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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怄气

作者:云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城的路再漫长也终有尽头,马车驶入侯府后院,停当那一刻,李宴方不顾手上拷链的束缚,起身下车,丝毫不理会身旁的萧偃。


    腕上的铁拷在洁白如玉的肌肤上留下通红的印痕,李宴方也生生受着压迫之痛。


    见状的萧偃愈发绝望,他的阿姊当真是一句话都不愿与他说了,他眼神一黯淡,凤目里藏着令人琢磨不透的凶光。


    他跟在李宴方身后下车,两人一前一后,李宴方在前,怒气冲冲地走回自己的院落,推开房门,而萧偃紧跟其后,那铁拷的链儿就这么明晃晃地荡着。


    照清看着这一幕,有心解围,但实在无方可用,也无胆可壮,正是她不知进退的当下,萧偃朝着她与院内的丫鬟下令“退下”,她们不敢不从。


    嘭的一声,房门紧闭。


    “你到底想做什么?”冷淡的嗓音,是李宴方交涉的开篇。


    两人被手铐拷在一处,不离半步,可这一声下来,显得两人相距千里,且道不同,不相为谋。


    萧偃只觉得自己可笑,在她面前摇尾乞怜了那样久她真把自己当狗了?他脱下面具,扔至一旁。


    几声干涩的冷嘲过去,他道:“阿姊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却要问我想做什么,当然是追、根、究、底。”


    李宴方的思绪重回桑林,那一句冰冷的问话再度入耳,她本要开口,却觉得喉间滞涩,他竟然怀疑她把那件事当作筹码,避开他去私会另一个男子?!


    他这是在发的哪门子疯!


    “原来你是惦记着要羞辱我一番。”


    这回,轮到李宴方冷笑,事已至此,她还解释什么,他这般疯状看起来也不像能听得进去的。


    何况李宴方巴巴地解释,倒显得她行差踏错,有负于他了。


    萧偃扳过她的身体,逼着她与他四目相对,口齿森寒:“这般羞辱叫阿姊不快,那么李攸那厮两次求婚,是不是叫阿姊飘飘然,心满意足?”


    李宴方心一沉,他早已从照清口中逼问出实情,她犹自镇定反问:“那你也当听照清说了,我拒绝他两次。”


    萧偃反应何其敏捷,几乎是她话未说完,他便阴阳怪气道:“无巧不成书,呵呵。你也拒绝了我两次,而今不也还在与我虚与委蛇。对他对我,你究竟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天生带笑的嘴角此刻像是被鬼祟妖魔附身般,勾起妖异鬼魅的鬼气,赤裸裸地挑衅着。


    这莫名其妙的话如当头一锤,最初叫李宴方不明就里,待她细想,只觉得荒谬可笑,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在他眼里是这般模样,她怒火中烧,朝他脸颊狠狠扇去一耳光。


    痛且爽,脸上火辣灼烧,心头却似被冰雪浇透。


    为什么她一丁点儿都不在乎他的感受?明明只要给他一点好,一点甜头,他就能说服自己继续跟在她身后摇尾巴。


    偏偏在他最需要她宽慰的时刻,她先是拒绝,再是否认,如今更是不留情面地斥责。


    这样关系好像变得没意思了。


    萧偃怔怔地凝望她,脸颊上的痛楚转为麻木,就像他那一颗,在一片荒芜的废墟里垂死挣扎而又奄奄一息的心脏。


    “阿姊不说,我来说。”


    一瞬间,他收敛起獠牙,又变回她眼前那一副乖觉古怪的模样。


    “阿姊最开始愿意与我有瓜葛,但因为陆朴追杀,不得不屈尊与我同在一屋檐下。”


    “然后那木拓步步紧逼,不得不与我纠缠不休。”


    “待到李攸出现,你安抚我,叫我想起幽州之约,不过是那日……”他邪笑三两声,目光洞穿她的哑口无言与惊耳骇目,“我太过危险,稍有不慎便做出些出格逾越之举,你不得不放低姿态周旋。”


    “以阿姊的智计,还真是易如反掌。”


    萧偃一直对自己的危险程度心里有数,他愿意在李宴方面前束起手脚,是因为他敬她爱她,若她无心,他便休。


    獠牙和利爪不加收束,将将要亮出。


    “而后,你用上官柔仪做说客,说服我与你斩断义姐弟的关系,好彻底摆脱我,那时正是李攸热情追求之期对不对?”


    李宴方怒火焚身,上官柔仪之事她并不知晓,但先前那些事情的的确确发生过,可从这个疯子嘴里过了一遍,尽数偏离了真相,变得讽刺滑稽。


    萧偃此刻情绪上头,连那么不着调的话都说得出,还能将她的解释听进去么?


    昨夜刚见他时他就古古怪怪,回去之后又不知道他胡思乱想什么,变成今日疯疯癫癫的模样,还是李攸今日的举止刺激到他了?


    李攸在桑林内的所作所为的确令人发指,但萧偃如此失态,可不像是仅因为一件事。


    李宴方哑然,此刻也不知心头是担忧他多一些,还是愤怒多一些。


    她一抬首,那双生得多情美丽的凤眼被血色充盈,变得可怖,她不由得微微垂下眼帘。


    见阿姊不语,羽睫轻颤,目光躲闪,萧偃心意已决,将她横抱而起走向床榻。


    “阿姊昨夜说的话,算不算数?”


    听闻此语,李宴方脑门似轰隆一声塌下,砸得她理智全无。


    她虽早已决定与他在一起,自然也做好某种准备,可绝不能是在这种纷杂错乱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厮混。


    李宴方愤而斥之:“你放我下来,何必撕破脸皮,来日姐弟都做不成了!”


    这事她才反应过来,手上镣铐是他蓄谋已久,正如他在桑林所言——她这时想逃也逃不掉了。


    萧偃不怒反笑:“不做姐弟正好,反正我赖在阿姊身边就是别有企图。”


    他将挣扎不已的李宴方稳妥地横放在床上,替她脱了绣鞋,自己蹬掉靴,将玉帘一拉,爬上床去,用高大魁伟的身躯困住她。


    “阿姊对不住,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见不得你与别的男人恩爱,更不要说随他远离我而去,你今后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们总是要黏在一处,生生世世不分离的。”


    这一切都是他多年处心积虑强求而来,就算是苦果恶果他也毫不犹豫地吞下。


    李宴方如梦初醒,兜兜转转一大圈,才发现他这疯病症结所在,不由得生出几分无奈与绝望。


    她思索之际,慢了抵抗,两腿分开跪在她身上的萧偃已经开始为她宽衣解带。


    腰带既解,外衫一剥,三两下躺在床上的人便只剩小衣和亵裤。


    李宴方忍无可忍,扬起手要扇他耳光,却被他轻易制服,萧偃干脆将她双手都高举过头顶,她挣扎着,手上的拷链哗啦啦作响。


    双腕被宽大有力的手掌压制,李宴方无奈闭目,那一阵熟悉的气息朝自己不断逼近,她无力又悲愤地骂去:“你个混账东西王八蛋,你听谁说我不喜欢你?”


    萧偃正欲亲吻她的脸颊,这话传入耳畔,他整个人僵住,连思绪都凝固不移。


    “我不喜欢你,却还要为了你,一个人傻兮兮跑到爹娘偷偷摸摸地掷了三杯,生怕我们在一起遭到爹娘反对。”


    三杯皆顺,她自个儿还冒着傻气呆气笑个不停。


    李宴方想起那时自己一幅神经兮兮的模样,竟不知一个从来不信鬼神的人,也能鬼使神差地做下那些举动,心中酸涩直冲脑门,夹杂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尽数化作两行清泪,就这么淅淅沥沥淌下,不着痕迹地滑入枕侧。


    她兀地冷笑,嗓音怪异:“是了,这般费尽心思也不过是瞒着你,骗着你,和你虚与委蛇,叫你放下戒心,好和别的男子相会私奔。”


    萧偃但凡还有一丝一毫的理智,都当想得出这是一出作了也无用的戏码。


    脑袋突然炸开,他凝固的双眸突然开始转动,他的理智正在悄然压制那一股癫狂的情绪。


    他被李宴方那讽刺而苦涩的眸光刺中,瞥过眼,却见她肩头裸露的肌肤上那一串的牙痕。


    鲜红、深刻,痛入骨骼。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真该在那个山洞里杀了你,然后自刎,也算死则同穴,你会很满意,对不对?”


    她泪花汹涌,想起那个真正豁出心结,决定与他相守的夜晚,可是怎么会换来如今这遭,他从来都没相信自己的真心。


    萧偃竟然会以为自己在与他逢场作戏!


    心头酸涩,鼻翼扑扇,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呜呜哭咽起来。


    萧偃愣在当下,六神无主。


    他总以为陆韫之比不过他,那木拓也不行,李攸更是不行,他们绝不可能如自己这般珍视爱重阿姊,可他明明就在做着比这些人更恶劣、更令人切齿的事。


    萧偃大梦初醒地收回压制她的手掌,却见她腕间系着一条五彩缤纷的长命缕。


    他亲手打的。


    一道闪着五彩光芒的惊雷劈开萧偃的天灵盖,劈焦他被鬼迷了的心窍。


    “你放开我。”李宴方带着哭腔大喊,趁他愣怔片刻,朝他胸膛踢去。


    萧偃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后倒去,牵动手铐,将她猛然直拽起身,差点扑到他怀中。


    这解不开的锁拷扯得她生痛,叫她心烦意乱,她干脆转身背过他,抱起双膝,垂泪不语。


    泪水嗒嗒直落,滴落到腕上,一阵锥心刺痛传来,李宴方一觑,才见腕间已被铁拷擦伤,皮翻血涌,哭咸的泪珠划过,疼狠了。


    她咬着牙,硬生生受着。


    萧偃彻底慌了神,不知所措地跪在她身后,她定是怒极恨极,自己怎么就敢吃了熊心豹子胆,竟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来,当真是罪该万死!


    待事情发生,无可挽回,他才惊觉自己根本受不得阿姊的无情冷眼,周身如堕入冰窖中煎熬。


    是他,生生把二人逼向相悖的殊途。


    在李宴方目光不及的地方,萧偃垂泪忏悔:“是我胡思乱想、鬼迷心窍,铸成大错。”


    “先前阿姊一直义正言辞地拒我,是我偏要勉强,死缠烂打,待李攸出现,我才恍然醒悟阿姊喜欢的一直是文采斐然的温柔才子,而不是我这等蛮横无力、仗势欺人的武夫。”


    萧偃上元日与贺成洲相谈,得知对方亦对那些个舞文弄墨的书生横生醋意,稍加打听,才知贺兄与赵夫人最初也并非琴瑟和谐。


    也算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他念及自己与阿姊,阿姊那般才情才华,在相守白头的日子里,总要有人与她一道惯看春花秋月、谈尽和风瑞雪,而他天生不长那等玲珑心思,只能粗通皮毛地糊弄,实在是配不上。


    阿姊那皎洁的明月,总是能照彻他眼底的自卑,他越是仰望,那一句“配不上”越是扎根深处。


    “大猎之后,阿姊对我态度好转,弄得我魂飘九天,可李攸一出现,我又惊慌失措……”


    李攸不仅仅是李攸,更代表着他心中配得上阿姊的那类人群,那些个虚影一出现,就会把他勉强而得来的柔情掠走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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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慌乱,游思妄想怎么按都按不住,以为你待我好,只是因为那日我舍命护你,你歉疚,你想补偿我,可怜我,所以才违背本心、豁出廉耻与我在一起。”


    曾经的阿姊是如此担忧姐弟不伦带来的恶果,他还叫她生受了那木拓的恶语中伤。


    念及此,萧偃心如刀绞。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因垂怜、愧疚与责任捆绑在一起的关系不叫我满足,我小心眼,我敏感又多疑,害怕你今日拒了李攸,来日也会有更多翩翩才子出现在你眼前,我害怕他们轻而易举地得了你发自内心的赞许青睐。”


    “心一横,就想着你厌恶我憎恨我也好,反正你喜欢的本来也不是我这样的粗人,这一切本就都是我强求得来,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


    可他高估了自己,根本看不得阿姊受半分委屈,她心一痛,他只会比她痛上千万分!


    泪珠大颗大颗滴落,萧偃凤目早已通红,他忍下泪意;“阿姊怎样惩戒我,我都毫无怨言,只求你不要厌弃我,离我而去。”


    李宴方咬着薄唇静静听着,一缕血腥味窜上舌尖,她却忘了疼痛,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竟然还有那么多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心思。


    他长着好端端一张嘴,却有话不问,非要把那些无端的心绪积压在一起,弄得自己疯疯癫癫,还差点……


    李宴方抱紧身躯,萧偃今日这些出格的举动,九分半的错在他,剩下半分,非要攀扯下来,倒也与她逃不开关系。


    她不知道这些时日萧偃心头所想,昨夜那一句主动的问话也算给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火加了几根干柴,她因而失了深究追责的底气,所幸他悬崖勒马,没做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这番作想,李宴方心绪平静些许,道:“若是两人有些许小矛盾,借着鱼水之欢后的柔情能各敞心扉,口吐真言,不过是情人之间小打小闹的情趣。”


    明明是义正言辞地分析此事,阐明态度,可李宴方越说越觉露骨,声音也不禁小了些。


    她支支吾吾道:“可若是心墙难越,心结难解,强行此事,便是加重隔阂,以致情分破裂。”


    也是彻底豁出去了。


    李宴方只觉气势不足,又恶狠狠道:“以后你再鲁莽行事,我就挑个黄道吉日毒死你个混账玩意儿!”


    萧偃红着耳尖,躁着面庞,听她训话,阿姊不说他也知道,大事须有商有量,不可意气用事。


    闻到阿姊说“以后”,他由心灰意冷转至亢奋难言,阿姊还不打算离开他,他还能与她在一起。


    她的气当是消了些。


    萧偃在李宴方面前本就是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的性子,如今大罪初得赦,更是喜形于色,得意忘形,在她耳后心虚道。


    “阿姊通情达理,不予追究是阿姊的宽厚仁德,可我胡作非为,着实不得轻飘飘地放过,还请阿姊责罚于我。”


    他再吃些苦头,她的气便能彻底消了。


    李宴方尖酸地刺激他道:“还是请萧侯开恩,把我手上拷解了。”


    这回轮到萧偃吞吞吐吐:“钥匙我没带在身上,在我房中。”


    但现在二人这番狼狈样子去唤人来取,叫人瞧见,未免也太……


    李宴方怒从心头起,心道此人当真是“算无遗策”,冷声道:“不是要我责罚你么?罚了你之后,就既往不咎好不好?”


    “任由阿姊责罚。”身后的人不敢辩驳。


    她道:“把上衣脱了转过去。”


    温柔地不像话,在萧偃心里漾起层层涟漪,可他不敢不从,眨眼间的功夫,他就照做无误。


    正在他想入非非之际,背后传来啪啪声响,原是李宴方怒气填胸,从床上拾起腰带朝他宽广的后背抽去。


    她抽得狠,不过几下,缀着珠饰的腰带便在他身后留下猩红的长痕,可萧偃也不觉痛,只是暗暗庆幸。


    她愿意与他置气,教训他,是在乎他的。


    *


    闹得再不好收场也得收场,只是萧偃解下手铐时见李宴方手腕间翻起的一块薄皮,心疼得不得了,当场便把手铐砸个稀巴烂。


    萧偃如临大敌,恨不得时时跟在李宴方身后为她端茶倒水、铺纸研墨,免她一切动作,省得日常琐事耽误她的恢复。


    次日中饭时,萧偃形影不离,把丫鬟们的活计尽数包揽,更是殷勤不已地在桌旁替李宴方剥河虾。


    “我昨日在马车上就打算将猜测告知你,不过现在说也不迟。”


    李宴方用饭毕,将筷箸搁置一旁,将自己的猜测一一道来。


    “小山是太后,李攸得知某个秘密,但对太后颇为忌惮,不敢言明,引我猜测,此为其一。”


    “婚姻之情,并非深情,乃盟约之举。李攸一定想到婚后他多了你这内弟,所以先退一步,以孝之命,远离洛都,换取太后信任,此为其二。”


    而江南府邸建成还需时日,在真正离去之前,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


    萧偃疑惑:“难道阿姊怀疑他要谋逆。”


    “他也要谋反,但与陆朴不是一伙的。”


    “嗯,”萧偃点头,“陆朴与那木拓要杀我,但李攸想利用我。”


    门外突有亲卫前来:“主子,户部侍郎求见。”


    李宴方疑惑望向萧偃,萧偃擦净双手,对她道:“忘了与阿姊说,昨日我呈了一样东西到太后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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