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旬,疫病营里的时疫病人大多渐渐康复,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一日,陈灵珠出了疫病营,更换了衣裳,用过了饭,与紫苏二人来到军医营帐旁的一条小河边闲步。
她微笑着眯了眯眼,她素来有饭后闲步的习惯,但这些时日,她和紫苏忙着治病救人,还没有如此闲适地走过路呢。
一位侯姓军医也在河边,见了她们,略略犹豫,迎上来道:“吴大夫,原先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吴大夫医术高明,吴大夫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等一般见识。”
侯军医便是前两日说他们的药方也没有见效的军医,陈灵珠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也知道他人不坏,笑道:“侯军医言重了,在下医术也称不上高明,不过是有几分运气罢了。我能开出对症的药方,也是前辈们先行尝试的结果。”
侯军医见她目光真挚,应是真的没有怪他们,又见她如此谦虚,不由大为佩服,连声道着惭愧走了。
陈灵珠目送他,正要继续漫步,却见李济微笑着立在道旁。
她微微一愣,“大将军怎在此处?”
李济除了追击溃兵,剿灭胡人的残余势力,控制各重要的战略要地,还要处置战俘,调整驻防等,忙得脚不沾地。
今早还听说他在涿州呢,怎的此刻就出现在这里?
李济没回答她的疑问,只道:“吴大夫攻克疫病,不仅军中的大夫佩服,李某亦十分佩服。”
陈灵珠笑说不敢当,李济又道:“吴大夫治好了感染疫病的将士们,等同救李某于水火,李某感激不尽!请受李某一礼!”
说着深深一揖。
陈灵珠虽然对其他军医态度十分谦逊,但心中也难免暗暗得意,为自己骄傲不已,不过,此刻李济如此郑重其事,又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上前扶起他,笑道:“在下本就是大夫,治病救人是分内之事,不敢受大将军的礼。何况此次治疫也非在下一人之功,比起在下,其他军医更是功不可没,大将军实在折煞在下。”
李济微笑道:“吴大夫不必过谦。”
说着,往前比了比,示意与她一同往前走走。
二人一同迈步,陈灵珠道:“大将军,如今疫病已除,再过两日在下便要回京了。”
她离开京城已经一月有余,虽然她离开了京城一事暴露的可能很小,但不是没有。她来幽州是治疫病的,既然目标已经达成,她也该启程回京城了。
李济顿了顿,道:“李某不日班师回朝,吴大夫何不与李某同行?军中伤兵还需吴大夫施以援手。”
听他这么说,陈灵珠又有些犹豫起来。与李济一同回京城,别的不说,至少一路上的安全不必担忧。且她虽制过伤药,但对外伤,其实了解得远远不够。多接触些伤兵,对她也有好处。
李济见她犹豫,笑道:“少则七日,至多半月,便可回京。”
陈灵珠本想着再过两三日便离开,七日跟两三日比,也不过是多了几日,便答应下来。
李济笑了笑,道:“那吴大夫今日便搬到中军帐那边罢?”
中军帐与疫病营相隔甚远,如今疫病营剩的病人已经不多,陈灵珠想了想,道好。
过了三日便是端午节,因为刚刚经历疫病的关系,将士们对这个节日格外看重。一大早军营便沸腾起来,将士们将艾草、菖蒲悬挂于营帐门,火头军给大家准备了粽子、雄黄酒等吃食,还有将士三五成群地到河边拜祭屈大夫,到河里沐浴,祛除灾难病痛,祈求如意吉祥。
陈灵珠和紫苏因是女扮男装,并不敢往河边去,只推说放心不下病人,让邀请她们同去的人先行。
但这个借口,并不是在每一个人身上都适用。
明威将军张固拉着陈灵珠,强硬道:“只是去河里洗一洗,拜祭一下屈大夫,能费多少功夫?走走走,咱们一会儿就回来,耽误不了治病救人。”
他拉着她就走,陈灵珠力气敌不过他,被他拉得踉踉跄跄,紫苏急得半死,追上来拉住陈灵珠,两人拉锯,差点将陈灵珠的两边袖子都要扯破。
“张将军,”陈灵珠找借口道:“在□□弱,如今河水甚凉,在下不敢到河里沐浴。将军还是先行一步,待午间河水变温,在下到河边掬两捧水洗洗脸便是。”
张固本就拉着她的手臂,闻言顺手隔着衣裳捏了捏,道:“你这手臂,也忒细了些,比些女子都不如,难怪体弱。既如此,更要去河边祓禊,祈求身体康健。你放心,河水一点儿都不凉。”
对张固来说,冬天下河都不算什么,何况如今已是端午?说着又拉着她要走。
陈灵珠、紫苏主仆二人脸都绿了,正考虑该继续找借口还是翻脸,忽然身体一轻,左臂脱离了张固的掌控,被另一个人拉到了他的身边。
抬头一望,是李济。
李济面色有些发冷,对张固道:“吴大夫既不愿,你为何强人所难?”
张固被李济凶狠的眼神看得后背发凉,更有些莫名其妙。
他也是一片好心,怎的大将军一副他逼良为娼的模样?
“大将军,末将只是看小吴大夫一天到晚都待在伤兵营里,想让他歇息歇息。”
他说着说着便有些委屈起来,他也算是大将军的左膀右臂,大将军平日虽严肃,但甚少对他如此疾言厉色,怎的今日一反常态?
小吴大夫治疫有功不假,但两相比较,还是他与大将军更亲近吧?
一个胡子拉碴的糙汉忽然像个孩童一般委屈巴巴,陈灵珠松了口气的同时有些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李济也缓了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虽是好心,但吴大夫既不愿,怎可强人所难?”
又对陈灵珠道:“李某想去周围走走,吴大夫可有兴趣同行?”
如今只要不是去河里洗浴,陈灵珠都答应,忙道:“大将军相邀,在下怎敢不从。”
张固见李济不是真的怪他,霎时将委屈抛之脑后,嘻嘻跟上道:“大将军,末将也陪你一起走走。”
李济道:“不必了,你去河里沐浴了,再仔细看看回朝路线可有疏漏。”
张固张了张嘴,想说看过很多回了,应该不必再看,又想到回朝路线至关重要,再谨慎也不为过,遂挠了挠头,看着二人走远。
陈灵珠与李济出了军营,沿着河边漫步。
今日的河边极其热闹,将士们来自天南地北,端午的习俗也各不相同,除了拜祭屈原之外,有对歌的,有砍了竹子拼成竹排当成龙舟的,有斗草的,有拿香草沐浴的,有送瘟船的,喧哗声一阵接一阵。
陈灵珠兴致勃勃地看了一路,累了,与李济找了处稍稍僻静的河段,找了两块石头坐下。
李济道:“还未问过吴大夫,来了这军营可习惯?”
“习惯。”陈灵珠点头,“没什么不习惯的,在军营里当大夫很好。”
又笑道:“军营的端午也别有一番意趣。”
李济微笑道:“那就好。”
他解下酒囊,让陈灵珠喝一口里面的雄黄酒,陈灵珠浅浅抿了一口,就不敢喝了,笑道:“在下量浅,让大将军见笑了。”
李济笑了笑,道:“无妨,只是应应景罢了,喝酒倒在其次。”
她注意到他拿着酒囊的那只手戴着一条五彩绳,似是去年端午她送给他的那一条,笑道:“大将军手上的这条绳子甚是好看。”
李济抬起手轻轻摇了摇,笑道:“是内子去年亲手所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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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亲手编的也没什么稀奇,大晋的女子哪个不是每年随手编几个送给亲友,但陈灵珠现在是吴大夫,李济既然提到了他的夫人,情理上,她似乎应当有所表示。
于是她笑着夸自己道:“这五彩绳精巧可爱,尊夫人真是心灵手巧。”
李济笑了笑,很是认同地颔首道:“内子确是蕙质紫苏,灵巧过人。”
陈灵珠心中一动,笑道:“几次听大将军提起尊夫人,在下不禁好奇,尊夫人是个怎样的人。”
李济微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道:“内子紫苏蕙性、仁心仁术,能娶她为妻,是李某之幸。”
陈灵珠又道:“此前听大将军说,尊夫人曾救了大将军,大将军对夫人的感情,想必是由此而起了?”
李济道:“内子于我有救命之恩,且非止一次,我对她极是感激。不过我倾心于她,并非因为她的救命之恩。”
陈灵珠道:“哦!那是为何?”
他笑了起来,道:“于我而言,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我便是不曾为她所救,也必会被她吸引。”
陈灵珠听了这番话,心里跳得极快,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然而还没等她分辨出来,下游离他们不远处来了几个年轻的将士,他们来到河边,二话不说便将身上的衣物脱去,只余下一条裈裤,奔入了河中。
这几人都年轻体壮,身形修长,全身紧实有力,皮肤虽黑,却在太阳的照耀下发着光。陈灵珠这些时日在军营看得男子的身体多了,也不以为意,见那几人笑闹,便看了两眼。
李济道:“此处人多嘈杂,我们换一处地方罢。”
今日是端午,只怕处处都是人多嘈杂,不过陈灵珠本也坐得够久了,便起了身,随他继续朝前走。
来到一处人少的地方,两人停了下来。
五月的天气已是有些热了,陈灵珠见河水清澈,水面被太阳照得波光粼粼,忍不住上前洗了洗手,感受河水的清凉。
正要问李济是否要洗洗手,一转头,却见他已将身上的衣裳除去,只余一条裈裤。
陈灵珠:“……”
李济笑道:“李某出了汗,想到河里浸泡一番,吴大夫可能等我一等?”
陈灵珠:“……”
她尴尬点头,李济笑了笑,缓缓走入河中。
不得不说,李济的身形更修长,肌肉更紧实有力,体态身姿比方才那几人更为好看。
李济往水里走了几步,回头笑了笑,问她:“吴大夫到河边来洗洗脸罢?”
陈灵珠慢慢走到河边,见李济在河里像鱼儿一般游来浮去,将各种洑水的样式换了个遍。许是担心她一人在河边无聊,他时不时游到岸边与她讲话,每当他到了岸边,水珠从他如刀刻的下颌和宽大而健壮的胸膛滚落的时候,她的眼睛就不知该往哪儿放。
怀疑自己面红耳赤,她怕李济看出来,只好频繁掬水拍脸。好在天气甚热,让她这僵硬的举动显得合情合理。
李济足足涤荡了将近半个时辰,游了个尽兴,才缓缓从河里起了身。
他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将身上的水抹干,然后才从容不迫、气定神闲地穿上了衣裳。
穿戴完毕,他道:“吴大夫的脸甚红,应是热着了,我们快回去罢。”
陈灵珠:“……”
她尴尬笑道:“应当是的。不过不妨事,多谢大将军关心。”
李济点了点头,笑着做个手势,“请。”
两人回到军营,陈灵珠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
她跟李济道了别,微笑着泰然自若地回到营帐,在营帐门帘放下的一瞬间用手蒙住了脸。
而李济看着她进了营帐,站了一会儿,笑了笑,转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