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蹄动地,山间仿佛陷入一瞬间的悄寂,就这一息的间隙,羽箭趁虚而入,破风驰来!
它不偏不倚地扎入那木拓的后肩,并不算深,但足以见血。
移动中的目标不易锁定,但李宴方本也不欲取他性命,正如李攸身上的那一箭一样,注定会以“意外”收场。
“包围。”李宴方勒马,骏马由奔作走,慢慢靠近。
八名亲卫加入战局,局势瞬间逆转,两方均是不动声色地收起锋芒,改为对峙。
先前那木拓本在与萧偃交战,谈不上凶险,但彼此心怀狠意,自然是全神贯注争斗,这一箭急速飞来时他根本分不出半分心神去躲避。
身后的刺痛隐隐往骨骼内深钻,他回过身,惊觉这一箭发出之人竟然是李宴方。
她果然来了!
一条毒蛇就悄无声息地亮出她的獠牙。
砸棋盒准头尚可,没想到还通晓几分箭术,那木拓强忍着疼痛,将手绕至身后,毫不犹豫地拔出羽箭。
血肉淋漓,羽箭被他丢弃,这时他听闻一句毫不客气的“道歉”。
“山中草木繁茂,林间光阴斑驳,我不慎出了差错,难道王子要追究我么?”
李宴方心知宋王那一箭并非萧偃所发,那么有挑事动机,并且能控制好力度的人只有那木拓。
那木拓是有意为之,而她也是有意为之。
她正是为了告诉那木拓,他的意图昭然若揭,她已做好应对之策,不惧他追究。
甚至担忧那木拓不追究,以免错过给被栽赃的萧偃顺利脱罪的机会。
李宴方就是为萧偃而来。
萧偃收起手中染血的横刀,心不在焉地将其往左臂上一擦,玄色的衣袍上并未留下显眼的痕迹,他愣怔一会儿,目光呆呆地停在衣袍的血迹上。
阿姊的话明明说得一清二楚,可他为什么会恍惚?
恍惚之后心头竟然涌起酸涩的潮汐,浪潮循环往复,把那一颗石头凿的、钢铁打的心拍成千百万块碎片。
他怎么能去怀疑她的用心?
她毫不犹豫地为他而来,一路上是不是心急如焚?
是不是既忧心又冷静地思索对策?
是他害了她,让她不得不因他而身涉险境,可他竟然还怀疑她!
对阿姊的愧疚,萦绕在心头的自责,因那木拓设计而升起愤怒在这一刻交织翻滚,让他无法宁静。
一道冷光化作利箭,再一次射穿那木拓。
萧偃后悔莫及,早知那木拓居心叵测,可一直碍于他北戎王子的身份和两国关系无法动手,要是早一些除掉祸患,阿姊今日便无需以身犯险!
那木拓背后的伤口仍在流血,但不予理会,他只是震惊于李宴方的选择。
萧偃对她有超乎规矩礼数的浓烈爱意,但李宴方没有答应他,而是在金澜池上与李攸同船竞渡,更是在次日接受上门赠花的李攸。
这一系列事情让那木拓坚定地认为李宴方心悦李攸,是因为要摆脱萧偃畸形而炽热的追求。
她一定厌恶极了萧偃。
情场上,他可以输给风度翩翩的李攸,但不能输给盛气凌人的萧偃,在今天之前那木拓如是作想。
可怎么会是这样?
但那木拓抬头,望向李宴方的眼神变得复杂莫测,望向那一张如冷月般淡漠而清丽的容颜,叫他心头闪过一阵恶寒。
这一支箭,这一番话给他带来的震撼远比此刻还在流血的伤口更难以忽视,仿佛箭簇上带着人人避之而不及的疫病,顺着血管钻入他的心脏,荼毒他。
其实李宴方在乎的是萧偃,她明知道她身处于一个崇尚礼乐教化的国度,明知道她和萧偃有一重伦理关系,明明有个天赐良机能除掉萧偃,让她免于道德崩坏的纷争,但她的做法出乎那木拓意料!
无名之毒在那木拓身上爆发了。
他如突发恶疾,疯癫大笑:“与弟勾结,暗通款曲,李宴方你真应该嫁来蛮夷之地,被你们大晟人痛骂‘乱.伦无耻’‘野蛮荒淫’的北戎收继婚很适合你啊。”
夫死妻嫁叔,或嫁非血亲之子,是大晟人厌恶的有悖人伦、有伤风化恶俗,是与禽兽无异的道德败坏。
他曾在和月山庄中用药陷害二人,无非是因为大晟人最注重礼法,让姐弟二人德行有亏,受口诛笔伐,叫他痛快舒畅。
可是,漩涡中心的姐弟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一点,也许二人还盼望着那件事情能顺利发生,让刻意设计的自己作了姐弟调情的一环,成为天大的笑话!
那木拓曾经爱慕过一人,那个大晟女子,他甚至不在乎她嫁过人。
他本以为她是高天月,清冷出尘,光华流蕴,可她竟然只是泥中石,肮脏低贱,污浊下流。
“你们让我恶心。”
姐弟二人隐秘不宣的关系被广而告之,明晃晃地挑亮于日光之下,北戎侍从与萧偃亲卫或兴致勃勃地等待一出好戏,或垂眸躲闪,不敢窥探主子们的隐私。
周围众人的耻笑或回避在一瞬间凝结为透亮明鉴的巨型铜镜,数不清的铜镜映照世间万象,围成一个让李宴方密不透风的空间,她抬头,有人轻蔑嘲笑,笑她自甘堕落;她转身,有人指指点点,斥她不知廉耻……
她逃不出这一座由无数人、无数道流言蜚语围成的镜城,铜镜照出她的狼狈,她的慌张,她心中的羞愤耻感被无限放大,她甚至忘记如何为自己辩驳,只是慌不择路地奔逃,结果四处碰壁,撞得头破血流。
李宴方心底隐藏的惧意在这一刻逃出束缚与压制,化作千万张网,第一张名为失序,第二张名为越轨,第三张叫做突破禁忌……
一层一层地将她笼住,网层层叠叠,隔绝了光,阻断了气,让她在惶惶不安中逐渐窒息。
可她怪不了别人,这一座镜城是她自己决定跨步迈入,这一阵天网是她早早预料到会落下的惩罚。
姐姐的身份,恋人的感情,是她无力辩白、无法出逃的真正原因。
若以二人并非亲生姐弟开脱,那么被大晟人讥讽鞭挞的弟娶兄嫂又怎么能算作恶俗邪风?
伦理道德是远比血缘关系更严峻苛重的囚锁,不落在未开化的蛮夷之地,而是落在大晟这个礼仪之邦。
李宴方的容色白了几分,如同春尽时勉力挂于枝头的牡丹,失了颜色,丢了生机,在烈日或暴雨中走向不可避免地衰败腐朽。
萧偃心知肚明,他的阿姊因何而煎熬痛苦。
上官柔仪对他的提醒正确无疑,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贪恋温存,延误了时机,让阿姊陷入这一番难堪沉痛的境地。
萧偃的寒眸一一扫过听众观者,那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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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的人他必然会一个不落地送下地狱,自己的亲卫绝对能做到守口如瓶,不泄露一丝一毫。
今时今日,得知一切的人能尽在他掌控之中,但明年明月又该如何?
有朝一日,天下皆知,他能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吗?杀得尽天下搬弄是非之人吗?
那时候的阿姊又会变成何种模样?
他不能深思,一旦细想,仿佛就会陷入地狱中,被鬼焰烈火炙烤,烧得体无完肤,烧得肺腑成灰。
焦灼的五脏六腑让他疼痛,更叫他清醒,他终于在这一刻理解重逢以来,阿姊对他的回避与纵容,他曾心有怨言,可如今他后悔莫及。
他当真是引狼入室的那一头白眼疯狼,真该扒了皮挂在厅中,以儆效尤。
萧偃手中的横刀调转方向,锋芒直指那木拓,他一字一句:“引诱她的人是我,强迫她的人也是我。”
他帮她撇清,揽下并不存在的逼迫之罪,挡在她身前,试图让她远离流言蜚语的漩涡。
只要她是被动的,无辜的,无可奈何的,那些她最抗拒的议论和斥责就会越过她,打在他身上。
她仿佛能因此毫发无伤。
李宴方的目光落在萧偃身上,他决绝且奋不顾身。
可她并不无辜,更不软弱,她不是一个只会躲在身后高枕无忧的享受者。
路是她走的,人是她选的,她比所有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是长姐,是洞悉人心,把控走向的长姐;是不会让他单枪匹马,独自奋战的长姐。
剑拔弩张之下,她策马行至萧偃身侧,悠闲得如同家常闲话,又或是经年日久相处中时不时出现的一句数落:“我算计得比你多。”
阿姊明明那么在意飞短流长,可她还是愿意在好事者面前与他并肩,萧偃心头震动:“王子逞了口舌之快,就得做好见血的准备。”
千言万语,不如早离险境。
那木拓可以死,但北戎王子不能死在大猎中,不能死在大晟的国土内,不过他的身边的人可没有身份光环,不带议和任务。
他们得死,这是给那木拓的警告。
“动手。”
亲卫身经百战,面对高大剽悍的北戎护卫丝毫不逊色,如今更是在人数上占据优势,一声令下,摆开阵型,发起进攻。
萧偃靠近,于厮杀中轻声道:“在我身边最安全。”
言罢,不待李宴方反应,他突然发动,将她从马背上一把带到怀里。
霎时间天旋地转,李宴方眼前的景物模糊成残影,背后传来碰撞的痛感,她撞上萧偃那精密如龙鳞的锁子甲,突兀,坚硬,硌得慌。
不必萧偃多解释,她明白他的用意,与其要他分出精力兼顾在周围的自己,防止那木拓以她为人质,不如让他选择最省力的方式行动。
她调整姿势,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影响到他的大开大合。
萧偃感觉到怀中的人即刻放松戒备,将人抱紧。
比起身旁和后背,腰腹是更为致命的要害,他把与这个地方同等重要的位置留给李宴方。
刀光剑影中的那木拓见事情一步一步按预想发展,萧偃心有挂碍,便成软肋,一击即中。
那木拓手中打了个手势。
谁说他的得力忠仆只有身边这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