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鬼做交易,你自己听听好不好笑?”黎拂雪率先讥笑。
老人听到这话,本就所剩无几的头发倒竖如海胆,情绪之激动,可谓是暴跳如雷。
“小丫头放尊重点不会吗?好歹我也是长辈,你当真以为我不能奈你何?”
周遭那些恶鬼应声惨嚎,一声声都好似能抓住人心脏,黎拂雪急忙施了个清心诀,那老人立于万千声波中,衣袍都没有半点拂动的迹象,强悍自不用说。
“怎么样,怕了?”老人好不得意,颇有几分高深莫测的鬼气,“我呢,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们只需要……”
话还没说完,他脸色大变,嚣张气焰全无,肢体古怪扭动着,仿佛被人套住脑袋的老黄牛,一个劲往前冲,所有人仓促让开一条道,放任他纵下山崖,事发突然,短短几息,竟然没一个拦他的。
还是慕长歌最先反应过来:“我们这不是见死不救吗?”
黎拂雪:。?
“什么话,他本来就死了。”黎拂雪淡定自如。
殷归鹤看一眼黎拂雪:……
郝一鸣汗颜,内心疯狂敲木鱼,表面点头如啄米:“还是长歌善良。”
慕长歌对救场的郝一鸣投以感激的微笑,郝一鸣也嘿嘿了两声。
黎拂雪摸起下巴,视线在慕郝二人间反复逡巡,怎么总觉得这两个人不对劲呢?
鬼气凝聚,老人身形重新出现众人跟前,他清了清嗓子:“衣角微脏罢了。你们只需要帮我找一样东西,这些仙人我自然……”
话还没说完,老人梅开二度,跳下了山崖,放飞自我。
这回黎拂雪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就你这处境,还想和我们谈条件?老头,我们不欺负你了,省得胜之不武,你就乖乖交出碎片,放人便是。”
“这是我的地盘,阎王老子都管不着,小丫头得意什么?未免太瞧不起鬼了!”老头暴脾气一点就着,血红的舌头飞出口腔,冲她打来。
“想必阁下便是那位无法投胎之鬼罢?”殷归鹤这突然发话,立时吸引了老人注意力,舌头跟弹簧一样,收缩回去。
“怎么?是我,又如何?”老人语气依旧很冲。
“喂,糟老头子你什么态度?依我看,你这体内碎片,对应的就是暴怒吧。”黎拂雪看不惯了,大有一番护短之意。
本来还气度从容的殷归鹤闻言,立刻垂下脑袋,像是只被欺负了的小狗,躲到她身后。
黎拂雪并未多想殷归鹤此举,只当眼前少了个障碍,老人将胡子一翘:“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体内还有另外一枚碎片,对应的乃贪婪。”
“两枚?”群相错愕。黎拂雪更觉有诈,哪有反派上门告诉自己碎片分别是什么的?
“想必各位也看见了,我一直在重复死亡的过程。阴间不收我。”老人终于正色道,“老身姓常,你们大可唤我常翁。”
“我是自尽横死之人,人间阳寿未尽,违背神明所创规矩,跳脱万物规律,是以要一次又一次地死去,维护神律,这是我该受的惩罚。但也正因为此,我才成了地缚灵,永远不得脱身。”
黎拂雪恍然大悟,那周遭这些陷在地底无法动弹的恶鬼,想必缘由也当一样了。
常翁的眼珠中,红黑花纹还在蠕动:“我呢,终会在寿终正寝那日,魂飞魄散,但我始终无法割舍凡间一物,你们做仙人的也定然知道,鬼之所以会存在于世,都是因为夙念未果。”
他伸出满是褶皱的老手,向胸前衣襟摸索,黎拂雪立刻转动镜心剑,以防万一准备御敌。漂亮的剑花横空出世,晃得所有人眼睛一眯,倒是殷归鹤率先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赫然发现,镜心剑柄上空无一物,属于他的鹤羽莲花剑穗,已然不知所踪。
殷归鹤只觉一颗心脏都好似被人狠狠掐住,扔到了泥地里。怪不得他如何转动玉笛,都找不到黎拂雪踪迹,原来她早就把剑穗也一并丢弃了。
只听得“镗”的一声响,黎拂雪手中镜心被一根长枪狠狠一撞,震得她虎口发麻,罪魁祸首雪尖枪如同一条惊世白龙,向常翁掼去。
“殷归鹤!”黎拂雪怒极,殷归鹤却脸色平静,目视前方:“抱歉,我绝非故意。”
“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
殷归鹤挑眉,不置可否。
常翁可就苦了,他一把年纪了,还得躲过少年郎这饱含怒火的一掷,险些没闪到老腰,气得他胡子直哆嗦:“喂,毛头小子,你到底跟谁置气呢?”
常翁终于掏出一把东西,却是一张扑簌簌颤动的黄纸,哪里是什么暗器,这下所有人都尴尬着道歉。
好说歹说才让这怪脾气老头安分下来,他这才展开陈旧的黄纸:“所以我的执念便是,一根金钗。”
纸上所绘之物正是一根漂亮的金钗,是一只点翠嵌珍珠珊瑚凤凰钗,红色的玛瑙错落其中,怎么看都非俗物。
“你这只钗子,寻常凡间怕是没有,除非那些王公贵族,想不到你从前居然还是世家大族。”黎拂雪只是一眼,便喜欢上这只繁复的钗子。
常翁刚想作答,他脸色蓦然变化,双腿带动上半身,不得不向悬崖奔去——
“你们先去凡间找,在我彻底飞灰湮灭之前,把金钗给我带回来,否则我一死,这一片束缚我的土地也将错乱暴走,这碎片你们也别想取到了,同门也别想救出来了!”
仿佛为了应证常翁所说之言,所有恶鬼们都挥动着血肉模糊的双臂,森森怪叫着,黎拂雪也惦念那根金钗,是以比谁都更为积极:“还等什么,走啊。”
说完她又要故伎重演一马当先,手中长剑却被人牢牢往后回带,这一回,慕长歌和郝一鸣反倒成了第一人,率先飞出丈远。
黎拂雪头一次落后于人,难免气恼,回头一看,果然是殷归鹤,这火气更是暴涨,她二话不说,条件反射般扬手就要扇他耳光。
好巧,殷归鹤也学乖了,手陡然一松,人遽然一闪,叫黎拂雪扑了个空。
“你他妈的阴魂不散,到底要做什么?”她劈手就要去拽他银项圈。
出乎意料的,殷归鹤没有躲,任由她提小狗一样扯到面前,而他故作冷静,唯有不断颤抖的睫羽出卖了他焦躁内心:“我送你的鹤羽莲花剑穗呢?”
黎拂雪目光一扫镜心,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哦,你说这个啊。”
她一手紧握银项圈,一手挑起他下巴,高高在上睥睨这红衣少年,一字一顿道:“被,我,丢,了。”
殷归鹤睫羽一颤,双目也在那一刻猛然抬起,对上她嘲讽的视线。
她能清晰感觉到,殷归鹤是有多愤怒,以至于雪尖枪都在他身后散发赤色的光,一改从前的冰雪之态。
这让她感到痛快,他越痛苦越在意,她就越爽利。
“镜心当时可抗拒了,你猜我怎么做的?我用你曾经教过的清心诀,写了一张又一张符纸,贴到它的身上,再生生将剑穗拔下来的,当时鹤羽漫天纷扬,大雪似的,好看极了呢。”
黎拂雪笑眯眯地凑近殷归鹤:“师父,是你教我的清心诀哎,是不是很欣慰,觉得我学以致用了?”
殷归鹤死死盯着她,眸中情绪翻涌,他牙关紧闭,似是在竭力保持平静,一股突兀的血腥在二人之间蔓延。
黎拂雪蹙眉,顺着源头看去,但见殷归鹤拳头紧握,青筋暴突,血珠正从他的指缝间淌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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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惊讶道:“哎,这般生气啊?连血都给你掐出来了,就好像你很在乎我一样,可我们只是师徒关系啊,这不是你说的吗?”
殷归鹤冷笑出声,他松开五指,掌心雪白的鹤羽如同莲花绽放,根根沾染了他的血迹,黑白红交杂斑驳,竟然多了几分惊心动魄,打破常规的美。
毫无疑问,黎拂雪第一眼,就被这漂亮的鹤羽莲花惊艳到了,以至于殷归鹤抢过镜心的一瞬间,她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喂,姓殷的,你这是在做什么?”黎拂雪盛怒之下排开气剑,三十六剑争相刺了过去,这一下可是动了死手,气剑和镜心同本同源,颇有几分万剑归宗的气势,若是对方稍有不济,都能被打成筛子。
殷归鹤死活不撒手,拽住镜心,在陡峭山路上闪避,他十指翻飞,法诀夭矫如银蛇舞动,顷刻间,所有鹤羽都集中于剑柄,层层叠加,好似在织一张繁琐华丽的网,化作最为漂亮的剑穗,在空中摇晃。
他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只回身将镜心一抛,黎拂雪连忙止住所有气剑,接过镜心,乍一看那朵嚣张的鹤羽莲花剑穗,她就大为光火。
“我不要你这破玩意!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她追上殷归鹤,当着他面,用力地撕扯剑穗,鹤羽都裂作一缕一缕。
殷归鹤手中的鲜血滴落更多,他却红着眼,掐了无数个法诀,与她的蛮力抗衡。
黎拂雪干脆也用上了法诀,两个人比武一样,在剑穗上来回拉扯,急得镜心哭叫个不停。
镜心本就喜欢这枚剑穗,当初被黎拂雪强行拆卸也是百八十个不愿意,如今有殷归鹤撑场,它如何也不肯再屈服于黎拂雪淫威之下了,只一心求着他二人和好。
可黎拂雪又是什么倔性子,她见到镜心如此冥顽不灵,倒也毅然决然地丢弃了本命剑,甩袖离去:“好,一个两个的,都联合着来气我,镜心,那你也跟着他滚,你就当没有我这个主人。”
黎拂雪还不忘回手弹指,击出一道气劲,重重打上剑身:“你就看我缺不缺你这一把剑,跟我对着干,没有好下场,你们两个,我谁也不要了!”
说完她便遁光飞去,用的还是炉火纯青的遁术,消失得无影无踪。
镜心又开始飚泪,想跟上黎拂雪,又不知如何去追,只能围着殷归鹤干着急。
殷归鹤也冷静了下来,他紧抿薄唇,叹息道:“镜心,你这又是何苦呢?我知道你想要我同她和好,但她不愿意,我也不知如何爱人,事情只会一团糟,你大可不必趟这趟浑水。”
手臂上的疼痛更甚,殷归鹤撸起袖袍一看,那化骨符的蓝色符文早已消逝,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不是因为郝一鸣给的丹药有多灵便,而是得益于神明法器,是迷雾冲出了芥子囊,和化骨符同归于尽,才让他捡回来一条命。
冷玉竹为何要对他用化骨符,他尚且不知,但冷玉竹此次谋害未遂,反而推波助澜,似乎打通了他体内的禁制,是以有件事情超脱了他的控制——
白色的羽毛在臂上若隐若现,他用手一碰,绒绒鹤羽便瑟缩回肌肤,那些不断淌落的血珠,不是因为他掐破了掌心,而是因为,他刚刚是生拔下来的羽毛,用这些新鲜的鹤羽,为她现做的剑穗。
殷归鹤痛苦地扯住那些再度探出脑袋的羽毛,他到底是谁?他不是凡人,他也不是仙,他到底是谁?梦中的丹顶鹤,梦中的蓬莱山,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不要他的羽毛?明明他的羽毛也很漂亮,甚至还能保护她,还能定位她,比那冷玉竹的神鸟,要灵验珍贵百倍。殷归鹤溢出一丝呜咽。
镜心停止了哭泣,悄悄插于土壤,雪亮的剑身将他臂上的鹤羽倒映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