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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坦白

作者:云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萧偃自忖不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但他深知太后手握生杀大权,一桩婚事更是能轻而易举地打乱他的计划,因此不得不将他一路返回时思索多次而得的说辞道出。


    “太后关照,微臣感激涕零,但婚姻大事,总有几分羞于启齿。”


    冯峨听他这么说,便知他心里约有了想法,干脆道:“直说来。”


    萧偃绝不能直接提及李宴方,只得迂回一番。


    “微臣重伤昏迷多日,混沌意识中,竟觉自己逐渐坠入深渊,万劫不复,但兴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勾起求生念头,恍见一人于深岸上要拉住微臣,愤然责骂微臣为何不守约定,先一步而去。”


    他主动提及重伤之事,太后念他赴汤蹈火,心软一分,便静静地听着这一段魂梦飞渡鬼门关的情缘,这“先一步死去”大抵是因为二人相约白头,可见情深。


    萧偃见太后对神怪之说并无不满,继续道:“微臣苦于无法辩解补救,心头大恸,便从昏迷中猝然惊醒。”


    “一醒来,才从军医口中得知昏迷多日已是病入膏肓,药石难医,可微臣竟然冥冥之中主动转醒。这时微臣便下定决心,此生唯有与她相守,方可报答救命之恩。”


    太后来了兴趣,萧偃昏死之时便同走马灯,能让他想起,还激发他求生之志,确为他生命中重要的人物。


    她想,他梦中这女子也有意思,情郎九死一生,她不庆幸感怀却斥责他失约违诺。


    这梦中女子平日里也这般训斥他么?


    小年轻之间的情爱当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冯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只是这救命之恩就显得有些牵强了,但大抵是萧偃情人眼里出西施,把这迷蒙沉重的梦境算做一笔待报的恩惠。


    她问:“所以你要以身相许报答人家?”


    萧偃听闻座上太后问话中的笑意,暗中松了一口气,太后态度虽缓和,但仍不是坦白时机,他得先“骗”一道口谕。


    他答:“微臣正有此意,只是微臣已惹她担忧不已,这时再求娶,唯恐令她不快,非得刁难微臣一番,故而微臣恳求太后陛下赐微臣一块‘免死金牌’。”


    “哈哈哈哈。”冯峨温厚而笑,萧偃早已身居高位,而今又立下收复大功,却仍能放低姿态相求,可见对梦中人有几分真心。


    不过这倒也令冯峨愈发好奇,究竟是何人令萧偃魂牵梦萦?


    她并未直接答应,就着萧偃的话头笑问:“是哪家的姑娘还能刁难朕的能臣?”


    萧偃沉声道:“微臣无论处于何时何地,拥有何等身份,在她面前皆是愿得她责罚之人。”


    听闻此言,冯峨眼皮骤然一跳,眼前似有一道细烟飘然而过,只要她抓住,就能顺藤摸瓜至燎烧旺盛的火堆。


    但她不曾来得及细想,萧偃起身,行大礼,伏跪于地:“微臣无所请,惟愿长久侍奉于长公主身侧,效犬马之劳,恳请太后陛下垂怜。”


    乒乓一声巨响,太后案前茶盏碎裂于萧偃三步之前,碎得四分五裂。


    “狼子野心!”


    冯峨万万没想到,他口中生死之际令他梦牵梦绕,乃至让他迸发出求生之志的女子,居然是李宴方,居然是他唤了十余年的阿姊。


    朝夕相对中,身边的人不知在何时露出兽性,开始窥伺四方。


    冯峨勃然大怒,今日萧偃絮语梦境全是他刻意下套,要从自己这儿骗个金口玉言请尚李宴方,连她也敢算计!


    真是大逆不道!


    太后反应不出萧偃预料,他想,阿姊被太后视为半个女儿,他这番唐突,太后大怒也是应当的,俯下身子,更为恭敬道:“微臣自知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但他不敢说出内心后半句想法——就算被剥夺掉爵位官名,再无半点富贵,他也要追随于长公主身侧,鞍前马后。


    不过现在说这话,倒像是他以功绩声威倒逼太后首肯,自然不可道来。


    冯峨冷哼,萧偃哪里是知罪,分明是恃功生骄。


    萧偃自己也知道这一份感情不容世俗所容,若是偷偷在一起也就罢了,他偏偏想堂堂正正地拥有名分,与李宴方白头偕老。


    萧偃不敢辩白,俯下细听堂上动静。


    太后定然是厌恶极了自己在阴暗的角落里虎视眈眈,他私心打算这一次的胜利嘉奖中,他只要一个名分。


    荣华富贵统统视如浮云,太后能节省一笔开支,而他甚至可以交出兵权,解甲归田,能免除太后对自己的猜忌,且无论如何,他承了太后这份情,日后边将再有不宁,他必然会全力以赴。


    他筹算着,这对于太后来说都是一场好不亏本的买卖。


    杯中茶已凉,冯峨恢复平静,问道:“宴方知道你的心思吗?”


    萧偃本欲将阿姊彻底撇出此事,独自面对风雨,但梦境一道来,若要说二人毫无情谊,阿姊毫不知情,反倒成了欺君之罪,更惹太后不快。


    他道:“微臣曾求娶两次。”皆被拒绝。


    冯峨道:“她前几日去了崇州,不等待你重伤初愈归来,这是第三次拒绝。”


    在旁人眼里是李宴方弃他于不顾,萧偃心想当然不会这么想,可他不能把阿姊写给自己的信呈上。


    “微臣承蒙灵章郡主抚育,得知郡主尚有画作未完,而长公主为全郡主心愿而前往崇州,微臣只恨无法亲身护送长公主前往,仰观她补全壁画,以尽绵薄孝心。”


    萧偃言下之意是不敢心生怨怼。


    冯峨如何不知情缘一事缠绵错杂,她无法听闻一面之词就做下定论。


    她沉吟几许:“十月末摆驾回京,你先去把宴方接回来,朕好好问问她。”


    她本不欲派萧偃去接,可萧偃所言触动她的心神,茂宁到底是他的养母,他也该去崇州一趟。


    萧偃暗舒一口气,心想不遭严惩,便是有几分希望。


    *


    崇州境内有一座名为积云的山峰,在半山腰开凿有一处洞窟,洞窟内石壁约有三十余尺宽,十余尺高。


    禁军护送李宴方抵达崇州后,她派人走访调查,寻觅到当年督造统筹建造洞窟的监造。


    二十年过去,监造已满头白发,但得知长公主亲自前来续作,他惊喜连连,毕竟是灵章郡主的旧作,谁敢胡乱添笔?


    他望着未完成的画壁,早已经心灰意冷了。


    此刻的监造心里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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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叨着柳暗花明,拄着拐杖,陪同长公主一行人上山查看。


    李宴方、照清以及禁军护卫一行人、随当年的监造来时,她见到的就是被风蚀的石壁。


    石壁在作画前,先处理壁面,制作画底,再起稿、勾线、着色,最后雕琢细节、固色才算完成。


    李宴方凝望石壁,画底上依稀可见勾线。


    虽是山间风雨摧打下残存的画意,但仍可见龙女腾云驾雾,衣带当风,奇幻绚丽,足以见得灵章郡主笔墨精妙。


    李宴方轻轻一叹,母亲当年勾线未完成,就不得不带着年幼的自己奔往洛都。


    只是画作部分残缺,她虽然能重新起稿,但心底还是更愿意依照母亲旧时的心愿,画完这一幅为百姓所作的龙女行雨图。


    她询问监造:“不知当年郡主可有留下底稿图纸?”


    监造说着便长叹一声:“唉,殿下恕罪,底稿图纸本存在小人家中,但有一年不幸走水,底稿已失。”


    “无妨,”李宴方决心依照现有线条描绘补全,她抬头,望见另一处石壁,问,“那一处最初要画什么,监造可知?”


    石壁铺展于半山,依照山势,被微妙地划分为互相呼应的两壁,而龙女行雨在东侧,西侧的石壁经过壁面处理,但并未见勾线。


    监造道:“殿下恕罪,小人年纪大,记不得了。”


    “监造不必自责。”李宴方不欲追究,心中却有了计较。


    她下山时请监造重操旧业,为她购置朱砂、石青、高岭土、云母、雌黄、石绿等颜料,又指派禁军中的一位都头拿着太后赐下的银两陪同监造准备。


    李宴方回到崇州下榻之处,开始在纸上勾画草稿。


    此时正是秋季,天气晴朗,云雨少至。春季干燥,风大扬尘污画;夏季暴雨,画壁潮湿难干,甚至还会剥落;冬季寒冷,笔墨颜料冻结,难以作画。


    因而李宴方决心在十月完成壁画的勾线,算算时日,也有十来天,来得及。


    *


    萧偃骨折未愈,他是坐马车来的,待抵达崇州时已是十月二十八。


    他心急火燎地要见李宴方,一抵达便也顾不得与崇州长官打招呼,直往积云山去。


    山道上一路都有禁军护卫,而这些禁军是清一色的年龄俊朗,萧偃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太后当真体贴,连派给阿姊的护卫都是精挑细选,萧偃这么想着,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挖墙脚,脚下的步伐迈得更快了。


    可一进石窟,他晓得什么叫多虑。


    萧偃仰起头,站在架上的李宴方身着窄袍,挽尽鬓发,手执墨笔,笔端如游龙穿梭云端,在画底上留下流畅精妙的浓黑线条。


    他挪不开眼,落笔的人全神贯注,专心致志,自带一股沉着镇定、胸有成竹的气派。


    阿娘的旧作在阿姊的笔触之下焕然一新,他的目光触摸着留存于石壁上的笔墨神韵,依稀可见当年那个执笔神采飞扬的灵章郡主。


    目光自龙女飘遥的衣袂观摩往上,宝带璎珞,华贵高雅,而龙女的面容庄严从容,眼中看似平静无波,却饱含对众生的悲悯。


    萧偃眼一热,这位龙女,像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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