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端午,洛都城内四处飘扬着菖蒲艾叶的草木清香,宋王王府内也无例外,上上下下早在几日前就开始忙里忙外做角黍、挂菖蒲、做洒扫、备家宴……
主屋内却安静得如同被无形的幕帘切割出分明界限,李攸乌沉的眼眸扫过各家送来拜会的礼物,清雅玉容上闪过一分失落,没有舞阳侯府的。
书画送去已经十余日,李宴方毫无反应,她没看出来?今日的金澜池龙舟竞渡,他须得亲自去一趟,想方设法暗示她。
山,峨。
李攸怀疑当年父皇太宗驾崩之前颁下的那一道立三皇兄为皇储的圣旨为当时尚是王妃的冯峨所为。
太后冯峨多年前开始习各家笔法,擅模仿字迹,这些与灵章郡主的来往书信即为证据。
他的猜测在这些陈墨旧书中得到印证。
高宗帝位来路不明,妖妃祸国乱政,朝臣百姓被蒙蔽近二十年,今而当除之。
蛰伏已久的宋王李攸终于等到一个出师正名。
怀疑可以证实,不是用证据,而是用手段,用实力,也用运势。
时运已经逐渐垂青于他,从他的商号救下一位来自西南的驯兽师开始。
李攸虽然为避太后猜疑而不入朝堂,但他的母族经商多代,为一方大族,乃是他的强大靠山。
士农工商,商者地位低下,人尽皆知。
纵然家财万贯、钟鸣鼎食,亦无法在世家权贵面前抬起头。
李攸母家在大晟立国之后,想方设法将精心培养的家族女子送入宫中做妃嫔,求的不过是来日诞下拥有自家血脉的皇子,若皇子登基为帝,商家摇身一变成为皇亲,时日久了,迟早会与真正的世家无异。
而李攸就是这个家族等待多年的皇子,全家自然把筹码都压在他身上。
在太后治下,大晟修生养息,商业自然也发展繁荣。
商家实力与日俱增,但商家明面上因李攸之母出身旁支而与李攸疏离,背地里分号行商,遍布全国,它们互相竞争,也互相掩护,躲避各方耳目,为李攸起事备足钱粮。
商路广达,这一次发挥意外的作用。
那名西南驯兽师是跑江湖的人,也做些买卖,贩卖一些西南奇药至外地,与一家商号的人有所交情。
在洛都的贵客雇主要杀人灭口之时,驯兽师废九牛二虎之力假死逃脱,重伤濒死的驯兽师寻求商号庇护,那商号恰好也得知宋王遇袭之事,猜测二者有关联,便毫不犹豫救下驯兽师。
待驯兽师伤愈,他供出了有人要谋害舞阳侯之事。
消息被传入李攸耳中,作为差点目睹完整事件的李攸,几乎不费半点力气就猜出其中的关窍。
谋害之人与射杀自己的那木拓必有来往,这是私通外敌、谋害重臣的大罪。
他们迟早也要起事,否则一旦被追查,就是九族诛灭。
然通敌叛国之人,终将为世人唾弃,这是李攸黄雀在后、渔翁得利的良机。
接下来,李攸派人着手调查驯兽师供出的线索。
对方做得极为隐秘,可仍是让李攸的人找到扫不干净的尾巴,进而查到四和春楼。
巧的是,商号很清楚四和春楼是个官宦销赃之所,受贿官员将财物通过四和春楼内的交易,将黑钱“洗白”收入囊中,他们商号就是“浣衣人”。
凭借多年的良好合作关系,商号挖掘出四和春楼背后主导之人的身份碎片。
可线索就此中断。
李攸没有继续追究,而是试图捷足先登,获得舞阳侯手中的两千余兵马支持。
据驯兽师所言,大猎猛兽虽通过挑选,体格有限,但猛兽到底为猛兽,又用过药物,必然难以招架,且那日萧偃只剩一人而已,他还要护着李宴方,就算侥幸逃脱,也八成身受重伤。
萧偃月余未露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城中流言纷纷。
李攸唤来左右:“备车,去金澜池。”
他要“偶遇”李宴方,暗示小山的身份,试探侯府的虚实。
*
往年端午,李宴方在鄂国公府中殚精竭虑,操持大小事务,今年得了闲,她除开统筹算账之外,余下皆有照清等人帮忙。
且这个端午,不必过得太热闹,意思意思即可,萧偃已经派人放出风声,既然家中有人“出事”,那么这个节过得不会轻松,只会瞒着外界,糊弄些样子,所以李宴方交代照清不必尽心尽力。
加之今日金澜池有龙舟竞渡,她准备出门一趟,都说作戏要作全,让众人瞧瞧她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模样也好,进一步坐实萧偃出意外的猜测。
坐在妆镜前的李宴方打量镜中人,镜中人身披水绿襦裙,淡绿清雅柔和,髻上钗簪疏落,点缀几株珍珠琼花,眉间有黛笔扫不去的倦怠,眼下浮动似有似无的暗色,抹了些脂粉遮掩,浑是一幅精神不济的样子。
她轻声啧叹,自嘲与“披麻戴孝”过不去似的,去年冬深一身素雅,今年仲夏已至,还得裁出几身不沾浓色的衣裙来。
家中遭逢意外,她穿得鲜焕浓烈,要让外人如何相信流言?
照清替她梳妆完毕,默不作声地在一旁整理着妆奁,李宴方想起什么,交代着:“最近热起来了,今年气候不太寻常,你得空时派人去冰库里搜检一番,瞧瞧还剩多少冰,若是不够……今年得买。”
还得“小张旗鼓”地买。
恰是照清点头应是之时,屋外传来脚步声,照清面色如常,立刻退走,她已经了然且习惯——乡君内室不对萧侯设防。
“买冰,冰我的‘尸首’吗?”他行至她身后,勾起唇。
李宴方欲起身,不咸不淡道:“你知道就好,刚好家里有个地下密室,阴凉且不透风,用来……正合适。”
她本想说停灵,但那样直白,还带着不详意味的词语,她终究是无法像他那么坦荡地调侃而出。
生死无常,刀枪无眼,于萧偃而言,是家常便饭,是自嘲的玩笑,是重伤昏迷过来还能转头宽慰她一句“死不了”的不甚在意。
可于李宴方不同,是可预见的黑暗未来,是会揪痛脏腑的勾爪,是不愿意真正经历的无能为力与悲恸凄楚。
萧偃于镜中凝望她的深瞳,按在她肩上的手掌微微用力,正待起身的李宴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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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回去。
贴在肩头的手掌沿手臂而下,握住她的腕骨,萧偃转至她身侧,掏出一物。
红黄青白黑五色彩绳被结成一条漂亮精美的手链,长命缕,端午节时要佩戴的长命缕。
纷繁绚丽的色彩猝然闯入李宴方的视线,化作一缕轻柔的烟,钻入脑海,勾出一段尚且清晰的记忆。
上清观中,褪色发旧的长命缕被他不小心发现,在她生气、难堪的时候,她那一点小心思恰好被他撞破。
原来他是在这儿等着呢,她差点要收回被他握着的手。
萧偃没有给李宴方逃脱的机会,半蹲下来,替她系上,一如许多年前的那个端午。
可手中的长命缕更规整了,他的技法更精进了,他也更成熟了,彻底褪去青涩,粗糙的铁被锻成了锋。
萧偃还是如当年那般,说了同样一句话:“阿姊平安,我便平安。”
可这一句话,在她先前担忧之下,显然具备更深层的含义。
屋外日头逐渐升高,心头的暖意也随之涌起,她弯起嘴角:“明明我们家里也留不下什么东西,最后也只剩条长命缕作念想,我却还担心被人抢了去呢。”
话说出口时,已有些自嘲。
她小时候居然还想着占据家中全部的财产,这份“志向”无可厚非,可谁又能预料到,变故来得那么早,能留给她的也没剩什么。
萧偃顺势靠在她的大腿上,轻声道:“爹娘把一切都留给你,也包括我。”
他怎么就不算爹娘留下的遗物?他会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属于她的。
李宴方垂下双眸,那对洪波涌起的眸子里既含柔情,也藏震撼,这一句随口而来的表白竟然将二人的缘起与纠缠悉数涵盖,她与他之间早就有了任何人都无法介入和改变的情缘。
萧偃仰起头,意味深长地望着她,问道:“若是当年阿爹把我接来,不让我做你阿弟,而是做咱们家的童养婿,那该有多好?”
她就不会为身份与感情的错位冲突而矛盾纠结,他也不用费尽心思赶走那些心怀鬼胎之人。
他就是爹娘给她挑的正牌夫君!
李宴方笑着拍他的脸颊:“想得倒是挺美,可要是我不喜欢你怎么办?”
“那可是父母之命,不喜欢也得喜欢。”
她揪着他的耳朵,低头佯骂:“这回真是引狼入室了。”
没有她预想中的据理力争,只有一个湿热的吻落在手腕上。
入夏时分,夏衫轻薄,轻轻掀去,敏感的皮肤上留下了真实而陌生的触感。
轻吻就似四月连绵的雨,缠缠绵绵,不停不歇,一路纠缠至手心,掌中的洼地被雨水浸泡,水迹蔓延,朝着四面八方渗透,最终流淌至指尖,将落未落。
十指连心,每一次亲吻带来的酥麻触感都会传过血肉,震颤着心房。
李宴方脊背瞬间挺直,身体变得紧张,双腿不自觉紧绷,她想让他停下。
但他拉着她起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阿姊,现在后悔未免太晚了呢。”
她一瞥窗外的日头,这龙舟赛该不会赶不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