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N是被从舷窗透进的太阳光烘醒的,或许是因有一丝力量的回归,非没预料中的酸胀疲惫,反像吃了一餐饱足的美食盛宴,从精神到躯体都被妥帖填满,滋养。
Keegan还在沉睡,侧脸对着她,唇线在梦中松弛下来,结实的胳膊横在她腰间,沉甸甸的存在感。
她轻轻起身,他却没醒,呼吸沉缓均匀,看来是累极了,刚从那些鬼地方出来不久,身心俱疲尚未恢复,又折腾了一夜。若是平时,这点动静早足以让他本能惊醒。
Y/N没叫醒他,穿上散落的衣带上舱门,独自回了庄园。
浴室的水汽氤氲,冲去一夜的痕,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推开浴室门时,Krueger正大咧咧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曲起,姿态像在自己领地。那双金棕色眸子,如今越发趋近兽瞳,直直锁住她。
“嗯?怎么了?”Y/N走近在床沿坐下,身体微微倾向他,带着沐浴后的湿气。
Krueger没说话,其实昨夜想见她的心思还是占了上风。他翻窗进来,房里却空无一人,烦躁立刻升起,回到自己房内对着天花板睁眼到天明。
现在看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憋闷消了,更添了点不习惯。过去的Y/N,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时,对他这种不请自来的入侵,总会有着无奈或懵懂的距离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自然而然靠近,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该在她身边。
Krueger直起身,凑近她,手指捻起一缕还滴水的发梢,在指尖缠绕,“昨晚去哪了。”
Y/N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别担心。”
Krueger握住她的手,眼尾一扬,语气里浮起一抹好笑,“你现在当训狗呢?”
Y/N没理会这调侃,将擦发的头巾叠好放在一旁,倾身过去,隔着头罩,轻轻印下一个吻,“好了,我要去见它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留下Krueger一人愣在床上。他抬手,指尖还沾着她发梢的润,碰了碰自己的唇。一声低低的轻笑从头罩里滚出来。
“还真是训狗呢……”他自言自语往后一倒,陷进Y/N的被褥里。心里那旋了一整夜的烦闷,烟消云散,困意涌上。
Y/N沿着长廊往图书馆去,刚走到楼梯口,就撞上了似乎刚结束异化训练回来的Konig。
他满身蒸腾着热气,粗麻布头套边沿被汗浸湿贴着脸颊。一见到她,几个大步就蹿上来,“Y….Y/N!你醒啦!你是要去……见那个蛇颈狮吗?”
巨大的身子前倾着,带着恳求,“需….需要我陪你吗?我……我可以的!我不会打扰你!就在旁边……或者门外……”
Konig眼巴巴等着,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希望她答应。
Y/N见他写满担忧和渴望的脸,心里微软。她知道他们的心意,但正因知道才更不愿让他们中任何一个,去直面那能挖掘痛苦记忆的怪物。
她笑着摇了摇头,“我自己去。”
看他眼神瞬间黯淡下去,Y/N又放软了声音,“你快去休息吧,训练很累的。”
“可….可是……”
Konig不甘心,手指蜷着越说声音越小,“我想为你……做点什么……什么都行……要不,我就在门外等着,不出声,就……就等着……”
Y/N声音轻快起来,带着点哄劝,“那你帮我准备点好吃的,怎么样?等我回来吃。我有点饿了。”
这个任务似乎戳中了Konig的某个点,眼睛又亮起来,他重重点头,头套都跟着晃动,“好!好!我会为你……做好吃的!做很多!等你回来!”
他像被注入了动力,转身就往厨房冲,跑了两步又回头,朝她用力挥挥手,这才咚咚咚跑远了,脚步声都透着雀跃。
Y/N看他背影消失,敛了神色,继续往楼顶图书馆走去。
还差最后一段楼梯才到顶层。她摸出属于图书馆闸门的钥匙,刚踏上转角平台,一道影子便从上方压了下来。
Ghost倚在墙边,骷髅面具低垂着,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听见脚步声他略略偏过头,眼窝处的洞在昏暗里只有黑,“还不快上来开门。”
Y/N一步一步走上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他答得轻描淡写,仿佛真是凑巧。
只有Ghost自己知道,昨晚他去找了科林,问了图书馆确切的位置。天还没亮透,便已经站在这了,光从窗一格一格爬进来,这种等待他不觉得久。
Y/N没再多问,对Ghost,有些事问了也是白问,他的固执是焊在骨头里的。
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Y/N在那扇金属大门前停下,抬手朝摆放着软椅和长桌的阅读区指了指:“你去那边待着。别在这。”
“别废话了,我就在这。”Ghost的声音紧贴在她身后响起。
他想的是,万一那玻璃罩子里的东西发疯,万一她又像上次那样陷进去,被那些鬼知道是什么的破烂记忆拖住脚,他好歹能离得近些,能伸手够着她,把她捞出来。
他受够了隔着无能为力去感知她痛苦的滋味。
Y/N沉默几秒,算是放弃了说服这块顽石。她握住Ghost垂在身侧的手。相比于他,她的手很小,很软,就那么自然将他的大手牵过来,手指钻进他的掌心,轻轻捏了捏。
“那你乖乖在我身后。”
Ghost整个人僵了一下,被她握住的手像是过了电,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乖乖两个字,组成陌生烫人的亲昵。
骷髅面具后,喉结无声滚动。他别开脸,目光投向旁边书架,声音闷闷从面罩下挤出,带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狼狈:“……知道了。”
可Ghost心里却热烘烘烧着,脑子里甚至不合时宜的长出念头。她如今这温温软软,会主动牵人的样子,要是再被他圈进怀里,抵在软塌上,那张脸又会露出什么表情。
这念想一闪而过,快得像偷窃,他强迫自己把注意拉回来,将那点火摁灭。
Y/N可不知道骷髅面具后边正刮着怎样的想法,她只是牵着他推开了金属门,自己走在前边。在她踏入范围的同时,玻璃罩内,那团盘踞蛇躯缠绕的公狮,缓缓转了过来。
幻境,再一次笼下。
Ghost是第一次直面这蛇颈狮,他极力克制不去看,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Y/N身上。
他看见她定住了,一动不动,背后那对本就朦胧的光翼,开始颤动。混乱的情绪波动猛然冲进Ghost的意识里,冰冷,黑暗,被吞噬的恐惧。他一步跨前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拽。
“再……等一下……”Y/N的声音像从深水里挣扎着浮上来。
她在对抗那将她拖进痛苦记忆的力量,强行将自己留在表层的幻境。眼睛失焦的望着前方,望着那些环绕在周身蠕动的蛇躯,喃喃道,“里面……好像有个东西……”
但Ghost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看见一道细细的血线,正从Y/N鼻孔滑下,他抄过她的腿弯,身体一沉一挺,将整个人打横抱起,大步退出密室,用背部关上沉重的门。
Y/N猛然清醒,声音虚弱又急切,试图解释,“就差一点……我好像看见有……”
“Enough。”Ghost打断她,几步走到阅读区,将人放进沙发里,单膝跪地蹲在她面前。
他没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捏住了Y/N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这个角度,那蜿蜒到唇边的血迹更明显了。他用拇指擦过她的人中,将那抹刺眼的红抹开。
“明天再说。”
Ghost盯着她,似乎想找个不那么讨人厌的比喻,最终却只是说,“今天够了。这鼻血都跟……跟开了闸。”
“嗯?流鼻血了吗?”Y/N下意识想抬手去摸自己的鼻子。
“别瞎动,仰着,一会儿就好。”Ghost不轻不重拍开了她的手。
Y/N又像是想验证般,探出一点舌尖,向上舔了舔上唇,果然尝到微咸的腥。
“啧。”骷髅面具下溢出一声无奈的气音。
在她舌尖缩回的刹那,Ghost的拇指却追了上去,带着点惩戒的意思,压在湿热的舌苔上,阻止她收回的动作,“你还真是不老实。”
指腹下的触感温软得不可思议,他看着那一小截粉嫩,沾着她自己尝到的血。潮湿的生命力,那抹红像突兀的浆果,莫名诱人。
Ghost面具后的呼吸重了一分,他忽地松开手,撒离时带起一丝粘汁,“鼻血没再流了,你快下去吃饭。”
“那你呢?”Y/N鼻尖还留着一点微红的痕迹。
“我看看这里的书。”Ghost站起身,避开她的目光,随手从旁边抽出一本厚重得能当砖头的书,动作有些刻意的大。
“好,那我先下去了。”Y/N没追问,以为他是真想看书,转身走向图书馆的出口。
直到空气中属于她的气息消散,Ghost才坐进沙发里,坐垫还留着她的体温。
他整个脖颈向后仰去,搁在靠背顶端,闭上了眼,骷髅面具朝向高耸的玻璃穹顶。
“Bloody Hell.....”一声从齿缝里磨出来的低咒,沉闷炸响。
Ghost在骂自己。骂这具身体,骂这颗不争气的心脏,骂这像野草一样烧不尽斩不断的念头。
他还真有点痛恨自己如今这副德性,早过了毛头小子血气方刚的年纪,在尸山血海里滚过,在绝境死地里爬出。
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怎么偏偏一见到她,一靠近她,这身筋骨,这副心肠,就全都不听使唤了。脑子里一天到晚,总冒出些没分没寸的想法,像关不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烦人得很。
在密室门口,想的竟是她若被自己圈住的模样,刚才捏着她下巴,看她舌尖那抹红,想的又是……
而且,又不是没和Y/N发生过什么,按理说,该有些餍足,该有些冷却。可怎么反倒像被勾出了瘾头,越发像条饿疯了闻到肉味就眼红的狗。
隔着战术服,隔着面罩,隔着那些该死的自制,那股子想要靠近,想要攫取的念头,在每个不经意的触碰,每个对视的瞬间,都在变本加厉的蠢蠢欲动。
Ghost垂眸,视线没什么情绪,甚至有些厌弃的往下瞥了一眼。
作战裤紧实的面料,在腰带卡扣下,本该平整服帖的位置,却隆起存在感,布料被撑得发亮。
“啧。”又是一声咂舌,带着浓浓自嘲和烦躁。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尽管只是抹在面具上。
空气里只剩下尘埃沉降,和书架上散发出略带霉味的寂静。
他像一尊被自己欲望困住,颓然又愤怒的雕塑,在无人的角落,独自消化着这场狼狈的溃败。
……
Konig坐在吧台对面,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眼睛却像被磁石吸在Y/N脸上。他太爱看她吃东西了,从很久以前就是,看着她用那两瓣唇抿住勺,腮帮鼓起一点弧,慢慢咀嚼。
他看得痴了,脑子里甚至会冒出些怪念头,要是自己能变成Y/N碗里一块永远嚼不烂的肉就好了,或者一颗不会化的糖,就这么一直待在她嘴里,被那温软潮湿包裹着,用牙齿轻轻碾磨,用舌尖仔细推舔……
粗麻布头套下蒸腾起热气,幸好没人看得见。他贪恋的在她唇上流连,舍不得移开,像是要把这画面一口口吃进眼里存起来。
视线慢吞吞向上挪了那么一寸,停住了。
“Y/N!你这里……怎么有血?!”Konig从高脚凳上弹起来,上半身隔着吧台桌急切倾过去,手指颤抖着指向她人中附近。
“没事,只是刚刚流了鼻血而已。已经停了。”Y/N轻轻摁住他激动得要扑过来的胸膛。
可Konig那双眼睛,蓝得像要滴出水来晃动着,“怎么会没事!流……流鼻血……是大事!”
他声音都变了调,脑子里被各种糟糕的画面塞满。他在KorTac那间狭小宿舍里,对着那台雪花点比画面多的小电视看过不少电视剧。
里面那些得了绝症的人,最开始好像就是流鼻血!对!还有上次,他自己不就是因为流鼻血,才昏死过去,后来听人说命悬一线吗?
无论Y/N怎么安抚解释,Konig都听不进去了,Y/N看着他快急哭出来的样子,知道再争下去只会让他更难过,只好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好好,听你的。”
Konig立刻绕过吧台,弯腰,手臂一抄,将她打横抱起,迈开大步就朝她房间冲去。
房门被他一脚踢开,冲进去,目光一扫,就看见Krueger正四仰八叉躺在Y/N的床上,睡得正沉。
Konig此刻满心满眼都是Y/N重病的惊恐,连平时对Krueger下意识的厌恶都顾不上了,一脚踹在对方曲起的腿侧。
他声音又急又冲,“快……快滚!Y/N流鼻血了!”
Krueger被他踹得身体一歪从床上滚落,一屁股坐在地板,还有些发懵。他刚从一场从未有过的酣眠中拽出,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但Konig的话扎进耳朵,又瞬间清醒。
他甚至没去计较Konig这胆大包天的一脚,手在地上一撑,弹起抢到床边,伸出手先去探她的额头,又立刻滑到脖颈,去搭她的脉搏。
Y/N本来只是觉得Konig反应过度,像哄孩子般顺着他的意,没想到连Krueger也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我真没事。”她再次强调,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
Krueger却没理会她的话,眉头紧锁,温度似乎正常?不,也许是错觉,也许是他自己手心太凉。
“好像额头有点烫,我去拿温度计。”他语速极快,像是要说服自己,说完也不等Y/N反应,人已经像一阵风冲出了房门。
Konig一看Krueger这反应,更觉得自己的猜测被证实了,恐慌瞬间升级,手足无措在床边转圈,嘴里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然后也朝门外跑去,“我去叫人!”
“喂!”Y/N赶忙撑起身想阻止,可两人都不见了踪影。她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明明触手一片温凉。
她有些哭笑不得的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心想等会该怎么跟他们解释。
可没过多久,Y/N的房间就热闹起来。
先是Krueger拿着一个明显是刚从科林房里顺来的老式水银温度计冲了回来,不由分说塞进她腋下,然后紧紧盯着自己的腕表计时。时间一到,他取出温度计,对着光仔细辨认刻度。
Horangi也过来了,站在床边,看着Krueger报出的那个完全正常的数值,不仅没放松,反而眉头拧气,“不能用常人思维来看。”
他沉声说,语气是少有的严肃,“你本就不是人类。可能体温正常,反而是不正常的。”
“?”Y/N一时都没跟上他这逻辑。
“有道理。”Zimo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进来,站在Horangi旁边,抱着胳膊,点头附和。
“啊?有什么道理?”Y/N难以置信看着一向逻辑缜密的Zimo,此刻他脸上那副深以为然的表情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Krueger似乎觉得Horangi说得对,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不一会,他拿着一个显然也是从科林那儿借来的,有些年头的臂式电子血压计回来了,“再试试这个。”
Nikto站在床尾阴影里,此时上前一步,一言不发从Krueger手里抢过血压计,熟练给Y/N戴上袖带,按下开关。
机器发出充气声,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最后缓缓停稳,全都显示在再正常不过的范围内。
“这个是不是不准啊?可能是老年人专用款,测出来的标准不一样?”Soap也凑了过来,摸着下巴,看着那老旧的设备。
Zimo再次点头,表情严肃:“诶,有可能。”
连Oni都走近了些,赤鬼面具低垂,目光关切的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Y/N,你有没有任何不适?除了流鼻血之外。”
“没有啊,你们真的多心了。”Y/N看着这一张张写满担忧的脸,心里暖烘烘的,可又觉得这场面实在有些滑稽,忍不住想笑。
但这笑意刚涌到喉咙,就被一口没顺下去的气给呛住了,“我真……咳咳……没事……咳……”
这一咳,完了,房间里炸开了锅。
Konig瞬间惊慌失措,想起电视剧里接下来的情节。流鼻血之后,就是止不住的剧烈咳嗽,然后开始呕吐,接着就是奄奄一息……
“完了……完了完了……”他急得直抓自己头套的下摆,嘴里无意识念叨,整个人慌得团团转。
Krueger脸色一沉,立刻挤开其他人,窜到床边,扶住Y/N的肩拍抚她的后背,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你怎么样?慢点,小精灵,别着急,深呼吸……你可别吓我。”
Y/N想摆手示意自己真的没事,可咳嗽一时止不住,越急越想解释,咳得反而更厉害了,脸都憋的有些发红。
“出什么事了?”Keegan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刚洗漱完的清爽。
他醒来后发现Y/N不在身边,心里有些空落,便想着过来看看她的状态。刚走近,就见她房里挤了好几个人,气氛凝重。
他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步子迈得急切,快速走到床边。视线扫过Konig一副天塌了的衰样,Krueger守在床边,动作是罕见的紧张,而Y/N,正捂着嘴剧烈咳嗽。
Keegan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了?”
Y/N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头,看着新加入的Keegan,再看看围在床边的这一圈忧心忡忡,简直是哭笑不得。
“不是,我真没事啊。”她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带着十二分的无奈和认真,再次重申。
但也再次无人听从。
太阳的影子在房间里拉长,最后终于变得稀薄,快要沉没。Y/N靠在床头,看着坐在床边一把硬木椅子上的Logan。
他们经过一番单方面的严肃讨论,最终决定对她进行24小时观察,用执行任务的态度,分班轮守。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观察优势,据他们说,这样能更全面更细致的排查异状。
此刻轮到Logan,他时不时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小桌旁,那里放着一个保温壶。
他会把杯里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温水倒掉,兑入新的热水,试试杯壁温度,确保不烫不凉,再一丝不苟放回原位。
一开始,Y/N还拿起来喝几口,以示配合。到后来,她实在喝不下了,肚子里晃荡的都是水。
当Logan又一次起身,她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Logan,我真的没事。别担心,是他们太紧张了。”
Logan握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白天独自在运动场进行训练,并不知道那场由Konig引发,又被众人迅速升级的病情警报。但他回来听说后,第一反应是懊恼自己当时不在场。
此刻听Y/N这么说,他转过头,面罩上印着的骷髅图案随脸部肌肉的牵动,显得有点笨拙的认真,“不,你紧张是正确的。”
“嗯?”Y/N微微偏头,没理解这话的顺序。
Logan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点怪。他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我,我的意思是,你确实需要被紧张。不是,我是说他们……该死……”
他语无伦次,越解释越乱,最后干脆懊恼低骂了一声,扭开头不再看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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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她一个线条紧绷的侧脸。
Y/N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的骷髅面罩和Ghost的不同。Ghost的面具像是将骨头镶在了脸上,冷硬疏离。
而Logan的,是印在织物上的图案,贴着脸部轮廓,能看出他高挺的鼻梁,甚至能感觉到他此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这层面罩遮住了表情,却又奇妙的让他某些真实的情绪更易泄露,比如现在的窘迫。
Y/N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软,“没关系,我明白你的意思。”
“……嗯。”Logan闷闷应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窘了。他不再说话,只是有些僵硬地揉了揉趴伏在他腿边的Riley。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Y/N的思绪飘回了白天密室。在那些蠕动的幻象包裹中,偶然一瞥的某样东西或是感受,那到底是什么,看来,无论如何还得再去确认一次……
Logan又站起来了。
还是那套流程,拿起杯走到小桌旁,倒水,兑热,试温,放回。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看似的重复里,藏着怎样隐秘的心跳。
每一次起身,从椅子到小桌那几步距离,他可以不被察觉的将Y/N整个身影收入眼底。
她靠在枕头上仰起的弧线,散落在肩头的发丝,被单下身体的轮廓,还有她凝神思索时皱起的眉尖。
每一次走回,靠近床边,那几步又可以让他近距离掠过她的脸,捕捉她睫毛的颤动,嘴唇的色泽,还有眼中沉在自己思绪里专注的光。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又重又急,Logan快要疑心这声音会不会被Y/N听见。他用力吞咽了一下,试图平复这股慌乱。
他想起了那封信。离别前,一笔一划写下的那封语无伦次的信。信纸最后却没能递出去,一直藏在他的枕头底下,像藏着一段见不得光的心事。
Logan当时想,如果自己回不来,或许总有一天,她会发现这封信。那他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也算有了归宿。
可他回来了。踏出膜的那一刻,阳光刺眼,他还活着。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那封信,在壁炉前,看着火舌一点点将它舔舐干净,化成灰烬。
有些话,或许注定只能烂在心里,或者,以另一种可笑的方式表现出来,比如这来回换水的过程。
“Y/N。”他握着重新变热的杯子,站在床头柜旁,眼睛盯着杯里晃动的水面。
“怎么了?Logan。”Y/N从自己的思绪中被唤回,转过脸看他。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那什么……”
“嗯?”她耐心等着,目光温和。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正在消逝,房间里的阴影渐渐浓重。Logan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出汗,他想说点什么,至少,说点不那么像观察报告的话。
可那些在信里写过的字句,在舌尖翻滚,却一个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目光从水杯上移开,落到了脚边安静陪伴的伙伴身上。
“Riley很喜欢你。”
……
月亮悄悄爬上窗,Soap提着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小布袋,笑嘻嘻推门进来,拍了拍还坐在椅子上的Logan:“换我了,老兄,去歇着吧。”
Y/N正捧着一本科林之前拿来的星图书,听见动静,她抬起头冲正准备起身的Logan笑了笑:“谢谢你了,不过放心,我真没事。”
Logan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像完成最后一项仪式般再次起身换了杯水,然后才低声唤了句Riley,走出房间。
Soap毫不客气在椅子上坐下,往后一靠,把小布袋拎到膝上。从里面掏出一包又一包东西,果干,饼干,巧克力,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零食,都是他在这个庄园搜罗来的。
他拧开一个密封的果干罐,递到她面前:“来,Y/N,尝尝这个。我尝过了,甜得刚好,还有点酸,开胃。”
一会后,他又撕开一包饼干,咔嚓咔嚓自己先吃两片,点点头,再递给她:“这个也不错,挺脆,就是有点干,配水刚好。”
巧克力被他掰成小块,放在她手边的纸巾上,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嚼着零食,闲聊着。
Soap的话匣子在她面前总是很难关上。他给她讲以前141出任务时各种离谱的乌龙,比如Gaz把烟雾弹当闪光弹扔出去,结果把自己人呛得眼泪鼻涕横流。
比如Price的雪茄差点引燃了目标仓库里的古董地毯,被馆长追着索赔。又比如他自己曾试图用口香糖粘住坏掉的通讯器,结果通话到一半,口香糖化了,糊了一脸……
他说得绘声绘色,故意夸大那些窘迫的细节。Y/N时不时被逗得笑出声。Soap看着她笑,自己嘴角那点弧便扬得更高了些,心里那份快活也跟着往上蹿一节。
一包花生被拆开,他捏起一颗往半空中抛,头一仰用嘴接住,咔吧咬碎,“对了,Y/N,有件事我想问问。我怎么就不能感知到你?”
他拇指朝门外方向撇了撇,“那几个小子,Horangi,Oni,Nikto,他们认识你可比我晚多了!”
Y/N也拧起眉,放下手里的果干,认真思索着,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这点我也没太明白。肯定有什么特别的联系,或者触发的条件,但我还没弄清楚。”
Soap见她皱眉,立刻后悔提了这个话题,赶紧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轻松的模样:“哎呀,其实也没事,就是随口一问。我这人吧,别的不敢说,察言观色还是有两把刷子。”
他冲她眨眨眼,“就算感知不到你心里想啥,光看你这张小脸,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浓眉一挑,笑容里多了点促狭的意味:“比如现在,你跟我在一起,就挺开心的,对吧?”
Y/N忍不住又笑了,点了点头。Soap确实总是有办法让她笑,他那些离谱或冷僻的笑话,都是她在这个沉重世界里难得的慰藉。
Soap身体往后一靠,眼睛投向窗外的月光,“其实啊,我讲给你的不少冷笑话,源头都在Ghost那里。”
Y/N有些意外的睁大了眼,她实在想象不出Ghost像Soap这般,说着笑话眉飞色舞的模样。
Soap轻笑一声,垂下眼眸,似乎在回忆某些有趣的画面:“哈,你不是没见过他怎么冷嘲热讽的样子。那些词,刻薄得能让人吐血,哪里是正常人想得出来的?有些事,被他那张嘴一形容,荒诞得能让你笑到肚子疼,虽然当事人通常想揍他。”
他耸耸肩,“我只不过是把他的嘲讽精华提取出来,去掉了杀伤力,加工成了笑话而已。”
Y/N想象了一下不由得笑出声:“你说的也是。他那张嘴,有时候是挺……特别的。”
“不过,我倒是难得见他真正情绪化的样子。生气,暴躁,不耐烦,这些都有,但那都是任务状态。可像普通人那样因为点私人的事情失控?多亏了你,Y/N,让我又多了一件可以嘲笑他的地方。”Soap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看向她,嘴角的笑意加深。
他说着,忽然身体前倾,浓眉扬起,“怎么样,你想不想再见见不一样的Ghost?”
Y/N心里想着,其实Ghost在她面前,已经足够真实了。但她还是被Soap那副样子勾起了好奇:“你想见什么样的他?”
Soap眼底闪过狡黠,他凑得更近了些,怂恿着:“这样,一会他来换班的时候,你……亲我一下。就脸颊,轻轻的就行。咱们看看他什么反应?”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既能看一下Ghost的样,又能……
嗯,挨顿揍也值啊!
Y/N也只当是他们好友之间惯常的恶作剧,并没太当真。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很沉,很稳,是Ghost。
Soap眼睛一亮,像听到了行动信号。他迅速眨眨眼,把脸朝Y/N的方向凑过去,“来了来了!快!”
他脸上还挂着那副玩味的笑,可心脏却不听使唤越跳越快,越跳越响,感觉到耳根下的皮肤在发烫。
Y/N看着Soap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最终还是笑着倾身,在那张带着胡茬的脸上,印下了一个触碰。
Soap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脸上的笑像烟花一样炸开,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眼底的光亮得能点燃黑夜。他甚至没来得及品味那转瞬即逝的温软,只觉一股热流从被亲到的地方窜遍全身,心跳快得要冲出喉咙。
Ghost出现在门口,骷髅面具下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房内的情景。Soap把脸贴在Y/N面前,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上,还有着得逞的红。
温度骤降。
Soap脸上的笑僵了僵,但又扬得更高,他转过头不怕死的朝Ghost挥了挥手,“嘿,老兄,换班了,Y/N就交给你了,好好观察啊!”
话音未落,Ghost已经动了。两步就跨到床边,一把攥住他的后领,将还坐在椅子上的Soap整个人提溜了起来。
“诶诶诶!轻点!我就开个玩……”Soap的抗议被掐断在喉咙里。
Ghost根本懒得听他废话,直接像拖一条不听话的狗一样,拎着Soap就朝门外走。
Soap被拖得踉踉跄跄,却还不忘挣扎着扭过头,朝床上的Y/N眨了眨右眼,高高举起手挥动,声音被勒在衣领里:“拜拜Y/N!明天再见啊!”
“砰!”
门被Ghost反脚狠狠踢上,发出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Soap作死的声音。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Y/N坐在床上,嘴角弯起了一个无奈好笑的弧。
而门外走廊里,隐约传来Soap被捂住嘴含混的咒骂声,和Ghost那压得极低的警告:
“Fuck o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