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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魏昭忽感鼻子好痒,揉捏的同时四下环顾,以确保无人跟踪自己。
月婆婆早就等着,一见她回到家什么也没问,直接帮她卸妆除去人皮面具。一通捣鼓完毕后,镜子里重又现出她原本的面目来。
肤如凝脂生桃嫣,干净中不掩瑰丽,堪比芙蕖映霞光。
洁面之后是更衣,再不是在崔家时的一身绿,而是她新做的红衣。
红衣墨发,越显她的倾城之姿。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因着之前贴了人皮面具的缘故,有些不太活血,所以重重拍了两下。
她拍的是自己的脸,心疼的却是月婆婆。
“姑娘,你别这么用力,轻点拍。瞧这嫩生生的小脸,都被你给拍红了,你不心疼,老婆子我还心疼呢。”
月婆婆说着,赶紧给她脸上抹了些透明清爽滋润的香膏。
她们相处如一家人,对于她而言,月婆婆和风师公都是她的长辈。他们穷尽毕生所学,全都教给了她。
比方说月婆婆精通的人皮面具和各种胭脂水粉香膏的制法,甚至还有一些药理奇毒的方子,她已尽数掌握。
她这些年一直被月婆婆精养着,气血足是一方面,皮肤触手生滑腻,说是吹弹可破也不夸张。无需任何喷洒任何香露,自有一股子清甜好闻的味道。
这香味如同体香,但凡是她穿过的衣裳都能沾染上。
白鹤端来一直温着的银耳汤,让她润个嗓子。
她喝了半碗,才说起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敬远伯那样的人,命倒是挺大的,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也不怪折白鹤有此感慨,实在是那敬远伯江昌义,也是安元府有些名气的人。但他的名气不是好名声,而是令人不耻的污淫之名。
他好女色,又好男风,是京里各大花楼小倌馆的常客。若仅是花钱买风流快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倒也让人无从指摘。
偏偏他行事放纵,举凡看入眼的人,不拘男的女的都要想方设法抢回自己的府里,是世人皆知的欺男霸女之徒。
这样一个人若真是死了,定然会让很多人拍手称快。
近申时许,方勒被放出来。
先回的是巷子最里面的宅子,也是他的住所,再掩人耳目来见魏昭。
他年纪才及冠,长相端正有余,清秀不足,但为人处事与言行举止都透着老成,条理清楚地把自己进到幽篁馆后所见所闻,以及发生的事全都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江伯爷出事之时,我正在洛公子的房间里,他当时有些幸灾乐祸,说新人没有眉眼高低,想侍候江伯爷,也不先讨好他。若没有他这个老人指点一二,新人定然是要吃苦头的,才说到这里,就听到楼上喊出事了。
“那出事时新来的小倌可在?”
“在。”方勒道:“他吓得不轻,魂不附体的,一直喊救命。”
据他听人描述,是有人破窗而入刺杀江昌义,江昌义身中数刀,前胸背后都有。
如果真是这样,还能活下来,倒真是命大。
“你确定他真的没死?”
“也算是能确定,他被人扶着坐在屏风后,我们一个个被叫去让他辩认。”方勒说到这里,谨慎地看向魏昭,“姑娘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魏昭点头,又摇头。
这事听起来似乎合理,又似乎很不对,甚至极有可能是有心之人放出来的烟雾弹,不是为了让真正的凶手放松警惕,而设下的圈套。
但真假都与她无关。
不管是世家高门的争斗,还是官场的虚实,她都不想沾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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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宅是个二进的宅子,青砖黑瓦翘檐镇兽,还有正房门前左右两边的柿子树都是祖宗留下来的模样。
这两棵柿子树像是约好似的,果子一年繁一年空,错开结果和休整。今年左边的仅有枝叶,右边的硕果累累,不必刻意疏果,一场雨就能帮着完成,留下的都能等到秋天,金灿灿红彤彤。
魏昭是家主,魏绮罗嫁进崔府那年立的女户。
她的房间有琉璃明窗,大床和整面的墙柜,看着极其简单,却处处透着不一样,无论是家具,还是布置皆顺手实用。
当家做主的人,自然知道如何让自己过得最舒适。
每每回到这里,她夜里睡觉都能香沉几分。
三更的梆子声才过,她被白鹤叫起。
“姑娘,巷子口来了一群官差,挨家挨户的盘查,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她一下子灵醒,忙披衣下床。
风师公和月婆婆最是敏锐,早就穿戴整齐守在院子里,等看到她出来,叮嘱她几句后重回他们所住的南房。
天幕有月有星,月华所到之处可见天蓝与流云。
寻常百姓最不想惹麻烦,平日里也不喜与官差有牵扯,多一事不如小一事,有时候还得花钱消灾。
她让白鹤去取些碎银,以备不时之需。
夜风生凉,若不是不远处传来的让人不太愉快的动静,这个时辰万人皆睡自己独醒,倒是难得的赏星赏月之机。
忽然她听到隔壁宅子里细微的声响,美目瞬间现出星芒,锐利地看向她时常翻进翻出的那处墙头。
“通”
有人从那边翻过来,摔在地上。
她走近时,明显闻到血腥味。
“你是谁?”
那人应是受了伤,经这一摔后半天缓不过来,身体蜷缩着,但看起来应该不矮,从体型来看是个年轻的男子。
须臾,她便猜到这人是什么人。
这个节骨眼冒出来的来历不明且受伤的人,应该就是官差要找的人!
风师公和月婆婆,以及白鹤都赶了过来,做势要把人弄走。
她有一事不明,遂问道:“衙门要找的人,就是阁下吧。你不好好在那没人住的宅子里藏着,竟然翻到我家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慢慢抬起头来。
虽一身狼狈,乱发遮住大半张脸,仍然能看出是个丰神俊朗的人。
他眼神很复杂,似乎想挤出笑来,却吐出一口血,“你是……知之妹妹?”
几乎是刹那之间,魏昭想到了一个人。
当时原主才走,她刚穿到这具身体里,意识尚不算清楚,但人是视觉动物,她对眉清目秀的少年有些印象。
“你是戌哥哥?”
戌哥哥姓李,名李戌,是住在隔壁的李叔之子。
李叔与她生父魏幸是好兄弟,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种。
她丧父之后可以依靠魏绮罗,而李家除了父子俩再无其他人,李叔出事之后,李戌被其师弟接走。他离京之前来同她道别,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知之妹妹还记得我?”他说着,又吐出一口血来,“想不到你我再见之时,竟是这般模样?”
故人重逢,本应该好好叙旧,但眼下却不是多说的时候。
她上前扶他,“先别说了,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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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嘭嘭”
门被敲响后,风师公这才颤危危地去开门,提着油灯一照,看见外面一群官差,吓得手都哆嗦起来。
官差们人人腰带佩剑,手举火把。火光跳跃着,像极此时整条巷子被惊动的惶惶人心。
为首的沈弼举着火把,看了一眼门匾上的魏宅二字,星目中隐有一丝了然。
“老人家,我们是大理寺的,你们家主人何在?”
风师公忙说在,点头哈腰作着揖地叫人。
月婆婆和李戌立马过来,一个是老态的妇人,花白的发朴素的衣着,就是个寻常的老婆子,无任何特别之处。
而李戌已面目全非,变成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人。鞋子和都灰色的短褐沾着泥土,散发着新土的湿腥之气。
沈弼目光如炬,多看了他两眼,再将院子扫视一圈,在新翻种过的花圃那里停了一下。
正屋的门一开,先出来的是白鹤,接着是魏昭。
魏昭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一脸的惺忪迷茫,在看到院子里的人后蓦地瞪大眼睛,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月华与火光相互的辉映下,如日照金山生出来的绚丽光华,映得她眉如黛山,肤如润玉,艳绝而莹澈,让人一见入痴。
所谓伊人,在火之中。
众人惊艳着,一时竟没有人说话。
沈弼皱眉轻咳一声,提醒自己的属下莫要失态。
魏昭与他以前在崔家见过,自然是认识的。
当下上前见礼,福身问安。
他敛起萧杀之气,应是碍于和崔绩的交情,语气倒是有几分平和。说是他们追踪嫌犯至苦水巷,那人竟不见了,这才挨家挨户的找。
“你家里的人都在这了吗?”
魏昭光点头,不说话。
沈弼以为她吓得不轻,声音更轻了些,“嫌犯逃脱,不容有失,我的人要将你这宅子仔细搜查一番,还请见谅。”
魏昭当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大理寺的人将宅子翻找了一通,不可能发现其他人。
眼看着沈弼准备走人,她悬的一口气快要松下时,听到门外传来冰玉相击的声音,“慢着。”
来人从暗中走出,站在火光之下,仿若灵芝宝树。
是崔绩!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