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晟身心俱疲,劫后余生的喜悦已经过去,随之而来的,是遭遇袭击的愤怒,是失去心腹的痛恨,是满身伤痛的苦楚无力。他已经不想保持冷静。
“殿下,殿下伤得很重,不要动怒。”阮青钰说完,觉得自己有点托大了,多少有点命令贺云晟的意思,马上软语补充了一句:“殿下身体为重啊。”
贺云晟竟真的熄了几分怒火,平静一些说:“诸位太医是陛下信重之人,观局不只是我的下人,他与我一同长大,也常伴太子身边,不同其他,诸位若能救他一命,我必向圣上禀明,记大功一件。”
话虽如此,观局毕竟只是仆从,又不是救贺云晟一命,那才算得上大功一件。若是救回来,那是本分,若是没救回来,说不定还会被景世子记恨,耽误前程。关键是,这么重的伤情大概率是无用功的。
没有太医愿意做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殿下,伤者众多,此刻是最好的施救时机,还请殿下准许我等救治更有机会活下来的人。”
阮青钰盯着观局。观局不是完全没得救。
太医的判断很精准,观局此刻还活着,却不一定过得了拔刀这一关。但若不去施救,观局只能等死。
太医的顾虑阮青钰都懂,因为她也是一样的想法。
不同的是,她见观局这样子,想起了上一世在贺云晟麾下做医女的时候。
一次战事惨烈,伤员无数,阮青钰那时手艺已经学得不错,有些别人不能处置的伤势,军医会让她去试试。那次抬回来一个兵士,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被火器在肚子上炸了个窟窿,肠子都看到了,一些医女见到就吐了,阮青钰也忍了几回才没有吐出来。
就是这般伤势,那孩子竟还有气。
医官见阮青钰还算镇静,叫她来协助,可能是处置伤口太疼了,那孩子竟然转醒,阮青钰在他脑袋上的位置,看到他嘴唇嗫嚅,靠近听,听到他艰难地说:“我……活……想……活……”
他想活。或许就是这样的求生欲才支持他到这一刻。
阮青钰红着眼告诉医官,“他说……他要活下去。”
医官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手上的施救。
军队中医官和医女本就不足,一旦战事激烈,更不够用,不可能在希望渺茫的伤员身上花费太多时间。
若不是当时那位医官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人,那孩子甚至得不到救治。
医官和阮青钰都在有限的条件和时间中尽了全力,那孩子还是没熬过第二场高烧。
将死未死之际,他一直在喊:“娘……家……回家……。”
战事的残酷,落在普通百姓身上,是一座山。
别说普通百姓,就是现在,凭借与贺云晟的情分,观局的境遇已经超过多少平民,可惜,在除了贺云晟以外的贵族和官员那里,他也不过是个奴婢,不值得费神,不值得冒险。
阮青钰不知道自己的眼神中,有沧桑哀戚。
贺云晟看到了。
贺云晟抓住她的手腕,“你能救他。”
阮青钰回过神,贺云晟不是在问她,他说的是肯定句。
“殿下,太医说的都很对,这样的情况,就算施救,百不存一。”
“那就是还有百中存一的机会。”
贺云晟眼中是热切的希冀,阮青钰不知道自己是不忍心拒绝他,还是想到自己的身份。在王府中,她这个妾室,也不过是半个奴婢罢了,若失去了贺云晟的眷顾,她的身份还不如观局。
观局从来都看不起她,她清楚,可她心中不可避免地物伤其类。
“我若去救治齐管事,殿下怎么办?”
“我的伤看着可怖,其实没有重伤,太医不会让我有事。”
“我……没有一点把握,只能尽力。”
“你只管尽力,我信你。”
这时,刘岭、时霜和卷秋一起过来了,他们三个没有找到机会跳水,但刘岭机灵,想起底仓的库房有个小隔间,带着时霜、卷秋一起藏了一阵子。若是贺云晟败了,他们被找到是迟早的事,但贺云晟得救了,就是这一会儿的时间,让他们幸运地躲过了一劫。
阮青钰看到他们,放下心来。
正好时霜和卷秋都曾帮她制药、制作工具,了解阮青钰的这些家伙事,可以辅助。
阮青钰检查了观局的情况,叫人拿来无数灯烛放在周围照亮,让人垫高观局的双腿,在他下半身盖上摊子,拿出干净的油纸,在刀口的周围盖住三面,让时霜将她的器具全部用烈酒和炙烤消毒放好。
还有别的需要的东西,一应物资,贺云晟都叫人应有尽有地准备。
终于都备好。
众人看这紧锣密鼓的阵仗,又见阮青钰美貌娇弱,只觉得,京中关于景世子被新纳的姨娘迷住了的传言或许不假。这样太医都不愿意接手的伤势,竟让十几岁的美娇娘去处置,也不知道是想救这伤患,还是想送他早登极乐。
不只是贺云别、贺云别的一众下属,还有好些伤得不很重已经得到救治的拱星卫都围过来看。
阮青钰和时霜、卷秋交代了许多话,拿稳了刀,准备下刀,她却在这个姿势停住了,她呼吸有些急促,她很紧张。
她下意识抬头去找贺云晟,贺云晟任由太医处置他的伤口,一双眼睛都在阮青钰身上。
眼神交汇,贺云晟对她点了点头。
阮青钰重新低下头,下刀侧开胸。
“时霜吸积血。”时霜立刻开始捏羊肠气囊。
刀伤和周围损伤显露出来。
“夹子。”卷秋立刻将小夹子交给她。
阮青钰终于确定了刀尖的位置,也将周围处理好,可以有些把握拔刀。
“我现在准备拔刀,刀一旦出来,立刻用纱布按压,不要有一刻停顿。”
时霜一脑门汗应了。
阮青钰开始数,“三……”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稳,手一定要稳。
“二……”
她和自己说,能做到,能做到。
“一……”
她按照自己设想的劲力和方向,一瞬间拔下短刀,血喷溅而出,时霜立刻上手按住。
阮青钰拔刀、扔刀、上去换时霜、按压、清创、上药、缝合,所有动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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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呵成,她在抢一切时间,每迟一个瞬息,都可能加速伤患的死亡。
终于处置好时,阮青钰感觉两个胳膊已经麻木了。
光是拔刀、按压止血,就不光要极其熟练的技巧,还需要气力和准劲。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和汗,她知道自己尽力了。
“小心将他抬回房间,平抬到床上,盖好被,之后我会去看他。”
“你已经很累了,我会安排人看住观局。”
她抬头,贺云晟也在看她。
“我知道,你尽力了。”
确实尽力了,不远处救人的太医偶然瞟一眼,行家一看就知道门道,都暗自感慨,观局此刻还活着,没有在这个过程中咽气,已经过了最难的一关了,余下的,除了常规的照料,就看观局自己能不能扛过来了。若不是身份不便又时机不许,探讨切磋一下医术也好啊。
旁人也着实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会有这样的手艺,不知道世子哪里找来的妾室。
阮青钰终于松了最后一口气,她不怕救不回观局,她穷尽所学,已然别无他法,便是救不回,也不是她力所能及的了。但她担心救不回观局,贺云晟会怪她。
有贺云晟这句话,她知道即便结果不好,自己也不会被迁怒,就够了。
阮青钰想回去换下血衣。
一转头却看到禾翠。
禾翠不知什么时候被带来,阮青钰正在救治观局,下面的人不敢禀告,就等在一旁。
阮青钰高兴地叫她:“禾翠?”
忽然意识到,旁边的官兵是看住她的,才想起来,她也是黑衣人中的一员。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来话长,但我不是坏人,我和这伙人不是一起的!我就是,就是想趁机摸点东西,没想到他们要杀你,我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把你杀了,你帮过我,说好了,要还你一次。”
阮青钰万万没想到,当时随口一句话,竟然救了自己一命。
“这么说,我还是沾了阮姨娘的光,才拖住了那帮贼人一会儿。”贺云晟在身后悠悠地说。
阮青钰立刻回身行礼,“殿下自有洪福,是天意如此,让殿下不会被那帮贼人真的给算计了。”
禾翠的话含糊其辞,莫说贺云晟,阮青钰自己也不能信。
“殿下,禾翠毕竟救过殿下,求殿下细细勘察,不要为难她,若她清白,还请殿下从轻发落。”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人吗?”
贺云晟的话,竟然是有些委屈的语气。
阮青钰无措,受伤果然让人变得柔弱,连贺云晟都有两分撒娇了。
“我……不是,我是说,殿下英明睿智,一定会妥当处置的。”
其实贺云晟话一出口,自己也惊了一下,他怎么会这样说话。
“我自然会。”他立刻恢复常态。
他庆幸此刻贺云别去料理收尾了,若他在这里,还不知道要怎么取笑自己。
贺云晟叫人给禾翠准备一间房,一应吃喝用度都不许为难,给她疗伤,只是要看住了,不许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