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时繁柚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像是十分心累。
一瞬间,时繁泞就趾高气昂起来:“本公主抄写的经文呢?”
时繁柚转笔,笔头轻点纸面。
时繁泞扑过去,入目的就是极为工整漂亮的一面经文。
“哼哼哼,本公主的字就是如此漂亮!”时繁泞举起那一张经文,在一旁增加屋内亮度的烛火下反复观看。
时繁柚转头,轻轻摇了摇头,提笔继续抄写。
系统道:“宿主宿主,已确定,时繁泞为外来灵魂体,同时身负系统,具体系统类型尚未确定。”
时繁柚握笔的手依旧稳当:“嗯。”
白得了一张好字的时繁泞难得没有留下来继续刁难时繁柚,揣着字就出门去了。
垂序轻声细语问:“庄宁公主,怎么出来了?”
紧接着意有所指的问:“不继续监督绾宁公主吗?”
时繁泞正在兴头上,语气温温柔柔的:“我找父皇有事,你替我监督一样的。”
说罢,衣裙随着轻移的莲步一同摇曳。
瞧着她远去的背影,梅雪刚想进门去,就被垂序拦了下来。
垂序浑身上下散发着和时繁泞完全不一样的气质,虽然只是身着简单却象征着地位的宫婢服饰,抬手间却硬生生能把周边所有人逼退。
她的手臂横在门前,垂眸轻蔑道:“不要干扰绾宁公主受罚。”
这份惩罚还是一直沿袭下来的。从小到大,时繁柚一旦被罚禁足,同时就也要抄写经文。
或多或少,也抄写了七八年了。
梅雪恨不能扒在垂序的手臂上去看时繁柚的情况。
只可惜,门被出来时的时繁泞一脚带上了,让她都完全不能知道公主在里面被欺负之后的样子。
屋内的时繁柚放下手中的笔,转身坐到了椅子上面,手指搭在桌面上。
“什么类型重要吗?”时繁柚问。
系统秒答:“当然,不同类型的系统对应不同的任务,就会呈现不一样的故事轨迹。”
时繁柚的指尖敲击桌面,沉吟片刻后,道:“那你除了告诉我重要节点之外,还能干什么?”
系统心虚了一阵,“宿主想要什么助力呢?”
时繁柚道:“隔绝一些消息。”
系统摇头:“做不到。系统不能干预太多,会被罚的。”
时繁柚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摆:“我知道你做不到。”
说完,走到屏风后,房间内的装潢偏向小家碧玉的富丽堂皇,和时繁柚习惯的大气素雅完全不一样。
“沈久。”时繁柚几乎只是唇瓣微动,那道熟悉如鬼魅般的身影就落到了时繁柚的身后。
系统大惊失色地问:“宿主宿主,你要干什么?!”
时繁柚回道:“找能帮忙的人干。”
转身,裙摆划过沈久的手臂,和岩浆般,烫的沈久缩回了手臂,连连后退了几步。
不经意抬眸间,对上了时繁柚带笑的眉眼。
“公主殿下。”声音如同被沙砾磨过,很,特别。
时繁柚道:“沈久,我需要和沈大人商量一件事情,你能……”
不等时繁柚说完,沈久立马道:“不行,公主身边多庄宁公主的人,一消失很快就会被发现,会损公主清誉,不若让沈大人偷偷来。”
时繁柚笑问:“沈大人来?我的清誉不照样会受损,况且,沈大人的清誉怎么办?”
沈久道:“不要紧,沈大人会武功,不容易被发现,大不了就是沈大人为登徒子,冒犯了公主。”
时繁柚忍不住道:“你到底是谁仆人了,这么向着我。”
沈久忠心耿耿道:“沈久自从沈大人下命令后,就是公主的暗卫了。”
抱拳行礼的瞬间,一缕头发从遮得严严实实的兜帽里面滑落了出来。
那缕发中系着一个小发饰,不等时繁柚仔细看,沈久便抬手一拨,头发消失。
时繁柚心底涌出了点猜测,不过还需要实证。
于是时繁柚顺着话道:“行,那你把沈大人带来吧。”
“是。”
沈久应完话,人就消失在了时繁柚眼前。
时繁柚勾唇轻笑,莫名其妙说了一句:“现在可是大白天哦。”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天也不是休沐日,她的“暗卫”该怎么把沈桉宸带来呢?
直接从朝廷上薅过来吗?
话说,沈桉宸被安了个什么官职来着?
系统回话道:“目前沈桉宸位于翰林院编修,正七品闲职,不用上朝。”
时繁柚敲桌的手微顿。到也正常,沈家目前还有一个位列百官之首的丞相,他这个做孙子的,自然要避避嫌。
果不其然,烛火的灯芯都才烧了一小截,烛火一晃,两道人影落到了她面前。
一个是穿着打扮有点松散的沈桉宸,一个是衣着依旧严严实实的沈久。都规规矩矩站在屏风外。
只不过那缕不听话的头发还是露了出来,上面干干净净。
沈久俯身行礼道:“殿下,沈大人带来了,没有人发现。”
话落,沈久后退两步,隐入了暗处。
闲杂人等尽数退散之后,时繁柚从屏风后走出来,一张极其明媚又清冷的脸出现在了沈桉宸眼前。
上挑的眼尾,如远黛的眉,淡粉色的唇却时常是平直的。待人冷淡疏离,可偏偏,如此明媚。
而落在时繁柚眼中的,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剑眉星眸,垂眸看着她的时候无端带了几分深情。
“沈大人。”时繁柚微微颔首。
倒是沈桉宸忙不迭后退两步,持着君子端方行礼,头都快埋进手臂里,“公主。”
时繁柚被沈桉宸的模样逗笑,这人,纸上和当面两幅模样。
在她面前怎么这么像一只憨憨小狗呢?
尤其是沈桉宸直起身体,衣领滑落半点又赶紧拉好的模样。
“坐,沈大人。”时繁柚抬手示意沈桉宸走到屏风这边来,同时冲沈桉宸礼貌地笑笑。
沈桉宸被这笑容晃了眼,忍不住偏头轻咳道:“好的,谢谢公主殿下。”
说着,迈着四方步,一手捂住衣领一手捂着口鼻,活像被强抢的民男。
虽然民男本人超级愿意被绾宁公主强抢。
时繁柚也轻咳一声,刚想说“我寻块大点的手帕给你遮遮吧,”结果沈桉宸顿时衣领也不捂了,口鼻也不遮了,两步跨上前,又克制的退了回去,轻声又着急的问:“殿下,是在庄宁公主这里被欺负了吗?还是这里住不习惯,要不要臣求爷爷……”
时繁柚打断道:“我没事。”
沈桉宸这才长舒一口气,温润的补充道:“那就好,如果殿下受委屈了,就是我这个驸马的大不过。”
时繁柚捂唇轻笑道:“好了,说正事吧。”
沈桉宸看着时繁柚的脸,脸红了个彻底,偏头轻声道:“嗯,殿下说吧,臣站着听就好了。”
时繁柚也不勉强沈桉宸,直截了当道:“沈大人,我想要借助你的势力,将一些消息截断。”
一开始讲正事,沈桉宸扭捏害羞的模样一下被收了回去:“要到什么程度?如果是要瞒过帝王,沈家做不出来这种事情,不过……”
剩下半句话是,沈家不可以,我可以。只需要你需要。
太肉麻了,沈桉宸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说不出来。
时繁柚摆手道:“不不不,只不过是想要你帮忙,帮我把书信里说的炒火同时瞒住信息不让庄宁知道就可以。”
沈桉宸看着时繁柚的半截皓腕,有点失望道:“好的。殿下嘱咐的事情臣定当全力以赴。”
时繁柚轻声道:“那就先谢过沈大人了。”
沈桉宸率先行礼道:“殿下过谬。”
时繁柚笑盈盈地虚扶起沈桉宸,“之后沈大人想要什么,本宫都尽力满足。”
沈桉宸眼神忐忑地看向时繁柚:“那,殿下只我一个驸马,不要其他人一同服侍殿下,可好?”
入耳就是这么没有志向的愿景,时繁柚轻叹了一口气,“沈大人……”
话还没有出口,时繁柚就看见沈桉宸的眼眸黯淡了下去,就好像满腔爱意被浇灭了:“没事的殿下,臣的感受不重要,能帮到殿下是我的荣幸。”
系统在一旁补刀了一句:“要不是提前知道他的性格,我高低得感叹一句好浓的茶味。”
时繁柚扶额道:“你已经感叹了。”
转而带上微笑,看着沈桉宸的眼眸,眼睛亮亮的道:“不会,我答应你,其他想要的有吗?”
沈桉宸摇头,垂眸沉声道:“臣已心满意足,得偿所愿了。”
时繁柚:额……这可不是我的问题啊!
“好的。”时繁柚也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尴尬,也确实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只是最后补了一句:“以后再提也是一样的。”
沈桉宸眼眸闪了闪,最后轻声道:“好。”
我想要的,殿下早就给我了。沈桉宸心想,手轻轻摁在心脏处,好险,心跳声差点露馅。
等沈桉宸走后,时繁柚拍着自己的脸,拍了两下之后捂住了自己的脸。
怎么说呢,很神奇。在她面前与众不同的沈大人。有点,可爱?
总之没有传闻里的不近人情,恃才傲物,冷漠无情嘛!
这般想着,时繁柚换了一张纸,提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句诗。
系统问:“宿主宿主,你到底想到的什么应对之策啊?”
时繁柚神神秘秘道:“等诗会到了你就知道了。”
隔天,时繁泞因为一手好字抄写的经文获得了帝王的赏赐同时,一个名为——春秋的诗人出版了一册诗集。
上面记满了从幼到长,风格逐渐成熟的诗作,一时风靡整个上京城。
而时繁泞因为帝王的赏赐,也没空去欺负时繁柚。
因此,时繁柚还算安稳地度过了禁足期。
一转眼,诗会在即,时繁柚的宫殿也眼看着修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