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禅房出来后,陈灵珠便与李照芙几个回了府。
李济不但没追出来,且之后一直未回,难道出了什么大事?
心里有些不安,她想等他问个清楚,坐到半夜,实在撑不住,才倒在床上睡了。
但到底睡不安稳,一时睡一时醒的,第一缕阳光照在窗上的时候,她又睁开了眼睛。
帐幔外站了一人。
“珠儿,是我。”
那人拉开帐幔,出现在她面前。
是李济。
他坐了下来,“珠儿,一个时辰后,我就要出发前往澶州了。”
见她有些迷茫,他为她解惑道:“周作被掳走,胡人集结了二十万兵马挥师南下,如今已经三面包围澶州。”
陈灵珠大吃一惊,李济迟迟未归她就知道事情不好,但万万没想到会严重到这般地步。
她的一缕发丝垂下来挡住她的眼睛,他帮她拨开,低声问:“在生为夫的气?”
她摇了摇头,但她刚刚睡醒,脑子还有些混沌,喉咙也像被东西梗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李济苦笑了一声,叹道:“珠儿,你记得,无论旁人说什么,都不要与我离心。”
他伸出手抱住她,过了一会儿才松开,在她的额心吻了一下:“等我回来!”
说完,他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李济从梅林上筑出来,径直去了太夫人的院子。镇国公夫妇早就到太夫人的院子等他了。
“祖母,爹,娘。”他道:“孩儿不在身边,祖母和爹娘要保重,凡事千万小心。”
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李济要上战场冲锋陷阵。太夫人和镇国公夫妇都以李济为傲,知道他英勇无敌、运筹帷幄,且经验丰富,但身为他的祖母和父母,怎么可能不担心。
但他们没有让眼泪流出来,甚至没让自己流露出过多担忧,太夫人握紧李济的手,叮嘱道:“济儿,祖母只希望你记得一句话:你保重了自己,就等于保全了我们。”
李济知道,他郑重点头:“祖母放心,孙儿晓得,定会爱惜自己。”
国公夫人道:“济儿,你不必担心我们,爹和娘会照顾好府里。”
他的母亲不是普通的后宅妇人,若有个万一,她也信靠得住。母子二人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半晌,双方都点了点头,李济道:“一切就托付给爹娘了。”
顿了顿,他对镇国公道:“爹,在孩儿心里,陈灵珠是孩儿之妻,从前是,如今是,以后更是。孩儿不在京城,请爹娘替孩儿好生看顾着她。就连她的父母,也要小心!”
镇国公有些意外,“她的父母?陈进?”
李济点头,将昨日陈进故意离间他们二人感情的事说出,“我怕他离间不成,再下狠手。”
他并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陈进。对于一个狠心的父亲来说,既然女儿不愿与他这个敌人分开,那把她暗中囚禁起来甚至杀死,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不能不防。
镇国公夫妇答应下来,李济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出门去了。
镇国公望着他的背影,神色复杂道:“这小子。”
他的这个长子样样出色,从少年起,就有数不清的女子千方百计地往他身边凑,指望得到他的垂青。但他对那些女子从来都是不假辞色,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一个女子有任何特别之处。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怀疑他有分桃断袖之癖。
没想到他会对府里的这个姑娘如此上心。
难道这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么,他摇了摇头,太夫人见他如此,笑道:“你可是不放心灵珠?”
镇国公确实有些不放心,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陈灵珠这样的身份,拉拢她是应该的,但他以为,保持适当的提防之心才是正常。
国公夫人道:“老爷有所不知,我们信灵珠,并非全无根据。”
说着将陈灵珠做过的事一一道来,镇国公听了,半晌道:“原来如此。”
……
陈灵珠坐在次间临窗的一张坐床上,望着外面发呆。
奶娘和两个丫鬟见她如此,交换了几个眼神,茯苓低声道:“我去看看有人病了没有。”说罢走了出去。
许是没有找到病人,好一会儿还不见茯苓回来,姜嬷嬷只好自己上阵道:“少夫人,我这两日额头隐隐作痛,你帮老奴看看可要抓两副药吃?”
陈灵珠果然缓缓回神,让奶娘坐下替她把脉。
姜嬷嬷的身体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少,吃药是不必的,但不能太过劳神。见她给姜嬷嬷看了,紫苏也道:“少夫人,也给婢子看看。”
陈灵珠反应过来,将手搭在紫苏的手腕上,微笑道:“你们是要给我找点事做?”
奶奶和紫苏呵呵地笑,陈灵珠道:“你们放心就是,我没事。”
她只是在想自己如今该做些什么。
之前帝后不让她行医,是以她要照顾李济为借口的,如今李济出征去了,这个借口自然就不成立了。但既然那是借口,她若露面行医,就算帝后不好再明着阻拦,暗地里也未必不会有动作。她不想给自己和仁心医馆带来麻烦。
但不能露面行医,却并不代表她不可以悄悄在后头做事,譬如说,采药、配药,甚至种药。如今大晋与胡人开战,军中必然需要大量伤药,金创药虽好,价格却不便宜。若她能调配出比金创药效果更好、更平价的伤药送到军中,一来帮了李济,二来,她相当于去做了军医,尽了一分大夫的责任。
这么想着,她带着紫苏和茯苓两个丫鬟来到了仁心医馆,跟楚大夫和俞大夫说了自己的想法。
楚大夫和俞大夫一直为陈灵珠不能继续留在医馆做大夫而可惜,这个徒儿天分极佳,又勤勉好学,却不得不因为世俗的偏见和皇权的压力放弃行医之路。
如今她另辟蹊径,做师父师叔的又岂会有二话?
从此陈灵珠便日日去仁心医馆,大多时候在配药,有时也会看一看楚大夫或俞大夫专门给她领过去的身患疑难杂症的病人。
初时,她配出的伤药不算很好,或者药效普通,或者耗费过高。好在她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在她孜孜不倦的尝试和楚、俞两位大夫的指点之下,一月之后,她调配出了一种还算满意的伤药,取名为“青霜露”。她在医馆的病人身上试验了几日,见药效显著,这才调配出更多的青霜露,交给了镇国公夫人。
“母亲若信我,请将此物送到军中。”
国公夫人是信她的,但此事,还是要告诉镇国公。
镇国公虽然谨慎,但既然儿子、妻子、母亲都信陈灵珠,他也没将她的东西扔了,找了大夫验过了没问题,便将青霜露通过镇国公府的专门渠道给飞雄军送了过去。
……
李济这边,则在赴前线后很快稳住了澶州,数日后后夺回了祁、翼、贝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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歼敌两万余人,再半月,又成功收复雄州、霸州,杀敌三万余人,缴获战马兵器无数。
将胡人赶过了桑干河,李济命在河南岸驻扎,暂且休整。
医药官许易拿着一盒膏药进了他的营帐,道:“大将军,军医说这青霜露比金创药好用,下官看了,这药并非医药局所配,而是由镇国公府送来的。本不该开口,但这药着实好用,不知镇国公府能否多送些过来?”
李济知道这青霜露,是镇国公府专门送来的。他母亲信中说,此为陈灵珠亲手调配,但她仅在少数人身上试用过,特意叮嘱让军医斟酌使用。
李济收到青霜露的当下便吩咐拿给受伤的将士们试用了,但他也没想到,这青霜露收到的评价如此之好。
他的小珠儿,总是如此地让人惊喜。他颇觉与有荣焉,笑容不由自主地浮上他的脸,对许易温和道:“可以,我去信一问。”
许易叫他这耀目的笑容恍了一下,大将军虽年轻,却一向威严十足,笑容极少。
他一时不知自己说的那句话哪个字让大将军如此欣喜,但上官高兴,下官自然求之不得,忙微笑道:“有劳大将军。”
许易退下,李济想了想,展开了纸,开始写家书。
他离开京城一月有余,这些时日他一刻也不得空,不是忙着排兵布阵,就是忙着行军打仗,别说写家书,连吃饭、睡觉都要见缝插针。趁着如今能喘口气,是该给亲人写封家书了。
他郑重地铺开纸,提笔写下“爱妻如晤”四字,又想:不好,虽说她制了药来,但不代表她已经消气。若她还未消气,看到“爱妻”二字,只怕以为自己故意讽刺她。
他将纸揉成一团,重新下笔。
这次他写下“小珠儿妆次”,刚要继续写下去,又觉得不妥。
“小珠儿”这三字,两人浓情蜜意时使用固然更增甜蜜,然以两人目前之状况,只怕有轻浮之嫌。
不妥不妥,他将方才的“爱妻如晤”纸团捡了回来铺开,见它皱巴巴的不甚平整,担心陈灵珠见了不喜,又将它揉了,重新铺开一张新纸。
珠儿吾妻,这次他终于写了下去:自京城一别,至今已有两月。近日战事稍歇,胡人暂退至桑干河北岸,让吾得了片刻空闲,给汝等写信……
写到此处,他又顿了顿,想:这行文啰啰嗦嗦地不进入正题,万一她不耐烦看完就将信扔到一旁,自己的一副衷肠如何叫她知晓?
蘸了墨将这些都划去,他又写:
珠儿吾妻:
自京城一别,吾无一日不思君。
这次倒是开门见山,可是还是不好,这么写看似思念入骨,但她并非只有儿女情长之人,从她与他有隔阂却还是送药来就可见一斑,万一她误会他只顾着燕婉之私而忘了自己肩负的重任,只怕是要看轻他的。就算不看轻,平白惹她担忧,也是不妙。
不好不好,重写。
就这样,写了揉,揉了写,平日里“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人,却迟迟未能将这封普通的家书写出来。
眼看他叫几个将领过来商量排兵布阵的时辰将到,再不写下次空闲不知什么时候,他才下了决心,匆匆挥笔写就。
与写给祖母、母亲等人的信一起叫人送出去后,他又隐隐有些后悔,觉得自己那信写得太过随意了些,也不知她看了会怎么想。
但此时众将已进了营帐,他只好放下此事,与众将讨论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