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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真相

作者:西西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天光大亮,被覆盖在厚重白雪下的红砖绿瓦露出了本来面貌。


    梅树枝头的积雪融化,水珠滴落,在湖面晕起一丝涟漪。


    江执身着浅绿色棉缎夹袄,外罩一件石青缂丝披肩,脸被寒风吹得泛红,正立在坤宁宫外候着。


    “皇上驾到——”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


    江执的余光扫见明黄色的龙袍,立即躬身行礼。


    “参见皇上。”


    “随朕进来吧。”皇上的步伐没有停顿,直接迈进了殿里。


    江执紧随其后。


    宫内,众人闻声纷纷行礼。


    皇后雍容端庄,只是面上略带一丝愁容。


    李美人身子纤弱,加上刚小产,时不时咳嗽两声,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


    皇帝拂袍坐在上首,让众人安座。


    “江尚宫,这几日事情查得如何了。”


    “回皇上,此事臣已查明,容臣细禀。”


    皇帝吹了口热茶,点头示意:“那就说说吧。”


    江执躬身说是,又转头看向李美人的身后:“李美人的侍女翠巧说,是因为绣荷故意推李美人下水,才害得李美人滑胎,可对?”


    翠巧见她一开始就问她问题,侧头看了一眼李美人,点点头,语气悲愤:“自然,我亲眼看见绣荷推了美人。可怜我们美人好不容易怀上了龙嗣,就要承受这丧子之痛。”


    “皇上,但是经我调查,李美人并非因落水而滑胎。”


    “哦?那是因何事?”


    江执瞥了一眼李美人骤然绷紧的神情,道:“是因为喝了落胎药。”


    “砰——”只见李美人苍白着脸,跪倒在地,轻轻抽泣。


    “皇上,江执简直是信口雌黄,母子连心,臣妾怎么可能好端端的,去杀死自己的孩子。”


    “自然是因为——这孩子你根本留不得。”江执拱手,“皇上,臣有人证,正在外面候着,请您宣他觐见。”


    皇帝皱了皱眉,让人扶李美人起来,又向一旁的太监道:“去宣人进来。”


    不久,太监德夏便领着一身着太医院服的男子进来。


    “臣太医院医正孙宏正拜见皇上。”


    “平身。”皇帝声音威严雄浑,“你且说说,李美人滑胎之事,可知道些什么?”


    “回皇上,臣知晓,李美人腹中胎儿是——是死胎!”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神色各异。皇帝拂落桌上的茶盏,瓷片碎了一地。


    “大胆!你可知污蔑之罪的下场!”


    孙宏正身子一抖,随即附身跪地。


    “皇上息怒,臣有证据。”言罢,从袖中掏出一张宣纸和一本册子。


    “皇上,此乃臣为李美人请脉每次的就诊记录和曾经向臣索要的一纸落胎药药方。”


    有太监接过东西呈给皇上。


    “一个月前,臣为李美人诊脉,发现李美人怀的是死胎,却因家中弟弟赌博欠债一事,被李美人威胁,帮她保密。并且此后的平安脉,臣都想办法与同僚换班,一个人为李美人请脉。后来,李美人又命臣开了一剂落胎药,谁知不久后,就传来李美人落水滑胎的消息。”


    “这个册子是臣记录的每次诊脉李美人真正的脉象,这张纸正是李美人让臣所开的落胎药方。”


    皇帝翻看了一眼,道:“你可知,若你所言属实,可是欺君之罪!”


    一侧的李美人又匆忙起身:“皇上,这人在污蔑臣妾,这册子和药方都是他自己写的,定是江执见查不出什么真相,就派了这人来胡说,陷害臣妾!”


    还不待江执开口,孙宏正立马道:“皇上可派人去太医院查看李美人近一个月的抓药记录,看看是否有落胎药所需的草药,也可以去查这一个月的值班记录,李美人的平安脉都是臣去请的。”


    “德夏,你去太医院看看。”皇帝吩咐道。


    德夏领了命离开,不久带了几本册子回来。


    皇帝接过,翻看几眼,把一本册子扔倒孙宏正面前。


    “这值班记录倒是如你所说,但是这抓药册子上,并没有落胎药。”皇帝的声音沉沉,压得人难以喘息。


    孙宏正取过册子翻看,竟真的没有落胎药的药材取用,顿时满头大汗。


    李美人闻言,撇开身边翠巧和芸儿扶住她的手,哭腔喊道:“皇上,臣妾怀了您的孩子,您龙颜大悦。谁知后来诊出孩子是死胎,臣妾不忍让您伤心,也舍不得我们的孩子,这才一时糊涂,想要瞒住这个消息。臣妾这么喜欢这个孩子,根本不可能会主动去喝落胎药的!求您明察。”


    翠巧在一旁跟着附和:“是啊皇上,美人自怀孕以来,日日高兴得睡不着,即使诊出孩子有问题,也是情急之下一时糊涂,但是断不可能自己落掉孩子,陷害皇后娘娘啊——”


    皇帝被吵得不耐烦,转头看向江执:“江执,你如何说?”


    江执不见慌乱,在一片吵闹中,显得格外沉静。


    “皇上,太医院没有落胎药的抓药记录,但是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


    “此言何意?”


    江执取出一叠纸,道:“臣昨日查了近一个月的出宫名单,发现李美人身边的侍女芸儿经常出宫。后来从孙医正手中取得药方后,臣又去查探了宣都各大药铺的购买记录,发现这芸儿在不同的药铺分别购买了不同的药材。而这些药材以一定的剂量熬制,便是落胎药,正符合孙医正给的药方。”


    昨日见过孙宏正给的药方后,江执并没有立刻回宫。


    在宫中,太医院里抓药的都是太医学徒,通晓基本的医理,且所有的药材出入记录在册,想要配落胎药难度极大。李美人想要配齐药材,只有一个办法——出宫。而为了掩人耳目,李美人让芸儿以采买为由,一次只买一两种单独的药材,在所有药材买齐后,按照药方上的比例熬制,就是落胎药。


    江执在去了几家药铺探查后,方才发现其中的端倪。


    皇帝接过,两相对比,突然将手中的东西往李美人砸去,纸张纷飞。


    “你别告诉朕这落胎药只是配着玩的!”


    李美人泄力般坐倒在地,身后芸儿和翠巧跟着跪下,两个人抖得像筛子。


    这时,站在皇后身侧的绣荷,出来跪下。


    “皇上,那日是李美人主动抓住了奴婢的手,向后倒去。奴婢一个下人,没有理由去谋害皇嗣,且还是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皇后娘娘一向贤良,待人宽厚,更不会去行如此恶毒的手段。求皇上明鉴!”说着,不顾身上和脸上的伤,继续磕头。


    皇后起身走下来,向皇帝行礼:“皇上,你我夫妻数十载,应当了解臣妾的人品。”语气带着疲惫,“这后宫中的腌臜手段众多,这般拙劣的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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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计,您想必心中早有决断。”


    皇帝叹了口气:“这两日委屈你了。”随即高声喊道:“来人。李美人欺君罔上,诬陷皇后,谋害皇嗣,赐白绫。侍女翠巧、芸儿杖毙。”


    顿时,殿内响起哭喊尖叫声。


    李美人被几名侍卫架着,眼睛怨毒地盯着皇后,忽然疯癫地笑道:“哈哈哈哈哈!你兄长害我父亲,害我全家!你们都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


    皇后这才想起,一个多月前,李美人的父亲被她的兄长,也就是当朝丞相陈九仪,于金銮殿上弹劾,以私受贿赂的罪名被革职,全家流放皖南。只是李美人被诊出怀有龙嗣,免去了罪责。


    竟是这层缘故在里面。


    然且不说她父亲受贿一事查证属实。她这陷害的举动犹如蚍蜉撼树,即便侥幸成功,皇后也最多是交出凤印,被禁足一段时间,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皇后摇头,看着李美人被拖出去,轻叹一声。


    “至于你,知情不报、欺瞒皇上,罪不可恕。但念在你主动陈情,即时悔悟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说着,皇帝看了看江执恳切的眼神,“赐孙宏正廷杖二十,即日起,革去太医院医正的职务,永不录用。”


    “谢皇上。”孙宏正顺从地跟着侍卫走了出去,没有挣扎。


    “江执,你留下来,其他人都退下吧。”


    下人们应是,依次退出,皇后也带着人回房内休憩。


    大殿只剩下皇帝和江执两人。


    “江卿,你此事办得漂亮,朕可以许你一个恩典。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臣多谢皇上。只是如今臣并无想要的东西,可否先保留这个恩典,来日再求。”


    皇帝哈哈大笑:“江执,整个后宫,也只有你敢如此。不过,朕允了!”


    江执自入宫以来,大大小小的事情处理得都很得当。虽然名义上是尚宫,辅助皇后管辖六宫,但其实为皇上所亲睐,帮皇上做了不少事,深得提拔,可以算得上是皇帝的半个近臣。


    江执俯身叩谢,又说道:“皇上,臣还有一事,方才人多耳杂,未曾禀明。”


    “何事?”


    “臣在调查时发现,孙宏正的弟弟是在孙宏正诊出李美人有孕后,被人诱进赌坊,而这人是俞贵妃的父亲威宁将军府上的小厮,这赌坊也是俞家的产业。再加上曾有下人看见李美人身边的翠巧和颐华宫的张嬷嬷有过接触,臣担心……”


    “不必再查。”皇帝打断道,“无论如何,此事都只能是李美人自作主张,你可明白?”


    江执点头称是。


    她之所以选择私下和皇上提这件事,是她知道,这件事背后即便确实有俞贵妃的参与,皇上也不一定会在明面上做什么。


    威宁将军是陪皇帝一起打江山的股肱之臣,宣朝最有威名的将军,如今正值宣、桓两朝局势紧张之际,随时有可能打仗。


    再加上二皇子早已成年,骁勇善战,立下不少军功,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但碍于太子册封已久,积累了不少声望,且皇后母族势大,不敢轻举妄动。但此时若动俞贵妃,将牵一发而动全身,打破前朝的制衡之势。


    江执告诉皇帝俞家关于此事的猜测,一是试探皇帝的态度,二是想借此向皇上表明自己的坦诚和忠心。


    如今得到皇帝的示意,之后自是不会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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