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出来,韩逯直接去了苏府后门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他在马车内换了一身鸦青色常服。
自马车上下来,他问江飞:“都安排好了?”
江飞拱手,“公子,都安排妥当了。阿烟随后就到,观荷苑外已经新增了暗卫,十二时辰轮班护卫。此外,挑了六个身手好、嘴巴严的兄弟扮作护院,今日便能入府,交由阿烟调度。苏府附近也安插了暗桩,还有东厂和杨府那边,若有异动,我们便能提前察觉。”
韩逯看着不远处苏府的院墙,却觉得心中的不安更加浓烈。
“我不在京的这些日子。”韩逯语气凝重,“她的安危是头等大事,我准许你们先斩后奏,务必护她周全。若事态紧急,送她出城,锦澜江备了船。”
江飞心头一凛,“是,公子!”
韩逯又补充道:“留意宫中动向,尤其是关于沈家旧案的,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报我。”
“属下明白!”
吩咐完,韩逯绕到观荷院后门,纵身一跃,便翻进了苏府。
苏照月正在院中的桂花树下晾晒药材,听到脚步声抬头见到是韩逯,吃了一惊。好在这个时辰院里没有旁人,她忙将人拉进书房。
“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见他脸色异常难看,又问道:“出事了?”
韩逯未说话,只是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我要离京一段时间。”韩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去京郊大营处理些军务。”
这个节骨眼离京,苏照月又想到他昨日的不同寻常,“是沈家的案子……”
韩逯打断她:“我走以后,阿烟会来陪着你。答应我,好好待在苏府。”
“韩逯,到底……”
“答应我。”韩逯稍稍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阿月,信我一次。你好好待在苏府,外面的事有我,万事等我回来,不可擅自行事。我……不能失去你。”
苏照月看着他的神色,心中已然明白,他必然遇到了阻力,且这阻力与沈家的案子有关。她抬手,将手放在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轻声道:“好,我等你回来。你自己,也务必小心。”
许是她的声音太过平静,韩逯心底生出更浓烈的不安,他又将她搂紧,吻了吻她的发顶,他尤觉得不够,又低头吻住她的唇。
良久,他才松开她,又从怀里掏出一枚古朴的黑色令牌,塞到她手里,“若是遇到江飞他们也无法解决的事时,你拿着这个令牌到城西金钱斋,找掌柜,他会帮你,或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苏照月摸了摸手中的令牌,缓缓点头。
韩逯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转身离开。
*
酉时末。
“小姐!”琴心急急忙忙从外面进来,一脸惊慌。
“怎么了?”苏照月手中拿着药碾,抬起头。
“丽苑的小荷刚刚到了后门,吵着要见您,奴婢出去,她说婉娘被强行带走了。”
琴心话音刚落,小荷已经从门外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苏小姐,求您救救我家娘子!”
“怎么回事?”苏照月上前一步,将小荷从地上拉了起来。
“是都察院的一个御史,叫魏涛。酉时不到他派了人来丽苑,不由分说地要将娘子带走,说是府上有宴席,请娘子去弹琵琶。可丽苑的规矩从来都是提前知会,没有临了来的。娘子不愿,妈妈便让人拦,结果他们不仅将护院打了,还将娘子强行带走了。奴婢想跟着,他们不让。平日里,有杨三公子护着,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肆无忌惮。”
小荷眼里满是担忧之色,“奴婢先去了杨府,府里在办丧事,没人替奴婢通传还将奴婢赶了出来。奴婢好不容易央到认识的人去通知三公子,但左右没等到三公子出来。奴婢立马又去了五城兵马司,可他们说任大人下午接了调令,去了南境,人已经出发了。奴婢实在担心娘子,没有办法,只能来求您了!苏小姐,求您救救我家娘子吧。”
丽苑平日里有杨劼的人护着,大家都看在杨阁老的面子上礼让三分,任武暗中也派了人,魏涛竟然还能将人强行带走,这不合常理。苏照月心中一沉,瞬间生出不好的预感。
“备车!”苏照月吩咐琴心,“快!去魏府!”
琴心和小荷连忙跟上,阿烟也如影随形,马车一路疾驰,朝着魏府方向而去。
魏府门前一片混乱,朱红色的大门洞开,门口聚满了人,指指点点,议论不止,里面隐约传来恐慌地惊叫声。
苏照月不等马车停稳,便跳下了马车,她拨开人群,刚挤到大门口,就看到杨劼一身素衣,双目赤红,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人。那人一袭绯色衣裙,身形纤细,一只手无力地垂下,长发披散,顺着杨劼的手臂落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脖子上有一道暗红色痕迹,是婉娘!
杨劼抱着她,一步步朝大门口走来,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怀中的人仿佛没有重量一般,他神色木然,眼底是一片死寂。身旁跟着的家丁与魏府的家丁对峙,他却恍若未觉。
魏府的家丁手持棍棒,却慑于他带来的人,不敢上前。
“杀人了!杨三公子杀人了!快报官!”
“拦住他!别让他走!”
苏照月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看到婉娘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只觉得耳畔轰鸣,周遭的一切天旋地转,极速退去。
“小千!你是不是又去乔伯伯那捣乱了?”
“阿姐,我错了。”
“再有下次,我可不帮你收拾烂摊子了。就让乔伯伯去跟阿爹告状,看阿爹会不会打烂你的屁股!”
“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阿姐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你呀!”
“阿姐最好了!”
……
“小千,来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哇!新鞋子耶!阿戟,你看阿姐给我做新鞋子了,你没有!”
“阿姐,你就不应该惯着她,就让她穿烂的!她一天天上房揭瓦,一身邋里邋遢的。”
“哼!你就是嫉妒阿姐给我做新鞋子!”
……
“阿姐,他们说明年你就要成亲了,以后你是不是就要去洛京,再也不回蓟州了?”
“蓟州永远是阿姐的家。以后阿姐会常回来看你们的,小千要是想阿姐了,也来洛京看阿姐好不好?”
“阿姐,我舍不得你。”
“小千,来,阿姐做了甘草雪梅饼,你尝尝。”
“唔!好次……阿姐最好了!”
阿姐……最好了……
明明只差一点,明明归墟已经制好了,明明马上就能让她脱身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就在苏照月要冲出人群的一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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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只手拽住了她,力道极大,将她硬生生拖出了人群,拉到一旁的树荫下。
“放开我!”苏照月甩开手上的钳制,抬头看清眼前之人,竟然是季安,他一身便服,不知何时也到了这里。同时,阿烟手中的匕首已经抵在他的脖子上。
“阿烟,让开!”苏照月呵斥。
阿烟看了一眼苏照月,最终收住匕首,带着琴心退到不远处。
“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冲上去会有什么后果?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关系吗?”季安声音压得极低,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情绪。“你看看周围,有多少双眼睛!”
“阿姐死了!”泪水瞬间涌了出来,苏照月的声音嘶哑,“你没看到吗?她死了!”
她望着季安,“为什么?你不是东厂提督吗?为什么护不住她?!你告诉我,为什么?!”
这一声声质问普通鞭子一样狠狠抽在季安的心上,他已经派了人盯着了,他没想到杨合英的动作这么快,他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可还是晚了一步。他以为,到了这个位置,至少可以护住她们,可他还是不能。
季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哀求,“小千,你走吧,算我求你了。阿姐已经不在了,我不想你再成为下一个。”
“走?怎么走?阿姐死了,她死得不明不明,我如何走?”苏照月上前一步,大力拽住他的手臂,“阿姐的死与沈家的案子有关对不对?你知道是谁?!你告诉我,究竟是谁?!沈家案子的背后到底是谁?!”
季安喉结滚动一下,微微闭了下眼睛,神色更加惨白,声音压得很低,“小千,是皇权,是皇权啊!你明不明白!当年之事,是先帝授意,杨合英,黄林都有份!陛下……他不可能为沈家翻案的,那是他的逆鳞!韩逯今日走后,任武也去面圣了,他不如韩逯得圣心,若不是看在他中秋夜平乱有功,就不是调往南境这么简单了!杨合英已经察觉了,所以阿姐她才会……”
季安的声音越发低了,“小千,走吧,离开洛京,忘了沈家,忘了仇恨。我知道陛下和太后想让你入宫,你难道真的要入宫,要去给仇人延命吗?”
苏照月抓着他手臂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还是说你舍不得韩逯?小千,你醒醒吧,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是陛下的手中的刀。在皇权面前,他帮不了你,也护不住你!”
季安想伸手拉她,强行带她离开,江飞得到消息已经赶到,他手中的刀隔开了季安的手,“季公公,请自重!”
季安看向江飞,他没想到韩逯的人来的如此快,看来他一直监视着苏照月的行踪。
“好,好得很。”季安扯出个笑脸,却比哭还难看,“我话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季安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身影很快便没入人群中。
苏照月立在原地,看着季安消失的方向,忽然,她笑了一下。皇权?祁序手中的刀?为仇人延命?
她抬手将脸颊上的眼泪抹去,吩咐琴心,“琴心,回府。”
“苏小姐。”江飞看着她的笑容有些不安。
“别跟着我。”苏照月冷冷看向江飞,然后又对阿烟道:“你也是。你们若是再跟着,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她带着琴心便上了马车。
江飞看了眼缓缓启动的马车,迅速吩咐了一旁的人几句,然后远远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