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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第 87 章

作者:与咪共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沐知许扇了自己半天,词儿一套一套的,翻来覆去不带重样。左边脸打完了打右边,右边打完了又换回左边,嘴角的血蹭到衣领上,红了一片。


    可打着打着,他觉出不对了。


    章慧没来扶他。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只要跪下来,只要扇自己两下,她就会冲过来拉住他的手,说“别打了,我信你”。


    可今天,他巴掌都扇了二十多下了,章慧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停下来,抬起头。


    俞净站在他面前,双手环抱,满眼蔑视。


    她身后是章慧,端坐在沙发上,目光看向别处,不看他。


    沐知许后牙槽差点咬碎。


    但他忍住了,眼眶泛红,目光越过俞净,直直望向章慧,声音沙哑又深情:“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比不过一个外人的挑拨离间吗?”


    俞净愣了一下。


    她歪头,认真地想了想。


    外人?谁?她吗?她跟阿慧从小一起长大,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穿一条裤子的交情。这人说她是外人?


    她差点笑出声。


    沐知许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色变了变,赶紧找补:“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的事,怎么能让外人掺和?”


    章慧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不像是看丈夫,更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协议离婚,还是等我们上诉?”她问。


    “什么?”沐知许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被这话伤着了,“阿慧,你说什么?”


    “选一个吧。”章慧收回目光,又看向别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沐知许跪在地上,膝盖压着地板,身子往前探,像是想越过俞净去够章慧。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住。


    “阿慧。”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像是在哄小孩,“我爱你。我两个都不接受。你再相信我一次,就一次。”


    章慧低头看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


    沐知许以为她心软了,眼睛里亮起一点光。


    “十年来你在外面金屋藏娇,也没想过爱我。”章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这爱,未免太廉价了。”


    沐知许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劲爆的音乐声突然响起,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茶几。


    是俞净的手机。


    她弯腰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不紧不慢地划了接听。


    “喂?……这样?到哪儿了?……好的。你看着点,别让她跑了。”


    通话很短,不到一分钟。


    她挂掉电话,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饶有兴致地看向沐知许。


    沐知许被她看得发毛,眼神渐渐警惕起来。


    俞净笑了。


    她笑得很好看,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但那个笑落在沐知许眼里,比冬天的风还冷。


    “我说怎么坚持挽回阿慧呢。”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慢悠悠地说,“原来是姘头跑了,带着孩子跑的。”


    “你监视我?!”沐知许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监视?我可没有。”俞净撇撇嘴,一脸无辜,“我只不过是协助警方追查一起诈骗案。就这么巧,查到诈骗头头十多年前有个姘头,近期经常联络。又这么巧,查到那个姘头十年前找了个怨种,怨种不仅养别人的孩子,还又被戴了绿帽。最后这么巧,发现那个怨种是老熟人。”


    沐知许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原以为他只是被骗了钱和感情。可现在听俞净的意思,巧巧也不是他的孩子?


    “你胡说!”他一巴掌拍在地板上,声音又急又厉,“巧巧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不是我的?!”


    俞净耸耸肩,一脸“爱信不信”的表情。


    沐知许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想反驳,想说俞净在挑拨离间,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那些他以前没在意过,现在越想越不对劲的细节。


    章慧看着沐知许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怀疑,从怀疑变成恐惧。她心里最后那点东西,彻底凉了。


    她转头看向胡律师。


    “胡律师,今天就上诉吧。”


    胡律师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钢笔帽拔开,递到章慧面前。


    沐知许猛地回过神来,声音都变了调:“阿慧!宜歌不能没有妈妈!单亲家庭对孩子性格不好!尤其是少了妈妈这个角色!”


    “你想什么呢?”俞净一脸莫名其妙,“宜歌肯定是跟阿慧,哪有女儿跟出轨爸的?”


    “我不同意!”沐知许声音拔高了八度,脸涨得通红。


    胡律师不紧不慢地开口:“沐先生,根据现行法律,十二周岁以上的子女,在父母离婚时有权选择跟谁生活,这不是您单方面能决定的。”


    沐知许看都不看胡律师,又转向章慧,抓住她的袖子:“阿慧,你忘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了吗?我们一家三口重新开始,好不好?”


    章慧还没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厚重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情分?我看你是在外面发情发多了!”


    章慧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爸爸!大哥!大嫂!二叔!三婶!珍姑妈……”


    门口站着八九个人。


    打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腰板挺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手里拄着根拐杖。


    旁边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一米八几的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往那儿一站,半个门框都挡住了。


    章大哥大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响。


    他走到沐知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沐知许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大舅子,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看起来又狼狈又可笑。


    “大、大哥……”他讪讪地叫了一声,抓住袖子的手不自觉松开。


    “谁是你大哥?”章大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像提一只小鸡,“要不是看你马上要跟阿慧离婚了,老子第一个收拾你这个管不住下半身的东西!”


    沐知许被他提得脚尖离地,脸涨成猪肝色,双手去掰章大哥的手,可那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章大哥把他往地上一搡,沐知许踉跄了两步,撞在茶几角上,疼得弯了腰。


    章大哥没再看他,转身看向章慧,脸上的凶相一下子收了,咧开嘴笑了,伸手摸了摸章慧的头。


    “现在离婚,不迟!”


    章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使劲点了点头。


    她绕过沐知许,跑向门口那堆人。


    “爸——”她拉住章爸爸的手,声音发颤,“爸,您怎么来了?”


    章爸爸拄着拐杖,看着这个十几年没见的女儿,眼眶红了,但硬撑着没掉眼泪。


    他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章慧的小腿,不重,像是小时候她不听话时那样。


    “你个死丫头,十几年不回家,还以为你死了呢。”他的声音在抖,但嘴上不饶人。


    章慧哭得说不出话,蹲下来抱住爸爸的腿。


    章大哥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行了行了,别哭了。妈还在家等你呢。”


    章慧猛地抬头:“妈?妈怎么了?”


    “病了几年了。”章大嫂在旁边接话,声音温柔,“一直念叨你,前阵子听说你要离婚,妈高兴得一夜没睡,让我们赶紧来接你。”


    章慧站起来,擦了把眼泪,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俞净拉住她,“东西还没收拾呢,我租了房子,就在镇上,离这儿不远。先搬过去住,离了婚再说。”


    “租房?”章慧愣了一下。


    “嗯。”俞净点开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一户人家的三楼,空了好久了,刚好租下来。离这儿走路十分钟。”


    “好!”章慧上楼叫沐宜歌收拾东西。


    客厅里,章家那些人已经开始帮忙搬了。


    章大哥把沐知许晾在那儿,谁都没搭理他。


    沐知许站在茶几旁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他看着这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人看他,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话,好像他是一团空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俞净从他身边经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过多久,章慧带着沐宜歌下楼了。


    沐宜歌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个小行李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看了沐知许一眼,就一眼,然后跟着妈妈走出了大门。


    章家的人呼啦啦地跟出去。


    章大哥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沐知许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似的,剜了他一下。


    门“砰”地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沐知许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墙上的全家福还在,相框上的漆掉了一层,茶几上的玫瑰花已经彻底蔫了,花瓣掉了一桌。


    他低头看着那束花,忽然一拳砸在茶几上,玻璃台面震得嗡嗡响。


    他掏出手机,拨周婉婷的号码。关机。


    再拨。关机。


    又拨。还是关机。


    他突然想起俞净说的“协助警方追查一起诈骗案”。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翻,倒在地上。


    诈骗?那个项目是诈骗?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当天晚上,他就开车回了C城。


    之后的一段时间,章慧再也没见过沐知许。


    他偶尔会打电话来,说一些“我想你”“我错了”“我们重新开始”之类的话。


    章慧的家人没急着走,在小镇上住了下来。


    章大哥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回来跟章慧一起做饭。


    章爸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跟邻居老头下棋。


    章大嫂帮忙收拾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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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租来的房子弄得像个家。


    其他亲戚仿佛在这里安家了一般,各司其职。


    章慧有时候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这些人,会恍惚觉得过去那十几年像一场梦。


    林溪那段时间也很忙。


    她在C城跟尹初宸说下的话,得兑现。


    调查问卷收集了一大摞,数据堆在那儿,要整理、要分析、要写成报告。


    她一个小学生,哪干过这活儿?


    她去网吧。


    镇上只有一家网吧,在街尾,门面不大,里面烟雾缭绕的。


    林溪第一次去的时候,网管看她是个小孩,不肯让她进。


    林溪掏出学生证,说自己是来查资料写作业的,网管半信半疑地给她开了台机器。


    她从下午坐到晚上,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堆表格发愁。不会用那些分析软件,就在网上搜教程,一步一步跟着学。


    眼睛酸了就揉揉,脖子僵了就转转。


    连着去了好几天,网管都认识她了,每次见她进来就摇头:“又来写作业?”


    “嗯!”林溪笑着点头,递过去钱。


    林溪每天早出晚归,台风跟在旁边。她走路的时候在想数据,吃饭的时候在想图表,连睡觉的时候做梦都在算百分比。


    “下次再也不吹牛了。”她趴在网吧桌上,有气无力地跟台风说。


    台风看了她一眼,尾巴扫了她两下。


    开学前,林溪终于把那些东西整完了。


    厚厚一摞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分析结果,还有几张手工画的图表,歪歪扭扭的,但数据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把东西交给沐宜歌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交给你了。”她拍了拍沐宜歌的肩膀,“我死了。”


    沐宜歌接过那摞纸,翻了翻,嘴角弯了弯:“辛苦了。”


    “你知道就好。”林溪往床上一倒,台风跳上来,趴在她肚子上。


    开学后,沐宜歌利用课余时间把论文写了出来。


    发给尹初宸的时候,尹初宸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说剩下的交给他。


    没过几天,小镇上就开始传沐宜歌爸妈打离婚官司的事了。


    镇上就这么大,谁家丢了一只鸡都能传遍整个镇,何况是离婚这么大的事。


    杂货店老板说:“那男人在外面养了十几年的小三,还生了个女儿。现在小三跑了,把钱也卷跑了,他才回来求复合。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一个伯伯摇头:“男人嘛,谁还没犯过错?他都跪下来认错了,差不多得了。离了婚,她一个女的带着孩子怎么过?”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旁边有人接话,“什么叫差不多得了?他犯的错,凭什么让老婆孩子受着?”


    “就是就是,出轨就是人品问题,跟犯不犯错没关系。”


    “你们男人就知道帮男人说话。”


    “哎哎哎,别地图炮啊,我可没出轨啊!”


    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学校里,同学们也知道了。


    课间的时候,有人凑过来问沐宜歌:“你爸妈真的要离婚了?”


    沐宜歌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那个人一眼:“嗯。”


    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那人还想再问,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林溪和赵恬什么都没问。


    她们还是跟以前一样,下课了来找沐宜歌聊天,放学了一起走。


    有时候三个人走在路上,谁都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走着,也觉得挺好的。


    沐知许又回来了。


    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挽回章慧。是那个项目真的出事了。老板跑了,钱也卷跑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就连尹爸爸在那边盯了那么久,还是没盯住,只因那伙人十几年前就跑过一次,有经验,这次跑得更干净。


    警方还在追捕,但人跑到哪儿去了,谁也不知道。


    沐知许的钱全砸进去了。公司的钱,房子的钱,银行卡里的钱,全没了。他连打官司的律师费都是东拼西凑的。


    章慧的律师团队已经准备好了。重婚罪的刑事追诉和离婚诉讼同步进行,证据链完整,法律依据充分。


    沐知许请的那个律师看了材料,脸色都变了,跟沐知许说这个案子不好打。


    沐知许不信。他觉得只要拖,只要磨,章慧总有一天会心软。


    可这一次,章慧没有心软。


    第一次开庭,她坐在原告席上,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


    胡律师说什么,她就在旁边听着,偶尔点点头。沐知许在对面看着她,她也不看他。


    那段时间,沐宜歌照常上学,照常写作业,照常跟林溪和赵恬一起回家。


    有人问她会不会难过,她说:“难过有什么用?”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翻看着一篇国际论文,只因她们的作品参赛已经过了初赛,现在开始为后面的比赛做准备。


    林溪在旁边啃苹果,台风趴在她脚边打盹。


    窗外的枇杷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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