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原小心地放下颜瞳渐渐睡去的身体，小心地让她趴着，避开后背的伤口，而后才站起身长舒了一口气，将手臂递给了护士。
护士轻轻解开她的纱布，有些迷惑地问，“程先生今天怎么没来？”
在她的印象中，程少简每天都会在的。
姜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眼中泛起水光。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镜头方向，又像是害怕被捕捉到这份失态般迅速低下头，嘴唇微微翕动，“他……他有点忙。”
护士的手顿了下，眼睛转个不停，脸上写满了探究。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您和程先生是……吵架了吗？”
姜原就知道她一定会忍不住问，在医院住了几天，她早就把几个护士的情况摸清了，今天来换药的，是最爱吃瓜的那个，此前每次她经过护士站，都会听到里面在议论自己，而这个护士是聊得最兴奋的那个。
她特意挑在今天直播，目的就在于此。
“掰了。”她垂下头，不让镜头收到自己的脸，“以后都由我来管孩子的治疗。”
她这副样子，自然也被无数放大镜看直播的人捕捉到了：
【什么情况，她怎么一副被抛弃的表情？】
【和谁掰了，程少简？】
【我可最喜欢看狗男女撕逼，多来点多来点~】
【有人记得之前她还在镜头前否认关系吗？】
【内部消息：程少简是因为她身上的骂名把她抛弃了。】
……
这正是姜原想要留给集连，以及他麾下那些喽啰的印象——一个被舆论压垮、丈夫似乎也靠不住、只能独自强撑的孤立无援的女人。
只有让他们觉得自己已经陷入绝境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虫豸才会为了在主人面前争宠，一个个浮出水面。
擒贼，自然是要连窝端的。
直播的最后，姜原没有发表任何强势宣言，只是疲惫地对着镜头笑了笑，“谢谢大家关心，清者自清，我会尽我所能保护我的孩子。”
直播结束，屏幕黑了下来。
仿佛一场喧嚣的盛宴骤然散场，姜原账号下的评论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真空状态。长达数分钟里，只有零星几条无关痛痒的评论飘过，仿佛所有正在屏幕前的人，都还在消化刚才那场直白的直播所带来的冲击。
几分钟后，第一条评论出现了：
【……话说，孩子那个样子，死死抓着她，那种依赖感……演得出来吗？我有点怀疑了。】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类似的评论开始陆续冒头：
【+1，我也是当妈的，孩子那种极度痛苦下下意识的反应，是做不了假的。那不是能培训出来的。】
【重点是她被掐成那样，一动都没动啊……眼神都没变一下，全部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这要是演的，那演技也太恐怖了，直接拿影后吧？】
【我刚刚倒回去看了录屏，她胳膊上的旧伤确实很吓人……但她吭都没吭一声。】
【之前骂得太狠了，现在感觉心情有点复杂……】【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最后看起来快要碎掉了吗？强撑着的疲惫感不像假的。】
这些评论起初并不多，也夹杂在不断涌出的【都是剧本】、【孩子也是工具人】等水军言论中，显得势单力薄。
但渐渐地，评论区开始出现了争论和思考：
【如果她真是无辜的，那被网暴成这样也太惨了……】
【我现在有点好奇事故真相到底是什么了，感觉之前被带节奏了。】
【她好像没提她老公？怎么感觉她一个人扛着？】
舆论开始转向，但姜原知道，战争并没有结束，一切都只是开始。
***
装潢奢华私密的休息室内，周屿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上，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刚欣赏完一场有趣的戏剧。
“啧，我们的程太太，真是可怜啊。这副忍辱负重、孤军奋战的可怜模样，连我都不禁要心疼了。”
一旁的星许澜背脊挺直，目光从暗掉的屏幕上缓缓收回，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指尖一下下地叩着光滑的扶手，“下一步要怎么做，老师有指示吗？”
周屿抬眼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语气依旧温和，“你倒是积极，就是不知道等到姜原这事过后，你对老师还能有多少忠心啊？”
星许澜被他讽刺地一滞，连忙表衷心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对老师自然是忠心的。”
周屿瞥了她一眼，“别忘了老师最大的敌人是程少简，姜原只是个小角色。”
“哼，程少简是那么好扳动的吗？他现在不是已经和姜原掰了？”
“掰了？你可真是天真。”
“怎么，难道不是？”
“那天的结婚证我可是看的清楚，二人结婚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只能说明，程少简对姜原护得很，不想让她受到自己恶名的牵连。”
“你的意思是……他们俩是假分手？”
“嗯……你还不算太笨，能使出假分手这一招来，只能说明他们已经毫无办法了，开始向老师求饶了，看着吧，很快整个娱乐圈……都会开始一边倒地抵制姜原。你再不努力，可要被那些争宠的狗儿抢了风头了。”
直播带来的短暂同情如同投入沸水中的一粒冰，瞬间便被更多、更汹涌的恶意所吞没。
紧紧是直播后的第二天，无数营销号如同接收到统一指令，齐刷刷地将矛头对准了姜原受伤这件事本身。
【复盘‘意外’现场：究竟是护童心切，还是自私自保？】
【深度分析：姜某手臂烫伤角度极不自然，更像是主动格挡而非被动溅伤！】
【有现场人员匿名爆料：J姓女星当时反应极快，疑似拉拽孩子至身前！】
【细思极恐！为何孩子后背重伤而她仅手臂轻伤？这真的只是意外吗？】
这些文章配以所谓的“动作分析图”和模糊的“匿名爆料”，极尽煽动之能事，硬是将姜原舍身护孩子的行为，扭曲成了拉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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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垫背的自私之举。评论区水军蜂拥而至，疯狂带节奏，试图将这一结论植入大众脑海。
面对这盆彻头彻尾的脏水，姜原没有选择与营销号纠缠，而是直接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郑重地艾特了当天同在节目现场的四位主要嘉宾。
【@姜原：清者自清，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亲历者。@周屿@星许澜@林野@沈砚青诸位老师，当天真相如何，想必你们最清楚。可否请你们说一句公道话？】
这条微博瞬间被顶上热搜，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当事人的回应。
然而，等待她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周屿的账号毫无动静。
星许澜发布了相反的一条暗示：【人做事不能没有底线】。
林野的团队很快发出一封官方得不能再官方的声明，表示“尊重节目组和警方的最终调查结果”，巧妙回避了站队。
沈砚青……
姜原表情错愕得看着手机上收来的消息：
【对不起，真的】
【非常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孩子才受伤的。】
【但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站出来。】
沈砚青不敢站出来这事她不惊讶，但是她会主动发信息来跟自己道歉，她很惊讶！
【为什么还特意跟我道歉，你就不怕我把这个信息截图发出去吗？】她问。
对面犹豫了许久才又发来一条：【不管了不管了，你要发就发吧，本来你就没错！】
这沈砚青……还挺可爱的……
【放心吧，我不会发的，他们还伤不到我。】不想让好人担心太多，姜原主动安慰她。
【没那么简单的，周屿和星许澜，他们的背后有大人物！你这次真的是踢到铁板了！！】
铁板吗？姜原冷笑了一声。
谁是铁板还不一定呢。
就在舆论几乎一面倒地认定姜原众叛亲离、谎言已被戳穿之时，几家嗅觉灵敏的媒体竟设法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堵住了同时现身的姜原和程少简。
彼时，程少简正站在轿车旁，高大的身躯将姜原整个笼在怀中。他微微低着头，额前几缕碎发蹭着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反正不准你再看那些评论了，我看着心烦。”
姜原挣了两下，自是没挣开，“你放开我，在外面呢……”
他不仅没放手，反而将头埋地更深，“车库里，哪有人？”
正说着，嘴巴顺着她的颈侧便往上寻去，刚碰到耳朵，整个人就被她一把推开了。
他毫无防备，被推得向后，差点撞到车门上。于是不解地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色气，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委屈。
姜原却没在看他，眼睛盯着不远的暗处，没头没尾地喊了一句，“你明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不帮我说一句话？！”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色气如潮水般退去，瞬间变成了一种冰冷的不悦。
不悦是真的，他就差一点就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