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学校有个恐怖的传说:美术老师李默言其实是个木偶。
据说二十年前他就该死了,是靠邪术把灵魂封在木偶身上才活到现在。
每十年他必须找一个学生“替换”,把对方的灵魂困在画室里新做的木偶中,自己才能继续“活着”。
今年正好是又一个十年。
最近总有人在深夜听到画室传来削木头的声音,还有学生的哭求声。
而李老师的皮肤越来越像木头纹理,关节转动时会发出“咔咔”声。
直到上周,一个学生在他的画室角落里,发现了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木偶。
我们学校有个传说,传了不知道多少届,版本众多,细节各异,但核心诡谲,阴魂不散,教美术的李默言老师,他不是人。
他是个木偶。
一个本该在二十年前那场大火里烧成灰烬,却不知用了什么阴邪法子,硬是把魂儿塞进一具木头躯壳里,继续在我们这所老校舍里行走、教书、盯着我们看的……东西。
据说,他每隔十年,就得“换”一次。不是换衣服,不是换住处,是换“命”。得找一个学生,一个活生生的,血气方刚的学生,用难以言说的手段,把那学生的魂灵生生抽出来,塞进一间密室里新做好的、栩栩如生的木偶里。而他自个儿,就能靠着这掠夺来的生机,再苟延残喘十年。
今年,距离上次传说发生的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又是一个十年。
于是,那些平日里只敢在熄灯后的宿舍被窝里,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的故事,忽然间就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粘腻的实感。空气里仿佛都飘起了若有似无的刨花和油漆的味道,带着陈腐的腥气。
李默言老师其人,倒是与他的名字颇为相称,大部分时间沉默寡言。他年纪看上去不大,但也绝不算年轻,卡在一个模糊的,让人说不清他究竟是三十多岁还是四十多岁的尴尬区间。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近乎病态的苍白,偏偏在那苍白底下,又隐隐透出一种木质特有的、干涩的纹理。尤其是在画室那盏总是电压不稳、忽明忽暗的白炽灯下,他脸颊的弧度,有时会僵硬得让人心惊。
他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猫,又像是木头的脚掌敲在地板上。但偶尔,在他抬起手臂指点我们画作构图,或者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炭笔时,那手肘、膝盖的关节处,会极其轻微地,发出一声“咔”。
那声音极轻,短促,像是干燥的树枝被不经意折断,又像是老旧的木门合页缺少润滑。总是响在课堂最安静的时刻,钻进你的耳朵里,让你激灵灵打个冷颤,抬头看去时,他却已恢复了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仿佛那声响只是你的错觉。
可我知道,那不是错觉。至少,不全是。
我叫周帆,美术班的普通学生之一,对素描和色彩说不上多有天赋,只是还算有点兴趣。最近这大半个月,我对去画室练习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抗拒。不是因为课业压力,而是因为声音。
深夜的画室,按理说,熄灯锁门之后,该是死寂一片。可好几次,我因为白天的写生作业不满意,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想到空无一人的画室再练练手时,人还没走到那栋独立的老旧艺术楼楼下,就能听见一些不该存在的声音。
“沙……沙沙……”
那是用极细的砂纸,反复打磨某种硬物表面的声音,耐心到令人毛骨悚然。
“咄……咄咄……”
那是刻刀凿进木头里的声音,稳定,规律,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残忍。
有时,在那单调的打磨和雕刻声的间隙,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像是什么人被捂住了嘴,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呜咽,又像是耗子被踩住了尾巴时尖细的哀鸣,转瞬即逝,让你怀疑是不是夜风吹过破损窗棂的怪响。
我停住脚步,站在艺术楼投下的巨大阴影里,仰头望着二楼最尽头那间画室的窗户。那是李老师的专属画室,平时不允许学生随意进入。此刻,那窗户里面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可那声音,真真切切,就是从那里面渗出来的。像冰冷的黏液,沿着墙壁爬下来,钻进我的耳朵。
我终究没有勇气上去一探究竟。每次都是听着那声音,手脚冰凉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然后像被鬼撵一样,逃回灯火通明些的宿舍区。
回到宿舍,胸口还因为刚才的奔跑和恐惧而剧烈起伏。室友张辰还在挑灯夜战啃他的文化课教材,抬头看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推了推眼镜:“又去画室了?碰见李老师了?”
我喘着气,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哑着嗓子说:“没看见人……但是,里面有声音……削木头的声音。”
张辰的脸色也变了一下,他压低声音:“你也听到了?我还以为就我上次晚上回来取落下的书听见了呢……妈的,渗人得很。”他凑近我,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你说,会不会是……那个传说?十年到了,他是不是在……做新的‘壳’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十年到了。
第二天上午,正好是李老师的素描课。画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铅笔在画纸上摩擦的“沙沙”声。阳光从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李老师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薄毛衣,正在巡视大家的画作。走到我旁边时,他停下脚步,俯身看我画架上的石膏像素描。
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气味飘进我的鼻腔。不是松节油,也不是油画颜料的味道。那是一种……更原始的,带着点腥甜,又混合着陈旧木材和某种特殊油漆的气味。很难形容,但吸入肺里,让人莫名地感到一阵恶心和头晕。
我的笔尖顿住了,不敢抬头。
他的手指,一根修长、苍白,指节格外分明的手指,点在了我的画纸上:“这里的明暗交界线,可以再肯定一些。”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特的、缺乏共鸣的质感,像是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在一个空腔里回荡过才释放出来。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点画的手指往上移,掠过他的手背。
那皮肤……苍白依旧,但在阳光的直射下,我清晰地看到,那皮肤底下,真的不是正常人血肉的质感。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纵横交错的纹理,类似于打磨得极其光滑的硬木年轮,或者……某种人造皮革的接缝?光线流转间,那纹理似乎也在微微变化。
就在这时,他似乎是为了更清晰地指出问题,手腕极其自然地向内弯曲了一个角度。
“咔。”
一声轻响。比以往我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是从他腕关节发出的。
我的呼吸骤停了一瞬,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涌到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洞,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声足以让我心脏停跳的异响,与他毫无关系。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任何不自然,只是又看了我的画一眼,便直起身,迈着他那特有的、悄无声息的步子,走向了下一个学生。
我僵在原地,手心里全是冷汗,画纸上被他手指点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触感。
那堂课剩下的时间,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一笔也没再画。满脑子都是那声“咔”,还有他手背上若隐若现的木质纹理。
下课铃响,我几乎是逃离了画室。跑到外面,被初夏温暖的阳光一照,才感觉找回了一点活气。我靠着走廊的柱子,大口喘气,心里乱成一团。
难道传说……都是真的?
“喂,周帆!”张辰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我一下,把我吓了一跳。
他看我脸色煞白,关切地问:“你怎么了?见鬼了?”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刚才的发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怎么说?说李老师的关节会响,皮肤像木头?这听起来太荒谬了,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我自己都不会信。
“没……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我含糊地搪塞过去。
张辰将信将疑,也没多问,只是嘀咕道:“我看你刚才盯着李老师的手看,是不是也发现他最近怪怪的?我总觉得他动作比以前更……更僵硬了。而且你闻到他身上那股味儿没?怪上头的,像……像我妈装修房子时买的劣质木器漆。”
连张辰都注意到了!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不安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被动地等着那未知的、恐怖的“替换”降临。谁知道他这次选中的会是谁?也许是我,也许是张辰,也许是美术班里的任何一个人!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混合着恐惧,在我心里滋生。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那间深夜传出异响的画室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机会在一个周五的傍晚降临。
那天放学后,我看到李老师接着电话,匆匆离开了学校,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凝重几分。他走的时候,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画室的门锁死,只是虚掩着——也许他只是临时有事,很快就会回来。
但这对我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按捺住狂跳的心,假装在艺术楼附近写生,磨蹭到天色渐暗,校园里的人迹变得稀少。确认左右无人后,我深吸一口气,像个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溜进了艺术楼。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在回荡。越靠近走廊尽头那间专属画室,我的心跳得越快,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汗。
终于,我站在了那扇深褐色的木门前。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木材、油漆和一丝腥甜的怪异气味,从门缝里浓郁地飘散出来,几乎令人作呕。
我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画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残余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物体的轮廓。画架、石膏像、静物台……一切都蒙着一层暧昧不明的灰色。
而在画室最里面的角落,靠墙的位置,用一块巨大的、深色的绒布覆盖着一个一人多高的东西。那形状,隐隐约约,像是一个……直立的人形。
我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秘密,很可能就藏在那块绒布下面!
我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过去,脚下踩到细小的东西,发出“咔嚓”的轻响,像是干透的泥块,又像是……碎木屑。
越靠近,那股怪味越浓。
终于,我站到了那块绒布前。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绒布表面,冰凉。
猛地一用力!
绒布被我扯了下来,扬起的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中飞舞。
然后,我看到了。
那不是什么未完成的雕塑,也不是什么教学用具。
那是一个木偶。
一个几乎和我一样高的木偶。
它穿着和我今天穿的一模一样的蓝色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连脚上的帆布鞋的款式和磨损程度都分毫不差!
它的脸庞……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张脸,是用木头雕刻而成,上了漆,细致到了毛孔和睫毛。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的弧度……赫然就是我的脸!是我的样貌,被一比一地、精确而残酷地复制到了这具木头躯壳上!
木偶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没有瞳孔,只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却又好像带着某种诡异的、嘲弄的笑意,正直勾勾地“看”着我。它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僵硬的、标准的微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邪气。
它站在那里,通体散发着新木和油漆的味道,像是一个等待被注入灵魂的……空壳。
为我准备的空壳。
李老师这次选中的目标……是我!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四肢百骸一片冰凉。我猛地后退一步,脚跟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手肘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传来一阵剧痛。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理上的冲击更是毁灭性的。
我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个角落,逃离了那个穿着我的衣服、顶着我的脸的恐怖木偶。我不敢再看它一眼,生怕多看一秒,自己的魂儿真的就会被它吸进去。
慌乱中,我的目光扫过画室中央的画架。那上面夹着一幅尚未完成的油画。
画布上,背景是深邃的、漩涡状的暗红色,如同干涸的血液。画面的主体,是一个少年。那少年穿着蓝色的格子衬衫,面容清晰,正是我!而“我”的身躯,正在从血肉之躯,一点点地、诡异地“转化”为木质的结构。皮肤呈现出木头的纹理和颜色,手臂的衔接处露出了榫卯的结构,一只眼睛还是正常的黑白分明,另一只眼睛却已经变成了玻璃珠般的呆滞无神。
画的右下角,用潦草的笔触写着一行小字,像是某种注释,又像是咒语:
“魂栖于木,往复替更。甲子轮回,血肉为凭。”
“甲子轮回……”六十年?不对,传说里是十年一次……难道……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法思考。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快逃!离开这里!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门口。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嗒……嗒……嗒……”
那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由远及近,清晰地传了过来。
是李老师!他回来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炸裂开来!完蛋了!竟然被他堵住了去路!
极度恐慌之中,我瞪大双眼,急速转动脑袋,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一处能够藏匿身形的安全之地。然而,这间画室实在太过简陋,除了几张破旧的画架、摆放静物的台子外,便只有那扇敞开着的、隐隐散发出阵阵刺鼻异味的储藏室小门。
情况紧急,容不得半刻犹豫。我犹如一只受到惊吓的野兔般,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一头扎进了那间狭窄而幽暗的储藏室,并迅速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合上,仅留出一条极其细微的门缝,好让自己能够透过它观察到外界的动静。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最终停在了画室门前。
吱呀——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动,房门缓缓被人推开。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恐惧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只见李默言那瘦高而僵直的身躯,宛如幽灵一般出现在门口。他并未急于开启灯光,而是静静地伫立在门外的暗影之中,纹丝不动,宛如一座雕塑。
此刻,整个储藏室内弥漫着各种杂物所散发出的刺鼻味道,其中尤以浓郁的油漆味、溶剂味以及腐朽木材的气息最为突出。这股混杂在一起的恶臭令我几近窒息,但我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只能拼命用手捂住嘴巴与鼻子,生怕一不小心会弄出半点声音来。与此同时,我甚至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愈发剧烈,咚咚咚的声响仿佛战鼓一般,震耳欲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然后,他迈步走了进来,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
惨白得令人心悸的光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在眨眼之间便淹没了整个画室,并从门缝中挤进来,像一把把尖锐的利刃,无情地刺破我所藏匿的漆黑角落里最后一丝安全屏障。
借着这道刺眼的光芒,我终于能够清晰地看到他正在做什么——只见他犹如一头警惕而凶猛的野兽,先用一双锐利得堪比鹰隼的眼睛将整个画室环视一遍;紧接着,他那冷冽至极的目光就像是被磁石吸引一样,牢牢地锁定在了角落里那块被我扯落在地的绒布之上,还有……那个完全没有任何遮蔽物可以依靠、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强烈灯光之下的、身着我的衣物的诡异木偶身上!
他的步伐戛然而止。
由于中间横亘着一道紧闭的房门和狭窄的门缝,所以此时此刻站在门外的我根本无法看清楚他脸上究竟是怎样一副神情,但不知为何,我却能明显感觉到他整个人仿佛突然陷入到了一种短暂的呆滞状态之中。
不过这种停滞仅仅持续了片刻功夫而已,随后他并未显露出丝毫的惊慌失措或是怒不可遏,恰恰相反……他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细微、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这声叹息听起来十分奇特,里面好像混杂着无数种错综复杂且难以用言语准确描述出来的情感:或许是长久以来积累下来的极度疲倦感吧;又也许是对当前局面深深的无可奈何之情;亦或是......类似于听天由命般的那种木然与淡漠?
他慢慢地挪动脚步,朝着那个木偶走去,每一步都显得有些生硬迟缓,然而他的动作却是出奇地温柔细腻。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那双手苍白得几乎接近透明状态,上面还布满了清晰可见的木质纹理。他用这样一双奇特的手,轻柔无比地抚摸着木偶的面颊,仿佛眼前这个小小的木偶就是世间最为珍贵稀有的宝物似的。
他就这样默默地伫立在木偶面前,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似乎没有尽头。终于,过了许久之后,他才缓缓转身离去。紧接着,他便如往常一样,有条不紊地开始整理起画架上那些摆放凌乱的画作,并将散落在四周的各种工具逐一归位收好。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从容不迫、悠然自得,好像完全忘记了角落里还有一个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可怕木偶存在;又好似我刚刚经历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冒险以及拼命逃跑的场景纯属子虚乌有。
这种超乎寻常的平静氛围,远比任何怒不可遏的怒吼声要来得更为惊悚骇人。毕竟,在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之前,那种死一般的沉寂通常会给人带来极度沉重而压抑的感觉,甚至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不急不慢地收拾着东西,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熟练而又自然,但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却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终于,他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微微抬起头来,眼神看似随意地向四周扫视过去。就在这时,他的视线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储藏室那边,并稍稍停顿了一下。
刹那间,我的心跳陡然加速,仿佛要冲破胸腔蹦出来一般!全身的神经都紧绷到极致,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他的目光犹如两道利箭般直直地射向储藏室的大门,让人无法躲避。
那短短三秒钟的凝视,对我来说简直比漫长的一个世纪还要难熬!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可怜巴巴的小青蛙,正被一条凶狠狡诈的毒蛇死死盯住,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就连身体里流淌的鲜血都快要凝结成冰了。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见他面无表情地轻轻挪动了一下脚步,便若无其事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手头的事情上面去了。紧接着,他拿起最后几支画笔,小心翼翼地放入一旁的笔洗当中,仔仔细细地清洗起来。洗完之后,他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洁白无瑕的棉布,轻柔地擦拭起那把始终伴随在他身边的、寒光四射的裁纸刀。刀刃在明亮的灯光映照之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了画室的灯。
黑暗重新降临。
“嗒……嗒……嗒……”
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紧不慢,朝着门口而去。
“砰。”
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锁舌的“咔哒”声。
他……他把画室门从外面锁上了!
我被锁在了这里面!和那个顶着我的脸的恐怖木偶一起!
黑暗中,我僵硬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后背。极度的恐惧如同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我几近崩溃的神经。
我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画室里死寂一片。
不,不是完全的死寂。
我竖起耳朵,在无边的黑暗和恐惧中,努力分辨着。
好像……有什么极其细微的声音……
“沙……沙……”
像是砂纸在摩擦。
“咄……咄……”
像是刻刀在凿刻。
等等……不对……这声音……
这声音,似乎并不是从画室中央,或者那个角落传来的。
这声音……好像……好像就在我的身边?在这狭小的储藏室里?
不!更近!
这声音……好像……就是从我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我猛地低下头,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双手。黑暗中,视线模糊,但我似乎感觉到,我手指的关节处,皮肤的质感变得有些……粗糙、干涩。我尝试着,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右手的中指。
“咔。”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如同干枯树枝折断的声音,从我指关节的位置,响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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