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谙让江执十日后去找他,应当是准备在这段时间里做完调卷宗的手续,到时在侯府把卷宗给她看。
因此江执放下心来,这十日里专心处理宫里的公务。不过仍有些好奇,是什么条件要让他卖关子,不肯提前告诉她。
时间就这么在忙碌和猜想中过去,约定的日子已经到来,江执早早准备好了一切,乘着马车来到了镇北侯府。
江执站在镇北侯府门前,看着熟悉的府邸,她想起曾经无数次出入眼前的门楣。那时,她的身份还是镇北侯世子的未婚妻。
而今,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1)。
江执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声,便看见前来接她入府的齐白。
“江尚宫,大人已等候多时了,请跟我来。”
江执点点头,随着齐白入府。一路上的景观有了不小的变化,变得更加华丽、精美,无不彰显出镇北侯府这几年的蒙眷圣恩。
而走的这条通往崔谙住处的道路,江执早已深深刻在脑海里,不用片刻思考,就能下意识地走过去。
江执想起上次来侯府,还是三年前,距离她的及笄礼只剩一周的时间。
父亲和母亲只有她一个女儿,万分宠爱,她的及笄礼自然也是要风光操办。
提前一个月,父亲就广发请柬,邀请了宣都许多的亲朋和同僚。
父亲说,他打算和镇北侯商量,在她的及笄礼上,正式宣布她和崔霁的婚事,定下婚期。他要办一个盛大的及笄礼,让整个宣都都看到他最骄傲、最出色的女儿,要给她最好的祝福。
于是,在及笄礼前的一个月,父亲带着应怜青去镇北侯府拜访,商议婚期。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崔霁性格温和良善,家世显贵,也喜欢她。应怜青认为,他是最适合的成亲对象。
他们站在府后花园的桃花树下,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雨。
十五岁的应怜青一身素白云烟裙,眉如远黛,眸若秋水,好似遗世独立的世外仙,短暂落入凡尘。
崔霁伸出手,轻轻为她摘落一片发间的花瓣,不禁红了脸。
远远看去,才子佳人,应是郎情妾意。
至少在崔谙的视角看来是这样。
他方才听下人说,应小姐随应大人来了府上,便匆匆跑来找她,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
崔谙将手里攥着的树枝薅得光秃秃,花落了大半,终于忍不住出声。
“怜青阿姐。”
静谧的氛围被打破,二人闻声望去。
“小谙?你怎么在这里?”应怜青眼中带着一丝讶异,柔声问道。
崔谙虽然才十四岁,但是已经比应怜青高出了半个头,只是脸上带着稚嫩,半垂着眼时,像只无辜的小狗。
“我出府替姨娘去抓药,正好路过这里,看见兄长和阿姐。你们在干什么呀?”
崔霁听他的天真的询问,咳了一声,有些羞涩道:“四弟,我和你怜青阿姐在聊天。”
“是,这次父亲带我来是商量和世子的婚事,我们刚刚也在聊这个呢。”应怜青笑着说道。
崔谙听见“婚事”两个字,眼中闪过一道暗光,衣袖下的手慢慢握紧。
他抬头抿了抿嘴,轻笑:“原来是这样啊。”
应怜青颔首,道:“我本来还打算和世子聊完去看看你,没想到正好在这遇见。我单独送你的请柬收到了吧,阿姐及笄礼那日你记得来观礼哦。”
崔谙用蓝色发带束着高高的马尾,眼尾下垂,眼神清亮。
“那是自然,我给怜青阿姐的及笄礼物都准备好了。”
应怜青忍不住笑着伸手摸摸他的头,道了声好。
“小谙,那我就等着你的礼物了。”
后来,她没有等到他的礼物。
这一见也成了永别。
江执低眉沉浸在回忆中,突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齐白,这位是?”依然很温和。
江执转过身,看见一位长身玉立,锦衣玉袍的年轻男子。他的身后跟着一位面容姣好的,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
“回世子,这位是宫里的江尚宫,涉及到一些公务,是指挥使请来的客人。”齐白回道。
崔霁朝江执点点头,道:“原是如此,我是崔霁,这是我夫人。刚刚看见江尚宫的背影有些熟悉,才过来打扰了。”
江执见他面容,恍然怔了一下,立刻行礼道:“见过世子、世子夫人,不打扰。”
崔霁让她免礼,他身后的女子也朝江执微笑示意。
“既然是有公务,那你们快去吧,别让四弟久等了。”
齐白应是,便带着江执转身离去。
只是江执感觉到一道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的身后,直到转角才消失。
到一处院落前,齐白停下脚步。
江执抬头,上书“望青轩”三个大字,朝里走,院子里种着几棵梅树,错落雅致。
虽然这屋子地处偏远,但是已看不出从前简陋破旧的样子了。可以想得到,这院子的主人在府里的待遇,定是比从前好多了。
齐白将江执引至书房。
“江尚宫,大人在里面等你。”
江执推开门,先闻到的是一股清淡的书墨香,里面还夹杂着一丝木香。
“你来了。”
男子墨发半扎,一身蓝色常服,身姿笔挺,端坐于书桌前。
江执缓步走到他面前,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眉骨下高挺的鼻梁。
“崔大人,我如约而至,我们的合作应该还作数吧?”
崔谙放下手中的刻刀,举起手中的东西,抬头看了过来。
“江尚宫,你看这个木雕刻的怎么样?”
江执看他手中举着的木雕,是一只趴着的小狗,栩栩如生,好生可爱。让她想起崔谙曾经给她刻过的一堆小玩意儿,都很精致,可惜都在那场大火中烧没了。
“没想到崔大人对木雕也这么擅长,刻得很生动。”
崔谙仍坐着,把小狗木雕递到江执身前,盯着她的眼睛。
“既如此,那这个木雕就送给你吧。”
江执一顿,瞧见崔谙的眼神,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等到木雕轻轻放在手心,才回了一句“谢过大人。”
话音落下,似乎看见崔谙的唇角勾了勾,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咳。”崔谙站了起来,状似不经意问道,“你刚刚来的时候,有没有碰见什么人?”
江执表情平淡,温声道:“来时只碰见了世子和世子夫人,世子问了下我的身份便离开了。”
崔谙“嗯”了一声,侧脸看她,道:“兄长今日休沐,所以在家陪嫂子,遇见他也不奇怪。”
“是。”
见江执不说话,崔谙又道:“大嫂是相府的三小姐,和兄长三年前成的亲。”
江执挑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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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崔谙避过了她的眼神。
“世子与世子夫人看起来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很是般配。”
崔谙闻言转过头来,道:“你真这样觉得?”
江执神色自若,点头:“自然。”
崔谙的脸上仍旧没有表情,只是轻轻抖动的尾指出卖了他的情绪。
江执无意间瞥见他的弯曲的小指,蓦地问道:“听说崔大人府中行四,前面有三位兄长,其他两位今日倒是没看见。”
崔谙一顿,另一只手缓缓摸上了抖动的尾指。
“他们啊……”语气很平缓,“二哥前年骑马摔断了腿,只能坐轮椅,行动不便,所以不怎么出来。至于三哥……”
崔谙渐渐靠近江执的耳畔,轻声道:“他去年参加狩猎时,不小心迷路,被林子里的棕熊……咬死了。”
热气拂过江执的耳朵,带起一阵战栗。
她在水里救崔谙的那次,看到的就是这两名他的兄长,令奴仆欺负他,嘲笑他,用脚踩碎了他的指骨。
如今,一死一残。
不知是报应,还是……
江执侧眼,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的墨瞳,眼中不自觉流出些复杂的情绪。似怜惜,又似痛苦。
崔谙猛地后退,站直了身子。
两人沉默半晌。
江执开口:“不谈这些闲话了。崔大人,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上次你答应我的卷宗,可有调出来?”
崔谙从书桌上取来一叠案卷,低声道:“卷宗的原本在秘阁里,带不出来,你也不能进去。这是我誊抄的版本。”
江执接过打开,里面的字俊逸端正,确实是崔谙的笔迹。
“里面的内容,我一字未落,未有半分不同。”
江执边看边回:“用人不疑。我自是信崔大人的。”
崔谙见她看得认真,也不再说话,就待她仔细查看。
忽然,江执眼神一定,看着一卷上的字不动。一会后,她抬头看向崔谙。
“崔大人在看卷宗时,是否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崔谙和她对视一眼,知道她也发现了端倪。
“你也发现了吧?”他取过卷宗,指着上面的一处,“你父亲当年的罪名是通敌叛国,罪证是在你家搜出的大量官银和一封你父亲写给桓朝七皇子的亲笔书信。而就在事发的三天前,你父亲曾上奏过,说户部银两的账出了问题,请求皇上下旨彻查。”
江执接过话:“若我父亲真的挪用官银通敌,怎么可能自己拆自己的台,请求皇上彻查户部的账目。”
“所以,这挪用官银,通敌叛国的,不是我父亲,而是另有其人。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户部。”
江执的声音带上了一些沙哑。
崔谙见她低头若有所思的模样,将手上的卷宗放到一旁。
“没错,这个人要么是位高权重,要么就是户部里的人。”
江执目光里带了些感激,郑重道:“此事,多谢崔大人。我一定会按照约定帮你保守秘密,并且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就是不知,你在宫里要找的究竟是什么?”
崔谙将胸前散落的几绺乌发,拨到脑后。
“找东西这个倒不急,你还差我一个条件。”
江执记起他上次临走前说的话,便问道:“是什么条件?”
崔谙微微弯腰,凑近江执。
“元宵节陪我去逛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