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值房内,季安一身绯色簇新的常服,坐在公案前,握着狼毫笔的手青筋暴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立在公案前的人一身蓝色内侍常服,三十出头,是东厂新上任司房迟卓。他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眼前之人年纪虽然不大,但是上任短短十余日,确是雷霆手段,东厂内不服管教的通通被换了个遍,更有甚者已被杀鸡儆猴。
“继续。”季安的声音低哑,极力压制着怒火。
“是下面一个番子盯了几日才确定的。韩指挥使身手了得,从苏府后院临水那一段翻进去,去的时辰不固定,但都是戌时以后,寅时初刻离开,回城东的别院换公服上朝。”他顿了下,悄悄观察了下季安的神色,“今日,韩指挥使寅时末才离开,穿的就是公服,在巷子里绕了绕,直接去上朝了。”
“啪!”季安将手中的狼毫笔拍在公案上,墨水在摊开的奏折上晕开了一大片,迟卓忙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韩逯……”季安咬牙切齿。原以为苏照月回了苏家,他会收敛一点,没想到就安生了几天,他竟然做出夜里翻墙的事,苏照月身在孝期,他想找死,没人拦着他,但他不能拉着苏照月一起。
“你不是想查真相吗,那就让你查,看看这真相,你担不担得住。”季安从怀里抽出丝帕,慢条斯理地将自己指尖的墨汁擦干净,“去,给韩指挥使递个话,想要人开口,将他女儿的状况告诉他。”
季安这话说得不明不白,迟卓听得云里雾里,他有些迟疑地看了眼季安,最终什么也没问,“是,督主,奴才这就去办。”
*
江飞从门外进来,对韩逯拱手道:“公子,季提督那边让人递了话过来。”
说着他瞥了一眼韩逯,见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并没有其他的反应,公子今天……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说。”韩逯手中拿着公文。
“说是想要人开口,就将他女儿的状况告诉他。”
韩逯终于将目光从公文中移开,捏着公文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片刻后,他开口问道:“吕先两女一子,大女儿前两年病逝了,二女儿嫁了杨阁老家的三公子?”
“是。”
韩逯吩咐:“去查查吕家这个二女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江飞领命去了,没多久就折返回来了。
“公子。”江飞有些迟疑。
“怎么?”韩逯见他面露难色。
江飞将手中的奏报递了上去,韩逯接过细细看了起来,眉头渐渐拧紧。
吕先两女一子,大女儿前两年时疫病故了,二女儿吕静最先是许了沈契的二儿子沈文怀,沈家出事以后一年多,吕静便嫁给了杨合英的三儿子杨颉。而杨颉原先是与沈契的大女儿沈婉有婚约的。
沈家出事以后,沈家女眷入了教坊司,袁玥在知道沈契还有两个儿子被斩首以后,便自缢了。大儿媳当时怀着身孕,惨死在教坊司中,一尸两命。沈婉却被杨颉用了些法子保了下来,安置在丽苑。
杨颉虽然没有为沈婉赎身,但是丽苑俨然成了杨颉在洛京的别院。沈婉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却只是卖艺不卖身,在丽苑中也算自由。
吕先出事以后,吕家上下皆被下狱,吕先的儿子只有七岁,也与他的夫人一起关进了狱中。
前日夜里,身怀六甲的吕静孤身一人去了丽苑,在婉娘院外长跪不起。杨颉自吕家出事以后就再也没回过杨家,这些日子一直留宿丽苑。
初秋的天气,夜里已带着寒意,吕静挺着大肚子,衣着单薄,从戌时初跪到了子时末,杨颉却一面也没有露过。
吕静面色苍白,身形有些摇摇欲坠。
“吱呀”一声,院门从里面开了,婉娘身上披着一件素青色披风,脸上未施粉黛,手中提着一盏羊角灯,昏黄的灯光落在吕静的身上。
吕静猛然抬头,眼中充满希冀,再看清来人以后,神色再次暗淡下去,随即脸上浮现出绝望。
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婉儿……沈姑娘。”她的声音颤抖,一手扶着肚子,“求求你,让我见见颉郎……我父亲他……”
“他不会见你的。”婉娘打断她的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回去吧。”
吕静又踉跄着往前跪行两步,伸手拉住婉娘的裙摆,“沈姑娘……我……我知道没脸求你。可我父亲母亲还有幼弟,他们在牢里……看在我先前与你的情分上……帮帮我吧!”
婉娘伸手将自己的裙摆从她手中拽了出来,脸上露出讥笑:“情分?你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情分?以害得我沈家家破人亡的仇人之女?”
吕静的手抖了一下,缓缓垂了下去。
“吕静,当初我父亲待你们吕家不薄,可你们呢,你父亲参与构陷,害得我沈家家破人亡,将我父兄送上邢台,我母亲自缢,还有我嫂嫂,她当时怀着身孕,在教坊司……一尸两命!”
婉娘俯身看她:“当年,我们的情分在哪里?你是与我二哥有婚约的,那个时候你又在哪里?”
吕静听着她的话反驳不了半分,只能任泪水汹涌而出。
婉娘直起身,不再看她,正要转身回去。
“沈姑娘求你了,哪怕替我传个话……”吕静濒临崩溃。
“传话?”婉娘冷冷反问,“我为何要为你传话?你父亲害我全家时可曾留过半分情面?你嫁入杨家享尽荣华的时候,可曾想过沈家的冤魂?”
“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沈姑娘。”吕静绝望地哭喊,“看在孩子的份上帮帮我吧,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婉娘冷笑出声,“这世上谁不无辜?我沈家上下就不无辜?朔北军万千将士不无辜?”婉娘回身,“我话已尽,你就算跪倒天明也无用。”
说罢,她抬脚走向院子里,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她走了吗?”院子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一个欣长的身影从阴影里现身,穿了一身靛蓝色锦袍,面容俊秀。
婉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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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理会他,径直往屋里走去。
杨颉上前几步拉住她的手腕,“婉娘,我……”
婉娘转头看他,“杨三公子,你的夫人此刻正跪在我院门外,为你那身陷囹圄的岳父,你却避而不见,将这事推到我身上。”
她的声音冰冷,杨颉脸色一白,“不是我让她来的。”他试图解释,“吕家的事……我管不了,父亲也不让我管……”
“所以,你就躲到我这来?”婉娘掰开他的手指,“杨三公子,你救我出教坊司,给我一处栖息之所,让我能苟延残喘,这份恩情,我记着。”
“可不代表我能心平气和地看着你们杨家吕家联姻,然后现在,要我来面对这份难堪!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对她笑脸相迎?告诉她一切都会好?”
“婉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杨颉想要再伸手拉她,却被她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和吕家联姻,是父亲的意思,我拒绝了,可我……我……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
“杨三公子。”婉娘冷冷地打断他,“你们如何与我无关。我们之间早在沈家覆灭,杨吕联姻之时,就什么都不剩了。如今,你是恩客,我是乐妓,仅此而已。你的家事,还请你自己处理好,此外,以后别再提旧日之事……恶心!”
“婉娘!”杨颉被她决绝的话刺得心头滴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惊呼,“夫人!夫人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沈婉和杨颉脸色同时一变。
杨颉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只见吕静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双目紧闭,身下隐隐有血迹洇开。她的贴身丫鬟正想将她从地方扶起来。
杨颉两步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急声道:“快!去请大夫,备车,回府!”他下意识指挥,目光却看向站在门口的婉娘。
婉娘的手指紧紧握着门框,目光落在吕静惨白的脸上,还有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当年大嫂的惨状再次浮现在她面前。
恨吗?必然恨啊。可是她却没法硬起心肠,对一个即将临盆之人视而不见。
“愣着做什么!”婉娘对杨颉带来的仆从喝道:“将人抬到西厢去。小荷,去烧热水,拿干净的布巾。”
杨颉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抱着吕静匆匆朝西厢去了。
婉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晚风吹得她披风晃动,良久,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韩逯放下手中的奏报,“吕静现在如何?”
“回公子,刚刚来的消息,大出血,没救过来,连同腹中胎儿一起……没了。”
韩逯沉默片刻,“杨颉和婉娘呢?”
“杨颉带着吕静的尸身回了杨府,婉娘与寻常无异。”
韩逯的目光再次落在奏报上,指尖在纸张上缓缓撮动。吕先一直不松口,一口咬定沈家的事背后除了廖学元再无旁人,季安知道内情,今日却递来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难道……
“江飞,去诏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