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简的视线又落在了她的手机上，“他是不是又跟你说什么了？”
“谁？……墨渊？”
姜原一时有些无语，一切只是因为昨天墨渊给自己打了一个电话，对面音量有些大，被他听到了。
“他肯定趁机诟病我害你被黑。”他的语气酸唧唧，似在索要着她的安慰。
“他只是跟我道歉，再又问问颜瞳怎么样了。”
程少简瘪了瘪嘴，“其实他说的也没错，瀛氏药业掌握着许多娱乐圈的资源，你靠着他这棵大树也好乘凉，如果你能和我离婚的话，瀛氏让手下的那些明星一起为你发声，谣言一眨眼就能平息下去。”
姜原品了品他的话，觉得他意有所指，“你想太多了吧，墨渊没有用瀛氏威胁我，让我离婚，他不是这种小人，况且……”
程少简听她“况且”后停了许久，忍不住问道，“况且什么？”
“他因为支持我，被家里批评胡乱站队，已经被收走了公司的经营权，瀛氏还特意开发布会公告家里的话事人只有他的两个哥哥，现在外界根本没人听他的了。”
程少简当然知道这些，瀛氏一向是站在集连那边的，育生署的研究和它们集团有利益冲突。
他就是故意挑拨。
“他当然不是小人，是我自己看到他自卑，我……”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被她触到后，又倏地松开了，指尖无助地瑟缩了一下。
姜原心里一软，伸出手指，轻轻抹平他微蹙的眉头，又将他抱在了怀里，“怎么才能让你安心一些？”
怀中，程少简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脸颊的笑容隐若现，他怕她看到自己这副得逞的样子，只好用力把脸埋在她的臂弯中。
“就这样……别松手。”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依赖。
“好。”她便又抱得紧了紧。
他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感受着她胸前的柔软，头忍不住地蹭来蹭去……
渐渐地，姜原感觉到了不对劲，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他毫无防备地被推得向后仰去，眼睛里满是茫然和受伤。
“额……”姜原微红着脸，“抱歉，我，我有点不习惯……”
是她自己想多了吧？他只是无意中碰到的。
***
显然对于谣言，二人都没在紧张，只不过在要如何应对这件事上面产生了分歧。姜原一贯是秉承着斩草要除根的原则，想要趁此机会将集连这家伙一击必杀；而程少简则要谨慎地多，他其实手中已经收集了大量集连的把柄，包括他养血包，养后宫，操控育幼中心，勾结政要……哪一项单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了。
但问题是，这些罪证牵连到太多的人，这些人已经勾结成了利益共同体，针对一人就相当于是针对了所有人。
姜原知道他怕什么，但并不觉得那些乌合之众是铁板一块。
“西照川当初不是也被他们抛弃了吗？别把他们看的太团结了，真出事了，他们的第一反应还是要把自己摘出来。”
“这还是太危险了。”他皱着眉，并不想让她涉险。
“你不出击，他就永远跟个蚊子一样不停地骚扰，你攒了一堆证据又如何，他已经笃定了你不敢拿出来。”她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我不管，我没做过的事，谁也别想栽到我头上！”
“你想怎么做？”
“先钓鱼……”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和上唇，勾得他鼻头和嘴巴痒痒地，“然后——”
她突然收起手指攥成拳头，“一网打尽！”
姜原的应对很快，她先是用自己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澄清的消息：
【关于最近网上的传言，我必须站出来澄清，它不是真的，但我理解大家的质疑。目前我正在联系律师处理，也请大家不要再传播不实内容。那天的事故完全是一场意外，节目组别墅中的热水管突然爆开，把孩子烫伤了，当时我以最快的速度把孩子救下来，自己也被烫伤了，后来我们把孩子送到医院，以上这些医院的院长可以作证。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我只希望别再牵连无辜的人。】
配图是若干张她的胳膊绑着纱布的照片。
“你直接把真相这样大白话说出来，他们会以为你没有办法了。”
“对，要的就是让他们这样以为。”她点点头，“我知道他们有后招等着我。”
当天发生事故的时候许多人都在场，自然也都是知道她为了救孩子双臂严重烫伤，集连也会知道。
换句话说，他们就是在等着她发这条消息，好进行后续下一步的抹黑。
“其实我们是可以把这个消息压下去的，只需要给平台施压。”
“压压压……”她的手在他的额头连拍三下，“人心中的成见你要如何压的下去？”
他被拍地眼神都荡漾了起来，恍惚间将头凑地更近，扭捏了两下，只吐出了一句，“还，还要。”
一切正如姜原猜想的那样，在她发布澄清长文和部分证据后的不到一个小时里，账号评论区便迅速被大量的黑评和水军攻陷。
除了那些千篇一律的辱骂之外，更多看似“理性”的路人开始下场：
【戏真多，这时候了还不忘立坚强人设？文字谁不会写？】
【说了这么多，证据呢？包纱布的照片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摆拍？】
【重点不是你有没有受伤好吧？重点是你到底有没有照顾好孩子！孩子怎么烫伤的你敢说吗？】
【最搞笑的就是胳膊受伤那个点，缠个纱布谁不会啊？有本事直播把纱布解开来看看啊？不会是画上去的吧？】
【同意楼上，真受伤了就直播换药，让我们看看真的假的呗？别光发小作文！】
……
果然，不出所料。
没有丝毫犹豫，她直接在自己的账号主页更新了一条新动态：
【既然大家这么关心颜瞳的伤势和我的恢复情况，那就如你们所愿。六小时后，直播间见。不是卖惨，只是记录。顺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作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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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态一发，瞬间将所有人的期待值拉到了顶点。
姜原也不再理会网上的言论，自去病房照顾孩子了。
六个小时，她需要事件得到足够的关注和发酵。
下午四点，姜原准时打开了直播间。
背景是颜瞳的VIP病房。
镜头一开始有些晃动，画面中的姜原看起来比平时憔悴许多，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唇色也有些发白，她刻意没有掩饰这份疲惫，甚至微微调整角度，让灯光更凸显她的无助感。
她的声音带着沙哑和勉强：“谢谢大家来看。不多说，今天是颜瞳换药的时间，护士马上就来。也顺便……回应一下关于我伤情的质疑。”
话音未落，护士便端着换药盘进来了。姜原退到一旁，将主位让给护士，自己则守在病床另一边，紧紧握着颜瞳的双手。
直播的重点，完全交给了护士为颜瞳换药的过程。
当护士小心翼翼地揭开敷料，孩子背上那片狰狞的、尚未愈合的烫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镜头下时，弹幕瞬间空白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片：
【！！！】
【我的天啊……】
【这得多疼啊……】
【孩子太可怜了】
……
姜原没有看镜头，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在颜瞳身上。她低着头，轻声哼着安抚的歌谣，但微微颤抖的肩线和偶尔抬起时泛红的眼眶，都被镜头精准捕捉，塑造出一个强忍悲伤、疲惫不堪的母亲形象。
剧痛让孩子忍不住大哭起来，下意识地就往姜原怀里缩，双手用力地掐着她，“疼……疼……啊——”
她的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挠，最后死死地攥住了姜原伸过来的胳膊，细瘦的手指因为极度痛苦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狠狠地掐进姜原小臂上缠着纱布的伤口上，隔着纱布都能看到用力的指痕。
姜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臂上突如其来的尖锐疼痛让她眼角生理性地沁出一点泪光，但她脸上温柔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另一只手臂一下一下地拍着孩子，将自己的脸颊贴近孩子汗湿的额头，“嘘……不怕不怕，颜颜乖，很快就不疼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陪着你……”
换药的护士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你别总让她抓你的胳膊，都说了多少次了，伤口禁不住那么抓……”
姜原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水，冲她无奈地笑了笑，“对不起，她这个角度最顺手……好了颜颜，护士姐姐不让你抓妈妈的胳膊，你抓着被子吧，抓被子可以。”
护士此刻已经为她换好了药，颜瞳把满是泪水的小脸深深埋进姜原的颈窝，呜咽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令人心碎的抽噎。
姜原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画面一瞬间变得温馨而安静，就连弹幕也在这一刻沉默了。
不多时，护士又举起另一个药架，用眼神示意她：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