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忽然多了道,斜斜罩下来,把地上那队小黑点遮住了一半。随后也在她旁边蹲下,肩挨着肩。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男人的声音像是刚睡醒,有点懒洋洋的。
Krueger先前躺在屋顶上抽烟,烟燃尽后,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随意往下一瞥。就看见了烂泥地边那小小一团身影。
毛茸茸的大衣裹着,蹲在那,像个长出来的蘑菇。他就在屋顶上坐着,看了她好一会。见她还不动,他便三两下,像只大猫似的攀了下来。
“看蚂蚁。”Y/N答,头也没抬,手指还指着地上那条细细的黑线。
“蚂蚁有什么好看的。”虽这样说,Krueger却没起身,也没走开,就那样陪着她蹲着。健硕的身躯蜷起来,有些别扭,又透着股随性的自在。
Y/N这才把脸从膝盖上抬起,转过来看他。毛茸茸的领子堆叠,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月光落进去,那眸子清亮亮的,像两汪没被污染过的泉,亮得惊人。
她看着眼前人那双金眸,很认真地说,“你不觉得,我们有点像蚂蚁吗。”
Krueger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从喉咙里滚出笑。那笑声难得没有嘲弄,倒像是被她这说法给逗乐了。
“我不觉得。”他拖着调,声音湿漉漉的,缓缓开口。
“而且,我也不会当蚂蚁。谁愿当谁当。”
“那你想当什么?”Y/N顺着他的话问,眼睛眨了眨,仿佛在探讨一个严肃的问题,而不是在这片烂泥地旁的闲扯。
Krueger没立刻回答。他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被毛领簇拥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忽然伸出手,探向旁边那片蔫巴巴的菜地。手指一抠,一扯,拔出一截还没来得及长大的萝卜,白生生沾着湿润的黑泥。
他捏着那截小萝卜,拿到她面前,晃了晃。萝卜须上的泥点,差点甩到她鼻尖。
“你说呢。”
Y/N思考着,什么意思?是像这萝卜一样,被埋于污浊,却长出属于自己干净的白?
还是说,在这片被疯狂生长所主宰的世界,只有像这样,不管不顾破土而出,哪怕稚嫩,渺小,也要先存在了再说?
但Krueger想表达的可不是她想的这些,他想的,简单,直接,也暴烈得多。
老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那东西把这好端端的世界当块破布一样撕烂了,把活生生的人当作蝼蚁一样随意碾死,它既然能那样,他们凭什么就不能碾回去,凭什么就要像这烂泥里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只为了一点残渣疲于奔命。
他捏着那截萝卜,指尖受着那脆生生的触感。这萝卜一掐就断,可那又怎样?它长在这他看见了,随手就拔了,就这么简单。
那东西的地盘,巢穴,那些滋生怪异的源头。在他眼里,跟这截萝卜也没什么两样。不过是长得地方不对,样子恶心了点。等时机到了,等他找准了那玩意的根,他也会像现在这样,伸出手,捣碎它。
连根拔起,碾成烂泥。
Krueger不在乎什么像不像蚂蚁,也不在乎什么存在的意义。他在乎的,是那股憋在胸腔里,烧得他日夜难安的邪火,是那股想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百倍奉还的疯狂念头。
他不是蚂蚁,他是要啃断大象脚踝的兵蚁,是藏在阴影里,等着给致命一口的毒蛇,更是要亲手把那不可名状的神从它自以为是的王座上拽下来的,不管不顾的疯子。
Krueger看着Y/N那双困惑的眼睛,知道她没懂。她还在那些生机美好里打转。他不屑解释,也觉得没必要。有些东西,靠说是说不通的,要靠做。
他松开手指,那截萝卜掉回菜地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又看了蹲着的Y/N一眼。
“小精灵,看够了就回去。”
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淡淡的,有点不耐烦的腔调,“夜里冷,别蹲出病来。”
说完,他转身,双手插兜,迈着散漫的步子,很快看不见了。
Y/N低头,看了看那截被遗弃的小萝卜,又抬头,望向Krueger消失的方向。眼睛里疑惑未消,感知却似乎捕捉到了刚才那一瞬,从他身上迸出一闪而过的炽决。
那感觉,和他平日里毫无所谓,或战斗时疯狂杀戮的模样都不一样,更沉,更暗,也更烫人。
像埋在灰烬底下,一块烧红的铁。
其实不止是Krueger,所有人都如此。
菜地里,那队蚂蚁早已绕过Y/N投下的阴影,继续它们微小又固执的征程。
影子又落下一道,Y/N抬起头,本以为是Krueger去而复返。那家伙总是这样,神出鬼没,像阵捉摸不定的风,忽而贴着耳根吹过,忽而又杳无踪迹。一年下来,她也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回马枪。
可这回不是。
是Zimo。他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这里,正垂眸看着她,那张总没什么特别表情都脸色,黑瞳清亮,像雨洗过的墨玉。
“你蹲着不累吗。”他问,声音不高,平平常常。
Y/N这才觉出膝盖确实有些酸麻了,“是有点了。”
Zimo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手指修长干净,指节分明。Y/N很自然握住,借着力道站起来,掌心干燥温热,只是她一站稳,那只手便很快收了回去,重新插回自己的衣兜里。
“你换外套了。”Zimo的头微微偏了偏,视线落在她大衣那圈毛领子上,停留了片刻。他的观察总是这样,细致,直接,不带什么迂回。
“嗯。”Y/N笑着点头,伸手摸了摸柔软的毛领。
“这件适合你。”Zimo说,语气依旧平平,却总让人感到真诚。
“这的萝卜熟了吗。”他又开口问。Zimo的脑子转着,想着,怎么能不把这天聊死。
Y/N看了眼那个被Krueger扔掉的小萝卜,“还没有。”
另一边,Krueger往回走的路上,心里那股烦非但没消,反而又滋长了几分。脑子里翻来覆去,总是Y/N一个人蹲在烂泥地边看蚂蚁的侧影。那么小一团,裹在毛茸茸的大衣里,专注得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
他啧了一声,有些恼火,不知是恼自己,还是恼她。她不懂又如何,她本来就不是他这种泥潭里长出来的人,干嘛非要用浸了血的那套逻辑去框她。
这狗屁世界里,还能有个谁,愿意像她那样,去看蚂蚁,去感受什么生机,去惦记那些早被碾成粉的好,这他爹的难道还算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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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一起,倒把Krueger自己噎了一下。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然后一顿。
烦。真该死的烦。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套,低骂了一句什么,脚跟一旋,又朝着来路折了回去。说不清想干嘛,或许就是想再看一眼,确认她是不是还傻乎乎蹲在那里,或许就是想把她拎回去,别把脑子真蹲出什么毛病来。
刚绕回去,视线还没完全落到菜地边,脚步就定住了。烂泥地旁,她倒是站起来了,可她身边,立着另一个人。
是那个叫Zimo的东方小子。
两人离得不远不近,Zimo正微微偏头看着她,不知说了句什么。而她也正仰着脸,对着Zimo,笑了。
那笑容干净,明亮,不带阴霾。和她刚才看蚂蚁时的专注不同,却同样刺眼。
Krueger停在阴影里,看着Zimo平静的侧脸,看着她脸上未收的笑意。方才心里那点因无奈和纵容的烦躁,瞬间被另一种更熟悉的情绪覆盖。
被外来者侵入领地,本能的戒备,不快,像蛇嗅到了陌生气息,发出的嘶嘶声。
他没动,也没走过去,只是隐在墙角的暗影里开了口,“小精灵,过来。”
Y/N循声回眸,目光落在墙角。同时,一股强烈的情绪,在她感知里漾开,是Krueger的极度不爽快,紧绷着弦。
她朝Zimo摆了摆手,笑着说再见,然后便转身,向着Krueger的方向走去。
可走着走着,她脚步顿住了,眼里闪过一缕明显的困惑。她感知里,Krueger那股浓烈的不快,就在她朝他走去的这几步路里,竟迅速褪下去,换成了一种餍足的愉悦?
这情绪转换快得离谱,让Y/N有点摸不着头脑。
阴影里,Krueger嗤笑一声,笑声里还多了一点点得逞。他不再隐匿,大步从墙角出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了。”他语气是轻松的,拉着她就要转身。
就在这时,站在不远处的Zimo皱了皱眉。他原本已准备离开,看到Krueger这粗鲁的拉扯,又折回来,朝他们走了两步。目光落在Krueger箍着Y/N的那只手上,眼神不赞同。
“Krueger。”Zimo声音没起伏,却清晰表达着阻止。
Krueger拉着Y/N的动作停了下来,侧过脸,金棕色的眼珠斜睨着Zimo,“不管你的事,熊猫小子。”
月亮彻底没了,空气却绷了起来。
“哔哔,哔哔。”
一阵规律的电子音,从Krueger的战术口袋里突兀响起。是通讯器。
Krueger满眼的纳闷和不耐烦,这个时间点,各自该在自己屋里,就算在外头,也不可能光有他通讯器的响,谁会特意用加密频道联络他。
他啧了一声,松开Y/N的手腕,但并未完全放开,另只手还虚虚揽在她身侧,像圈定地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黑色装置,看也没看,直接按下了接听键,没好气的问。
“谁。”
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Krueger眼里的不耐凝住了,连旁边一直静观其变的Zimo,都察觉到他气息的细微变化。
“是我,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