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基地在更靠近白塔的地方,已经建成两年左右,原本建成的时候就预备投入使用,可惜险些被白塔察觉加强了戒备,导致黑泥一直没找到机会入驻。
现在黑泥有了新的战略目标,二基地位置特殊,于是派马克前去重启二基地,阿雷特负责协助清剿途中遭遇的白塔势力。
越靠近白塔,周围的树林越茂密,风也比一基地小了很多,幸亏阿雷特的三轮摩托在出发之前就被他拆掉右边座位,不然在密林中穿梭还是件麻烦事。
“滴滴滴。”扫描仪发出警报。
阿雷特抬头一看,发现一架无人机正在不远处的空中飞行。
他抽出激光枪,一枪将其射下。
无人机冒着黑烟,挣扎着想要再飞起来,却被阿雷特身后的车无情碾过去彻底报废。
艾比利还在台球桌前研究规则,耳朵里忽然一阵振动。
对面的实验员拍着桌子质问他:“那群老鼠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中心的雷达显示有东西在快速移动?!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为预防黑泥的录音设备,平常艾比利都被白塔要求不能回应。
所以他现在也什么都没说,只放下球杆,快步回了房间。
一推门就看见阿雷特贴在玄关的纸条。
速战速决。
回来给你带新鲜玩意。
艾比利的低落转瞬即逝,他把纸条贴回原位,心里不停安慰自己:阿雷特不会骗人的。
后面的十几天,艾比利在基地里当哑巴,他很听话,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娱自乐,也不随便乱跑,很听阿雷特的话。
但等到第十九天晚上,艾比利看着计时器马上要跳到“2”开头,他等不下去了。
阿雷特说好十几天就回来,眼看就是第二十天,连负责殿后的泰利安都回了基地,只有阿雷特还没有影子。
艾比利在床上听着阿雷特的心跳录音,辗转反侧,迷迷糊糊睡着听见阿雷特在叫他。
他睁开惺忪的眼睛,看见阿雷特坐在身边,忍不住撇了下嘴,把一汪眼泪憋回去,委屈地说:“你终于回来了。”
阿雷特照旧是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来跟你道别的,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
艾比利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什么是走了就不回来了。”
阿雷特自顾自地起身往门外走,头也不回:“再也不回来就是永别,是这辈子都不会见面了。艾比利,我教你最后一件事——离别。”
此刻天蒙蒙亮,阿雷特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淡到好像真的要在他眼前消失。
艾比利想起实验室其他被带走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实验品,忽然理解了阿雷特说的永别是什么意思。
他紧追着阿雷特的身影走,脚步越来越快。
基地的人一个小时后才发现艾比利离开,惊慌失措地上报给弗洛塔,弗洛塔看到消息暗道一声完蛋。
阿雷特离开前嘱托要照顾好的人在眼皮子底下离开,而且还没穿防护服,也不知道找回来是生是死,是一个人还是半个人。
没过多久,好消息传来,人找到了。
出人意料的是,人还全须全尾的。
弗洛塔松了口气,谁知道艾比利开口第一句就是:“阿雷特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想到二分队带回来的阿雷特的消息和口信,弗洛塔又是一阵头疼,该怎么跟这个小家伙说当时的情况。
总不能说阿雷特跟白塔的巡逻机器人打了一架,一回去就倒地不省人事了?
弗洛塔不擅长撒谎,一看见艾比利就有点躲闪,说话也不看着他的眼睛说,问阿雷特就扯别的。
艾比利心里的不安被放大:“阿雷特他伤得重吗?”
弗洛塔没想到艾比利看着不太聪明,实际上还挺会挑人心理防线弱的时候试探。
“大概率不会死的。”
阿雷特,别怪我,我帮你瞒过了。
弗洛塔原本还想着说两句安抚艾比利,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算了,破罐子破摔吧。
她捏着眉心联络马克,对面过了很久才接了通话。
弗洛塔开口就是一句问候:“阿雷特现在死了没?”
马克被她直白的话钉在原地,看了眼病床上吊着腿打着石膏的阿雷特,回她:“还没死。”
“没死就让他接电话。”弗洛塔点了根烟抽,心里烦闷。
她没想到阿雷特性子拗,他家的猫比他更拗,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搞离家出走。
“阿雷特……阿雷特……”
马克连续叫了好多声都没把阿雷特叫醒,只好回弗洛塔:“他刚醒了一次,现在又昏迷了,短时间内接不了电话。”
弗洛塔挂掉电话,狠狠抽了口烟,在缭绕的烟雾里看着艾比利:“他在别的地方养伤,伤好了就回来。”
阿雷特,你最好快点回来,你这次受伤可是让我的假期推迟了十多天,你知道有多难熬吗?!
弗洛塔在内心嘶吼,表面上依旧镇静地抽着烟。
艾比利坐在弗洛塔面前,手不停地互相搓着:“我可以去照顾他的。”
“不可能。”弗洛塔按灭手里的烟。
二基地的位置目前属于机密,外围有防雷达设施,他要是去了,就等于直接暴露给白塔,说什么都不可能。
弗洛塔上下打量艾比利:“要不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在上城这种极端天气徒步两个小时之后又好端端回来的?”
艾比利低头不再说话,弗洛塔看了片刻也没再为难他,写了一个号码递给他。
“这是阿雷特的私人联系方式,你房间的通讯器就能用。友情提醒,这里所有呼出的通话都会有记录。”
艾比利接过纸片,摩挲两下,冲弗洛塔鞠了一躬。
弗洛塔挥了挥手,让他不用放心上。
艾比利回了房间,从他离开基地到回来,他的耳朵几乎要被耳朵里的通讯器震废。
“17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实验成功,就有了要挟中心的资本,可以肆意妄为?”
“别忘了,炸弹的遥控在我手里。别想着逃跑也别想着拆掉它,没有中心的授权,无论哪一根线路被切断都会将它引爆。”
艾比利没有回复。
他在房间里每小时给阿雷特打去一个电话,直到第四个才终于被人接通。
“你好,我是伊吉,请讲。”
那个人火一样的头发又在艾比利眼前跳跃。
不是阿雷特接的,艾比利打算挂掉。
“说了外放,这是打给我的……”
阿雷特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艾比利精神一振,连忙问道:“阿雷特,你还好吗?”
阿雷特愣了两秒,犀利的目光在屋内人身上刮过。
让他们保密,结果一个二个都没守约。
听见艾比利又问了一遍,话里甚至带上哭腔,阿雷特连忙清了清嗓子,声音立马变得有活力:“我好多了,艾比利。”
伊吉在他伤腿上弹了一下,阿雷特装出来的活力立刻瓦解,爆出一声痛呼,恨恨拿好腿去踹伊吉:“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伊吉趁人之危的笑声被听筒这边的艾比利听得一清二楚。
“我真的好多了艾比利,这里的药效果很快,再有五天我就能回去了。”
阿雷特擦了下额头上冷汗,新药疗效好是真的,但疼也是真的。
艾比利嗯了一声,点头说:“那我等你回来。”
阿雷特轻轻笑了:“好,乖乖等我。”
离阿雷特回来的日子近了,艾比利耳朵里的催促一道接着一道,像极了死神下的宣判书。
在阿雷特身边待久了,真的很难说服自己回到冰冷的培养容器里。
当艾比利久了,也很难承认自己其实是没有名字的实验品17号。
这天深夜,白塔集结一批士兵冒险围住了黑泥的一基地。
黑泥外围的防御系统被触发,基地内警报声四起,弗洛塔望着基地外面,沉着地指挥反击,随即火光照彻天际。
十几个小时后,白塔撤退,留下机器士兵的残骸在风沙中被磋磨。
清点完毕,二四分队的失踪名单交到弗洛塔手里。
她翻阅完名单,明白了白塔突然发难的缘由。
阿雷特这次没有说谎,他在第五天后回到了一基地,只是腿还不利索,被人搀扶着回了房间。
艾比利一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被人搀扶着走,扯到痛处还会龇牙咧嘴地痛骂。
原来一直挡在自己身前的阿雷特也没有他自己吹嘘得结实,遇上白塔的机甲兵也会落下一身伤。
“专门带给你的小东西。”
阿雷特躺在床上,把一块手表式便携通讯器递给艾比利:“听说我受伤了你很着急。有了这个以后可以随时联系我。TH134型手表,停产几百年了,这是老古董。”
通讯器贴在艾比利手腕上,显示屏背景颜色是跟他头发一样温和的蓝色。
艾比利点点头,说:“我要离开了。”
阿雷特抓住艾比利的手:“为什么?”
艾比利抿起嘴唇,指腹在阿雷特的手背上流连摩挲:“泰利安他们被白塔抓走了,二分队是你的心血……”
阿雷特捧住艾比利的脸颊,二人靠得极近,近到艾比利能看到阿雷特眼珠里猩红的血丝和隐隐的泪光。
“但你也是我的心血,艾比利。”
阿雷特好不容易才把艾比利养得白白嫩嫩、能哭会笑的,怎么舍得送他回白塔受罪?
艾比利抬起头看着阿雷特,嘴巴撇了又撇,还是没忍住,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耳朵被白塔研究员震得发疼。
“17号!别信他的鬼话!”
“黑泥就是群阴沟里的老鼠!他们是想窃取你身上的秘密 ,他们打算不劳而获!”
“17号,别忘了你耳朵里的神经炸弹。”
炸弹炸弹炸弹,他们除了拿艾比利的命威胁似乎别无他法,可艾比利早就不在乎了。
如果不能跟阿雷特待在一起,他宁愿被炸成碎片。
“如果黑泥的分队队长知道你是白塔的卧底,随身带着定位器害他们损失惨重,你说他会不会后悔救你,会不会想起你就犯恶心?”
艾比利心口一紧。
以往下城遭遇的很多次袭击都是要归功于他耳朵里的窃听器,是他一直在利用阿雷特的信任伤害他。
一想到阿雷特会因此对他露出冰冷失望的眼神,艾比利就心如刀绞。
阿雷特看他哭得两眼通红,无措地叹了口气,用柔软的毛毯轻轻替他擦拭脸颊:“不走好不好?我去救他们回来,我想办法让你留下。”
他脚上的石膏还没拆呢,说什么大话。
艾比利从来没哭成这样,上气不接下气,他这样子让阿雷特怎么能放手?
可艾比利下定了决心一般,狠狠摇头,哽咽着说:“阿雷特,让我走吧。”
阿雷特把艾比利搂进怀里,望着天花板上明亮的星星,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