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济让人叫来一位姓王的行军司马,问他这几日疫病的情况。
王司马满面胡须,乱糟糟的胡须盖了满脸,只能看到他两只黑眼睛,饶是如此,仍能从他的双眼看出浓浓焦虑之色。
王司马说,因为将病患隔开得及时,又有药囊的防护,这几日疫病倒没有大规模爆发,但军营里人太多,实在防不胜防,如今零零星星的,感染疫病的已有两千五百余人了。那些已染上时疫的人中,有人染上便发高烧,三四日后水米不能进,再没多久,或是如恶鬼扼喉,或是七窍流血而死。而不过短短几日,首批感染的病患已经死了一半。派出去搜寻药草的人还没有送回所需的药草,军医也已经试了好些个药方,但大多数病人还是没有好转。
王司马摇着头,摊着手,一脸无奈。
李济给他介绍陈灵珠,说这是镇国公府荐来的大夫,姓吴,让他给吴大夫安排一切所需,答吴大夫一切所疑。
王司马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的大夫,应声:“是。”
陈灵珠问他防护的措施,他说,他们一是将病患、军医都隔开,二是让将士们佩香囊,发放避瘟丹,在军营各处悬挂药囊,并定期焚烧艾叶等物。
三是军医进出疫病营时,以药物熏过的油绢布蒙面,一应换下之衣物、用具均用药草熏过方可复用。
他将所用的药囊、还有进出疫病营时所用的油绢布等都拿来给陈灵珠看。
她将药囊打开,见里面除了她做香囊时所用的苍术、艾叶、白芷等药草,还加了雄黄、雌黄、矾石、鬼箭羽、羚羊角等,都是除瘟辟邪之物。
又拿起用艾叶熏过的油绢布细看。《世医得效方》曾提过用油绢布蒙面防疫气,她也看过些病案,此物对疫病防护应当有效。
看来这军营中的军医对如何防治疫病很有心得,一切能想到的都做了。
最后,王司马把这几日给病患用的几个药方拿了过来。
原来为了尽快开出有效的药方,李济让治疫的军医们分成若干班,每班负责一部分的病患,按自己的想法开方子。
这样一来可以避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独断专行,二来,大夫们暗中角力,互相竞逐才更容易有突破。
陈灵珠先看了几个药方,见上面有蒲公英、连翘、黄芩、山楂、白芨、铁皮石斛、马齿苋等物,都是防治时疫的常用药材。
了解得差不多了,陈灵珠道:“大将军,在下想去疫病营看一看。”
李济点了头。
准备妥当,王司马做了个请的姿势,陈灵珠朝李济拱拱手,转头便走。
李济叫住她:“吴大夫!”
陈灵珠回转身,“大将军?”
他叫住她,却又似无话可说了,略顿了顿,郑重道:“疫病凶险,吴大夫千万小心。”
陈灵珠拱手:“多谢大将军提醒。”
说着,跟着王司马去了。
进了疫病营帐,果然里面的人都面如金纸,症状轻些的还只是咳嗽、发热,症状重些的则像被恶鬼掐住脖子一样喘不上气,汗如雨下,或者满床打滚,不断喊痛。状况比陈灵珠以为的还要差,看得她胆战心惊。这副景象,跟在仁心医馆给人看病,完全不是一回事。
陈灵珠所在的庚字军医班的部分大夫看她一眼,暗暗冷嗤一声。
这个人据说是镇国公府荐来的,但如此年轻,见了这些得了疫病的病患又似惊呆,不像个有经验的,更不像个医术高明的,不知镇国公府怎会荐这样一个人来。
回过神,陈灵珠看到了其他军医投来的各种或好奇、或友善、或轻视的目光,暗道惭愧,朝他们拱了拱手,开始给病患看病。
看了好些病人,她对这疫病的症状有了数,晚上回到王司马给她和紫苏准备的单独营帐,琢磨了一晚,第二日找到庚字军医班领头的孔医官,对他道:“孔医官,在下想了一个新的药方,不知能否一试?”
孔医官一口应了下来,并立即报给了王司马,说是吴大夫所提的。王司马没有什么不答应的,庚字军医班开出的药方不见明显效果,换就换罢。何况大将军说了,要给这位吴大夫安排一切所需。
药方子换了,药被病人喝下去了,陈灵珠暗暗期待,晚上回到军营歇息时,梦到自己一举成功,病人们药到病除,围着她说些感谢的话。
但两日过去,庚字营帐里的病患们病情没有丝毫好转,越来越多的病患死去,原本就对陈灵珠的医术十分怀疑的军医们私下里开始嘀嘀咕咕。
陈灵珠不肯认输,又苦苦思索,再鼓捣出一个方子,报给了孔医官。
这一次,孔医官就有些犹豫了。不过他犹豫归犹豫,最后还是答应了。
病人仍然没有明显好转。
庚字军医班那些原本就对陈灵珠有偏见的军医便有些幸灾乐祸,上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二话不说就让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改了他们的药方,他们还以为这小子是何方神医呢,结果如何?
他们忍不住来到陈灵珠面前,对她冷嘲热讽了一番。
“吴大夫,敢问你师从何人?想必是位了不起的神医罢?”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吴大夫年纪轻轻的,倒是有神医的风范,一来就将我们的药方改了。我以为是我们医术不精,所以话也不敢多说,谁知……”
“别这么说,后生可畏,说不定吴大夫下一个方子就能药到病除了呢。”
“是啊是啊,吴大夫年纪虽轻,但人家有上面支持,胆子又大,多试几次,说不好下一个药方就见效了。”
紫苏听了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有些受不了,要与他们理论,陈灵珠拉住了她,灰心道:“前辈们说得对,我确实是医术不精。”
说着便垂头丧气地坐到了一旁。
她没以为自己是神医,她有几斤几两,自己心中还是有数的。但她着实没有想到,她绞尽脑汁开出的药方,一点效果也没有。
看来,师父和师叔经常夸她的那些话,还是让她忘乎所以了,她因此而高估了自己,不顾艰难险阻千里迢迢来到幽州,以为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做下一番功绩,让世人提起她时,不再称她为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而是称她为某某大夫。
尽管这个大夫暂时还不能暴露真实身份。
几位军医见她自认医术不精,一时间倒哑了火,有人讪讪道:“这疫病本就没那么好治,吴大夫也不必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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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人道:“是啊是啊,最主要的是军营里没有对症的药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再有人道:“说得对,吴大夫这几日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再说了,我们的方子不也没有效嘛?”
说完悚然一惊,糟了,一时口快。
众军医:“……”
虽然是事实,但别说出来可好?
虽然要安慰人,但别垫上自己可好?
那不小心说了真话的军医说完,自己也满脸尴尬,连忙找了个借口跑了。
剩下的几个军医更是面面相觑,连借口都找不出来,支吾着跑了。
人都走光了,陈灵珠站起来,对紫苏道:“走罢。”
紫苏问:“公子,去哪儿?”
陈灵珠边走边道:“再试试去。”
紫苏笑道:“我就知道公子不会这么容易灰心。”
陈灵珠微笑着呼出一口气,其实,灰心是有的,丧气也是真的,但她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遇到点挫折就认输,那是不可能的。
刚才不过是以退为进,让那些军医别顾着打击她罢了。
她素来有些好胜,这就找来些典籍,挑灯夜读,一直到后半夜还不肯歇下。
陪在旁边的紫苏打了个哈欠道:“公子,刚才有位大哥过来说,大将军说了,疫病当前,所有不当值的人都不许熬夜。公子,我们该熄灯了。”
军规如此,陈灵珠只好睡下,只是脑子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将病人的症状、其他军医和自己开的药方翻来覆去地想。
这日天亮,孔医官刚走出营帐,陈灵珠忽然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道:“孔医官,我想到了!我们可以用蟾衣做药引,再辅以白芨、铁皮石斛、马齿苋等药!”
孔医官略略有些犹豫,毕竟前两次这位小吴大夫开的药方的效果,大家都看到了。如今药草都是稀缺之物,他担心这次又跟前上次一样,白白糟蹋了药草,还延误了病情。
但他斟酌了一番,觉得陈灵珠的新药方也不是不可以试一试,便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将两位病入膏肓的病人分给了陈灵珠,让她死马当活马医,给那两个病人试新药方。
陈灵珠谢过孔医官,亲自抓药、熬药,再小心翼翼地送到分给她的那两个病患面前,看着他们喝了下去。
汤药服下去,陈灵珠让两个病人好好歇着,然后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便去看看他们。
孔医官看她这个样子觉得好笑,对她道:“汤药并非仙丹,就算起效,又怎会这般快?”
陈灵珠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就是忍不住一看再看。
两个病人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一时也看不出什么。
但到了傍晚,有一个病人醒了,还吃下了一些稀粥。到了半夜,另一个病人也醒了。再过了一夜,二人都可以让人扶着坐起来,与人说上两句话了。据他们自己说,那种恶鬼扼喉的感觉已经没有了,胸口也没之前那么痛了。
至此陈灵珠便知道,她开的这个药方,对症了。
她忍不住抱住紫苏喜极而泣,她没有高估自己,她真的做到了,师父师叔知道了,只怕也要为她骄傲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