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格外漫长,屋外又飘起了雪。
褐色的枯枝染上点点白色,偶尔有人走过,簌簌抖落一身冰凉。
倏尔,无际的黑与白之间,冒来一道嫩绿色的身影,像是春天刚长出的新芽,给这单调的景也点上了生色。
江执轻轻掸落身上堆积的雪,便径直朝客栈的二楼走去。
门口有两名侍卫守着,她亮出令牌,让春晓留在外面,自己得以进了房。
里面已经坐着两人,正在对弈。
“崔大人的棋艺十分精湛。”成珏一手执白棋,抵在下巴上,眼神仍盯着棋盘。
崔谙坐得端正,头发用玉簪束起,面如冠玉却压低眉眼,显得有些冷硬。
“晋王谬赞。”
成珏倒也不在意,温润一笑,侧头看过来:“阿执,你来看看我与崔大人这盘棋,谁能胜出?”
江执于下棋一道颇有钻研,她的父亲曾为她聘得名师,悉心教导数年。自入晋王府后,也常与成珏弈棋。
走上前仔细一看,白子的走势柔和,只守不攻,却暗藏杀机,这样绵里藏针、以柔克刚确实是成珏的风格。
再观黑子,棋风凌厉,看似莽撞实则步步为营,有种意气风发的轻狂。
二者相互纠缠,势均力敌,一时难分胜负。
“我认为,该是王爷胜。”
“哦?如何见得?”成珏将手里的棋子扔下,饶有兴致地问道。
江执拿出一粒白子,道:“因为崔大人已经将自己的软肋,暴露在你的面前,只待时机成熟——”
“啪”的一声,棋子被放在棋盘上的一处,原本难舍难分的局势瞬间变得明朗。白棋已呈包夹之势,将黑子吞噬殆尽。
“便能直击要害,一网打尽。”
此话一出,成珏笑意更深,拂袖站起来,走到一旁坐下,问道:
“阿执,你的伤势如何了?可有用我派人送给你的药?那是御赐的药膏,化瘀消肿的效果非常好。”
江执回首对上崔谙的眼睛,他眸色深深,里面的情绪却晦涩难辩,叫人一顿心惊。
“多谢殿下挂念,已经好多了。”江执不再看他,低眉走到成珏身边。
“那便好,如果不够用,我再叫人取些给你。”成珏吩咐下人都出去候着,屋内只剩下了他们三人,“都坐吧,讲讲你们查到了什么。”
江执看崔谙一眼,见他依然眉眼沉沉不说话,便先开了口。
“我方才去见了知府的少夫人,她果然和钱家并非一心,那孩子也不是她所生,而是钱源的外室子。”
“果真如此。”成珏勾唇一笑,道,“我宴席上见到她之后,便派人去查了她的身世。她三年前被简行之所救,又被认为简家义女,但是关于她之前的身份,却被人刻意遮掩过,毫无线索,想来甚是蹊跷。”
“没错,她嫁进钱家确实另有所图,是为了——”江执抬头,看见两个男人在都盯着她,顿了顿才说道,“报复钱家。”
“她从前是郴州普通人家的女儿,钱宝泉继任郴州知府后,他表面上清正爱民,实际背地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她的父亲因长期劳作而腿脚不便,有一日不小心冲撞了他的轿子,他人前说无事,私下却派人将她的父亲活活打死,她的母亲也伤心过度而去。她求门无应,走投无路之下想要投湖,被简行之所救,改名换姓嫁入钱家,就是想要揭穿钱宝泉的恶行,为她父母报仇。”
这段说辞,是江执与江疏言商量好的。对她原本的经历进行一番改头换面、添油加醋,虽然这故事是编的,但相似的遭遇和心情却是真实的。
崔谙仍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江执,眼神落在她红润的唇上,不知在出神地想着什么,引得江执说完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成珏倒似是有所动容:“原是这样,那看来她也是个可怜人。”温润的眉目衬得他好似悲悯世人的神佛,“那你应该已经说服了她,与我们合作。”
江执点头:“她在钱家半年,知道到了不少辛秘。其一便是前段时间的暴乱,是被钱宝泉强行镇压下来的。几名为首的被杀,剩下的人全都不知所踪,她暗中探查到,是被钱宝泉送到了城外的那座山上。”
“如此强硬的手段,必定会激得民怨四起,但来郴州几日,我却都没有听到一丝相关的风声。这钱宝泉的背后必定有人……”成珏皱眉道。
“王爷说的没错。这第二件事,就是那钱宝泉以公谋私,私吞了赈灾银。之前太子带来的赈灾银和物资翻在漓江,实为钱宝泉所为。不过他一个小小知府,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和能耐,必定是受人指使。但简语棠只说他们是通过书信联系,那背后之人从未露过面。”
“那她手中可有证据?”崔谙问道。
成珏闻言,也偏首看江执,眼带询问。
“她知道了钱宝泉这么多丑事,却还留在钱家没动作,就是因为她还没有拿到证据。不过——”江执微微提起一抹笑容,眼神清亮,“她知道证据在哪儿。”
成珏轻轻挑眉,手点了两下椅子的把手,侧头问道:“那崔大人呢?你昨日带回了一些人,不知可有审出些有用的信息?”
崔谙摩挲了几下衣角,颔首道:“我着人去查了带回的几具尸首的身份,皆是郴州普通人家,但奇怪的是,他们家人都说他们是外出打工,无一例外,非常地统一。”他歪过头看向江执,眉尾上扬,“而那些活捉回来的人,训练有素,无一人肯开口。但那些尸体,倒叫我看出了些端倪,恰好能与江尚宫的话对上。”
江执捏了捏拇指,他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倒是和昨晚给她揉脚时判若两人,但眼神却一直黏在她身上,让人怪不自在的。
成珏起了好奇,悦声道:“锦衣卫的本事果然非同一般,不过一夜,便查出了东西。说说看。”
“那些死去的人上身赤裸,许多鞭痕和烫伤,手心虎口处皆有磨损,且沾染了铁锈和银粉。应当是长期身处高温环境,且短期内频繁手握铁器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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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座房子无论是材质还是外部构造,都与寻常房屋不同,还会长时间排烟,非常符合锻造房的特征。因而可以推断,那座房子里的人,很可能是在……”
“重、铸、官、银。”江执接话。
成珏嘴角噙着的笑容逐渐变淡,眉宇间有些凝重:“若真如你们所说,那钱宝泉犯的便是诛九族的大罪,这朝廷里也出了可怕的蛀虫。”
崔谙此时站起身来,向成珏施了一礼,道:“此次前来郴州查案,下官身边仅有十数位锦衣卫可以调动,且那山上的人十分难缠,轻易不能进去。所以还望晋王殿下能够出手,为郴州百姓讨回公道,为朝廷清理蛀虫。”
成珏抬手,让崔谙坐下:“这是自然,不谈我是宣朝百姓供养的王爷,便是作为赈灾的钦差,我也有责任为民除害、铲除奸佞。一会我便写信给皇兄,求一道搜查圣旨,届时我也会加派人手给你。”
“多谢王爷。”
江执也起身,与崔谙并肩而立。
“那我到时也去那钱家走一遭,寻到证据。”
成珏摇头:“不可,太过凶险,我会派其他人去找。”
江执也不急,淡淡道:“那钱家少夫人可与我里应外合,况且我去过知府,旁人总及不上我熟悉。”
成珏还要再拒绝,崔谙抢先开了口。
“王爷,江尚宫聪慧机敏,有武艺傍身。又与钱少夫人相熟,可以名正言顺进入钱家,是最适合不过的人选。况且……”他抬眸看着成珏,语气平稳,“她身上有下官给的信号弹,晋王殿下可以派人在府外守着,若是她有危险拉下环扣,便让人闯进去。”
江执弯了唇,走近一步:“王爷,信我。”
成珏看着她坚定的神色,与从前的面容渐渐重叠。当初她要进宫时,也是这样婉然立在他的面前,笑着对他说,“阿珏,信我。”
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能再说出否定的话,成珏轻轻点了下头。
“那等接到圣旨,你们便行动,我会派人接应。”
此事就这么确定下来,崔谙和江执一同告辞,走出了客栈。
外面的雪下得愈发大了,无法乘马车,只能步行回去。
好在来时带了一把伞,江执等着春晓撑开伞,却无意间瞥见一旁的崔谙,正站在屋檐下静静观雪。
“崔大人,可是没有带伞?”江执温声问道。
“是,我来时并未下雪,便没有带伞,如今只能等着雪停了再走回去。”
江执走到了春晓伞下,点头与崔谙道:“那我便先走一步。”
见此,崔谙没有多言,倒是一旁的齐白急急道:“可是大人,您今日还有紧急公务没有处理完。若是要等这雪停,怕是要耽搁上不少时辰。这误了事,皇上肯定会怪罪啊!”
江执顿了顿脚步,回头看来。
崔谙清叱一声:“怪罪也是有我来担着,躲不过是挨顿鞭子,休养几日。”
说着,眼神飘来了江执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