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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皇权

作者:岁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苏照月将最后一味药材混入乳钵中,原本粘稠的液体逐渐变得清澈,并且散发出淡淡异香。她取来一个白色小瓷瓶,将液体缓缓倒入瓷瓶中,再以蜜蜡封口,最后用特制的油纸裹好。


    假死药,归墟,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气息脉搏尽断,宛若真正的死亡,三日后会徐徐苏醒,但却对自身元气损耗极大。这是她为婉娘准备的,婉娘如今在明面上,若沈家案子背后有更深的阴谋,苏照月还是想将她送走,他们姐弟三人,即便只有一个人能去过正常日子也是好事。


    “琴心。”苏照月将归墟收好,“你明日一早去趟城南布庄,给武娘子带个话,告诉她,两日后,午时三刻,老地方,我等她。”


    琴心应下:“是,小姐,奴婢定将办妥。”


    琴心退下后,室内重归寂静。苏照月拿起一旁的灯签将烛火拨亮了些,跳跃的烛火映照在她的眸中,等将婉娘送走,移宫换羽之计便该施行了……


    子时初刻,窗棂响动,韩逯翻身而入。他将沾了露水的外衫脱下搭在椅背上,走到软榻旁。看上去韩逯似乎与往常一样,可在他走进的瞬间,苏照月就觉得他今日有些不一样,他似乎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坐到软榻上,双臂绕过她的腰,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在等我?”


    “嗯。”苏照月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微微侧头,“出什么事了吗?”


    韩逯没有说话,而是将她的身子扳过来,径直吻了上去。这个吻来的直接又急切,不同于往日的缠绵或逗弄,带着蛮横的意味,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苏照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气息微乱,想要推开他,他的手掌却托住她的后脑勺,不容许她有丝毫的退避。


    一吻方毕,还未等苏照月反应,他已经将人横抱起来,大步走到床边,将人放下,人便贴了上来。


    “韩逯?”苏照月低呼。


    韩逯却不说话,他的动作急切甚至带着些粗暴,吻密集地落在她的唇上、颈间,手上解她寝衣的动作也失去了耐心,只听到哗啦一声,寝衣破碎。


    苏照月在他身下微微挣扎,“你怎么了?”她喘息着问他。


    韩逯身形微顿,他撑起身看她,帘幔内光线昏暗,他的眸中翻滚着情欲,似还有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苏照月读不懂的情绪。韩逯没有说话,他再次低下头,用更激烈的吻堵住了她的唇,将所有的疑问和话语都吞没。


    今夜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不知疲惫,一遍又一遍,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信她还存在,还在他怀里。


    苏照月逐渐迷失,思绪却愈发清明。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的不安和恐惧。今夜他格外安静,除了呼吸,几乎没再说过一个字。


    他定是有什么事,而且是坏极了的事。


    苏照月累极了,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她本想问他,可眼皮却重得撑不开。韩逯的怀抱格外温暖,她耳旁是他沉稳的心跳,不知不觉间,她的思绪便开始飘忽,最后完全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韩逯才轻轻松开她,吩咐琴心打来热水,将两人收拾干净,然后重新躺下将她抱在怀里,目光却看向窗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沉重。


    *


    昭阳殿中,龙涎香的气息氤氲不散。


    韩逯一身绯袍,肃然跪于大殿中,刚刚他已经将吕先和申帆的供词,从晋阳王府得来了的沈契案的相关证件,以及高才处得来的账目、信笺等,桩桩件件呈于御前。


    祁序坐在御座之上,明黄的常服映照着他的容颜略显憔悴。他一页页仔细翻阅卷宗,动作缓慢。


    随着卷宗一页页翻阅,祁序的神色愈发难看,直到看到吕先那段供词“杨阁老曾言,此乃上意,为免北地再生波澜,沈契不能北上”时,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终于,他看完了最后一页,将卷宗合上,缓缓抬头,看向韩逯,目光中带着冷意。


    “秉钧,”祁序开口,声音如常,“沈契的案子,到此为止。”


    闻言,韩逯猛地抬头,“陛下!证据确凿!沈将军当年勇冠三军,他带领朔北军收复燕云九州,若不是……他定能收复剩余七州,迎回哲宗,一雪国耻。此等国之干将,怎会私吞粮饷,意图谋逆?沈家蒙冤,吕先为了斩草除根,授意部下前往金陵,将袁家八十七口屠戮殆尽,请陛下明鉴,下旨重审,以慰忠魂,以正国法!”


    韩逯的声音在昭阳殿中回荡。


    良久,祁序才缓缓开口,“秉钧,沈家冤枉又如何?”


    祁序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韩逯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吕先攀咬杨合英,那是两朝元老,朕的帝师,他口供中的‘上意’二字,你想映射谁?先帝吗?”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中秋宫变,祁衔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三十二年前,哲宗皇帝在北地中伏,被羌戎所俘,不是意外,而是先皇为夺位设计的阴谋!”


    他凑近韩逯,声音更加冷硬,“给沈家翻案,就等于坐实了祁衔的指控,等于告诉天下人,朕的父皇为了皇位陷害兄长,坑害十万精锐以及满朝文武!”他冷笑一声,“先帝的皇位就非正统,那朕这个位置还坐得安稳吗?如今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朕,你不清楚?”


    “陛下!”韩逯急道,“沈家为国流血,忠良蒙冤,若不能昭雪,岂非让天下将士寒心?律法公义……”


    “律法公义?”祁序冷笑着打断他,“在皇权还有江山稳固面前,这些东西算得了什么?你是锦衣卫指挥使,不是御史台那些清流书生!”


    他吸了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杨合也不能动,他是内阁首辅,朝廷支柱。朕的父皇……不能有瑕。”


    “可沈家……”


    “沈家已经死了!”祁序的声音再次提高,“死了十年了!朕不能为了些个死人,动摇国本!”


    他盯着韩逯,“韩逯,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朕的锦衣卫指挥使,你的职责是护卫社稷,安定朝纲,不是替某个死人翻案!”


    韩逯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底里最后那点火苗也熄灭了。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在皇权、体统、大局面前,人命轻如草芥,法理公义都是虚妄,而真相则贱如尘埃。


    祁序看着韩逯眼中的光慢慢熄灭,最终变成死灰,他拍了拍韩逯的肩膀,语气稍缓,“秉钧,京郊振威、靖安两营参与谋逆的兵将处置、营伍重整,千头万绪,急需得力之人坐镇。你即刻出发,前往京郊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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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权处理后续事宜。若无朕传召,不得回京。”


    这是驱逐,也是警告。韩逯双手紧紧握住,他缓缓垂下头,俯身,“臣……遵旨。”


    祁序不再看他,挥了挥手,“去吧。”


    韩逯起身,行礼,倒退着出了昭阳殿。秋日的暖阳照在他绯色的官服上,那色彩绚丽得有些刺眼。


    从昭阳殿出来,刚穿过一条僻静的宫道,一名身穿蓝衣的内侍就拦住了韩逯的去路,他低声道:“韩大人,请留步,督主请您移步廷中一叙。”


    “让开。”韩逯脚步未停。


    “大人,督主说……事关苏家小姐,请您务必拨冗。”


    韩逯侧目看向那内侍,眼神锐利如刀,浑身戾气暴涨,内侍只觉得周身压力倍增。沉默一瞬,韩逯最终还是朝内侍所指的小亭处走去。


    此地偏僻,周围没有半个人影。季安已等候在亭中,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安打量了下韩逯,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看来韩大人面圣结果,不如人意。”


    韩逯在亭前站定,盯着他,眼中戾气翻涌,“季公公有何指教?韩某奉旨即刻出京,军务紧急。”


    “指教不敢。”季安脸上露出讥诮之色,“只是不忍见韩大人行差踏错,前来提点一二。沈家的案子,陛下已然圣裁。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韩大人是陛下肱骨,当知‘圣意’二字的分量。”


    他上前半步,“尤其是,不要让不必要的执着,成了旁人攻讦大人的把柄,也成了……催命符。”


    韩逯眸色骤冷,“把话说清楚!”


    “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季安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苏小姐若是继续留在洛京,只会越来越危险!如今她的身份或许还能遮掩一二,可保不准哪天就会被捅出来。韩大人,你今日在御前碰的壁,来日就是悬在她头上的刀!你给不了她要的公道,你也护不住她。在这洛京,在这皇权之下,谁都不过是棋子,是蝼蚁!”


    “韩逯,你若对她真的有半分真心,就让她走!离开洛京,离开这是非之地,忘了沈家,忘了仇恨,或许还能寻一条活路!若你再这么纠缠下去,只会害死她!”


    韩逯看着季安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角,心中刚刚因面圣而集聚的郁气骤然翻滚燃烧。他轻笑一声,“放手?”


    他逼近一步,气势骇人,“季安,你以为你是谁?十年前就已经死了的沈家幼子?”


    季安猛地瞪着他。


    “就算你是,那又如何?她如今是我的人!是走是留也是我说了算!陛下给不了的公道,我自有我的法子去讨!不就是杨合英吗?他年纪大了,首辅的位置为该挪一挪了。”


    “韩逯,你疯了!”季安声音也提高了些,“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抗旨?你要与杨阁老为敌?”


    韩逯冷冷地看着他,“为敌又如何?我韩逯的敌人不多他一个。季安,你打的什么主意,我不关心。但是,你记住,若你再在她身上动心思……东厂提督的位置,换一个人也坐得。”


    说完,韩逯不再看季安,转身离开,很快绯色的身影便消失在转角处。季安吐出一口气,缓缓闭了闭眼睛,这个人真的疯了,不行,小千不能和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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