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拂雪几乎是一夜没合眼。
镜心一直缩在她怀里,睡觉都要她抱,深怕大半夜冷玉竹会来偷袭一样。
冷玉竹当时虽和她僵持不下,但阵法不知缘何渐次消散,纵使冷玉竹想重绘阵法,符文也无法散发灵光,阵法相当于报废。
催发阵法离不开气机,可周围灵气都细若游丝,就好似冥冥中自有天意,阵法像是被高深莫测的东西压制住了。
冷玉竹立在废阵前,气场一度冷凝,良久他才无奈道:“你执意要同他走?”
黎拂雪:“无关他,徒儿只为自己而活,徒儿想去历练,这是徒儿为自己做的决定。”
这场对峙很快告终,毫无疑问她赢了。
冷玉竹不再多言,黎拂雪能看出他脸色的冷肃,但这不是她能探询的地方,冷玉竹转变太快,顺利得过了头,反而有些蹊跷,阵法,镜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以入夜,她辗转反侧,如何也揣摩不出个中关联,待她从床上腾起时,天已蒙蒙亮。
罢罢罢,不想了,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浪得几日是几日,仙界开外的新鲜事物,她还想瞧个痛快呢。
黎拂雪挑了件鹅黄色齐胸襦裙,自带特效可以飘飘欲仙的那种,她又精心打扮一番,才将镜心抱在怀里,大喇喇来到楼船前。
出乎意料的是,那红艳艳如朝阳的身影也矗立在霞光中,发带在他背后飞扬。
黎拂雪如临大敌,但殷归鹤好巧不巧回过头来。
二人算是不得不打了个照面,黎拂雪甩了个后脑勺,视若无睹地继续大踏步向前,心中就两个字:晦气。
这也就罢了,她还总觉得身上落下一道沉重的视线,硌得她浑身难受,当她用余光打量时,殷归鹤又斜倚栏杆,一个人将朝暾望断,哪里有半点留意她的意思,反倒显得她自作多情。
黎拂雪好心情全无,几乎是飞身上的楼船,快得只能闻见呼呼风声。
殷归鹤却在这一刻看过来,欲言又止,才亮起的眸光再度熄灭,唯有孤影作陪,他一人落在楼船外,萧瑟又落寞。
昨夜胡霖娇并未和他细说缘由,只道要他自己去开窍领悟,可在真的等到黎拂雪后,失眠一整夜的殷归鹤又心乱如麻,什么也说不出口。
殷归鹤苦苦叹息,到底要怎么勇敢?怎么爱人?怎么退让?怎么放下面子?
彼时,该到的人都陆陆续续到了,胡霖娇和兔僮,带着一群妖怪,又是放礼花,又是吹锣打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送亲大队。
“多谢各位仙长这几日的鼎力相助,妖界为先前的纠纷深感抱歉,还望仙妖两族,亦如从前那般交好,我等将永远念及仙门恩情,侍奉神明。此去多多保重!若有困厄,江湖再逢。”
胡霖娇深深冲他们打了个躬,小妖们也跟着拜倒,叽里咕噜像沸水一样冒泡泡,什么神明有眼,什么仙长大义,全都连珠炮般说出了口,场面一时热闹不堪。
黎拂雪被他们团团围住,又是戴花环,又是被投喂一张薄饼的,那饼皮比她脸庞还大呢。
甚至还有妖怪给她塞了一只小公鸡,黛色翎羽好看至极:“小仙子,这可不是普通的鸡啊,它可神气了,一声鸣啼就可去污除秽,你们此去鬼界,它定然能大有所助。”
“那就多谢仁兄了——”黎拂雪嘴上笑着说,手上的力道却没下来过,只因这小公鸡咯咯哒叫得实在太凶,肥肥的翅膀拼命拍打,要不是黎拂雪掐住它背上的毛,还要被它的羽翼打到脸。
小公鸡歪起个脑袋,瞪着黎拂雪,一人一鸡大眼瞪小眼,仿佛要一决雌雄,好半天它才被她的王霸之气征服,垂下骄傲的尾巴,只咕咕低唤,任由黎拂雪对它搓圆捏扁。
不知为何,其实她也挺喜欢这小公鸡的,翎羽如此华丽……她其实一直都喜欢鸟类。
众人哈哈大笑,都觉这小公鸡像极了某少年,而那红衣少年郎此刻正和胡霖娇说些什么,全然没有注意这边动静的意思。
黎拂雪同样也没有关心殷归鹤的架势,一双眼只停留在姗姗来迟的慕长歌身上,两个人有说有笑,快活得不行。
中途甚至插入个郝一鸣,三个人挤在一团,相谈甚欢,反观殷归鹤那边,气氛沉重得多。
妖怪们这才悻悻,对哦,他们怎能忘了,这对小夫妻,已经不欢而散了呢?
楼船催发,铎铃响动,一阵冰雪霜风刮过,缥色道袍猎猎,自带冷香幽幽,来人正是冷玉竹。
黎拂雪收起脸上笑容,冲冷玉竹行礼。
“徒儿见过师尊。”
“徒儿见过师尊。”
她皱眉,殷归鹤的声音跟她同起同落,两人目光相接,倒是她率先移开了眼,表情嫌恶。
殷归鹤闪过一丝痛色。
冷玉竹颔首,对他二人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又给了黎拂雪一堆保命符纸和各色法宝,最后寻至殷归鹤那儿,好生交代片刻,便目送楼船驶入无极碧落……
黎拂雪在船尾冲底下的妖怪们招手,几个最喜欢她的小妖们瞬间哭出声来,猴妖甚至还向前追了几步,可惜那些字句都在风中模糊,话送到耳边只留下了“保重”。
她莫名有些触动,胡霖娇也跟着猴妖望向她,一张娇俏脸只挂着温和的笑,鬓边的绣球花还在随风摇曳,黎拂雪头上的绣球花环也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好似阿雨和阿念还在世间相守。
此情此景,黎拂雪不禁又想起了“学会爱”三字。
一瞬间的失神又被小公鸡的喔喔声拽回,因为这狡诈的贼厮鸟,竟然啄了她的手,趁势跳出她怀抱,两只爪子嗒嗒嗒的,屁股左右摇摆着直往楼船高处蹬去。
“喂,站住,啄了老娘还想跑?非把你炖了不可!”
黎拂雪一路追杀,熟料这小公鸡飞身一跳,蓦地被几根白皙修长的指节轻松接住,只见得红色袖袍抖动,小公鸡缩在了那人怀中,好巧不巧,此人又是殷归鹤。
怎么哪哪都有殷归鹤?黎拂雪恨得牙痒痒:“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样的畜生,不要也罢。”
殷归鹤方才还略显温柔的神色霎时间冷了下来。
黎拂雪凉凉地剜了他眼,转身就要走。
但殷归鹤破天荒叫住了她:“这是你的东西,你都抱过了,怎能说不要就不要?”
莫名的,他的声音有些委屈,似乎还带了点试探和讨好。
黎拂雪迟疑地停下脚步,心中打了个突。
她眼睛一眯,但见殷归鹤容色平静,哪里有半点伤心之态?她不禁为自己这分敏感而感到可笑,为自己遮遮掩掩的少女心事而感到羞恼。
“你也说了,我都不要他了,那就自然不是我的东西,况且本大小姐何曾差过这一只鸡?”
黎拂雪再不管殷归鹤是何反应,跳下顶楼:“长歌,郝师弟,快开门,我来找你们了。”
殷归鹤独自一人站在顶楼,墨黑的发丝在空中凌乱,他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楼顶的风真有点大啊。”
小公鸡撑开眼,颇有同情之味地拍拍他肩胛,一人一鸡,无语凝噎惺惺相惜,一时不知是鸡惨还是人惨。
慕长歌和郝一鸣欢欢喜喜将她迎进门,许久未联络的三人立马开始高谈阔论,尤其是郝一鸣,还在那万般激昂地控诉。
“黎师姐,这阵子不是我们不想陪你,是殷师兄太过严苛,每日妖界琐事我才处理完呢,他又要我去练剑,真不晓得我这几日是怎么过来的。”
就连慕长歌也面露郁色:“是啊,也不知道殷师兄为何要分配这么多任务……”
“哎,不对啊,黎师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阵子胡老板那儿,你是压根没露什么面吧,殷师兄他区别对待啊!”
黎拂雪瞪圆了眼睛:“那咋了?我就不去又咋地?不对,我还是去过一次的,当时殷归鹤……”
“当时殷师兄?!”慕长歌反应最快,“好啊,殷师兄罪加一等,我就说殷师兄后来怎么会时不时玩失踪,原来是陪你去了。”
“怪不得要把我们支走,原来是为了二人世界!”郝一鸣怒火全消,笑容满面。
黎拂雪尬得想抠地板,这两个人到底是来帮她,还是害她的啊?一直在胡说八道!
“够了!我已经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了,以后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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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讲哪里埋他去,不许再跟我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船板都被她撬出一角,杀气腾腾,直唬得慕郝二人汗流浃背。
于是黎拂雪把这一阵子的所见所闻全盘托出,殷归鹤在她嘴里越描越黑,总之这一切都是个乌龙,他压根不喜欢她,同样也不配得到她的喜欢,只是她觉得憋屈气不过诸如此类的。
黎拂雪以为朋友们会后悔莫及,对她的结论大赞特赞,结果慕郝二人各个安静如鸡,你望我我望你,欲言又止。
“怎么?本大小姐还会说错?”黎拂雪的不快呼之欲出。
还是慕长歌最先开口:“阿雪,殷师兄的表达方式太过清奇,你要不再仔细想想……”
“本大小姐是吃饱了没事做吗?”黎拂雪不愿站在殷归鹤的立场思考问题,或者说,她从来就不喜欢换位思考。
这会儿慕长歌也没招了,只得跳开了这个话题,聊到了鬼界。
郝一鸣脸色凝重:“此去凶险指数可比妖界大得多,鱼形针的指向虽然明确,但我们事先派出的几个同门似乎都遇难了,这几日我都联系不上,玉牌全是暗的。”
“阎王阴差也都巡视搜捕过了,偌大个地府,如何也没查探出异样,也不知是他们有心包庇,还是真的有什么远在其上的力量,将所有线索销毁,若真如此,事情可就麻烦了。”
慕长歌补充:“所以我们这次不仅要寻回星轨碎片,还要解救同门。”
黎拂雪肃然,按照楼船日行万里的速度,顶多后日就可到达鬼界。这两日内,她一直引气入体,修心养性,舞剑莲花影,头一次急切地渴求破境。
她既然拒绝师尊,那她就必须学会独当一面,不可输给殷归鹤半分,更不可活在过去。
楼船按期飞速行驶,是夜,眼见着即将到达鬼界,镜心猝然变得躁动不堪,不停围绕黎拂雪左右,似是有什么急事要告知,黎拂雪不得不一路跟去,看看它到底要唱哪出戏。
镜心飞得很快,黎拂雪在终点默默停下了步伐。
因为她所站之处,正是殷归鹤所在的房间,她刚想强行将镜心归鞘,镜心像抹了油一样更快一步,撞开了房门,黎拂雪想躲也来不及了。
一股异香扑面而来,纯澈的金光几乎泼洒了整个空间,而他端坐正中,紧闭的眼尾漫开长长的胭脂红,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颚线滑落,洇湿了胸前大半衣裳。
银项圈被他的汗水磨得锃亮,其上凹凸更为深刻,也不知是裂隙,还是原本就有的花纹。
殷归鹤似乎在竭力忍耐些什么,脖颈上的蓝色符文若隐若现,疼得他直咬唇,鲜血不住从嘴角溢出,镜心惊慌失措地围着他打转,黎拂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那蓝色符文,她见过还用过,是冷玉竹的化骨符!她再定睛一看时,化骨符又无影无踪,仿佛都是她的错觉。
殷归鹤的长睫都被汗水濡湿,他似有所觉,费力地掀起眼皮,二人视线相撞,黎拂雪心中一跳,不知作何反应。
他双目迷离,痴痴看她,似要将她揉碎眼底,长睫扑簌,像是在枝头摇摆不定的秋叶。
黎拂雪咽了口唾沫,以为他会求救于己,结果这臭小子只是白着一张脸,似是再禁受不住疼痛,上半身一个摇晃,沉沉摔了下去。
黎拂雪自觉好笑,第一时间不是去扶,而是跑出去搬救兵,大呼小叫,恨不得人尽皆知:“哎殷归鹤他太虚了,郝师弟,你快来啊,开药开药,都没到鬼界呢人就厥过去了!”
殷归鹤本来是装晕,闻言气血上涌,再憋不住,哇的一下吐了出来,险些真背过气去。
他的尊严!奇耻大辱!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是以在郝一鸣寻过来时,看见的,就是殷归鹤安然打坐,毫无异样的自持状态,只是地上血迹有点打眼。
郝一鸣抹了把不存在的汗,一时不知是进是退,倒是殷归鹤率先睁开了眼,眸中暗藏火星。
郝一鸣尴尬作揖:“哈哈,殷师兄,晚上好,需要我给你开个壮阳补气的药吗?”
殷归鹤:……
“她人呢?”殷归鹤不答反问,反将郝一鸣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