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阿巴……”
当钱东家见到那位患者后,发现对方出现了流涎、口眼歪斜,词不达意,但表达欲很旺盛的症状。
“阿翁,这位是钱东家,你哪里不舒服,就告诉他。”
林达,也就是请钱东家来就家诊视的男子,上前拉住老父亲的手,指向了身后的钱东家。
钱东家向林老翁颔了颔首,并不认为他能说清楚自己到底哪里不舒服,于是从林达手里接过他的手,先为其把脉。
望闻问切,问是问不出来了。
观其气色,面色淡白;闻其气味,隐隐有股尿骚气,还有汗臭。
而他的脉搏…咦?
怎么时快时慢、时强时弱?
林老翁毫无规律的脉搏让钱东家迷糊了。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这种情况多半是内邪所致,虽然他没治疗过,但见到过,以前当学徒的时候,就曾见过师父兼岳丈帮类似症状的患者抓过药。
不过,后来对方是治好了,还是治死了,他就不清楚了,只听师父兼岳丈对他说,对方乃内邪所致,相对于外邪,是由于脏腑功与气血津液出了问题而引发的病症。
说得很含糊,他当时也没问具体开的什么药。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多问一嘴的。
“钱东家,我阿翁到底得了什么病啊?”见钱东家把着父亲的脉搏久久不说话,眉头却越拧越紧,林达不免有些着急了。
“内邪。”钱东家肯定说道。
林达一愕,“岂不是治不好了?”
对于那会儿的普通百姓来说,外邪好治,内邪致命。
外邪?即六淫,风、寒、暑、湿、燥、火,?内邪?则源于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故而外邪之病相对易治,内邪之病往往危重。
钱东家没有马上下定论,“容我琢磨琢磨。”
他破天荒没收诊金,回到家里后,不等钱妻发问,推着鹿车就去出摊了。
这种时候,他需要静静。
一旦让钱妻开了口,就好似刚过枯水期的瀑布,飞流直下,砸得人脑袋嗡嗡。
“钱东家!”
他才把摊位摆好,昨日那位“臌”君便挺着他依旧胀鼓鼓的肚皮来了,不过一日未见,他的气色似乎好转了一些,虽然一张口还是会溢出臭味,至少不再冲他干呕。
看来,昨日那服药见效了。
“可有出大恭?”钱东家笑着问道。
“臌”君点点头,“没有秘结了,但小便还是不利。”
钱东家帮他把了一下脉,与昨日无异,按之如琴弦,急且强。
湿热内蕴,问题出在肝上。
经过昨晚的“抱佛脚”,他已大致清楚了对方的病情,可如何治,还是两眼一抹黑。
小古啊,你快回来!
他在心里呐喊,面儿上只能强装淡定,“我今日给你开一副利尿的方子,你过几日再来复诊。”
“为何要过几日?不都是次日复诊吗?”对方不解。
你总要给我些时候翻翻书简,寻得治法吧!
他眼不带眨地撒谎:“这副药喝完后,需观察几日。”
“哦哦。”那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钱东家随即给那人开了五子汤,它不只是利尿,还能滋补肝肾,一举多得。
他一口气开了十日的量,“忌生冷、油腻、辛辣。”
“多谢钱东家!”那人抱拳颔首。
那人离开前,钱东家又摁了摁他的小腹,感觉里面像是装满了水似的。
当晚,他又在北房挑灯夜读。
以防钱妻来催促打扰,他干脆把枕头、席子抱了过来。
“小古也是这么‘抱佛脚’的,为何我就抱不出半点治疗的方法来?”
翻了两个时辰的书册,他眼睛都发直了,可不管是对于治疗内邪,还是臌,皆是毫无头绪。
抱着枕头,他打起了瞌睡,并很快做了个梦。
梦里,他再次看到了那只大脚,这次他没有躲开,像上回古妍那样跳起来将其抱住。
他以为大脚会带着他上天,不想,却被用力一甩,他脱手掉下……
“啊!”
他在惊叫中睁开了双眼,目之所及,还是那摊开的一册册书简,他感觉眼睛更花了,脖子还疼。
“嘶……”
歪着头搭在枕头上睡了一宿,他落枕了,但这还不是让他最难受的,他抓起掉落在桌案上的头发,愕然瞠目。
“我又掉发了!”
没精打采度过了一早上,午时出摊,他犹豫着要不要先去一趟秦府求助古妍,虽说没收林家的诊金,可他还是想治好林老翁,不然一闭眼,就是对方口眼歪斜的样子,嘴里还“阿巴阿巴”。
以及那位“臌”君,他也没帮对方根除病因。
“可若贸贸然上门求助,会不会影响到小古?对方花重金请她就家诊视,定是那位秦夫人病得不轻。”
推着鹿车站在交叉口,钱东家左右彷徨。
“不如…写信给她。”
思来想去,他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一路推着鹿车来到摊位后,他连摊都没来得及摆,就拿出木简与刀笔,分别将这两位病患的情况仔细写下,等到收摊后,便找到马四,委托他送去秦府,并附上20钱跑腿费。
虽然钱东家给的跑腿费比古妍低,但马四还是欣然应下,将书信交给秦府的门房后,不忘向对方推荐了自己一把。
“在下马四,乃东市驵侩,日后有需要的地方,请来东市找我,除了买卖牵线,还能跑腿儿捎物带口信。”
“且与妍姬相熟。”
……
“妍姬,有你的书信,是一位叫马四的郎君递来的。”
门房将书信转交给古妍之时,已然记住了马四的名字。
“马四给我的书信?”
古妍眨了眨眼,迟疑了少顷,便反应过来了,“多半是老钱写给我的。”
她咧嘴一笑,“老钱肯定遇上治不了的病了。”
“少了我,他可怎么活哟!”
剥掉双鲤结上的封泥,再解开缚住两块鱼形木板的绳索,将一盖一底两块木板(封信)分开,古妍小心取出了夹在里面的简牍。
“字写得可真好!”古妍羡慕地噘起了嘴。
钱东家不写方子时,就是标准的隶书,字小而清楚,像刻印出来的。
一张简牍上装不下太多内容,钱东家把那位林老翁的症状与那位“臌”君的症状言简意赅地总结记录,恳请古妍给出治疗办法。
最后还无比真诚地附上一句:小古乃在世岐黄,定能妙手回春!
看完后,古妍宛然一笑,“不就是中风和肝腹水嘛!”
古人说的内邪,其实就是中风,最早是在汉代名医张仲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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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金匮要略》里提出的。
包含三个方面的内容:风邪侵入机体内,痰湿阻塞了经络,气滞血瘀。
这三个方面的病理作用共同形成了流涎、口眼歪斜等表现,即中风。
只不过,中风这种病,从中医角度来诊治,较为复杂,首先把脉就不准确,因为其脉搏表现并不固定,可能因病因、损伤部位,以及合并症不同,呈现出快、慢、强、弱,或节律异常,不像其他病症,有统一的脉象。
西医就相对直观一些,即脑血管病变,缺血,或出血,导致相应神经系统功能受损,表现出的一些症状与中医的中风是类似的。
古妍分析,那位林老翁应该就是出现了脑血管病变。
中风的话,尤其是急性中风,西医治疗最佳,中医作为康复期的辅助治疗。
可眼下,只能用中医,针灸,推拿,吃药。
“老钱不会针灸啊!只能先服药看看。”
根据钱东家对林老翁的症状描述,古妍将其诊断为中经络,这种表现为肢体麻木、口眼歪斜、言语不清,无昏迷,属于中医理论中较轻的中风类型。
加之,林老翁还有舌苔厚腻、肢体沉重的表现,那应当是风痰阻络,需服用化痰通络汤加减,即法半夏、天麻、茯苓、胆南星。
“老钱那里似乎没有胆南星。”
古妍在写药方的时候,忽然想到,胆南星这种中药材当下还没出现,于是附上了胆南星的炮制方法,即虎掌粉末混合牛、羊或猪胆汁加工制成。
“不是老虎的虎掌,是草药虎掌。”
她特别强调了这么一句,生怕钱东家真跑去山上打老虎。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草部·天南星》中记载:“南星因根圆白,形如老人星状,故名南星。”
后来虎掌就被改名为天南星。
写完治中风的药方,她又拿起一张新的木简,刻写下:“‘臌’君,肝腹水也。”
“归因于肝、脾、肾三脏功能失调导致水液代谢紊乱,非单一病因,治疗核心在于调整三脏功能以消除腹水。”
“治肝法?:针对肝郁血瘀或肝肾阴虚,采用补肝化瘀、滋阴利水的方药,即一贯煎合牡蛎泽泻散加减,牡蛎(熬)、泽泻、蜀漆(洗去腥)、海藻(洗去咸)、栝楼根、商陆根(熬)、葶苈子(熬)以上各等分,上七味,异捣,下筛为散,更入臼中治之,白饮和方寸匕,小便利,止后服。”
“治脾法?:针对脾虚湿困,以健脾利湿为主,兼顾疏肝,采用归芍六君汤方剂,即归身、白芍各二钱,人参、白术、茯苓各一钱五分,陈皮、半夏各一钱,炙草五分,水煎服。”
“治肾法?:若对方属于肾阳虚衰,则温肾化气;若属于虚实夹杂之证,应‘补下启中’,通过峻补下焦以启中焦气化,促进水液代谢。”
“治肾之药,你比我熟之,就不必赘述,你虽未能治好自己,想必能治好别人,医者不自医嘛。”
“‘臌’君,服过药后,可缓解病情,但林老翁的情况,尽力即可。”
写完这句,古妍的右手又酸了,她把这几张简牍放进双鲤结,重新缠上绳索,再打个活结,连封泥都没用。
等到小双来送茶点、瓜果时,便拜托她将这封信派人送去东市的药肆给钱东家。
在递上双鲤结的时候,古妍顺势握住了小双的手腕,“相请不如偶遇,我来给你把个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