毕竟是位金尊玉贵的王爷,怎么可能在她们这穷乡僻壤待太长时间。
没成想,他还真是个忍者,从冬日腊月一直到初春,他都在这住了将近三个月。
云灼都快要从一个简单的见义勇为的好人,变成他的心腹了。
因为什么呢?
云灼想起曾看过的话剧,里面的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因为她火热,她不遮拦。”
赵疏他真的是太不遮拦了。
虽然他不以为意的不是什么重要消息吧。
但云灼就是感觉赵疏再把她往心腹那个阵营靠拢,尽管她一直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啊。
里面赵疏的声音结束,紧接着出来一道稳重的男声。
“王爷,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整个王府都在等待您的回归。”
赵疏沉默了一会,道:“不急,先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尾音一顿,赵疏朝外面,语意带笑道:“是阿云吗?进来吧。”
相处三月有余,也不知那处出了差错,在听到了许晴与大姐苏荷唤她云娘后,赵疏为了有所区别,非要独树一帜叫她阿云。
其实,云灼真的想说,叫全名就够了。
每每听到赵疏故作亲昵,语调温和地叫她阿云,她总感觉浑身上下不舒服,痒的很。
门从里面推开,身着黑衣的男子走了出来,朝着云灼微弯身行礼,为云灼让开中间的道路。
云灼尴尬地朝他笑笑,拿着托盘便马不停蹄的往前走,门就在她进去后,悄然关上。
屋内光线陡然暗沉了几度,视野尽头,圆木桌旁,赵疏正面带笑意看着云灼走过去。
该死的,她为什么会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王爷,热茶。”云灼小心端下茶壶,放在赵疏眼前,又亲自为他斟入眼前的空茶杯。
一时之间,满室盈香。
上好的北苑贡茶,用她娘的话就是,这都是托了赵疏的福气,否则她们几辈子怕是连这茶香都闻不到。
“嗯,阿云,坐。”赵疏抬手示意云灼坐下。
云灼心里无端跳了几下,总觉得他此番要言语的不是什么好事。
赵疏:“阿云,咱们是明日搬家吗?”
云灼:“……嗯。”
托他的福,她是终于有钱挪窝了,虽然她是不太想带他这个出钱栽树的人。
赵疏:“那你今日还要去打铁花吗?”
云灼:“要的,今日是我改良过的铁花第一次上台演出,我计划着,等这次结束,休息个几天,吊吊看客的胃口,到时候来看铁花的人肯定会暴涨……”
一提到自己的职业计划目标,云灼就显得格外热情,也或许是在赵疏这个相对陌生的人面前,她可以更轻松的坦露自己本来的性格。
毕竟,家里的人都是看着苏云长大的,性格谈吐一时变化可以用生病来掩盖,但变得太彻底也难免引人怀疑。
但在赵疏这里显然没有这个顾虑,有时候云灼自己都没注意,在这个人面前,自己有时的言谈总是格外放松,以至于一些现代用词都可以缺心眼的说出来。
而此刻,不管那些词赵疏有没有听懂,他都选择性的缄默,好换来猎物的掉以轻心。
赵疏侧耳静静倾听云灼的计划,眼带笑意,待到云灼结束自己的宏图壮志,便细心地为她斟上一杯茶。
“这么说,这是你这种形式的铁花第一次亮相,那我可得去瞧瞧。”
啊?
云灼摸了摸鼻子,犹豫问道:“那王爷,您这是可以出门了?”
近三个月,赵疏为了避人耳目,从来没有离开过院子,有事只让人来这院子里禀报。
眼下听到赵疏这话,云灼只觉得是他的事情已经将近收尾了,所以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但既然都这样了,干嘛还不回家呢。
云灼不解。
但赵疏不打算解释。
“就这么说定了,今晚我跟你一块去。”赵疏眉梢一挑,“怎么,你不乐意我跟你一块去?”
“那哪能啊,您能来看我那个小表演,简直是对我和铁花的最大的荣幸啊。”云灼一听这话,下意识地用在现代的话去拍马屁。
等回过神来,云灼瞄到赵疏明显带着几分真意的笑容,感叹。
果然啊,哪里都一样,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得,看就看吧,反正她有自信,今晚绝对会闪瞎他的眼。
春初料峭寒意不减,徬晚出行,凉风更是直往人脖子里钻。
但哪怕到了亥时,寒意更甚,街上行人依然不绝,街边混沌摊上更是热气腾腾,人声喧闹。
“哎,就那个铁匠铺前那个打铁花,你们谁去看了,给哥哥我讲讲啊,我今夜忙着上工没赶上去,我听人说这次那打铁花的小子可是亲口夸耀,会打出一只金光闪闪的并蒂凤凰来。”
小桌上一男子挤眉弄眼,满脸都是好奇:“真有这么神奇吗?快给我讲讲。”
旁边的两名男子听此,面面相觑,俱是叹了口气。
“陈大哥,你刚出家来,不知道。”一续须男子低声道。“那打铁花的被抓了。”
什么?!
“来来来,详细说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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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