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收了崔谙给的灯,想着自己也应当回他一份礼才好。这猜灯谜的头彩不算贵重,却蕴含着心意,也恰好应这元宵节的景。以灯回灯,是再好不过。
这般想着,江执开口问道:“请问这头彩如何取得?”
周围看热闹的人们也安静了不少,想要听清这猜灯谜规则。
那商者(1)闻言神秘一笑,侧过身子,露出身后的一排竹篾架子灯笼。
“规则很简单。诸位请看,我身后的这一排的灯笼下挂着字谜的谜面,一共有十道题。待会开始之后,我会逐一念出谜面,由参与的各位作答。最先答对的人得一分,最后得分多的人摘得头彩。当然若是有人分数相同,则会再加一道题,决出胜负。”
这种猜字谜的游戏,从前江执很爱玩。
四五岁启蒙学字的时候,父亲为了培养她的兴趣,常常找出一些有意思的谜面说给她听。后来长大了些,就变成了她来出谜给父亲猜。父亲是举人出身,这些小把戏本不在话下,但也会偶尔装作为难,逗她开心。
众人夸赞她的饱读诗书、满腹才华,就是源于一道道小小的字谜。
而自从父亲出事后,已有许久不曾再玩过,也不知是否有生疏。
“我们这次的字谜可不简单,各位若是对自己才学自信,想要参与的,可以往前一步,走到这个白线内。”男人指了指地上。
听到这话,人群里站出了几位书生模样的男子,走到线内。
江执侧首看向崔谙,眸子发亮:“信我吗?”
崔谙低头,触及她难得的神采,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江执轻笑走了过去。
周围一阵低哄和窃窃私语。
“这位姑娘,你若是只认识几个字,读了点女戒,就想来猜谜,我劝你还是不要上来抛头露面了。一会一道题答不出来,可是要被笑话的,不如回去多练练女工。”一位身形瘦小,面尖眼细的男子看见江执走上来,露出一丝轻蔑。
江执见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想来也是寒窗苦读的举子,在才学方面自视甚高,瞧不起女子。
不过此时开口与他辩驳,做口舌之争也是无用。等她拿了头彩,自会让他道歉。
江执这般想着,便没有开口。
此时,却有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
“你这般瞧不上女子,若是女子拿了头彩,你该如何?”
江执回身,看见一位带着书卷气的女子走来,缓步进入了白线内。
“女子都进不了学堂,怕是字都不认几个,还想夺头彩?若是你们拿了头彩,我立马跪下给你们道歉!”瘦小的男子哼笑一声。
那女子的容貌算不上出众,却有一种温和的气质,似能抚平一切躁动。
“好,你说的话众人都可以做见证,不能食言。”
“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女子闻言似是笑了一下,回首对上江执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商者见状,怕有冲突,忙道:“时辰到了,没上来的不能再上来了,要准备开始了。”
江执环顾了一下,约莫二十余人进了白线,除了她和刚来的女子,基本都是男子。
“哐——”商者敲锣,走到第一盏灯笼前,取下纸条,逐字念出。
“第一道谜面——林间共语,请诸位作答。”
“梧,梧桐的梧字!”那瘦小的男子抢先答道。
“没错,正是梧字,恭喜这位公子,先积一分!”
男子扯起嘴角,斜眼看着江执这里,带有一丝得意。
首题一般都会较为容易,大部分人都能答出来。江执没有给他眼神,只是等着商者念下一道题。
“第二道的谜面是,梧桐半落清霜后。”
这谜面不如上道简易,多数人正凝神思考。
下一瞬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霖。”江执和身旁一同出声的女子对视一眼。
商者看这二位异口同声,也分不出先后,为难道:“两位姑娘同时回答,不知都是哪个霖字?”
“自然是雨露甘霖的霖字。”女子道。
江执赞同的点头:“正是。”
商者挠了挠头,道:“确实是这个霖,不过你们二人同时答对,各积一分,可愿意?”
“我自然愿意,不知这位姑娘如何作想?”女子歪着头看江执。
“可以。”
商者舒一口气,笑着继续念接下来的谜面。
这些字谜其实无非是从拆字、和字方面出题,皆难不倒江执。不过江执不愿大出风头,答完第九题,方才积了三分。而开始挑衅的男人,只积了两分。若是最后一题无法答出来,则会输给江执,和她身旁同样积了三分的女子。
那男子脸色不算好,皱着眉恶声道:“赶快念最后一道。”
商者揭下最后一张谜面,抬头看向周围:“这最后一题,是我们东家亲自出的题,难度比较大。”
周围一阵哄笑,催促他别卖关子。
江执感到崔谙正盯着她,以为他是担心她答不出来,侧首朝他安抚一笑。
崔谙缓慢眨了眨眼睛,眸色深沉。
“这谜面是——雪夜访戴,乘兴而行。”
这谜面与之前几道不同,用的是王子猷雪夜访戴安道典故,众人既觉新奇,又一时陷入冥思,想要求出个答案。
江执却是愣了一下,不曾想这最后一道谜题,竟是如此熟悉,以至于她脱口而出了谜底。
“逵——衢逵(2)的逵字。”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皆聚于她身。她这才反应过来,却最先看向身后的崔谙。
他仍然长身玉立于人群之中,注视着她,只是眼中似有什么在翻涌着。
一阵寒风袭过,江执不自觉瑟缩,轻轻摩挲了下手心。崔谙的眼神,像是雨滴落在她的心中,泛起微弱的涟漪。
江执曾经读书时,读到王子猷的这段故事,十分羡慕他乘兴而行,兴尽而返的心境和态度。父亲便让她想一个字谜来记住这段典故,她想了两日方才想了出来。
“雪夜访戴,乘兴而行。”一句中,“雪夜”扣“雨”,“访戴”扣“圭”,“乘兴而行”指兴尽而返,扣“辶”。将“雨”、“圭”、“辶”组合,可得“逵”字。
后来,这个字谜她将这个字谜说给崔霁听,他苦想半天无果,向她告饶求谜底,不曾想站在一旁的崔谙却是直接说出了谜底。
彼时崔谙方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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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江执救下他后才开始入学,在此之前并未有认字读书。他也有天赋,短短一年,便跟上同龄人的进度。这谜出得些许刁钻,崔谙都没答出来,他竟能猜得谜底。
江执不由夸赞他的聪慧,摸着崔谙的头说,她相信以他的能力,将来定会有所作为。
崔谙的回应她已经记不清,但她可以确定,这道字谜除了她自己,只有父亲、崔霁和崔谙知晓。如今父亲已不在,方才商者说这题是他的东家所出,那是否会是崔霁或崔谙?
她正好猜灯谜猜到这道题,是巧合,抑或是有什么暗中的推动?
“让我们恭喜这位姑娘,共积四分,拔得头筹!”
周围掌声雷动,江执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柔的恭喜声,侧首对上了女子带着笑意的眸子。
“姑娘,这盏灯便是你的了。”
商者将悬挂于一旁的走马花灯取下,递到江执的手中。江执接过,轻声道谢。
温暖的灯光印上她的面容,似给她敷上了一层胭脂,显得更加生动。
此处热闹结束,人群渐渐散向旁的地方。
“等等,你还没有道歉。”女子提声,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瘦小男子。
那男子步伐一顿,回过头来,发现这一声让不少准备离开的人都看向了他。
这歉若是不道,怕是会传出不好的名声。
他半屈半就作了个揖,低声道:“抱歉二位,是在下有眼无珠。”
女子看着江执,似在询问她的意思。
江执虽无意纠缠这些,但女子也是出于好意,且这人吃三分瘪,也是咎由自取。
但……
“你不仅需要向我道歉,还应向你看不起的‘女子’道歉。”
男子梗着脖子,闻言瞪大了眼睛,似要争辩。
“没错,众人都是见证,你之前言语贬低轻视女子,如今该为所有的女子道歉。”女子向前走了一步。
周围的群众纷纷附和,那男子被说得涨红了脸,只得再次鞠躬道歉。
看到二人点头,才如蒙大赦,匆匆离去。
待到人群散去,江执向那女子会意一笑,颔首致谢,便走向崔谙,把手中的花灯送到他面前。
“崔大人,送给你。”
崔谙看着她持着灯柄的葱白手指有些发红,伸出手接过,触碰到一丝凉意,忽然说道:“多谢,我很喜欢。”
江执看他低垂的眼,不由眼中染上一丝笑意。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崔谙抬眸,道:“不如去前面的茶楼看皮影戏?”
这冬日确实有些刺骨的冷,去茶楼喝茶暖暖身子也好。
“好。”
江执应声,准备往前走。
却在此时,有人打断了她。
“江尚宫,请留步。”
江执闻声回首,看见的是方才与她一道猜谜的女子,正款款而立,在她身后。
“是你?姑娘你——认得我?”
女子屈身行了个礼,笑着道:“是,我常听父亲和长姐提起江尚宫,在除夕宫宴上曾有过一面之缘,也目睹过江尚宫临危不惧的风采。”
江执回想当日的情形,却并未有印象,只得道:“不知姑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